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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並不遙遠 第十三章 大偵探的推理

天堂並不遙遠

第十三章 大偵探的推理

「對,咱們現在是以假設作為思考基礎的。」桑楚揮舞著雙手,「假設那個溺死的男人是A,他殺了葉小丹,隨即發現B看到了一切,於是再次來到這裏殺B。從邏輯上講,這是講得通的,對不對?」
「永遠瞞下去?」吳玉婉目不轉睛地望著神父。
她聽到神父發出粗重的喘息聲:「你錯了,孩子,主隨時與你同在。」
「現在比較要緊的是迅速弄清那溺死的男人的真實身份。按照方才的推理,他應該和葉小丹有某種聯繫。」
看得出,關鍵時刻到了。韋莊目視著盤旋在頭頂上的鴿群,藉以控制著急切的心情。桑楚像醒來的老虎似的沿著廊檐起來走去,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大約兩分鐘。最後,桑楚突然停步回過頭來。
「桑楚,」韋莊眨巴著眼皮說,「你知道我現在心裡頭想什麼嗎?我巴不得你犯上一次大錯誤,巴不得!」
「現在我就來告訴你兩案為什麼同出一地。老兄,你敢不敢假設那個溺死在瀉洪閘里的男人就是A?」
「那就讓你的二十畝秋莊稼全爛在地里!」
韋莊大笑:「老子的兒不但有屁|眼兒,而且中專都快畢業了,說話就能掙錢。」
「可是神父……我、我難道要對那兩個偵探撒謊么?」吳玉婉終於說出了她最擔心的話。
「哦,仁慈的主!」
吳玉婉將一份聖餐遞了過去,小老頭彎了彎身子,恭敬地接過一個小麵餅。吳玉婉露出笑容。
桑楚點上一支煙。
「二,神父說了這樣一句話:『教堂外的松樹林里……一個女孩于被那個罪惡的猶大殺害了!那個……』唉喲,你能不能鬆開手!」
韋莊的目光驀地停在桑楚的臉上,鬍鬚激動得顫抖起來。根據以往對桑楚的了解,他知道,此時此刻,在對方那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小腦袋裡,八成已經有了一條走出迷津的曲線。
「不,我的心向主敞開著,我們沒有隱瞞任何東西。至於那個人的死,完全是主的懲罰。站起來,孩子,你執行的是主的旨意。」
「夥計,怎麼辦?」他望望韋莊那張灰不溜秋的臉,一種黔驢技窮的滋味兒涌了上來。
桑楚又開始走動:「設想有這麼一個人,姑且把他稱作A。由於某種利害關係,A劫持了葉小丹,並把她殺死在教堂附近的松樹林里。」
兩個人重新把前後思路理了一遍,沒有找到任何破綻。就像同一型號的螺釘和螺帽,絲絲入扣。儘管是純粹的假設,也無疑是個帶有決定意義的收穫。尤其是桑楚強調的那個隱蔽的大背景,再https://read.99csw.com一次激發了韋莊的熱情。眼下,需要做的一下子清晰和單純了,那就是用事實來證實全部猜想,挖出第一樁命案的總根。這使韋莊再一次想到了顧大姐提到的走私轎車一案。
換句話說,那個殺人犯的死,確實是主的懲罰,那個人本來就該下地獄。
「『那個』什麼?」韋莊開心地把桑楚按成了蝦米狀,「快說!」
「不過.」韋莊終於提出了他那個最大的疑問,「你至今還沒有解釋關於目擊者性別的問題?也就是你所說的那個B。你一會兒讓我注意神父,一會兒說目擊者不是神父而是一個女人。桑楚,你肚子里倒底裝的是哪國的大糞?」
「你忘了,老兄!」桑楚捅了韋莊一下,「不是還有個背景問題么?你忘了那個大頭兒!」
吳玉婉扶著神父的手站立起來,鎖在心頭的陰霾漸漸散開了,地體驗到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臉上綻出了微笑。
「還沒完呢!」韋莊習慣性地拳起了大巴掌,「你還要解釋最關鍵的一個問題:那個女教徒既然是目擊者和殺人者,她原則上應該守口如瓶,絕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可是,她為什麼把……把內情告訴神父?」
神父朝她點了點頭。
假如神父不僅僅是出於對她的寬慰和本能的保護的話,吳玉婉認為,今天才是她真正理解大主教的日子。
「阿門!」女孩子笑了,腮部現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中國的!」桑楚嘆了口氣,「真他娘的沒勁!我好像在跟一頭驢說話。」
「懺悔。」桑楚的臉上漸漸堆滿了陰雲,「這才是所有問題中最難辦的。說句不好聽的話,咱們所面對的很可能是個清清楚楚的死案!」
「對.可以這麼說。」桑楚望著天上的鴿群,「按照天主教的教規,信徒向神父懺悔的內容,將永遠作為秘密爛在神父的肚子里!」
「沒有。這個假設只能是事實!」
桑楚笑了:「沒想過,是么?的確,這個假設純粹是主觀的,所以,我在一開始就強調所有的一切都是沒有事實根據的猜想。不過……」
「別這麼悲觀么!」桑楚聳聳肩,「這不是假設么,沒有任何事實根據!」
神父指著十字架上的耶穌,道:「記住孩子,我主耶穌為我們承受了所有苦難,我們沒有理由長吁短嘆。看著我,孩子,哦,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心裏好受多了!」
桑楚作了個推搡的動作。
「死案?」韋莊愣住了。
桑楚靠在柱子上:「不過,只有這個猜想能解https://read.99csw.com釋通。這就像一座迷宮,能走通的路只有一條。現在,我走通了。你說,我還有什麼理由懷疑這個假設的可靠度7」
就在這時,她看見神父陪著那兩個偵探走了過來。神父面容慈祥地笑著,那個小老頭兒在說著什麼,眼睛掃視著每一個教徒的臉,最後,他們的目光交叉在一起。
桑楚走了過來,照韋莊膀子上給了一拳:「好極了!你能承認它們有聯繫,這就證明我的感覺是對的!現在,咱們就沿著這個假設作進一步的推理。」
韋莊唉了一聲:「老子缺少的就是你這個本事。噢,抱歉抱歉,你接著說——」
大約就在吳玉婉走下樓梯的時候,那兩位偵探正迎面走了上來。雙方擦身而過的一霎那,吳玉婉不由自主地側目望了一眼,她發現那個瘦小的老頭兒正用一對錐子似的目光注視著地。吳玉婉趕忙避開那目光,疾步走去。直到拐過側門,那兩個人還在望著她。
「不,神父!我把那人推下去的時候,心裡頭並沒有想到主。我只是下意識地反抗。」
「桑楚、桑楚!你這個狗腦袋是怎麼長的?你知道這個結果意味著什麼嗎?它等於向我宣告,此案了結了!被害者和兇手都死了!你滾回你的北京,我回去幫老婆收莊稼,可是……他媽的!你八成說的全是事實。」
「那麼,女教徒又是怎麼回事,」
聖餐不過是一種未經過發酵的小甜餅,還有一些極為普通的糖果。教徒們在彌撒曲中依次從神職人員手中領取自己那—份兒。在領取聖餐的過程中,你一眼就能分辨出誰是天主教徒,誰是前來湊熱鬧的「票友」,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些「票友」又以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居多。
「這樣好不好?」桑楚無可奈何地商量道,「你全當我什麼屁也沒放,咱們把調查目標往前推,直奔那個大背景?」
小老頭也笑了,低聲說道:「啊,你簡直像個聖女!」
那小老頭兒的眼睛好可怕!這是她得出的唯一的印象。
吳玉婉跪在神龕前,仰視著神父那張莊嚴而凝重的臉,直到現在,她才算真正了解了什麼是天王教徒。在此之前,她並沒有真正看到那條宗教與非宗教的界線,或者說很模糊、很朦朧。作彌撒、佈道、發放聖餐以及祈禱與安魂,這一切,構成了她對宗教的全部認識。神父那張時而形同人眾,時而又莊嚴如神的臉,始終使她無法揣度這個人的真實面目,現在,她覺得自己看到了。尺度,在教規與法律面前,神父毫不九-九-藏-書猶豫地恪守了前者。
吳玉婉沒有站起來,反而垂下了頭。
「難度不會太大。」桑楚似乎較有信心。
「我知道,我知道。」桑楚把韋莊推到牆角兒,「其實,我也想三言兩語把意思表達出來。可是……容我想想,對不起,老兄,請你不要打斷我的思路!」
韋莊全明白了。
韋莊傻眼了:「操!這是犯罪!」
「廢話!我們下一步的事情只剩下搜羅證據了,這連初級探員都不願意干!」
「慢!」韋莊抬起一隻手,「照這個假設,被溺死的應該是B」!
「有!」
桑楚鬆了口氣,道:「怎麼說呢,韋莊,這個問題可能要比方才的假設複雜些,因為它牽扯到宗教。這麼說好了,自從神父異乎尋常地改變了佈道的內容,我就明白了一大半兒。他為什麼突然中斷了亞伯拉罕的故事?他為什麼在我們面前頌揚一個聖女?最關鍵的是,他為什麼在我發問后神色大變?又為什麼使用了『那個罪惡的猶大』這個所指非常明確的詞彙?所有這一切都證明,他不但知道誰是目擊者,而且知道今天溺死的男人就是兇手!所謂『那個猶大』,指的正是這個人。它從另一個側面,證明了方才我們那假設。」
「包涵,夥計,多包涵!我這張臭嘴早就該到糞缸上磨磨了!要不,你煽我倆巴掌!」
「孩子,不要害怕!我以主的名義宣告,你是無罪的!因為你與那個人之間從沒有任何私怨。站起來,孩子!請你向仁慈的主宣誓,你所作的一切,都是遵從了主的旨意!」
神父反而笑了:「你役有撒謊,孩子,你把該說的都對我說了。我遵循教規,將永遠保守這個秘密,這是天主賦與我的職責和權力。」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放棄這個案子,」
「韋莊,你這個龜孫子!讓你生個兒子沒屁|眼兒!」
「對不起,我所有的思維全都卡在這兒。」
話說到這兒,桑楚也沒了主意。和以往的案子比較起來,眼下這兩樁命案無疑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惱人的是,恰恰由於自己那毫無事實的根據的推理,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除非親手否掉方才的推理。
「放棄?我當然不會放棄!」桑楚叫起來,「這不符合我的性格!」
「啊哈!」桑楚叫起來,「請你不要忘了溺死人的那個環境!看見沒有:汽車站牌、河堤、瀉洪閘,老兄,在那一刻,誰敢保證不出現意外呢?只要其中一個先動手……想想看,假設B出於防衛先動了一下……」
「別他娘的賣弄了,」韋莊把灰鴿子轟得飛read.99csw.com起來,「你知道,我這個人是個急性子。」
韋莊一下子捏住桑楚的瘦脖子:「快說!驢脾氣可不是好招呼的!」
桑楚朝松林方向眯起了眼睛,「你看,松林和教堂的直線距離頂多不過兩百米。而前後左右只有教堂是唯一人員集中的場所。我相信,假如有目擊者的話,十有八九會出在教堂。於是,使出現了第二個假設:有—位教徒,在無意間看見了A的行徑,這個人我稱其為B。有了這個A、B之間的關係,以後的事情就好解釋了。」
「嗯,我好像懂了。」韋莊望著桑楚,「也就是說,神父知道全部情況?」
吳玉婉望著人們領取聖餐時的表情,並格外注意教徒與非教徒臉上的細微差別。而腦海里則反覆跳動著那個老偵探的瘦臉。她竭力想回憶起自己入教前的心理持征,是的,教徒們在宣誓后要經過相當長的時間才能適應另外一種思維方式。這個過程是相當艱難的,譬如自己,在十六號和十九號兩起命案發生后,依然習慣性地用普通人的尺度去解釋一切,那時候,天主、原罪、懲罰,以及個人的苦難,統統被俗世的那個「尺度」壓倒了。這樣,便出現了兩種截然相反的結論:殺人犯和聖女!
韋莊眉眼大展,飛快地在腦子裡拼接著桑楚的判斷和假設,最後不無妒嫉地捅了桑楚一拳:「完全合理!老傢伙!你那副腸子究竟是怎麼長的?我敢保證,那二十畝秋莊稼要是你的,肯定顆粒無損!」
「為什麼?」
韋莊望著天空道:「是呀!這是你的拿手好戲!」
「是的神父,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吳玉婉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我想,我應該去幫助人們發放聖餐了。」
韋莊險些氣暈過去,剛剛喚起的熱情驟然降到了冰點:「這麼說,這麼說……」
她不敢說。神父的本意她是理解的,正因為如此,她才沒有勇氣站起來宣誓。
韋莊一把按住桑楚的腦袋,半天才說:「算了老兄,我把你打出屎來也沒用,那二十畝莊稼全當我交學費了。你告訴我,你就憑這兩條斷定目擊者是個女人?我不懂。」
桑楚吱哇亂叫地解釋了神父突然改變佈道內容的事實,然後叫韋莊撒手,韋莊反而捏得更緊:「簡單點兒!我對宗教一竅不通!」
「再簡單就說不清楚了!」桑楚哀求道,「我提醒你注意兩個事實,一,在我喊出了那些話后,神父的表情是不是發生了明顯變化?」
「聽著夥計!」桑楚加強了語氣,「全部情況都是來自於一個女教徒,那個『聖女』不read.99csw.com但是第一案的目擊者,而且是第二案的直接製造者,她就是我假設的那個B!」
為了加強自己的意思,神父彎下了身子,道:「請你記住,你是天主的信徒,從宣誓入教那天起,你就得到了主的庇佑。萬能的主不會讓你受到傷害!請相信我的話。」
「老兄,你認為這兩起案子之間有沒有聯繫,立刻回答,不要思索!」
「在哪兒?」桑楚撓著頭皮,「一般地來說,當然……還是應該去見見那個神父。」
韋莊臉上的笑容刷地消失了,桑楚乘機掙脫出來,他發現自己的話說過頭了。
「不錯,是有變化。二呢?」
「嗯,」韋莊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這是開門的第一把鑰匙。」

01

「對!肯定知道!」

02

否定某個事實也需要理由,他沒有。
桑楚終於罵了起來:「扯他媽的蛋!容易了你說沒勁,難了你又叫苦,你的娘的是個什麼東西!」
「因為它們出在同一地點!」
他認定自己的推理沒有毛病。
「那好吧,我陪你撞一回南牆。」韋莊也豁出去了,「下一步的調查方向在哪兒?」
「不不不,夥計,」桑楚吸著煙,無聲地笑了,「我也不知為什麼,真的!這完全是沒有任何事實根據的演繹。見鬼!它可能是事實真相,也可能是一派胡思亂想。可是……可是我否定不了它!」
「這……」韋莊瞪大雙跟說不出話來。
「嗯。」韋莊點頭道,「前提是,你的假設必須成立!」
她把聖餐遞給最後一位顯然不是教徒的女孩子,並朝對方微笑了一下。
桑楚沒有理由否定他的猜想,但他明白,雖然都是猜想,自己這個要比韋莊那個多出許多邏輯依據。
「誰犯罪了?」桑楚扭過頭來,「人家是聖女!是替天主懲罰罪人!哪怕從法律的角度說,也屬於正當防衛!」
韋莊憨憨地笑丁起來:「龜兒子你別急嘛!」
「為什麼會出在同一地點?」
「對,它只能是事實!也就是說,A的行為被B看到了,為了殺人滅口.A再次來到了出事地點。否則的話,A的行為就無法解釋了。試想,假如A的行為沒有被人看到,他怎麼可能再次出現在這個引火燒身的地方?」
「別提這個了好不好,求求你!」
「老東西!這麼說你已經胸有成竹了。」
「背景?」韋莊這才反映過來,隨即又甩甩手,「問題是,人都死了,我還怎麼了解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