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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並不遙遠 第十七章 再推理

天堂並不遙遠

第十七章 再推理

03

「反正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發現有價值的東西。你比我鬼,發表一下你的高見。」
十月二十一日,兩個偵探都睡了個懶覺,眼皮一睜,已經八點四十了。韋莊到樓下「走」了一趟拳腳,又到街口買些燒餅油條,回到房間時,見桑楚還趴在床上抽煙,絲毫沒有想起來的意思。
警車開上了公路,桑楚靠在車窗處琢磨著心事。韋莊望了他一眼,不想打擾他。對這一趟的收穫比較滿意,那車是宏利出租汽車公司的,根據辦事處號碼,很快就能摸清司機的身份,這對於偵破兩命案能起到決定性作用。他同意桑楚的觀點,這個司機是頭一起謀殺案的知情者,也是第二起案子的製造者,逮住這個人,手頭的活兒就算告戒了。至於閻平川以及所謂的大背景,或許可以轉交給經濟案調查組,它畢竟是另一個獨立的單元。
「哦!根據什麼?」
說著,對方撩起上衣,叫桑楚在他那灰秋秋的襯衣上籤個字。桑楚趕忙掏了張名片,並簽上名遞過去,道:「抽空我得學學你那手研究屎巴巴的本事!」
「幾趟車?」縣公發局長嘀咕了一聲,「六趟還是七趟?」
「扯談!他分明是淹死了!」韋莊無法接受這麼急驟的大轉變兒,「屍體還沒火化!」
「快去,順便給我要幾片兒感冒藥來。」桑楚又躺下了。
對方又笑起來:「算哩算理,你就是桑楚,我的眼水深著哩!你就是桑楚,你比我有文化!」
「這麼說,沒有死人的跡象?」桑楚望著疲憊不勘的莫朝棟。
「多少個鐘頭?」桑楚開始佩服這老兄的判斷力,「你說四十個鐘頭?」
「你為什麼不在電話里說?」桑楚氣得罵娘。
「桑楚在北京坐月子呢!」老頭兒煩了,「聽說你用了警犬,有收穫么?」
「你行!老兄,桑楚在你面前都得叫聲師傅!」
他接受了以往的教訓,沒有急於催促桑楚。他拖了把椅子坐下,一邊吃東西一邊觀察對方的表情。
「煩就起來!與其派人去了解情況,還不如咱們自己去一趟。說老實話,我對錄相帶里的那幾個陌生人非常懷疑!」
「我一下子還說不清楚。但是,我腦子裡有這樣一個個疑點,試想,女教徒把葛洪恩推進瀉洪閘后,還會呆在原處么?」
對方唉喲一聲,傻笑起來:「是呀,我咋不在電話里說一聲呢?」
「不遠,走路去二十來個分鐘就到哩!」
「不對,韋莊。」桑楚忽然轉過頭來,「我總是覺得什麼九九藏書地方擰著勁兒,非常彆扭。」
「敏感?你認為他……敏感?」韋莊想了想,承認桑楚說的是事實,「對,是有些特別!」
拆走了發動機那位很有些憤憤然,認為他原來是應該得到那兩個「坐位」,鄉長慌了神兒。他是公家人,知道這種事不同於兒戲,於是報了鄉政府,鄉政府又報到縣上。晚飯前,縣裡來人了,收走了所有的不義之財,又把每個參与者審了個哭爹叫娘,又用皮尺丈量了那車子與最近那條公路,畫了圖,拍了照,還放出狗來到處聞。
「那汽車的頂子咋不像個砧布哩!漂漂著,鬼的曉得是輛汽車!」
桑楚的確是個鬼。他肚子里的玩藝兒你是永遠猜不出的!
「你別笑,問題八成就在這兒!」
「當然不會。」
一輛紫紅色的夏利牌轎車,被四頭老水牛從滾牛塘里拖了出來。
「日鬼的!」公安局的人很氣腦,「這幫狗日的真有些個本事,幾頭牛就把東西拖上來了!」
「油條?那是給你吃的么,」韋莊把他的手撥開。他知道,桑楚那永不安分的小腦袋裡八成又冒出了什麼餿主意,「喂,你能不能先把衣裳穿上。」
「等等!你說什麼?」韋莊的音調變了,「不是他殺的?什麼錯覺?」
「球!你昨天晚上還強調要有耐心。我看,你八成要見那個傻驢吧。」韋莊戳穿了桑楚的把戲,「反正我是不擊的,除非那傻東西來自非洲。」
火車站距此不遠,但所謂的二十來個分鐘是指走小路,乘車走公路卻不近。
「注意,踹了一腳!」桑楚格外地加重浯氣。
桑楚和韋莊與車站人員聊了會兒別的,沒有涉及案件,他想等待這些人當中的隨便誰,突然想起個重要細節。諸如此類的事他碰到過多次,最可氣的是,有一回一位知情者從二百七十多公裡外打長途說有個情況需要提供,讓他們去一趟,隨即便掛了電話。等他們趕去時,對方說「那事情發生在早飯之前」。就這麼一句話。
「別發火,老兄,你是爺爺,我再去給你買幾根兒還不行么?」
韋莊差不多明白了,桑楚在有意地耗時間,他在等待。對,確實是在等待!換句話說,老東西又有新感覺了!
「不行哩,這汽車在水裡頭少說也泡了四十個鐘頭了,聞不出個什麼球的!」
「那個司機消化不良。」對方把桑楚扶起來。
韋莊這才發現,盤子里只剩下兩個涼冰冰的干燒餅:「喲,我沒留神!」
韋莊幫他把煙點上,道:「求求你,千萬別再推理了。」
「就算九-九-藏-書是吧。我一直在想,他們為什麼提到海灣戰爭以及對非洲國家的貿易。」
「附近有火車站么?」
「姑且這麼認為吧。」桑楚對這個回答顯然不太滿意,但又找不到其它解釋。
「從這兒到火車站有多遠?」桑楚在土坡處的一塊草地上坐下了。現場本身已毫無價值,他想了解些其它情況。
「但是,我無法證明它。」桑楚又重複了一遍方才那句話,「不過,我們明天無論如何要去現場。朝棟,發現轎車的地方距本市多遠?」
桑楚無法迴避這個事實。不過,最難辦的還在於,就算能證明並且抓到那個把葛洪恩踹進激流的人,依然無法將全案的大背景挖出來。他轉向莫朝棟:「戰線長不長還在次要,關鍵在於我明天一定要見到閻平川。」
於是,上報市公安局。
「安排什麼,叫朝棟給我約一約閻平川,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見到這個人。至於其它的事早點晚點無所謂。」
韋莊碰碰桑楚:「你等的就是這個?」
「喂,問你呢?」
「倒底是幾趟?」
「不!咱們恰恰應該蹲在幕後,由經濟調查組的人出面更好一些。韋莊,假如你有興趣,我倒是很想去教堂見見那個女教徒。」
「七趟七趟……日鬼的!好像是八趟。」
縣公安局長笑了起:「日鬼的!我咋看你咋像桑楚!」
「問題是,你就這麼躺下去么?咱們總得有個日程安捧。。」
「夥計,給我根兒油條!」桑楚仲過只手。
「太輕閑了也煩。」
有兩隻很瘦的豬在站台前溜達看,用嘴拱著幾塊西瓜皮,刀子似的脊背禿得沒了毛,不遠處有個茅房臭氣熏天。
「呆會兒到醫務室拿點葯。」韋莊覺得桑楚參關稅問題不大熱情,「『不排除』?這麼說你還有別的發現?」
「不排除!」桑楚吸了吸鼻子,「我好像感冒了。」
「桑楚,他們的談話核心集中在關稅上,會不會和走私轎車有關?」
夜間車共有四趟,一趟是西寧開往本市的,夜間二十三點零四分;其它三趟由本市開出,去向分別為蘭州、成都、合肥。問及十九號夜裡的人員情況,車站的人都說記不太清了。
「這話之後,閻平川就轉過頭來,阻斷了錄相。問題是,這個經委主任為什麼對非洲國家的貿易這麼敏感?」
「傻子只是個目擊者?」韋莊有些懂了,「所以你才那麼注意傻子的舉動?」
韋莊也發現了。他不敢肯定自己在那一刻是否明白了桑楚的心思,莫非老東西在等待這個?是的,在葛洪恩劫持葉小丹一案的最初疑https://read.99csw•com問中,就有個關於交通工具的疑點。
「二十來個分鐘?」桑楚對這裏的方言真是哭笑不得,「那麼,一天有幾趟車?當然,我指的是停站車?」
果然,桑楚聽到東南方向傳來火車的鳴叫聲,也就是縣公安局長所謂的「叫」。
「附近有火車站么?」
「你不認為閻平川和那幾個人的對話有什麼疑點么?」桑楚用手掌托著下巴。
他還想陪大偵探去火車站,桑楚說算了。
「你不是要見一見葛洪恩的家屬么?另外錄相帶里那幾個人,我覺得還是應該由咱們親自去接觸一下。」
碰到這種人,你連火兒都沒處發。
桑楚活動著身子坐起來,立刻發出一聲憤怒的怪叫:「韋莊!你他媽的怎麼把油條全都獨吞了!」
「再想想,他究竟上了哪趟車?」桑楚把半包好煙給丁那老頭兒。
「問啥?」
老頭兒窘住了,他確實在口袋裡藏了六支。
「是是是,你接著琢磨『非洲』什麼的,但願再折騰出一串兒邏輯推理。」韋莊笑著站起來。
「是哩,這車子是十九號夜裡頭推進水裡的。」
「可是,你思維的是不是太離譜了?司機,是的,可能會有一個司機!而且,現在又出現了一輛被遺棄的轎車!桑楚老兄,你果然又折騰出一個新的推理!司機是兇手!」
韋莊想哭:「你知道么,老兄,我此時此刻正在心裡頭為你唱讚歌呢!怎麼不對勁兒啦?」
發現者好像受了多大冤屈似地吩辯看。
桑楚笑了:「屁『高見』,我一睜眼就開始琢磨,琢磨到現在,一無所獲。」
「你煩什麼?我看你比誰都自在!需要乾的活兒,你全指派別人去幹了,你是全世界最輕閑的人!你煩個球!」
「五十四公里。」莫朝棟道,「老師,這麼一來,你的戰線就越發地長了?」
這四天多的經歷,使韋莊無可奈何地承認了桑楚的能耐,因為結論雖說相同,桑楚卻是在線索出現之前得出來的,這一點足以叫所有的人服氣。
「不過呢,我看出他很害怕哩。」老頭兒格外強調這一點。
桑楚拍了拍那位正在兜圈兒「參觀」他的縣公安局長,他已經被對方的目光看得渾身發癢了。
火車又「叫」了一聲。
「不,你誤會了!」桑楚把煙插|進大銅煙嘴,「踹那一腳的人不是傻子,而是個司機!」
桑楚一人從天師洞乘興而歸時,莫朝棟也正好率人趕往現場。他忘了桑楚要約見聞平川的事。因為他當時滿腦子裝的都是另一個事:既然有車,會不會有死人呢?
桑楚叫韋莊把九-九-藏-書八次車的到站時間記下來,隨即又擺擺手:「算了,呆會兒去趟車站吧。我說,休幹嘛老盯著我看?」
爺們兒們想的卻不是鬼不鬼的,他們把車拖上來,很快就進入了瓜分階段。總而言之,凡是能抓下來的東西,有用無用全扛回了家。至於那車的外殼,最終像一具死牛的骨架扔在了滾牛塘邊上。

01

「只提了一句。」這個內容韋莊還已得,「是那個圓臉闊腮的傢伙說的。」
據上山采松茸的幾位婦女說,她們看到那車的時候,先是以為水上漂著塊塑料砧布,走近觀察才發現是輛車。面且是一輛鄉間很少見到的轎車。
「進城那趟。」老頭兒總算認真了半天。
「殺了人的人,行為總有些難以理解之處,他說不定現在已經後悔了。」
「老師。」莫朝棟終於廢除了那個不招人喜歡的稱呼。「你是不是認為此事和那兩樁命案有關?」
桑楚即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用力地抽著煙。好久,才聽他這樣低語了一句:「可是,我無法……證明它!」
「這就對了,我告訴你:我今天並沒有等待,而是在思考。等待太消極了,我需要積極的思維。」
「不知道,我沒法表達出來.真的。」桑楚叫韋莊給支煙,繼續道「A,葛洪恩;B,女教徒;依此類推,這個司機應該稱他為C了。ABC,這三者之間的關係應該怎麼理解?這是其一。其二,司機把葛洪恩踹進激流后,原本是用不著逃走的,可他不但逃走了,還把車子扔進了滾牛塘里,他為什麼這麼作?」
「對了,她肯定會迅速逃離作案現場。」桑楚敲敲沙發扶手,「這麼一來,就沒有能證明那姓葛的是否真的被淹死了。他為什麼不會游到堤岸邊爬上來呢?」
證明!
「沒有。」莫朝棟搖頭道。他感到腹部有些隱疼,提不起食慾。此刻已是十月二十一日午夜十點多了。他沒想到桑楚二人會等到現在。
「對,」桑楚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我現在想修正一下昨天的推理:葛洪恩不是那個女教徒殺的,這當中有個錯覺。」
而且他敏銳地發現,桑楚的眼睛里有光。
唯有那個檢票口的麻臉老頭兒恍然想起有個中等個兒的瘦子進了站,但說不出太準確的細節,包括這個人的年齡、衣飾和乘坐的車次,均很模糊。
「球,三十九。」縣公安局長陪著桑楚向公路走去。「山裡人么,顯老。」
看得出來,老傢伙又在要花花腸子了。
現在已是十月二十二日上午https://read.99csw.com九點多,說話入案四天了。加上十八日晚間聽取莫朝棟的情況介紹,準確地說應該是第五天。收穫按說還可以,尤其是推理的逐步認證和逐步完善,使得桑楚的判斷一步步接近事實真相。作為—個獨立的案子,兩起謀殺的偵破已為時不遠。根據車上的字和車牌編號,找到那個逃跑的小車司機不會有什麼問題。從滾牛塘到公路的距離及坡度看,這車子顯然是有意拋在這裏的,這樣就可以排除了車禍或者其它什麼意外。桑楚現在想知道,司機是用什麼辦法離開此地的?此外,還有個更重要的疑問:這位司機為什麼要把葛洪恩踹回激流里?他在心裏笑罵了一句:這還用問嗎,那司機無疑是個知情者。

02

對方堆出一臉的笑:「有有,不遠。日鬼的!火車叫了!」
他覺得這位老兄大可不必倉惶出逃,也是可以理解的。
房間里的空氣驀然間凝住了。
「你留著抽吧。」桑楚吩咐開車,「老爺子,你十分鐘抽了六支煙。」
「天呀!」韋莊叫起來,「你是說……那個大傻子!」
「你高壽?有五十沒有?」桑楚問。
這是命中注定的發現。以往她們采松茸都是走後山,二十一號這天偏走的是前山。在以往的年代里,這種像亂頭髮似的菌類植物,比山上的草還多,比山上的草還不值錢。近兩年卻犯了邪,有人出好高的價收購這個,說是往日本出口,說是日本喜歡這個,富人才吃得起這個。於是乎,「這個」便陡然間身價百倍,成為前後左右九個村子的搖錢樹。經過兩度「秋季大掃蕩」,「頭髮絲」真變得如同頭髮絲一般難找了。那幾個婦女在山上轉悠了大半天,加上一起也沒采夠四兩。後山是沒指望了,便來前山碰碰運氣,結果碰上個大傢伙。
桑楚二人謝過他,便鑽進了警車。誰料想,車子剛打燃,老頭又跑了過來,說早記錯了,那人好像上了合肥那趟車。還假惺惺地要把那半包煙還給桑楚。
「好吧好吧,我也不去了。」桑楚又點上一支煙,「要不,咱們到天師洞去玩上一天?」
桑楚扭過頭來:「假如他游到岸邊,正在努力往上爬時,突然意想不到地被人踹了一腳呢?」
「根據樹皮上的擦傷,車身上的青苔和輪軸的鏽蝕程度。還有……還有林子里的泡屎巴巴。」
「我煩!」桑楚叉點上一支煙。
「是呀是呀,沒留神。」桑楚雙手抱住膝蓋,「我他娘的千方百計為你爭取補助,你卻用這種東西打發我,良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