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並不遙遠
第十八章 凶日
「馬上就去,」
果然。
「史什麼?」桑楚問。
兩個人快步上了樓梯,門沒鎖,被敲開一條縫兒。桑楚推門看時,房間里沒有人,只見那淡黃色的窗幔被對流的空氣吹拂起來。
桑楚胳肢了韋莊一把,笑道:「我打算讓那雙鞋多泡幾天。你幹得怎麼樣?信是這個姓史的寫的么?」
「晚上八點。」莫朝棟把一個地址交給桑楚。他現在無法表態,因為他同韋莊一樣,對桑楚的思路把握不住。桑楚太難琢磨丁!
「對不起,神父!但願我沒有冒昧之處。」桑楚彎了彎腰,「其實,我們早就應該用一種更利於解決問題的方式商量一下。我想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神父沉吟了一下,頷首道:「是的,我知道您想說什麼。看來,一切都瞞不過您。不過,請您能理解我們的教規。」
「算算算,還是我派人去找,或者我親自去,行不行?」在莫朝棟的意識里,眼下還沒有比去宏利出租汽車公司更重要的事。
桑楚謙遜地嘆了口氣:「神父,有些話很難用幾句話說清。我現在想立刻見到那位女教徒,並且告訴她,瀉洪閘淹死的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她殺的!」
老桑楚可謂積了個大德!
莫朝棟靠著掎背,凝視著天花板。看來這個司機比較重視這件事,先是寫了一封舉報信,後來仍不放心……是的是的,老桑楚真厲害!你欠起身,往鄉下撥了個電話,那邊是盲音,沒人接。
「『有些跛』,『有些拐』,」韋莊滿不在意地揮揮手,「也可能是『有些小氣』,『有些不知好歹』,『有些狐臭』,『有些鼻炎』……可是老兄,你大概忘了,這個人已經死了!」
「不行!」桑楚站了起業,彷彿沒有聽見韋莊的絮明,「我想我應該去趟教堂,直接找那位女教徒了解一下,她不是也和葛洪恩接觸過么?而且……人家上午還專門來找過我!」
八公里,媽的!可能辦了件蠢事。
「我有更重要的事兒。」
「幸虧您帶來這樣一個好消息,桑先生!那個可憐的孩子已經快受不了啦!對上帝的懺悔沒有使她得到解脫,我真擔心地的神經會崩潰,真的!她始終認為自己是殺人犯!」
「你有什麼理由確認寫信的司機就是那輛破夏利的主人?」桑楚反問道。
韋莊把飯盒裡的最後一片兒火腿腸扒進嘴裏,然後用開水沖了半碗湯,遭:「桑楚,吃完飯再說好不好?我現在實在是怕你了!你他娘的一皺眉頭,我這心就懸了起來。你呢?」
韋莊
九九藏書的興緻一落千丈。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案子會在即將真相大白的時候…………媽的!竟會錯了。
「中午回來的,她說她沒有找到您。」
「我有興趣!或者說,我主要的興趣已經轉移到他身上了!」桑楚用力地揮了一下手,「朝棟,聯繫上了么?」
桑楚要了個地址便告辭出來,趕到史昆家時,韋莊剛好出來。看見桑楚,他向陪同者介紹了一下,又返了回去,他知道,桑楚肯定要親自檢查史昆的房間。
他飛也似地奔下樓去,沿著迴廊奔到教堂後邊,他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但願她沒死,但願!
「幫個忙,神父!幫我把公路邊的警車叫過來,快!」
柳河下游——這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桑楚乘車沿著一級國道往東北方向開發三十余公里。然後又往回開,直到看見那條引水排灌渠。從瀉洪閘到這裏大約八公里上下,他只能把範圍圈定在這一段兒,真要是往下游摸,一直能摸到黃河,摸到入海。
「看見沒有?」韋莊對莫朝棟說,「這個人每天都在鬧妖精,就為了一雙破鞋!」
「所以說,你還是別去了,經濟調查組的人可能回來了,咱們不如去了解一下他們的調查結果。」
「史昆。」頭頭說,「這個司機是我們雇的,車也是我們的,具體情況我們已經跟大鬍子介紹了。他確實是十九號失蹤的,十八號還有人在路上看見過他。」
趕到宏利公司時,剛好是下午四點半。該公司的頭頭說,有關人員已經陪那個大鬍子警察去史昆家了,一個小時前走的。
「我憑感覺!」韋莊毫不示弱,「你不是一向推崇感覺嗎?再說了,時間、地點、錢,錄相帶,所有這些都說明咱們的判斷是正確的!現在,我只需要到宏利出租汽車公司去落實一下那司機的身份,這個案子就可以劃上一個完整的句號了。至於那個閻平川么……去個球的,我已經對他沒有若趣了!」
01
莫朝棟當下認定:這個女人無疑就是桑楚所說的那個女教徒!從值班員介紹的情況看,女教徒並沒有從懺悔中得到太多的寬慰,她終於打算向政府自首了。
手觸到對方的頸動脈.他的心狂跳起來,他相信,自己摸到了一下脈搏的跳動,又一下……他換了一隻手去摸。
「沒錯兒,就是他。」韋莊掏齣兒張揉皺的信紙.「這是從寫字檯下邊發現的,史昆打了好幾次
read.99csw.com草稿。你再看桌子上那沓空白信紙,上邊還有舉報信的印痕。」天知道什麼時候又會鬧出人命官司來!
命中注定,十月二十二這天是桑楚的吉日。
莫朝棟笑笑,沒有回答。但是他看出來了,桑楚並沒有否定先前的推斷。
桑楚聳聳肩:「等我像螃蟹似的長出八隻手來再說吧!咱們現在去宏利。」
「慌了。」韋莊道,「好在已經弄清了葛洪恩的身份,這些文字可以作為旁證。」
全篇只有一個句號,滿紙錯字,未署名,但意思表達得比較清楚。莫朝棟把信反覆地看了幾篇,又將信湊近鼻子聞了聞。他聞到一股滅蚊藥水的味兒,看得出,這位寫信者是有意這麼于的,害怕被警察查出來。可是,莫朝棟想,跟據桑楚的推理,這個司機後來又去了三棵樹,而且在最關鍵的時候把那個兇手踹進了激流里。是的,補上這一筆,全部案情就完整了。難辦的是,司機的行為究竟屬於什麼性質還不好認定,對方可能也正是因為這個才逃跑的。最最主要的是,他為什麼重返三棵樹?
「百分之百是!」韋莊忽然一愣,「等等!你難道不去了?」
公安局並刑偵處先生女士們:
桑楚無法原諒自己,就算上午有事來不了,方才去找鞋也完全可以順便繞進來一下的,這並不難!他蹲下身去。
「這我就不懂了。」桑楚提高了聲音,「你剛才還鼓搗我去了解閻平川的情況呢。」
他慢慢地把頭伸出窗去,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樓下的那堵矮牆下邊躺看一個人。
她的心還在跳。
還沒等莫朝棟從欣喜中回過神來,一個更大的欣喜降臨了,信訪室送來一封匿名信,這信的內容再一次證實了桑楚的判斷:
「很不好。」神父感到桑楚的臉突然間陰了,「上帝!她會不會……」
「別緊張,神父!」桑楚向神父擺擺手,「你的臉色告訴我,您患有高血壓。」你向那扇敞開的窗子走過去,神父想跟過來,被他擋住了,「神父,願上帝保佑她……」
老桑楚,他那副大腦是怎麼長的?
「你的毛病,老兄!」他拍拍那封舉報信,「白紙黑字,全在上頭寫著,你有什麼理由否定它?」
「但願能找到。」桑楚在沙發上坐下來,很認真地把幾張草稿看了一遍,「夥計,這個史昆人倒是不壞,就是太嫩了點兒。你看——」他揚揚其中一張信紙,「他原打算向我們介紹兇手的相貌的,『中等身材,read.99csw.com偏瘦,穿著深色暗格西裝,打著紅領帶,還別了個金黃金黃的領帶夾,』你看,他本來寫得很好,可在投寄給咱們那封信里,這些內容卻忘了寫進去。」
「不!」桑楚擺擺手,「我感興趣的是這句話:『除此之外,那個男人還有些…………』,『有些』什麼?他偏偏在這兒打住了,『有些』……」
神父用力點著頭,領著桑楚去見吳玉婉。。
桑楚當然明白神父的潛台詞。看起來,那位女教徒連去自首的打算也沒向神父隱瞞。
桑楚嗯了一下,道;「只能說是一種預感還沒有形成完整的輪廓。不過,我相信這個預感是有意義的。」然後扭頭對韋慶道,「夥計,那輛警車歸我使用,你走路去宏利!」
桑楚也覺得唾沫浪費得太多了,便揮揮手道:「我要去教堂,你么……先去經濟調查組聽昕情況,然後把司機史昆的事兒和莫朝棟分析一下。晚上我們去見閻平川。請你記住,這兩個環節既是獨立的,又是相關的!車歸我用。」
桑楚不敢移動女人的身體,抬頭躺教堂上看去。果然,那高高的窗口處露出了神父蒼白蒼白的臉。
02
正是那個女教徒。
啊!她還活著!
「謝謝您的吉言。」桑楚又彎了彎腰。
該死的!全怨我!她本來可以不走這條路的!桑楚在心裏詛咒看自己。上午她來找過我呀!可憐的女人.你不是殺人犯!不是!
桑楚伏在桌前寫了個條子交給宏利公司的人,然後將信箋、筆、連同史昆的求職登記表、一個記事本以及三天前用過的一隻臟碗,一併委託韋莊帶回去。隨即便招呼司機奔北郊而去。韋莊罵罵咧咧地回公安局。
我是一名出租汽車司機,十六號下午拉過一對男女,後來從晚報上看見了三棵樹發生了一起殺人案,我認為報紙上說的那個被殺的姑娘就是我拉的那個女的,一模一樣,我(不)由的響(想)起了那天下年的場面(情景).當時那個姑娘是被那個男的推進車裡的,他給了我一佰(百)塊錢,叫我快開,一路上他們撕撕打打,那男的要搶那女的錢,女的不給,那男的又向那女的要一盤路(錄)相帶,女的還是不給,車開到三棵樹教堂付(附)近,那男的強行把女的拖進了松樹林子里,後來的事我就沒看見了,以上情況共(供)你們參考,希望早日抓到殺人的兇手。
「操!我就知道
九-九-藏-書又來了。」韋莊甩著手,「你有什麼鳥事?」「摸回幾雙破鞋?」他幸災樂禍。
莫朝棟的目光停留在寫信的日期上:十八號。很顯然,他是在葛洪恩淹死之前寫的這封匿名信。
莫朝棟卻沒有韋莊那麼激憤,語氣永遠是平靜的:「老師,你是不是又有什麼新發現。」
桑楚眯起小眼睛,詭秘地望了一眼這位虔誠的神職人員。他完全能體會到對方的心情,是的,雙方已經心照不宣了。
他有些撓頭,豈止是撓頭,簡直就是不可能。這段水域,要想徹底摸索一遍,足夠一個團的兵力千上兩個禮拜的。不行,算了!他無可奈何地望著河床里的濁水,問司機認不認識宏利出租汽車公司。司機說他能找到.又問他是不是不打算找鞋了。
「當然,她在樓上。」神父抬了抬手。
越來越多的線索,就像顯影藥水一般地把桑楚所描繪的情景復現出來,幾乎找不到出入。
神父徹底被驚呆了,不斷在胸前划著十字,激動得兩眼放光:「哦!上帝!是不是我聽錯了?」
「八成是逃往台肥方向去了,公司人證明,史昆的老家在安徽。」韋莊把那幾張草稿遞給桑楚,「我認為應該與安徽方面聯絡一下,請當地機關協助咱們查找這個人。」
「反正我不去!」韋莊聲明,「煩不頓呀,案子說話就破了,你反倒走回頭路來了!另外,車子該我用了,你走路去。」
韋莊苦笑:「不感興趣是假話,我只不過對此信心不足。姑且不說閻平川是否有問題,就算真有問題,那也是個獨立的環節。你最好不要把它和凶殺案攪在一起。」
按照桑楚的推論,那位女教徒應該是無罪的。奇就奇在她本人還蒙在鼓裡的時候,桑楚已經無聲地搬掉了她背上的那個沉重的十字架。
「她回來了么?」
「她當時的情緒怎麼樣?」
桑楚把地址揣進口袋,問韋莊:「你什麼時候去宏利公司?」
「可能錯了,弟兄們!」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桑楚終於說出了人們最不想聽見的那句話。
桑楚不知從哪裡冒出一股惡狠狠的力量,竟然笑了一下,順手拉上了窗戶:「沒事,神父,什麼事也沒有。我想我應該告辭了。」
神父的目光里露出某種崇敬的光彩,道:「您一定能進天堂,桑先生!」
「我要去柳河下游找鞋。」
「不,這回我非要自己去!」桑楚變得格外固執。
1993年10月18日
兩個人頓時愣https://read.99csw•com了。莫朝棟這才想起,他把桑楚的這個吩咐忘到爪哇國去了。
「我可以向上帝起誓!神父,」桑楚催促道,「您沒有聽錯,快帶我去見地!」
「神父,您那位女信徒在么?我想見見她。」
桑楚在廚房和卧室里轉悠了一圈兒,低聲道.「果然好幾天沒回來了。」
桑楚二人回來的時候剛好開午飯。
「哦,桑先生,見到真高興!」神父快步走了過來,「您果然來了!」
「我能多一句嘴么?」神父忽然神秘地伸來頭來,「您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我們好像從來沒對您說過什麼?」
「是的,她想去自首,我沒有阻攔她。」
桑楚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驀地升起一種不祥之感。
「你不是對閻平的事不感興趣?」
「走路去!你是不是搞錯啦?那可是效外。」
桑楚已經想好了,這次談話投有必要再繞什麼彎子,在尊重教規的前提下,他希望神父和那個女教徒與自己合作,迅速了結兩起謀殺案,他需要從其中脫身出來,投入閻平川這一環的調查工作。在這一刻,隱約在他腦海里形成了這樣一幅圖景:閻平川化作一探大樹,這「大樹」又分出若干根枝杈出問題了,你可以把這根病枝截去,但僅僅是治標,要想標本兼治,就必須與閻某直接交鋒,否則的話,說不定什麼時候,其它「枝杈」還會出問題。
就在他們了發示看現場不久,一個四十歲左右,面色蒼白的婦女來到了刑偵處值班室。他提出要見個姓桑的老偵探,聽說人不在,便什麼也不說地走掉了。值班員認為這個情況很重要,立刻忙報給莫朝棟。
耐心等吧,不知道桑楚對這兩個將使他大放異彩的信息會作何感想。老傢伙矇著眼睛依然打中了靶心!
「我不以為我有多高明。」桑楚對此表現得出乎意外的冷淡,他把那封舉報信扔在桌子上,用力地吸了吸那個不通氣的鼻孔,「朝棟,你們醫務室可能進了一批假藥.,」
「別忘了核對筆記。對,把信裝好!一定要準確認定寫信人和那個宏利公司的司機是不是同一個人。」
「好了,暫停暫停!」韋莊打了個手勢,「你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我只是提醒你把兩者區分開來。」
「神父,她上午是不是去過公安局?」
「天呀!」桑楚叫道,「我難道笨得連兩者的關係都弄不清么。」
桑楚笑了:「是的是的,我非常理解。套用一下《牛虻》里的文字:『為了上帝與人民,始終不渝。』在我心目中,這兩者本身就是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