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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並不遙遠 第二十章 背景與背影

天堂並不遙遠

第二十章 背景與背影

「你看那女的,簡直是生離死別。」桑楚又回頭往後看,「人這一輩子呀,真他媽的!哦,別急,我還不想馬上回去。」
「哦,孩子,你不該走那條路。你的靈魂是純潔的,我向上帝起誓,、你沒有罪!真的,請相信我!那位姓桑的偵探親口告訴我,淹死在泄洪閘下邊那個人不是你殺的!」
「好好好,你滾吧,滾得越快越好!」
神父看來是無法解釋什麼丁,便又把所有的一切推給萬能的主。韋莊發現宗教確有其好處,不管什麼說不通的事兒,一旦交給萬能的上帝,就會有說詞了。
「趕快派車去接,老傢伙對這個案子太熟悉了。」韋莊連午飯也來不及吃,迅速趕往醫院。
神父又在感謝萬能的主,吳玉婉好像哭了。韋莊看不見裡邊的情景,只能憑聽覺去想象。神父開始安慰他的信徒,終於說到了關鍵之處:
韋莊真不明白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女教徒。是因為這把亂七八糟的大鬍子?還是由子自己對天主教的不當回事兒?
「他的臉呢?」神父追問道。
「別說了好不好!葉小丹畢竟是葛洪恩害死的,面且是出於好色或者錢財。他,以及童健,都不知道這個背景!」
「不,神父!」吳玉婉的聲音好像在顫抖,「那個人的確是我推下去的。當時那裡只有他和我,再沒有其他的人了。」
說到這裏,桑楚吩咐司機開車,同時回頭往後看去,穿過後窗,已不見了那對男女的影子。
「休看見了什麼,孩子!」神父的聲音非常急切,「你認出那個人了么?」
吳玉婉想了一下,道:「我沒有看見他的臉,只看見一個背影。」
大約一點鐘左右,神父在一位警員的陪同下匆匆趕來了。他走得很快,手裡攥著一枝不知從什麼地方折來的小花,經過韋莊身邊時,他只是點了一下頭。韋莊攔住神父,簡單地講述了吳玉婉不肯合作的情況,希望神父能站在法律的角度,配合弄清有關細節問題,他沒有提及「被推下去」這一情況,以避免先人為主。
房間里突然靜了下來!
桑楚嗯了一聲,並沒有回頭。他攏住打火機把煙點上,猛吸_一口,便繞過了樓下那座花池:「走吧夥計,說不定那位大主任還以為咱們在他家門外蹲著呢!」
十一點,桑楚上路。韋莊像割肉似地給他買了兩包好煙,臨了還留給自己一包。車要啟動時,桑楚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叫韋莊過去,韋莊傻乎乎地湊上去,桑楚揚手兒就給了他個脖兒拐。
桑楚也很無奈:「問題是……嚴格地說,閻某犯的是經濟範疇的罪,而葛洪恩是出於其它目的而殺九-九-藏-書人,隨後被殺。就算童健肯出而作證,把兩件案子銜接起來,也仍然無法把殺人的責任加在閻某身上。」
「還有……斑馬、長頸鹿,」
韋莊真不知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想象著桑楚如果聽到這個話會怎麼回答,毫無疑問,那老傢伙肯定會揀好聽的說。他會說:是的,為了上帝與人民……
「可是神父,我根本沒想過自殺!」吳玉婉大聲道,「我確實有負罪感,我被這種負罪感壓迫得喘不過氣來,但是我沒想過自殺!我希望很快見到桑先生,向他自首!我為什麼要自殺呢,上帝!我當時只不過是去關窗戶!」
「喂!」韋莊知道對方沒睡,「咱們能不能簡單地談一談,要知道,我代表的並不是自己。」
桑楚搖搖頭:「不呆了,給我弄張明天的火車票,最好是軟卧。」
「不,走還是要走的。我已經一個多月沒著家了。至於什麼地方不對勁兒,我一時也說不清楚,比如說,司機史昆把葛洪恩踹進瀉洪閘,他原本是用不著跑的;再比如,吳玉婉究竟是自己跳下去的還是被人推下去的?這都不是一兩天的事兒。我沒有時間等了。」
神父沉吟了片刻,道:「可是孩子,這個話是那位桑先生說的,他是個了不起的偵探呀!」
「那麼,童健在其中充當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韋莊對此拿不太准。
「不撤幹什麼?我這個忙幫得還不夠么?剩下的事完全可以派兩個實習生去完成。」
「能定什麼罪?」韋莊的臉色變得鐵青,他無法想象,兩條人命的背後原來是這麼一個可怕的黑幕。
「哦,孩子!你這是怎麼了?」神父的氣息租重起來,「莫非是我聽錯了,你不是……」
「你相信上帝么?」那聲音是嚴肅的。
「太便宜狗日的了。」
「是的,我相信!」韋莊作出一臉莊嚴。
「明白了吧,這就是咱們要尋找的那個大背景!」桑楚用力揮了一下手,「閻平川利用其特殊的地位及權力,夥同那盤錄相帶中的某個人或某幾個人,進行了一樁非法走私非洲犀牛角的買賣,被查出后,又巧妙地脫身出來,使經濟調查組的工作擱淺。商品交易會開幕式后,他無意間發現自己和同夥在一起的場面,被康達公司的葉小丹錄進了鏡頭,於是,產生了病態的恐怖,隨即命康達公司總經理童健收回那盤錄相帶、這樣,便出現了後面的兩樁命案。」
「笨瓜!你怎麼偏偏沒注意那兩頭犀牛!」桑楚直起身子,「我看得很清楚,他是在看到犀牛後才不對勁兒的!」
韋莊道:「我說咱們並沒有說什麼過火九_九_藏_書的話呀,那位閻主任怎麼啦……」
「多呆幾天好不好?」韋莊再一次挽留。
「還有。」
「噢,你誤會了,」桑楚笑道,「他是自己嚇唬自己,這是神經性恐懼症患者的突出特徵。此外,導致他極度緊張的直接誘因,是那個電視節目。」
「神經性恐懼症。高度精神緊張造成的。」
「到此為止,韋莊。」桑楚沒見過這麼好打發的人,「下次,你們家房子著火,豬鬧瘟病,徹底破產我也不管了!」
「哦!桑楚,我好像看見窗戶上有個人影。」韋莊說著便跟了上來,依然不住地回頭,「這兩口子,簡直是一對兒……媽的,像一對兒什麼來著?」
就在這時,神父提出了那個最為關鍵的問題:「孩子,你看清兇手了么?」
「捨不得你走哇,老兄!」韋莊無可奈何地說,「我現在倒挺想聽你說那句話,『可能又錯了』。媽的,糟糕的是,你沒錯。」
「從感情上講,這個人殺他十次不過分!」橐楚的心情一點兒也不比韋莊輕鬆,但是,他嘆道,「頂多定個非法走私罪。而且,根據他的精神狀況,不一定會入獄。」
老桑楚!是的,他確實比自己會來事兒,尤其是聆聽佈道時那表情,儼然就是個宗教信徒。這個老東西!
心理障礙!韋莊立刻明白了。他無奈地站起身來,很顯然,就沖自己這把可恨的鬍子,這女人也不會把心裡話告訴他。問題是……他現在並不想打探什麼隱私,只希望知道,究竟是什麼人把她推了下去?會不會是這個女人的幻覺?
「對,幽靈。」韋莊攀住桑楚的肩膀,用力捏了一把,「咱們走得是不是太匆忙了?話題還沒拉開。」
韋莊立在門外,感到太陽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他格外注意神父的反應,或許對方的反應里包含著什麼深不可測的東西。
韋莊聳了聳肩,望著神父走進了病房。他悄悄靠近房門,撥開一道門縫,這樣,裏面的說話聲就可以聽到了。
「行了,桑楚,你還是少替別人操心吧。」韋莊叫司機開車,「這種事兒不歸咱們管。」
「你好好休息。」他朝吳玉婉點了點頭,便退出了病房。房間里的氣味實在叫人受不了。
「這都是主的安排。」神父沒有繼續糾纏那個說不清的問題,「無論如何你不應該走鄢條輕生的路,淹死的那個人是萬劫不復的猶大,你不需要為此而負罪,更不應該拿自己生命去贖罪,你是無罪的!」
韋莊悄悄地離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莫朝棟也希望桑楚多住幾天,無奈桑楚犯起倔來比驢還厲害。他叫莫朝棟趕快去弄車票,並格外追https://read.99csw.com問了關於韋莊的損失補助一事。莫朝棟說這事已經研究了,先給老韋八百塊錢,數兒不大,是個意思。
白色的袍子,哦……用桑楚的話說,那叫法衣!
對於韋莊,吳玉婉表現出很明顯的排斥情緒,蒼白如紙的臉上毫無表情。她說她要和桑先生談,或者是神父。韋莊明白,這是心理受傷后的一種偏執。他叫人去請神父,並強調桑先生很快就到,吳玉婉說她寧願等。言畢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桑楚不想馬上回答,只是快步往前走著。夜風有幾分涼意,秋蟲的孤鳴聲讓人感到冬天已經不遠了。天上綴著幾顆不算很亮的星星,夜空深邃而悠遠。街對面兒的大樹下,一對兒不算很年輕的男女相擁在一起,摟得很緊很緊。桑楚告訴韋莊,那其中肯定有個第三者。
「千萬別這麼認為!」桑楚擺擺手,「他能走私犀牛角,為什麼不能走私轎車?這些情況和線索統統移交經濟調查組,這個忙可算幫得不小。至於咱們自己么……」桑楚吸了吸鼻子,「好像該收場了。請葛洪恩的家屬前來認屍,同時全力尋找計程車司機史昆的下落,獲取旁證。當然,那個姓吳的女教徒一旦恢復神智,也需要出具證詞。遺憾的是那個傻子……」
「分怎麼說了。」桑楚冷笑道,「他自己把自己嚇出了精神病,這也算是個懲罰吧!」
「夥計,你耽誤了我五天時間,這是報酬!」桑楚的笑聲隨著汽笛遠去了。
對,有這種可能!她當時的神情可能十分恍忽。想到這裏,韋莊差不多認為自己做了一樁蠢事,何必派人去追桑楚?亂彈琴,這個女人肯定產生了幻覺。
「這年頭兒,睡不著覺的人實在太多了!」鑽進汽車時,他還回頭望了一眼。
韋莊的腦海里下意識地閃出一團白色,他被自己的想象驚住了,灰白色,昏暗的小屋,換句話說,如果光線適度的話,準確的顏色應該是白色。
「對,你還記得那些畫面兒么?」
「這倒也是。閻平川說話就要支持不住了,他好像有毛病。」
韋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時候想罵都來不及了。想想桑楚確實幫了不少的忙,挨一巴掌就挨一巴掌吧。
「對,還有水鳥。」
吳玉婉嘴角牽動了一下,看上去似乎想笑,但那絕不是笑,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不相信。韋莊還想說什麼,對方卻先開口了:
「犀牛?」
桑楚懶懶地靠在車後背上,閉著眼睛向韋莊:「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對不起,我和她的談話只能站在宗教的立場上,法律是你們的事。」神父的回答很不那個,不過他馬上就補充了九_九_藏_書一句,「其實.這兩者並不矛盾。」
吳玉婉唔了一聲:「主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簡直弄不明白。相信我的話,神父,我是眼睜睜看著那個人落進水裡的。」
「八百不少了,不少了。」韋莊反倒挺知足。
韋莊的神經抽緊了。他聽得出來,女教徒的這句反問是鄭重其事的,根本不像是胡話。言下之意,自己的那個預感是準確的!吳玉婉不是自殺。所謂幻覺的假設並不存在。他記得桑楚也沒有否定過自己的這個預感。
「孩子,別激動!你、你想一想……」神父的聲音有些語無論次,「昨天上午…………對,昨天上午你曾經打算去自首,但是沒見到桑先生。此後,整整一個下午,你一直焦躁不安。我始終在注意你,而且……而且確實閃過某種念頭,真的!」
「是的神父,我不是自殺,我是被人推下去的!」吳玉婉的回答毫不遲疑。
「可是老兄,咱們並沒有說什麼過火的話呀。」
「我不敢肯定。當時房間里已經很黑了,我不敢肯定那個人的相貌。但是,我敢說,我看見一個灰白色的身影!是的,灰白色!」
桑楚想了想道:「從所屬關係上來講,康達公司曾經歸閻平川管,他們之間要想做些手腳也是很方便的。不過……你還記得那天他提供閻某索要錄相帶的這一重要線索時的情景么?似乎沒有什麼遮掩,由此我想,閻平川和童健之間不一定存在勾結關係。你明天找經濟組了解一下情況,如果在識別錄相帶中其它幾個陌生人方面順利的話,就可以排除童健參与經濟犯罪的嫌疑了。」
關窗戶!對!韋莊想起來了,昨天傍晚,當他檢查那扇窗戶時,的確發現一個挂鉤是放開的!很清晰——吳玉婉的思路很清晰!
「你是說,豹子把小鹿咬死了?」
「也就是說,轎車走私和這個姓閻的無關?」
「還有。」
車票是中午十一點多的,在此期間,桑楚幫韋莊整理了一份調查報告,並共同聽取了經濟案調查組的彙報。據說,童健的態度比較積極,提供了四個與閻平川同時出現在錄相帶里的人,這幾個人的來頭兒都不小。這樣便印證了桑楚的說法:童健未捲入陰謀。關於閻平川其天及犀牛角走私的線索,對經濟組無疑是很有用的,看來查清那個大背景只是個時間問題。韋莊卸了個包袱,又開始念叨他的二十畝莊稼。桑楚叫他找個沒人的地方哭去。他給醫院去了個電話,詢問吳玉婉的搶救情況,醫院方面告訴他「情況很好」。莫朝棟告訴他,安徽方向的電傳已經發出去了,尋找史昆由對方負責。此外,桑楚對於葛洪恩的https://read.99csw.com家屬至今不肯來認屍這一情況表示很遺憾。
吳玉婉果然蘇醒了。據醫生說,除了骨折需要休養以外,其它方面沒問題。
桑楚哀嘆:「桑楚這張老臉只值八百塊錢。」
「她不來,你去。見見死者家屬也是個程序。」
「不!神父!」吳玉婉尖叫了起來,「我根本就沒有打算去死!怎麼?連你也以為我是自殺么?」
「幽靈。」
「無論如何,那女孩子……」韋莊的大鬍子抖動著,「她還那麼年輕!」
「我的上帝!」神父驚愕得變了調兒,「這、這怎麼可能?」
「別忘了,犀牛頭上有一隻角!」桑楚把煙頭兒彈出窗外。
「什麼話題?」桑楚無聲地笑了,「我原本也沒準備說什麼。真的,這幾分鐘已經足夠了。」
韋莊猛然間明白了,他想起經濟組那樁走私犀牛角的懸案:「我的天!原來是他!」
韋莊聽見病房裡響起一聲驚愕的叫聲,然後便是沉默。吳玉婉顯然被這十情況驚呆了。韋莊在心裏罵道:老東西,他始終對這個神父深信不移。
韋莊彷彿聽出了意思:「這麼說,老傢伙,你想撤了?」
韋莊只知道傻笑。
司機熄了火兒。
吳玉婉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了。
「桑楚,你快看!」韋莊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出一種少有的興奮,「閻家的燈到現在還不敢打開!」
「還有一個問題!」韋莊道,「我至今不甘心便宜那個姓閻的!一切都因他而起,判個非法走私罪是不是太輕了?」
「那好辦,索性再多呆幾天,把全部案子弄清楚再走!」
韋莊屏住了呼吸。
「是的神父,我看見了!」吳玉婉的聲音又生出了驚恐,「我想我是看見了。」
這句話觸到了桑楚精神上的痛點,他沉吟了一陣兒,小聲道:「說不定,韋莊。說不定我真的錯了。總之我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兒,這是實話。」
「在許多年以前,我曾經相信過一個人,他和您一樣,也有一把大鬍子!」
韋莊指出:「那個娘們兒看來不是什麼好東西。」
桑楚又點上一支煙。
剛回到局裡,醫院的電話來了,說是吳玉婉蘇醒了,並格外指出,她是被人從樓上推下去的。韋莊嗷嗷怪叫著強迫莫朝棟給鐵路公安部門兒打電話,一定要把桑楚截回來。
「動物世界?」
奠朝棟急忙解釋:「不是不是,依照您的面子,給上幾千塊錢也不能算多。可是福利經費就這麼一點兒,沒辦法的事兒。」

02

穿法衣的背影!
他想不通。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