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月光下……
「陳橋!」小萬厲喝一聲,「我在和你談一個嚴肅的話題!」
突然間,他覺得自己的脖領被抓住了,領扣卡住了喉結,他不由得鬆開了雙手,臉被憋得通紅。沒等他看清是什麼人,面門上便挨了重重的一拳。
慕容秋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但沒有退第二步,她的性格使她站住了。
「不要干涉他的選擇,還用說得更清楚么?」
「哦!」桑楚笑了出來,「看起來司徒先生犯了一個無法饒恕的錯誤,你把我們的『市花』摘走了。」
「從此他就開始糾纏你?」桑楚何。
慕容秋鬆了松脖子上的圍巾,快步地走了下去。月光下的石徑投下些斑駁的樹影。
萬捷真不知桑楚會從對方的表情中捉住什麼,反正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聽著,」陳橋指著小萬的鼻子說,「你現在沒有資格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我怎麼了?有什麼把柄被你們拿住了么?真有的話,你們就把我逮起來。」
「誰要那個老狗的錢!」古大江突然咆哮起來,緊接著便死死地摟住慕容秋,發了瘋似地狂吻起來,手伸向她那毛衣的下擺……
萬捷看著他的表演,一時間產生出某種窮途末路之感。看來,要想從這個混蛋身上挖出什麼有用的東西是不大可能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可是請你記住,他現在還活著,他有足夠的時間立下一個對你十分不利的遺囑。記得有一位夫人,把自己所有的遺產全部留給了她那隻叫做亨利的愛犬,給她女兒的遺產卻只有一美元。」
「噢,他去找另一個人了。你對他有什麼感覺?」萬捷很想聽聽別人的看法。
陳橋正了正衣領,伸手端起那隻酒杯,一口(左手右周)了下去。
慕容秋冷笑一聲:「在你眼裡,女人都是玩物。」
她今天一直和司徒美雄在一起,桑楚是晚飯後來的,可是他一進門就說:「房間里還來過一個人。」
桑楚的「刺|激戰術」宣告失敗。
慕容秋離開小樓,沿著石徑向宿舍樓走去。她抬頭看看天上那彎月牙兒。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感覺:到美國以後,還有這麼好的月亮么?
「那好吧,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也請你轉告他,我絕不會讓他們成了好事。」
「應該刺|激他一下。」桑楚果斷地說。
「你怎麼沒自殺?」陳橋冷笑。
「聽著,你這條土狗,我完全可以憑著我和那個老東西的關係,叫他解僱你!」
萬捷走了上來,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藝術家,最後說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幅叫做《無為》的重彩畫的作者。那幅畫我看過,至今不明白作者表現的主題。」
他慢慢地轉回身來,看到了月光下站著的那個人。
陳橋仍舊十分不信任地盯著他。
小姐很為難:「先生,我沒聽說過這支曲子。」
「談什麼?」
萬捷點頭道:「是的,關於這一點,你從來就沒隱瞞過。我指的不是這個。」
「畫完了呢?」
「此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重八十公斤,略微有些胖,不不不,我指的不是那位秘書,他午飯後就沒有來過這個房間。」
「當然希望成功,希望吹捧,希望有人出高價把它買走。」
「小姐,買單!」
可惜桑楚不在。
古大江嘆了口氣,一臉的無賴相慢慢收斂了,最後竟變得無比可憐:「求求你,慕容,別嫁給他,別出國好么?我不能沒有你。我是真心愛你的,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么?自從見了你,我就再也沒同其他女人來往過。和你相比,那些女人全是狗屎!」
司徒美雄聲音低沉地開口道:「我們知道他這是訛詐。在美國,諸如此類的訛詐多如牛毛,只要是無關大局的事,我們大多是私了。」
說這話時九_九_藏_書,他彷佛聽到附近有窗子的響動,中國人的窺秘慾望是很強烈的,他越發起勁兒:「別那麼傻,人的青春只有一次,就算你眨眼之間變成了美國人,變成了一個富婆,那又怎麼樣?等你人老珠黃的時候再後悔就晚啦!」
很自然的氣惱,流露出的是其內心的真實,也就是說:他沒有什麼其他目的。
「當然是給他些錢,打發走完事。」
「他叫古大江。」
他顯然找不出小萬話中的毛病,句句在理,無懈可擊。他沉思了一會兒,開口道:「我能回答你的還是那句話,除了阻撓我父親另娶新歡,我沒有其他目的。」
桑楚敲著大理石檯面問:「為什麼不早告訴我,說不定我能收拾一下這小子。」
「我買單。」陳橋低聲說道,「能否再換一支曲子,查爾斯的《黑色的星期天》。」
「不,我沒有那麼大胃口。」桑楚笑道,「一塊,一塊錢!」
「對不起,如果我有什麼不妥當的語言,還請你原諒。」他由衷地表示歉意。當警察真難,尤其是碰上懂行的人。
古大江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我的話說的是『那個』了一點兒,但句句是真理。一個女人的需要是很強烈的,那頭老公驢滿足不了你的要求,錢不是萬能的,至少在這方面一點兒用也沒有。你光想出國,可付出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回頭看看,陳橋。」他朝方才走過的地方揚了揚下巴,「沙灘上的腳印消失了。」
遺憾的是,彼得肖僅僅仄了一下身子,就躲過了這一擊,眨眼間,左手的兩指已經掐住了陳橋的脖子,把他「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她終於按捺不住了,大叫道:「這樣的人才該下地獄!你們公安局都是幹嘛吃的,讓這樣的流氓、無賴逍遙法外。」
「這不關司徒先生的事,全是我,是我惹來的。」她用力絞著胸前的絲巾,「古大江是長海市文工團的小號手,技巧很拙劣,平時除了拈花惹草就是胡作非為,聽說還參与過搶劫。我過去只是聽說過此人,從來沒有接觸過。後來我到市模特兒隊去參加訓練,才頭一次見到他。」
「那你就是那個女兒。」彼得肖道。
「什麼是我該做的事?」
從陳橋的文化水平上看,他無疑屬於后一種。
慕容秋突然笑了一下,但僅僅是一瞬間的事,笑紋馬上消失了。她的腦海里不斷地晃著那根手指頭。
「不一定吧?」萬捷望著他的眼睛,「比如說,你來長海的目的。」
「不要叫好不好?這麼晚了,別吵醒人家的好覺。」古大江向她逼近過來,高挺的鼻樑和寬寬的額頭在月光下像是牙雕的工藝品,只有那對眼睛,色迷迷地瞇成了一條縫,「決定了么?真的要嫁給那頭挺不起傢伙的老公驢?」
陳橋抓住機會,進一步說:「在一個溶洞里,竹枝夫人被人掐死了。就像你方才掐我一樣。」
02
一聲低喝使陳橋停住了腳步。
「陳先生,」他說道,「對於你的出現,司徒先生很感為難。他不是那種不懂感情的人,看得出,他很愛你。可是,你卻沒有做一個兒子該做的事。所以,他又很生氣。」
「放開我!」慕容秋沒有掙扎,語氣卻是有力的,「你最好放開我。你那封用左手寫的恐嚇信,已經被我交給警察了。」
人類在創造著輝煌的同時,也造就了它的副產品:貪慾、罪惡,或者謀殺。
當他喝到第七杯的時候,服務小姐終於忍不住發問了。院部有規定:凡本院療養人員,喝酒一律不能超過三杯。正因為她看出對方不是療養人員,才沒有太read.99csw.com加限制。然而,七杯的確有些過量了。
與此同時,陳橋的手閃電般地向對方的臉上打去。
「是的。」慕容秋厲聲道,「也許我是付出了高價,說不定我真的會後悔,可是,我絕不會嫁給你這樣的流氓。」
第一個回合的較量,他輸了。
「我本來就沒有什麼事可隱瞞。他在,我也是這句話。」
「本來就是恐嚇信。」她雙唇氣得發抖。
「那我不管。」慕容秋翻了翻眼,「別人怎麼想我無法左右,但是像古大江這麼不要臉的人卻真少見。這一類威脅恐嚇的信我已經收到好幾封了,他還用摩托追過我,砸過我的玻璃。不知桑先生注意過沒有,我宿舍的玻璃窗有三塊是被砸碎的。」
小姐猶豫了一下,轉身欲去。
「他比你還不如,連姓都不要了。」
這回熱鬧了,他懂行。
「一萬?」慕容秋瞪大了眼睛。
好可怕!這是服務小姐對連鬢胡的第一印象。尤其是那對陰鬱的眼睛,彷佛對所有的人都充滿了仇恨。
連說出來的話都帶著一股蒜味兒。
聽了萬捷這句不知所指的話,陳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不動了。
司徒美雄有些窘迫。
換了一支曲子:《聖母頌》。
「訛詐!」彼得肖鐵青著臉說。
桑楚表示理解:「是的,我看到了。現在他又寫了這封恐嚇信,不過,這一次是對著司徒先生來的。」
笑聲匯進潮水的喧響,好像整個大海都在笑,老奸巨猾,既生動又貼切。
「你很愚蠢,陳先生。我不得不這麼說,你的確很愚蠢!」彼得肖顯得無比真誠,「鬧不好,你真的要變成那個只繼承了一美元的女兒了。」
「一塊錢的效果!」
陳橋點點頭:「我知道,你指的是竹枝之死。」
石徑就要走到盡頭了,前頭是一座由太湖石堆起來的假山,環以蔥蘢的灌木,有一股人工製造的泉水從石縫間飛瀉而下,下面的水池中養了幾條腦滿腸肥的大紅鯉。
「我這人從來不懂得嚴肅,我是個不拘小節、玩世不恭、追名逐利、干涉他人婚姻自由的混蛋,而且十分可能是個殺人犯。」陳橋大笑著揚起了雙手。
「說實話,還沒有查過。你既然不想隱瞞什麼,我看就不必落實了。我說畫家,你想過沒有,這個日子對你很不利。」
「說說看,這個姓古的是什麼人,和你們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說他是魔鬼!」
酒吧里的燈光是柔和的,很靜,柔曼的舞曲在迴旋。有幾對老年舞伴在邁著慢四步。真是個老年人的世界,連酒都是低度的。
「你就是那隻亨利!」陳橋道。
陳橋付了自己的酒帳,又朝彼得肖笑了笑,便十分自在地朝門口走去了。
第三個回合,彼得肖又贏了。
酒來了,兩個人面前各放了一杯。
要是早到一步就好了,可惜沒聽到他和那個保鏢的對話。不過,從表情上看,陳橋好像佔了上風。
剛剛繞過假山,她就看見了那輛紫紅色的雅馬哈。黑暗中,一個紅色的煙頭拋出一道弧線,同時響起了那個叫她心驚肉跳的聲音。
她看見一張生滿連鬢鬍子的臉。
她向司徒美雄要過那張淡藍色的信箋,遞給桑楚道:「你自己看吧,這就是他寫的!」
「對,那是我的作品,主題就是無為,是對道家思想的一種闡釋。可是你找我到底要幹什麼?」陳橋的神情十分警惕。
「對對對,誰也不能脫俗,尤其是在商品社會。」
很自然,不像是裝出來的。
桑楚微笑著指著地上的澳大利亞地毯說:「這沒有什麼可奇怪的,我用了整整一年的功夫專門研究碼蹤學,別看這幾隻腳印很淺,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自然想過,有罪么?」陳橋歪著頭問。
「我https://read.99csw.com願意,誰也無權干涉我的自由。」慕容秋氣紅了臉,「我又不是誰的私產。」
「所以我不同意私了。」她看了司徒美雄一眼,「他不願意把這件事告訴你們,可是我現在已經說出來了,桑先生大概不會袖手旁觀吧?」
陳橋的臉色有些泛青,彼得肖知道自己點中了他的要害,詛咒是虛的,只有金錢才是問題的實質。
桑楚笑了:「不,司徒先生,從這封信上我看得出,幾個錢是打發不走這個人的。你看,讓我說對了吧。」
他在暗示著什麼,聰明人一聽就明白。
陳橋的臉上掠過一個淺笑:「真遺憾,那可是一支了不起的曲子,據說聽過那支曲子的人,有不少都在一周內自殺了。」
彼得肖轉動著桌上的酒杯,不動聲色地說:「哪兒的話,那支曲子很優美,不亞於《聖母頌》。」
陳橋的手指在檯面上敲著緩慢的節拍,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彼得肖的臉上。他不說話,很難看出他在想些什麼。
古大江一個無法擺脫的魔鬼。
這是在吃晚飯時他和桑楚得出的共同結論,陳橋不簡單。一般的來說,當一個人要做一件事的時候,絕不會只考慮一種可能。譬如他要阻撓司徒美雄的婚姻,難道就沒想過遭到失敗么?一旦激惱了那個腰纏萬貫的老子,又會是什麼結果呢?陳橋是個聰明人,不可能忽略這一點,他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那麼,他口口聲聲宣稱要破壞那門婚事,就給人一種虛張聲勢之感。這樣的虛張聲勢背後,一定還有別的,他不想暴露的計劃。
「別害怕,你如果不再糾纏我,就什麼事也沒有,說不定司徒先生還能給你一筆錢。否則的話……」
「不矛盾,功名利祿誰都喜歡,我也不能例外,舉例而言,我的畫如果沒人買,我連個畫展都辦不起,我的價值又如何體現?」
「當然可以,」陳橋獰笑一聲,「我知道他一個秘密。相信你也明白我指的是什麼。三月二十七號,下午。」
朝前走了幾步,萬捷忽然回過頭來:「聽著,陳橋,我正是奉了那位老奸巨猾的傢伙之命來找你談談。他,或許比你感覺到的更狡猾,什麼事也瞞不了他。」
忽然間,他腦子裡火花一閃:他莫非研究過刑事偵察學?
桑楚認真地看罷那些字,隨手扔在床頭,道:「好像是一封恐嚇信。」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很久了,甚至連姿勢都沒有太大改變。只是在酒喝完的時候,他會無聲地朝服務台招招手,示意再來一杯。
「桑先生,請您幫幫忙。錢么,我會使您滿意的。」司徒美雄望著他。
小老頭得意地笑起來。
「你的老家在河北?」
怎麼辦?
彼得肖望著桌上那支絹制的百合花,半天才搖了搖手指頭:「不,再來一杯。」
「天呀!這不是自相矛盾了么?」
陳橋無言以答了。
「冷血雜種!」
彼得肖仍舊不動聲色,語氣卻是冷冰冰的:「陳先生,至今還沒有人敢在我的面前說這種話。在我們的老家河北,誰的嘴癢,老人就會叫他到糞缸邊兒上磨磨去。我看,你也應該磨磨了。」
「是的。」
「你……」
她只得到一美元——陳橋警告彼得肖:我知道一個秘密——沙灘上的腳印消失了——不速之客古大江——他是一個魔鬼——一塊錢的效果
「我是他理所當然的遺產繼承人。」
「少說好聽的,我根本不信這些。咱們倆都實際些吧。你沒有錢,更沒有辦法把我搞出國。可他能,這就是問題的關鍵。」她隨即把語氣放委婉些,「別糾纏我了,好么?我的選擇證明,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我其實是個很俗很俗的女人。」
「那你為什麼變成了一隻半土不洋https://read.99csw•com的美國狗,連名字都他媽這麼噁心。」
「就像坐禪,清靜而無為。」
「你當然可以試試。」彼得肖聳了聳肩。
他聽見陳橋咬著牙說出四個字。
「能夠再說清楚些么?」
「你好啊,大美人兒,讓我等了足足有兩個鐘頭,你不覺得心疼么?」
看得出,他對自己的位置相當自信。
這時身旁有人說話:「兩杯。」
於是乎,一股酸酸的情感湧上她的心頭。她停住步子,傻愣愣地向著夜空望了好久。夜晚有些涼意。
「隨你怎麼說,他畢竟要娶她,這就是事實。」
「好你媽的X!」陳橋湊近彼得肖的耳朵,一字一頓地說。
「想過遺產么?」小萬敲進一根楔子。
小萬仰頭望著天上的彎月:「就談談無為吧。」
萬捷忽然瞇起雙眼,湊近陳橋的臉,柔中帶剛地說:「聽著,陳橋,你的話不準確。從各種關係上講,你絕不是清白無辜的局外人。司徒美雄是你的父親,他的前妻被人謀殺了,我們在調查此案時,必然要了解所有與司徒美雄有關的人,其中就包括你。且不說你是有目的而來,就算是無意中碰到,我們也有權利向你調查,你也有義務向我們提供所知道的一切。更何況,你確曾威脅過那位打算嫁給你父親的慕容秋,這難道不是事實么?假如說,我問話的方式有什麼不妥,懇請你原諒。而且希望你回想一下自己的態度。怎麼樣,你既然很懂行,就請指出我這番話中有何不妥之處?」
「喂,畫家,」萬捷停住了步子,「『無為』到底是指什麼?」
「關於這一點,你們好像已經知道了,我不許老傢伙娶那個婊子!」
「二十四號,」陳橋回答得很乾脆,「我想你們肯定查過住宿登記了。」
「站住!」
「陳先生,你還不了解美國。父子關係在那裡僅僅是一種血緣上的關係,上帝也改變不了。但它說明不了其他,尤其是在金錢的支配上。」
「滾耳!你這個不要臉的傢伙!」
01
「護照有了,簽證有了,錢似乎也有了。」這是那個叫桑楚的老頭說的。偵探的語言永遠那麼準確:似乎。也就是說,錢還沒有到手。
「可是。司徒先生畢竟這麼大歲數了,他傷害了長海市不少男子漢的自尊心。」桑楚把翹著的腿放下來,「據我所知,還有一個和古大江差不多的小夥子也有同樣的心理。」
「別激動,慕容小姐,請你坐下來好嗎?對,現在你可以慢慢地告訴我了,這個古大江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陳橋用足跟在沙灘上跺出一個坑:「無為是一種境界,精神和肉體統一的境界,不僅是對人生的一種解釋,還是一種很難為常人所完成的行為規範。再往深處生想,就不是三言兩語所能說清的了。」
「那我不知道,因為我從受雇於他那天,就只知道他姓司徒。」彼得肖直到現在依然沒有動怒的意思,「倒是你,口口聲聲說他是你的父親,你為什麼不姓司徒呢?司徒橋,這名字多好!」
她和司徒美雄當時全愣住了。
他聽見一個沙啞而戲謔的聲音。
陳橋輕鬆地聳聳肩頭:「說不定竹枝真是我殺的,天知道。」
在案情偵破過程中,除了取證以外,大量的工作是找各種人談話。只要對方不是涉嫌者或尚未拿到證據,談話都應該是平等的。有趣的是,大多數人在刑警面前都表現出一種天然的容忍,敢於或能夠提出質詢的只有兩種人:蠻橫無理的粗漢和深諳此道的內行。
桑楚,一個詭秘異常的老傢伙。
「買單嗎?」
咣地一聲撞在了摩托車上,隨即跌倒在地。
慕容秋被他這下流的語言氣得發抖,九-九-藏-書臉色蒼白,氣喘噓噓:「你這個流氓!流氓!」
當時她就是這樣回答桑楚的:「魔鬼!他是個魔鬼!」
「你……」彼得肖的矜持頓時不見了,眉鋒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沙灘在月光下泛著奇特的光亮,潮水不屈不撓地湧來又退去,沙粒間嵌著些殘破或完整的貝殼。那東西在很久很久以前都是些有生命的東西,有趣的是,有生命的時候它的價值很低,死去后卻有過一度輝煌,曾作為貨幣為人們所珍視。直到青銅器時代,它才結束了一段歷史。但它的影子依然無法抹去,直至今日,凡和金錢與交易有關的文字,還都沿用著這個貝字,如:貪、販、貴、賄、賜、腰等。
古大江!
「天呀,怎麼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得肖卻說話了:「那支曲子我聽過,不過,在西方它叫《黑色的祈禱》。」
「有錢能使鬼推磨。」桑楚伸出一根手指頭。
和那些身手矯健、表情嚴肅的刑警比較起來,他是另一種類型,有點像福爾摩斯,不……更像波洛——克里斯蒂筆下的那個老偵探。
天知道這個回合誰佔了上風。
桑楚搖頭嘆氣地坐進沙發里。不知他晚上吃了些什麼,好像是大蒜。
他用無奈的目光望著慕容秋,表情不再做作了,看來他真有些撓頭。
小姐嚇了一抖,快步離去了,她懷疑這個人有神經病。
「請你別這麼說,我過去是做過一些荒唐事,可是對你,我是真心的。」
陳橋面如死灰。
而這一切,都是人類強加在它的身上的。
「找你談談。」
他只要一塊錢?
「你指的是那個婊子?」
第四個回合,他輸了。
好久,他才抬起頭來,眼睛里噴射出殘忍的光:「告訴他,他要是真敢這麼做的話,等著他的將是非常悲慘的命運。」
「如何私了?」
「對。」
小萬朝月牙灣方向努努嘴:「走走好么?」
無聲且迅疾,沒有驚動任何人。
「你不俗。」古大江突然抓住了慕容秋的雙肩,「敢說自己俗的女人才不俗,倒是那些故作高雅的娘們兒才是真正的俗人。慕容,你……」
慕容秋永遠也忘不了桑楚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特別的做作,就像發現了新大陸。其實他什麼都明白。
萬捷哈哈大笑起來。
「沒罪,很合理。我要是有一位腰纏萬貫的老爹,也會想到這個問題。」小萬表示理解,「再問一句,你是幾號到達長海的?」
「這都是令尊大人給我取的,我的原名叫肖亞東。」
「那倒沒有,當時他只是願意和我聊聊天,偶爾跳兩次舞,沒有什麼更多的往來。事情出在選美大賽以後;準確地說,出在我答應嫁給司徒先生以後。從那時開始,他就不斷地糾纏我了,好像我是他什麼人似的。」
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向海邊走去。
他的聲音也不小,彷佛在向全世界宣布希么桃色新聞。
此刻,陳橋被他的話激了一下,顯然有所反應,但卻是讓人失望的反應:他很氣惱。
「你要幹什麼?」他知道對方是個警探,年紀不大,卻生著一張挺老誠的臉。
那人沒有看她,而是望著雅座里那個人,然後便在那人的對面坐下了。
「你在創作這幅畫的時候,是一種什麼心境?」
「老天爺,你還嫌我們的事不夠麻煩嗎?」
彼得肖透過褐色的玻璃窗,望著月牙灣的一角,月光下,那片沙灘顯得特別白。
陳橋揮了下手:「到此為止吧!請說,你找我到底想幹什麼?對了,順便問一句,那位姓桑的怎麼沒見到?」
彼得肖忠實地聽完這句話,臉上出現了一個短促的笑意,然後舉起酒杯,緩緩地將半杯酒灌進了陳橋的脖頸里。
陳橋眨眨眼:「一個老奸巨猾的傢伙!」
她真不知他是看出來的,還是聞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