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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誰是兇手

第九章 誰是兇手

「後來我就答應了,因為那五十萬美元實在不是個小數目。我的薪水在美國算是中等水平,再支付各種稅務,實際收入還要少得多,我需要那筆錢。」
「第一次問你,你的回答僅僅是認識竹枝夫人;第二次問你,你承認與她發生過性關係,但沒有見過那把刀;現在,我先請你說一說,那把匕首你在和竹枝夫人做|愛的時候到底見沒見過?」
吃午飯的時候,萬捷告訴他:他的人已來了電話,傑克是今天的飛機,已被扣留,從他身上確實找到了一張數目是五十萬美元的支票。人很快就到。
「媽,你說得太絕對了,那些成功的華人又怎麼解釋?」
桑楚聳聳肩:「我從來不相信上帝。」
陳橋沉默了一會兒,道:「這些他都知道,也有懺悔的表示,他答應滿足我的一切要求,出國,單獨搞一個中國畫廊,還有……遺產。」

01

「對,是時候了,咱們應該不輕不重地敲他一下。」桑楚那對小眼睛生動無比地轉了轉,而後快步地離開了廟堂。
「給我!」她低聲說道。
萬捷道:「從何入手?」
小萬又胡塗了:他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傑克看看桌上的支票:「就是送給她五十萬美元的這個人。」
陳橋死命地吸著煙,面如土灰:「媽,那是你的計劃,我從一開始就反對,當今這世道,想問題還是實際些好。」
等他一覺醒來的時候,傑克已在保衛科的辦公室里等了一個鐘頭了。
「我承認,見過。」
「華裔。媽,我是無法變成美國人的。」
「夥計,你的推理無懈可擊,真的,完全符合邏輯。咱們現在要做的,是設法證實這個推理。彼得肖可以列為第一懷疑對象。」
桑楚揮揮手:「好了,還是繼續談你的事吧,後來怎麼樣?」
「你認為說得對么?」桑楚歪著頭問。
「喂,你怎麼了?」
「對,」桑楚指著傑克的鼻子,「成交后的第二天,你們一同遊覽了那個地下溶洞。當那位夫人獨自上到崖頭乞求菩薩保佑的時候,你,傑克先生,卻突然發現,再冒一次殺人之險是大可不必的,只要幹掉那位夫人,五十萬美元仍然是你的。於是……」
桑楚愉快地說:「你看,咱們果然不虛此行,至少證實了一個問題:竹枝夫人為什麼隻身上到崖頭。」
桑楚垂頭喪氣:「我有一種走進死胡同的感覺,而且特彆強烈。」
「陳橋,」她終於轉過半個身子,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聲音說道,「你太善良了,這不是一個男子漢的優點。別不高興,我這一輩子所經受的一切告訴我,過於善良的人,永遠是要吃虧的。特別是個男人,過於善良是個致命的缺點。」
桑楚像老朋友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在辦公桌后那把轉椅上坐了下來,並問傑克抽不抽煙。
傑克無言以對,最後道:「我沒有辦法洗刷自己,只希望您能捉到真正的兇手,否則的話,我只能聽天由命了。」
他咳嗽了一聲。
「唉——」萬捷聽到的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協議,你剛才提到的那份協議。這個東西一定存在,遺憾的是,我們至今沒有發現這東西藏在哪裡。你應該打電話叫你的人把死者的所有遺物重新清理一遍。」
「你看你,傑克先生。」桑楚做了個無奈的姿勢,「本來可以一次完成的事情,你卻分成幾次說,弄得咱們雙方都很被動。是不是你以為一旦離開中國就完事大吉了?你錯了,傑克先生,我們隨時可以通過外交手段,請美國警方協助破案。你即便回去,也會有此刻這樣的情景。好了,我希望這一次不要再重複以前的錯誤。現在你說吧。」
「可我父親不是已經成功了九九藏書么?」
「那是你的明智。假如是海洛因,你就完了。」桑楚直起了身子,雙手撐在桌面上,「現在言歸正傳吧。」
司徒美雄笑了起來:「桑先生,我佩服您的老練,特別佩服。讓您說對了,去散步的時候我們已經和好如初了。在一些問題上,我們雙方達成了相互諒解,我答應為她那間瀕臨破產的商店提供五十萬美元的幫助,無償的。」
萬捷認為這樣的問法很棒,不給對方以認真思考的機會。
「這倒是事實,」桑楚表示同意,「可是你為什麼沒有動手?」
「怎麼了,是不是我的話戳到你的要害了?」

04

「不!」傑克像頭獅子似地跳了起來,碰翻了桌子上的茶杯:「不!這不是真的!進洞以後,我們就沒有接觸過。道理很簡單,我不願意再叫人感到我認識她。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一點兒也不知道。」
柳可心伸手端起桌上的宜興茶碗,小小地吸了一口,那碗很小,也很精緻,其顏色和室內的陳設十分協調。
陳橋悶悶地坐在藤椅里吸煙,長發搭在額前,略有幾分沮喪。
傑克道:「她不讓我馬上動手,要我多等幾天,待她離開中國后再說。我答應了,她將支票給了我,然後我們就分手了。可是,上帝也無法料到,她竟被人謀殺了。」
「菩薩,」桑楚皺了皺眉頭,「這怎麼說呢?他有點像你們的上帝。不過,好像比上帝級別低點兒。總之差不多。」
司徒美雄叫起來:「桑先生,你說過,竹枝是被人謀殺的,難道兇手不是衝著那張支票去的么?五十萬美元呀!」
「惡果?」柳可心冷笑了一聲,很短促,「我擔心的正是這個,他的心臟若是不那麼脆弱,咱們的計劃就要泡湯了。」
這位億萬富翁已經沒事了,早上還出去散了步。看來他今天對慕容秋很冷淡,沒有叫她陪同,陪著他的是那位秘書,彼得肖。
「媽,」陳橋站起來,走到母親身後,懇求道,「你就聽我這句話吧,收回你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好好找他談談,叫他打消再婚的念頭。他有我這個兒子已經足夠了,到了美國,我會侍候他一輩子!」
「你吸毒么?」桑楚突然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可是我的心早碎了,永遠也不會『圓』了。」
這是一位叫人且敬且畏,似乎只能仰視的老婦人,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透著一個冷字。最能顯示這一點的便是那頭如雪的白髮。
柳可心,不媚不俗的一個名字,和它的主人一樣,不媚不俗。雖然已是六十二歲的老嫗了,可外表依然那麼端莊、素雅並有幾分儀態。街上那些痞子們,可能會對看自行車的老太太粗言穢語,也可能會對檢查衛生的街道主任嬉皮笑臉,可是在這位老婦人面前,他們絕對玩兒不出那一套。
陳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老君堂客棧——一個陳腐得掉渣兒的名字,竟在日益繁華的鬧市區招搖。它的左邊,有國安商場,回春美髮屋和中國工商銀行長海市支行;右邊有玩具城,卡拉OK廳、激光放映室和肯德基家鄉雞的一個分號;馬路對面,就是長海市旅行社及其所轄的一排什麼都賣的商店。
在提出問題的過程中,彼得肖始終在場。
「不可以。」桑楚道。
「因為,怎麼說呢……因為美國的警察有些會參与犯罪,而中國沒有。」
「撒謊,先生!我們在死者身上根本沒有見到什麼支票。」
桑楚又重新回到了原來的問題上:「您說得很圓滑,真的,很圓滑!但是請不要小看了中國的偵探,他們是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一條線索的。憑我的感覺,竹枝夫人如果僅僅是為了得到五十萬美元,她完全可以採取其他方式得到https://read.99csw.com它。告訴我,竹枝在美國有親屬么?」
這句話剛說完,桑楚就提出了關於協議書或什麼文字一類的話題。
「我?」
「媽,」陳橋面如死灰,「竹枝的死真和我沒有關係。」
「姓桑。」
「你不是想讓他給你解決定居問題么?有了綠卡后,你就是美國人了,華裔美國人。綠卡——美國夢,你設計得多好啊!」
「不!」桑楚斷然地揮了一下手,「他只是一個打手、一個工具。要刺|激的是他的主人。」
傑克繼續道:「我問她要殺的是個什麼人,她指著支票上的名字說:『就是他!』我還想問,她不許我多嘴,然後就遞給了我那把匕首。」
「媽,你這是……」
司徒美雄靠在沙發背上,道:「是的,我們到山上走了走,看了鐵炮、玉皇閣以及後山的小廟,怎麼,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么?」
小萬馬上走了出去。
臨出門時,柳可心突然這麼問了一句:「你開始時說過那個老警察姓什麼來著?」
「司徒美雄!」
現在他站在小萬坐的那隻沙發的背後,雙手背在後邊,身板挺得筆直,更像一個保鏢。
桑楚不緊不慢地說完這番話,便把目光停在了司徒美雄臉上。
司徒美雄承認,那天他們談話的空氣很緊張,他說竹枝的此類糾纏已不是頭一次了,幾乎是每見必吵。但在遺產問題上,他支吾不清,說得很含糊。
「我有些累。」他說,「我要睡個午覺,不許任何人來打攪我。」
「事情是這樣的,」司徒美雄終於還是答應談談,「我和竹枝是四年前解除了婚姻關係,按照美國的法律,她已經得到了她應得的部分,我們之間已經兩清了。至於遺產,按照美國的法律,她沒有繼承權。」
「坐下,傑克!」桑楚指著椅子,「你聽著,在我第一次詢問你的時候,你的表情使我相信了你,可事實證明你並沒有說實話,這一次又讓我怎麼相信你呢?」
「那都是些奚落中國警方的語言。」傑克十分為難的樣子。
萬捷腦子裡立刻閃出了傑克的臉。
「中國也有。」桑楚不由得想起了那樁紫薇別墅謀殺案,聲音變得尖銳,「但那只是極少數人,絕大多數的警員是像我這樣的,懂么?請你永遠記住這一點,中國的犯罪率在全世界是排在後邊的,而你們美國卻首屈一指。」
樓道里有人走來走去,木質地板被跺得很響。已是春末夏初,室內的空氣多少有些悶熱,窗外是一片灰色的屋脊,一群鴿子在盤旋著,鴿哨聲十分悅耳。近窗處有一棵棗樹,枝杈上吐露出嫩綠的小葉。
嘆息后的桑楚,臉色恢復了正常,他點上一支煙,埋著頭在廟堂里走動著,腳步既輕且快。突然,他在萬捷面前站住了。
此刻,司徒美雄沉默了,但沒有維持很長時間:「不,沒有什麼文字,我們不需要文字,我開給她一張支票。」
「沒辦法,」桑楚聳聳肩,「對美國的法律我沒有什麼研究,之所以問先生這一些,是因為中國的法律也有遺產繼承方面的條文。對不起,您不會覺得我有冒犯之處吧?」
那麼,這次呢?
傑克請桑楚再給他一支煙,桑楚有些捨不得,便對同來的警員說:「把他的煙還給他。」
「不慢,解開一個死扣,就能理出一段線索,真的不慢。假如說還有多少未解之謎的話,那是因為不到火候。你看,咱們現在就要去添一把乾柴。」
馬路和車流把不算很大,將來卻可能很大的街區,切割成大小不一的許多塊。這個老君堂客棧隨便放在哪一塊都能湊合,唯獨放在現在這一塊上顯得那麼的不協調、扎眼、彆扭、不倫不類……當然,也許有人會認為這是一種獨特,獨特也是時髦。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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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迅速地朝山下走去。
傑克站了起來:「我向上帝起誓,人真的不是我殺的。」
它的招牌是橫的,一塊巨大的匾,藍底金邊,上書五個斗大的正楷:老君堂客棧。如果沒有后兩個字,誰都會認為這是一個藥鋪。
傑克走後,萬捷笑了個前仰後合。他一直坐在旁邊聽,發現桑楚折騰起「老外」來,渾身上下都是精神。不過,這又是怎麼了?
桑楚卻冷靜異常:「很好,說得很好。你無意中幫了我們一個大忙。現在請您告訴我,那張支票的有效期是多少天?」
「好了,我只問到這裏。按照以往的慣例,我還要再說一句話:假如您想通了的話,隨時可以找我談談,我隨叫隨到。」
「此話怎講?」
傑克受寵若驚地從桑楚遞來的煙盒裡取了一支,桑楚叭地打著了火,傑克迅速地點燃吸了一口。他被憋壞了,中國的警察收走了他所有的東西。
「您也一起走,破鏡應該重圓了。」
桑楚自豪地笑了起來:「不過,讓我替你們美國的警察說句公道話,居高不下的犯罪率並非說明美國的警察無能,而是因為有些犯罪因素是警察們無力扭轉的。兩年前我隨團考察過美國,那些美國警察都是些相當不錯的角色,敬業精神令人欽佩。」
「媽,你……」
「可是媽……」陳橋驀地抬起頭,「他有心臟病,年紀又那麼大了,一句話說得過火,就可能出現無法挽回的惡果。」
陳橋的臉部難以控制地痙攣起來,他又伸手去口袋裡摸煙,摸出的卻是一個金屬製成的小盒,他趕忙放了回去,但柳可心還是看見了。
「給我!」柳可心又叫了一聲。
「彼得肖!」桑楚的面孔嚴竣起來。破廟透進來的光線打在他臉上,使這張臉產生出幾分嚴酷。小萬知道,這樣的表情正是桑楚內心最為矛盾的時刻。記憶中,他只見過兩次。一次出現在「黑石礁妖霧」的關健時候,一次就是現在。
「她是否說過要請你去殺一個人?」
她要是打算致誰于死地,肯定是辦得到的。
那是一些雜亂的腳印。由於塵埃較厚,這些腳印都十分清晰。此刻,桑楚已在一隻腳印前蹲了下來,取出衣袋裡的放大鏡認真地觀察著。少頃,他嗯了一聲,把放大鏡遞給小萬。
「有。」司徒美雄的目光非常可怕。
「坐下,傑克先生,請坐下。」
桑楚嗯了一聲,突然話鋒一轉:「二十五號談話后,你們二位好像去過山上,我說得對么?」
說著,他站了起來,慢條斯理地走了出去。
「別阻攔我,我決定了的事一定不會改變,快去,退掉房間。」
「沒關係,中國警方的代表桑楚,願意聽聽這些奚落,請吧——」
柳可心冷笑一聲:「說得好聽!據我所知,他的成功完全是依靠竹枝才實現的。現在竹枝莫名其妙地死了,好戲已經在等著他了。竹枝在美國那些親屬絕不會就此罷休。」
陳橋只得畏畏縮縮地把盒子交給了她。
毫無疑問,他們早就有了攻守同盟。突擊戰術在這裏不能奏效。
「媽,你……」
「對,」桑楚點頭道,「這正是她的腳印,你看,像這種機制千層底,大陸上已經很少見到了,況且尺寸和左腳那已經磨損的邊緣,與死者的那隻鞋如出一轍。」
「怎麼不會?竹枝不是已經死了么?你只要和他重新辦理復婚手續,咱們還是一家子。只是中間又鑽出個狐狸精……」
「殺誰?」
「我要換個地方住住了,聽說那個療養院環境很美。」
「算了,傑克先生。」桑楚不耐煩地揮揮手,「我連上帝都不信,還相信什麼菩薩。」
「求求你,媽!你不要去!」

02

「哦,剛剛知道。」桑楚故作驚訝。
傑克吸了幾口read.99csw.com煙,開口說了:「事情的全部經過是這樣的,我和竹枝夫人相識直至做|愛這一段是真實的,後邊我撒了謊。做|愛之後,竹枝夫人才說出了請我同來長海的真正目的,她拿出了那把刀,在我面前晃著說:『告訴我,傑克,這把匕首能用來殺人么?』我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她又說:『我相信它能殺死一個人,一定能!現在我就正式地向你提出一個請求,替我去殺一個人。』警官先生,你們一定能夠想見,我當時是多麼吃驚。我想拒絕她,可是,還沒等我說出口,她就遞給我一張支票,對,就是你們見到的這一張。竹枝夫人說:『很不少了,傑克,我相信你不會拒絕的。』我承認,我希望得到那筆錢,可這畢竟是一樁危險的買賣。竹枝夫人看出了我的心思,笑著說:『別害怕,傑克,這是在中國,你不要擔心黑社會來找你的麻煩,更不用擔心誰手裡私藏槍支,你實際上是很安全的。』接著,接著……警官先生,我可以省略後邊這一節么?」
「這倒是句心裡話。」桑楚蓋上了茶杯,「沒辦法,您必須要等上幾天了,希望我們為您安排的地方能使您滿意。」
桑楚的問話是單刀直入式的,一改平時迂迴曲折那一套,開口就切入了正題。他首先請司徒美雄詳談了二十五號那天見面的情況,並著重於遺產和遺產繼承等問題。
「你沒有要,是么?」
「是的。我相信憑我的體力,要幹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是輕而易舉的。」
觀音廟裡的腳印——曹有過一份秘密協議——冷酷的柳夫人——五十萬美元支票——傑克交代的事實——既不信上帝,也不信菩薩——死胡同
柳可心板起了臉:「果然是遺傳!實際?我這一輩子的命運都是因為那姓陳的太實際了,實際得我不得不親自出馬了。陳橋,我再說一遍,咱們母子的基本態度應該一致,因為你到底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他盡過什麼責任?」
柳可心站起來,拍了拍陳橋的腦袋:「看你嚇的,我其實根本就不關心這個。別這樣,男子漢怎麼跟個女人似的?竹枝的死,其實對我很有幫助,她已經使那個負心人緊張到了極點,我現在已經有主意了。陳橋,去替我退掉房間。」
柳可心——司徒美雄的結髮妻子。
「她是個佛教徒。」萬捷的腦子裡一片明亮,聲音也變得非常自信,「三月二十五日,在她見過司徒美雄以後,兩個人一定達成了某種協議;隨後,那億萬富翁陪同他的前妻遊覽了這座小山。在這裏,竹枝夫人曾進過廟堂,司徒沒有進來,因為廟堂里沒有他的腳印。三月二十六日,竹枝夫人對他們之間那個協議仍然不放心,於是,在隨團旅遊歸來後到集貿市場買了一把刀,準備對司徒美雄進行更進一步的威脅。與此同時,司徒美雄也有了新的打算;三月二十七日下午,受命于司徒美雄的殺手彼得肖悄悄地趕到了『七十二洞天』,伺機向竹枝下手。恰巧,竹枝見到了那個稱作『旱地蓮花』的景點,她是個佛教徒,有佛必拜的習慣使她隻身一人上了崖頭。她永遠也想不到,那座由大自然創造出來的『蓮花』,竟成了她最後的歸宿。老師,兇手看來已經確定無疑了。」
「是的,她說過。」
房間里的空氣又僵住了。
萬捷依舊不知足:「進展太慢了。」
柳可心突然壓低了聲音:「實話告訴我,竹枝的死……」
柳可心正是衝著這份兒古樸才決定下榻於此的。
桑楚似乎沒有聽到這句話,眉頭鎖得很緊,食慾也不太好。
當傑克接過煙盒的時候,桑楚真想笑,這傢伙抽得比自己還省。
「沒問題。」萬捷得意得不得了,因為「協議說」是他首先提出來的。
此刻,她正筆直地站在窗前,左手彎曲插在衣袋裡。半開的玻璃九*九*藏*書窗映著她那張連皺紋都顯得與眾不同的臉,那張臉上毫無表情。
「是的,警官先生,您說的是事實。」
桑楚無聲地點點頭。
「那我呢?」柳可心問道。
「不,她大錯特錯了。中國警察絕對是第一流的,比美國的警察更像警察。」
柳可心把小盒揣進口袋,然後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她望著桌面上那道縫兒說:「橋橋,你不應該夢想什麼綠卡,也永遠不要做那個美國夢,那個世界不適合你。憑你的功底和悟性,在中國老老實實地創作,前途無量。人一旦到了那個國度,心理狀態就不同了,你父親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哪兒的話,死者畢竟是我的前妻,你完全有理由詢問我有關的一切。但是,遺產繼承已不是什麼問題了。」
他翹了翹拇指。
「我是教歷史的,總習慣往後看,可能帶有某種偏見。不過,對於你們父子,我還是了解的,你們不可能成功。」
說這話時,他的思緒已經完全從佛道關係中脫身出來,又回到了案子上:「突破,夥計,很重要的一個突破!你現在大概明白竹枝夫人為什麼會爬上崖頭並被弄死在那個地方了吧?」
「不,媽媽!」陳橋跳了起來,「你懷疑我?」
柳可心淡淡說道:「是呀,對於你來說,現在只有慕容秋這一個障礙了。」
萬捷樂了,能得到桑楚如此的肯定是很不容易的事,他搓著手道:「是不是可以刺|激一下那個保鏢了?」
「您相信菩薩么?要不要我向菩薩起誓?」
「兩周。」
「小萬,立刻去落實一下。」
「哦,我吸過。」傑克應一聲,誠惶誠恐的模樣令人發笑,「不過,我吸的是大麻。」
「既然您不否認剛才所說的一切,那麼,我最後問一個問題,有沒有什麼文字一類的東西?據我所知,在你們西方是很重視這一套的,正是所謂『口說無憑,以字為據』。」
他發現桑楚那充滿智慧的腦門兒有點兒泛灰。怪了,說到彼得肖的時候他嘆長氣,審過司徒美雄后他食欲不振,現在,腦門兒又泛灰了。
柳可心鄙視地看了兒子一眼:「小家子氣,鼠目寸光。你莫非也要變成個美國人?」
司徒美雄怔了一下,旋即恢復了自然:「桑先生好厲害,您可能連我們吃了一包紅薯條兒都了解到了吧?」
傑克這才說下去:「竹枝夫人說:『中國的那些警察你不必害怕,他們都是些資質很差的傢伙,在咱們美國,他們只能去領失業救濟金。大胆干,傑克,憑你的智慧,你可以在中國警察眼皮底下幹得天衣無縫。』警官先生,她就是這麼說的。」
傑克竟有些感動了:「謝謝,您的胸懷是這個!」
陳橋無計可施了。
事實上,只有上年紀的人清楚,當年整個這條街的名字就叫老君堂,以街命名的客棧絕不是一般的客棧。
「住嘴!」柳可心斷喝一聲,臉都氣歪了,「這就是你給母親畫的藍圖么?好精心的藍圖!只要我再替你趕走那個慕容秋,一切就大功告成了是嗎?可惜我不會那麼做,絕不!」
桑楚發現彼得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沉著得像一尊石像。
黑石礁那次,桑楚最終吐出了一個字:不。
「似乎有點兒。」桑楚凝視著對方的眼睛,「假如沒有良好的情緒,誰又有心情去散步呢?假如我和誰發生了爭執,肯定不會陪著他去散步,這好像是非常簡單的一個問題。」
傑克被帶了出去,剛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警官先生,菩薩是什麼東西?」
桌上放著一張五十萬美元的支票,並有司徒美雄的親筆簽字。傑克此時老實得像只兔子,頭垂在雙膝之間,聽見門響,他忙不迭地站了起來。他發現桑楚的笑容非常可人。
桑楚哎了一聲,站起來:「上帝是不知道,但是你應該知道。」
萬捷看罷,緩緩地站起身來:「竹枝來過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