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海妖來了
柳可心又離開了這個話題,思維奔逸起來:「那位叫什麼枝的女人是怎麼死的?」
「完全對!」桑楚彈掉煙灰,「慕容秋的出現給竹枝造成了威脅。更準確地說,那份保險契約上一定有某種漏洞,沒有慕容秋的介入,那個漏洞或許還不重要,可慕容秋一旦成為司徒美雄的妻子,事情就大不一樣了。所以,她必須來華,必須強迫司徒美雄明確一些問題。補好漏洞后,她就可以用五十萬美元的高價雇傭殺手了。結果,有人先走了一步。」
他是下午提審傑克之前得知陳橋母子到來的。對於桑楚的神機妙算,他佩服得五體投地,而一旦見到這位柳夫人,他頓時又生出幾分緊張。老天爺,這位老太太可不是個平常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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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抓到的,探討一下這個問題,或許對你捕捉兇手大有好處。記住我的話,只有那些不被『海妖』所左右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會有一個清醒的頭腦。好了,現在讓我們重新清理一遍亂七八糟的線索吧。」
「滾!你這個臭婊子!」陳橋一句話就嚇跑了慕容秋,「你就不能離我父親遠些么?」
「可心……你……好么?」司徒美雄的聲音低得難以聽清。
「可心,你說的是反話。」
根據桑楚的推測,這母子倆的目的是不同的,現在她親自出馬了,後頭定有好戲。這位老太太貌似嫻雅,誰知道心裏又想的什麼?
「你幹得很出色。我看過你的勘察報告,真有被搜尋過的痕迹,你那個報告就不會那麼寫了。」
「夥計,你看這雨夜。」
「不要急躁,夥計。還是來看看吧,你聽,海妖來了!」
「是呀,」桑楚望著窗外什麼也看不見的夜空,頭也不回地說,「真要是那樣的話,彼得肖會始終跟著竹枝,也就會看清兇手是誰。不過,這種可能仍然是存在的,你想吧夥計,他完全可以目睹竹枝被掐死而不管,這不比他親自動手更好么?」
柳可心沒有說話,左手揣在衣袋裡,半側著身子,表情平靜得像一泓秋水。
慕容秋忽然指著大海問:「咱們去美國的機票什麼時候訂?」
「對,問題就出在這裏!」桑楚十分少有地激動起來,「咱們的推斷沒有錯,錯就錯在咱們沒有把協議和殺人區分開來。假如說彼得肖真有使命的話,也僅僅負責把竹枝殺死,根本用不著去尋找什麼協議。記住,要相信自己,這比相信任何人都重要,咱們的推論至今沒有錯誤。」
可是,他心裏明白,上帝並不能幫助他。那個姓桑的小老頭是絕不會就此罷休的。
彼得肖、傑克、陳橋。
可是她並沒有淚水。當她恢複原狀時,司徒美雄只看到一張冷冰冰的臉。
白的雪和紅的血,交融在一起……
至此,他已經完全確認了自己的那個感覺:柳可心的出現,絕不是善意的。
「雨夜有什麼可看的,我現在真他娘的想罵人!」
「對,正是這個沒有生命的『動物』,把許許多多有生命的人弄得瘋狂而變態。他們要爭奪它,為它而生、為它而死,漸漸地被它所左右,最終失去了自己。就拿咱們這個案子來說吧,哪個人沒把目光盯在它身上呢?假如司徒美雄僅僅是個普通的老頭子,沒有那筆巨額財富,今天的事兒還會發生么?」
桑楚拉亮了電燈,叫萬捷找出一張紙來,趁此機會,他點上一支煙。
萬捷真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是明確的,司徒美雄當然是問題的核心,可恰恰他這個核心不可能是兇手,他連那麼高的台階都爬不上去,更不用說把一個人扼死在崖縫裡,真他娘的頭疼!
「他為什麼改叫司徒美雄?」
望著那位腰桿筆直,步態穩健的老太太的背影,萬捷心裏有些打鼓。他要把這個情況通知桑楚。今天下午告訴他這事時,桑楚只是嗯了一聲,好像對此並不關心。後來就不見了,晚飯也沒來吃。真鬧不清這老傢伙在玩兒什麼鬼。趕回宿舍樓https://read.99csw.com,他發現門半掩著,推門而入,就見桑楚獨自立在窗前,燈也沒開,紅色的煙頭一明一暗地燃燒著,一屋子煙。
「不!反過來說,假如兇手是彼得肖,傑克也同樣可以揀個餡兒餅。假如兇手是陳橋,彼得肖和傑克可以各揀一個餡兒餅。那麼,再反過頭來說,陳橋不是也可以成為那個揀餡兒餅的人么?」
司徒美雄尷尬地笑笑:「是的,我是個商人,錢是有一些的。」
這包裹著半個地球的大洋永遠是騷動不安的。五十二年前的冬天,日本海空軍的轟炸機群,就是從太平洋的西岸起程,越過夏威夷群島的驚濤駭浪,將太平洋東岸的美國軍事基地珍珠港炸成一片火海,從而引發了那場以這個大洋命名的戰爭。今天,那段用人血寫成的歷史已經像惡夢般地過去了。取代軍事行動的是巨額的貿易戰爭。尤其是當中國加入世界經濟大循環后,太平洋又一次成為一個由金錢聯接起來的海上通道。洛杉磯,太平洋東海岸的那座著名港城,已日益為多年封閉如今終於敞開門戶的中國人所熟知。而由那裡出發來華投資的富商巨賈們,也把目光投向了潛力無窮的中國沿海。
他無聲地在床前坐下,不敢打斷桑楚的思路。好半天,才聽桑楚低低地說了一句:「今晚有海潮。」
「海妖。」桑楚詭秘地眨眨眼睛。
「他去辦更重要的事去了。」萬捷的話中有話,言下之意:你的到來並不重要。
「哪兒的話,海妖是虛擬的。咱們這案子中的海妖也不是某一個人,我指的是司徒美雄的財產。」
「準確地說,應該是保險。也許是人壽保險。這項業務在咱們國家剛剛起步,可在西方國家卻早就普及了,是生活的內容之一。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在司徒美雄和竹枝分手之前,他們一定以某種形式替夫妻雙方共同進行了人壽保險,這種保險的有效期限是以其中一人意外死亡的日期來決定的。分手后,司徒美雄很可能因為某種原因,被迫地承認這份保險的有效性,這就給竹枝留下了一個把柄。你格外要注意被迫二字,它可能是所有問題的關鍵所在。後來,司徒美雄來華投資,並且找到了一個即將成為他新夫人的年輕女子。這時,竹枝來了,並帶來一個殺手傑克,以下的問題似乎就好解釋了,竹枝為了明確某個問題,找到了司徒美雄,達到目的后,便準備採取殺人行動。她叮囑傑克在她走後動手很好理解,這是為了免除自己的嫌疑。可是,她還沒有動身,自己卻先被別人殺了。還記得我們第一天把竹枝的死訊告訴司徒美雄的情景么?」
他不知所以,直到母親翻出一本早已泛黃的小冊子時,陳橋才驚恐起來。
「當然是錢,一大筆錢。」
無論如何,萬捷悲哀地想,他是轉不過這個彎兒來的。
「不請我去樓上坐一坐么?天好像要變了。」
他承認今天冷淡了她,那是很無奈的,因為他沒有心緒。自從把恐嚇信交給那個姓桑的警探后,他就覺得十分的彆扭,這等於把自己託付給了中國警方,而同時又沒有擺脫涉嫌的處境。今天午飯前的談話加重了他的陰鬱感。尤其是關於那五十萬美元支票一事,使他怒火中燒。從他的感覺上分析,姓桑的在此之前並不知道這件事,現在又遞給了對方一個把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姓桑的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和竹枝之間曾有一紙協議,好厲害的傢伙!他只能拿「支票」來搪塞,否則就不能自圓其說。
一種看不見的陰影籠罩了他的心,越想越恐懼。
「等等!」柳可心打斷了他的話,「你最好不要提我們母子,我不會要你一分錢。我要說的恰恰是,不要給陳橋錢,千萬不要給。」
那是一本剖析罪犯作案手段的書,不厚,作者的名字很好記:桑楚。
「我好像也應該去一趟。不過我和他並沒有什麼血緣關係,連婚姻關係也在三十多年前就解除了。我去看看他,有點read.99csw.com兒小東西需要送給他。」
萬捷一怔,馬上開了竅:「我說說看,您先別解開謎底。」
「她真會找,一頭扎在你這位億萬富翁的懷裡。現在的女孩子比咱們那時候可想得開。」
「謝謝。」柳可心頷首道,「我現在想去見見司徒美雄,可以么?」
「試想,」桑楚站了起來,「假如彼得肖的使命僅僅是把竹枝殺死,而並不需要去尋找那份協議呢?那又會是個什麼樣的結果?」
「要不要給你找件衣服披上?」他問了一句。
司徒美雄不敢問這個。
「完全正確!」桑楚哈哈大笑起來,「只有他是最著急的,那紙協議使他坐卧不安。也許在陪竹枝逛山的時候還不明顯,但是隨即他便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了。他急需把東西要回來,否則的話,他會永遠不得安寧。」
聽了這句話,慕容秋不作聲了。
「去等一個人。」
柳可心倏地射過兩束冰冷的目光:「別說了,這是說句對不起就完事兒的問題嗎?像電影里那一套。」
「去還是要去的,咱們一起去。不過,你能不能幫我把書櫃下面的書翻一翻。」
協議是絕不能透露的,否則就全完了。
她挽著司徒美雄的胳膊朝別墅走去。
「哦,當然當然。」司徒美雄這才反應過來,「快走吧,海潮要來了。」
「是的,這我們已經知道了。」
「這麼說,彼得肖的疑點是最大的。」小萬道。
他們都有一雙有力的手,只要雙手合攏,那麼一用力……他們也都有充分的動機,彼得肖的服從、傑克的貪婪、陳橋則更明顯,他要將司徒美雄的全部遺產攫為己有……最後,他們同樣都有作案的時間。
……太平洋彼岸的洛杉磯。
整整三十六年了,他竟然一眼就認出了她。不錯,那正是她!
小萬嗯了一聲:「不錯,我們是刑警,家長里短的事不歸我們管。」
萬捷不知他要幹什麼,問道:「上哪去?」
「我要去找他!」陳橋異常興奮。
他感到左胸有些不舒服。眼前彷佛閃過一個早已是夢幻中的情景:一把高高舉起的切菜刀,以及隨之而起的那聲尖叫……
彼得肖、慕容秋、陳橋。
「老師,會不會是這樣?」他突然覺得腦子一亮,「彼得肖遵從司徒美雄的指令,去找竹枝索還那份協議,在溶洞里,他意外地發現竹枝已經被人掐……」
她對司徒美雄恨之入骨,一半是因為對自己的背棄,另一半則是為兒子那不正常的人格。
「說實話,不太好,經常出些毛病,所以我才……」
問題是,那份協議究竟到哪兒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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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照此說來,彼得肖不是完全可以開脫了么?」萬捷急了,「不管是他殺了竹枝還是另外什麼人『替』他殺了竹枝,他都要翻一翻才對。可是他沒翻過。」
兩個警探坐在屋子裡,默不作聲地望著窗外的雨霧。桑楚沒讓小萬開燈,他說這樣挺有意思,能讓人的思緒飄得很遠很遠。就像生了翅膀似地飛翔起來——自由聯想,這對於一個偵探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竹枝。」司徒美雄很不願意提起這件事,「據說是叫人掐死的。」
說完這話,桑楚推開了窗子。海潮已經過去了,雨變得很稀疏。
柳可心卻已走去了,甩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老人都說,錯穿了男人的衣服,會招來海妖的。」
「那我可不知道,好在他沒改叫亨利、卡特、約翰遜什麼的。」
兩個人上了樓,走進了那間豪華的客廳。想當年,當他們同居於那間陋室時,無論如何想不到幾十年後會在這樣的地方再度相見。
「無一不是。」
「不光是他,還有和他有關係的所有的人。」桑楚飛快地畫出三個箭頭,齊齊地指向竹枝。
夜幕徐徐地降臨了,和煦的晚風打大海深處吹拂過來,夾裹著一股咸腥的海洋氣息——那是太平洋的氣息。
「老天爺開眼了。」她低聲說。
司徒美雄想不到柳可心這麼直九九藏書截了當,他透了口氣,聲音里又帶出幾分自信:「這我自然想過,對你們母子要格外……」
「這就對了。」他又用筆把竹枝的名字圈起來,「除了她,其餘三人是不希望司徒死的。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他們暫時還需要司徒美雄活著,記住,我說的是暫時。只有這個竹枝不同,她買通了傑克,明確地要他幹掉司徒美雄,試問,她花了五十萬美元來買司徒的一條命,目的是什麼呢?」
陳橋本來想把媽媽安排在招待所二樓的一個很乾凈的房間,柳可心卻拒絕了。
「媽,這又是何必,這裏的別墅樓,最便宜的也要兩百五十塊一天……」
司徒美雄心頭一緊,不知如何作答。他也莫名其妙地伸出手去。雨意已濃。
騷動不安的太平洋——他有一種不祥之感——桑楚告訴小萬:「今晚有海潮!」——披錯了衣服會招來海妖的——黑暗中的對話——大推理——「我們去等一個人。」
他們在海邊已經溜躂了一個多鐘頭了。
萬捷於是便自由聯想了一番。
「你也走。」柳可心對陳橋說。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容分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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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美雄被那兩束目光逼得垂下了腦袋。
「是的,彼得肖是最可疑的對象,同時又是最抓不住把柄的對象,看來桑楚老頭要在這個問題上上弔了。不過且慢,咱們要是換一種想法呢,來個腦筋急轉彎兒。」
「你現在是個闊人了,聽說資產過億?」
「家長里短?」柳可心掠過一個短促的笑,「我來這兒正是為了一些家長里短的小事,看來不會受到干擾吧。」
煩惱中,他發現慕容秋是唯一可以熨貼他這顆勞累不堪的心的人。
「我還不窮,要住就住好一些的,去問一問,單獨的小樓還有么?」
司徒美雄自從離開洛杉磯以後,就一直忙於公務及其這一段感情的糾纏,幾乎把那座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淡忘了。此刻,當他面對浩瀚的海水出神時,洛杉磯竟不知為何那麼強烈地佔據了他的心。
現在,兩個人的頭髮都已經像雪那樣白了。
「你也相信這個?」萬捷毫無興趣地說。
「當然相信,老百姓創造出這麼個動物,實際上是對大自然的不可知的一種唯心主義的解釋。你聽,這大海的咆哮的確有些像妖怪,轟!嘩——,轟!嘩——,我相信,當老百姓創造出一個海妖后,他們的心理會得到一種平衡。我之所以相信它,是因為我也需要一個平衡。夥計,在咱們這個案子里,是不是也有一個海妖呢?」
「要茶還是要咖啡?」司徒美雄試圖使空氣緩和些,伸手就要撂摁鈴。
「這……」司徒美雄不知所措。
「媽!你不能這樣!」陳橋已經全明白了。
現在就剩下他們倆。
當司徒美雄在慕容秋的攙扶下慢步走向他的小樓時,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自己的髮妻。
「你知道我聽到后是什麼心情么?」
「你呢?媽,你去不去?」
陳橋無可奈何。
兩簇白髮飄拂不定。
「那,咱們的一切推斷都可以成立了。」
「咱們現在應該暫停一下了。」桑楚收起紙筆,「帶上手電筒,跟我走。」
「好像要下雨。」柳可心伸手試了試。
哀,莫大於心死。
「媽,他就是我說過的那個警察,姓萬。」
司徒美雄感到很為難,因為五洲公可還有幾項業務要由他來拍板:「要不,你先走,我隨後就趕回去?」
陳橋怔了一下,無聲地走掉了。
他本想找一座遠離司徒美雄的別墅,可老天爺偏偏不幫這個忙。服務台說:「只剩下那一幢了,樓上住著一位澳門客人,只有樓下還空著。」
柳可心望著他的臉,這張臉他熟悉透了。當陳橋帶回那張五洲公司成立的報紙時,她首先看的並不是有關文字,而是那張道貌岸然的臉。陳橋問她司徒美雄是不是他的父親,她點頭道:「就是他。」
「那沒問題。」小萬讓開身子。
這更堅定了她來一趟的決心。
即使他不罵九_九_藏_書,她也會離開的。她很聰明,知道這時候自己最好離遠點兒。
「可是,我抓誰呢?抓彼得肖?抓傑克?還是抓陳橋?問題又回到起點了。」
她的嚴厲和慈祥一樣,都是陳橋最害怕的。陳橋和那些只有母親沒有父親的孩子不同,強烈的自卑感和異乎尋常的獨立性,使他莫名其妙地表現為孤傲和反社會,惹的禍也都非常的古怪。有一次,他竟縱容副市長的兒子去偷自行車,而自己卻在關鍵的時刻以捉賊者的身份跳出來,演出了一場賊喊捉賊的鬧劇。後來當她問起這是為什麼時,陳橋的話使她心驚肉跳:「我看天底下好人和壞人到底應該怎麼區分。」她相信,要不是自己的慈祥與嚴厲,這個孩子遲早會變成禍害,反之,調|教好了或許是個天才。然而,當她看到陳橋得知了司徒美雄回國投資時的表情時,她悲哀地想:這個孩子到底還是個軟骨頭,是一個矛盾性格的結合體。
「對,你畢竟是他的兒子,血緣關係無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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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奇怪,慕容秋確實屬於利害攸關的一個;而傑克,他既然已經得到了五十萬美元,這種關係已經非常淡薄了。」桑楚敲了敲桌子,「這就是事實!」
「啊,我們早就分手了……當然當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還是很難過的。」
安頓停當,柳可心小睡了一覺,又在房間里讀了會兒書,便到了開飯的時間。母子倆到貴賓廳進了晚餐,餐后,陳橋提出到海邊走走,柳可心卻說:「不走了,我現在就去見他。」
就在這時,他聽到桑楚小聲地笑了起來。
看得出來,它沒有落到警方手裡。上帝保佑,叫它永遠消失吧!
司徒美雄支吾著:「她,她是個醫生,心血管醫生。」
「財產!」
「身後打算怎麼分配?」
雨,越下越大。
柳可心又一次把話題叉開了:「那個模特兒的確很漂亮,對么?」
「是的,老師,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可是,我們現在哪還有功夫探討這些深奧的問題,我現在最著急的是抓不到兇手。」
剛繞過一個花壇,萬捷出現了。
也許他曾經想到過,但那都是些朦朧的影像,可現在,卻是真實的。
可聯想的結果卻十分令人沮喪,不是找不到兇手,而是個個都像兇手。
「你好像並不悲痛?」
柳可心轉過了身子,正對著他:「咱們已經用不著那一套了。我是個歷史教員,知道歷史是個什麼東西。歷史就是過眼的一切。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們的地方。」
說到這裏,他突然泄了氣:「不,這不太可能。」
他的傲慢和他的乞憐竟那麼鮮明地表現了出來。於是她想到了司徒美雄,是他,使兒子的性格無法挽回地扭曲了。
柳可心望著萬捷,半天沒有說話,直到最後才點了點頭,問道:「那個姓桑的呢?」
「是的,他仍然是第一懷疑對象。」桑楚點頭道,「現在只有一個疑點得不到解釋,假如彼得肖是兇手,她殺死竹枝后的第一件事會是什麼呢?當然是尋找那份協議。可現場的一切證明,竹枝身上並沒有搜尋過的痕迹。這不是很矛盾的事么?」
柳可心仰起頭來,嘴半張著,彷佛害怕淚水濫溢出眼眶。
「我只是隨便說說,再說吧。反正我要和你一起走。」說完這話,她抬頭看了看天,「咱們該回去了,天有些陰,說不定晚些時候會有海潮。」
遠方,海上的風更強勁了,並伴有一種低沉而遙遠的沉悶聲響,彷佛有一頭看不見模樣的怪獸蹣跚而來,發著嚇人的喉音。
「怎麼樣?」他放下筆,指著那些名字道,「竹枝、彼得肖、慕容秋、陳橋,這四個人哪個不是奔著司徒美雄的錢來的?」
他好像感到自己不會再回到那座城市了。
「記得,他很平靜。」
那話語像針似地刺進司徒美雄的耳朵里,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海妖,她為什麼要說這兩個字?
「你指的是誰?」
那幢小樓與司徒美雄的「海螺」近在尺咫。
幾滴涼冰冰的雨read.99csw.com點兒滴在她的手心上。
「怎麼不可能!」司徒美雄有些興奮。他早己準備好了所有的證明,中國的結婚手續比美國複雜些,尤其是涉外婚姻,但只要證明齊備,辦起來也不麻煩。
「這個人就是司徒美雄。」
司徒美雄不知所措地跟她走下樓,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麼。柳可心那沒頭沒腦的談話弄得這位億萬富翁暈頭轉向。
「你看——。」他用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兒,在圈兒里寫了「司徒」兩個字,然後以這個圈為核心,輻射狀伸出幾根線條,分別標上了所有涉嫌人的名字。只在柳可心和傑克的名字下邊分別打了個問號。
這時,柳可心說話了:「聽說你們是為死人的事來的。」
「誰。」
「請說——」
司徒美雄又卡住了。
柳可心卻不許陳橋再說什麼。
「對了,現在我該問問你的心髒了,還好么?」
「可心,我……對不起你。」
話雖如此,他的心裏卻是另一種感覺。
「手心手背,正反本來就是一體的。」
「這就對了,他在我們到來之前,已經獲悉了竹枝的死訊,這消息便是彼得肖帶來的。問題是竹枝為什麼不在其他的時候來華,而偏偏選中了這個日子呢?」
一聽回到了案子,小萬這才提起了情緒。
司徒美雄知道,她一個人是不敢先走的,那裡沒有她的親友,而且……怎麼說呢?竹枝家的那些人一旦聽說她來了,肯定會上門騷擾。中國的有關部門已經把竹枝被殺的情況通報美國方面了。只是一個華人的死不會受到美國警方的重視。華人在美國的地位比黑人強不了多少,有時還不如黑人。這他深有感受。
「你錯了,夫人,一旦我們前來干擾,就絕不是小事。希望不出現那樣的情況。」
「你說得不對,咱們好像又回到了起點,實際上不是。咱們就像螺旋上升,看似回到了起點,其實已經上了一個層次。別忘了,把因協議殺人和非因協議殺人區分開來,是一個了不起的突破。且不管這三個男人究竟誰是兇手,核心卻只有一個:司徒美雄。」
柳可心丟出一千塊:「先給我預訂四天。」
司徒美雄收回心神,想了想道:「這件事由彼得肖去辦,至於時間么……總之不會影響了你的簽證。」
柳可心卻沒有搭理這個話題。
那是個落雪的日子。
「我一直希望咱們的婚禮在中國舉行。」慕容秋說,「現在看來不大可能了。」
「托你的福,我很好。」她這樣說,「要不是天天念叨著你,我可能早入土了。人呀,不能沒有個念想。」
萬捷道:「因為這之前出現了一個慕容秋。」
「說實話,」慕容秋煩惱地皺著眉頭,「我一天也不想多呆了,那個姓古的無賴隨時可能再來糾纏咱們,還是早些走吧。」
「這……」萬捷大失所望,繼而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會不會是我忽略了什麼?」
這是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不太好形容。
「我的媽。」萬捷又垂頭喪氣地坐回床上,「到底誰是揀餡兒餅的人?」
見面有各種各樣的:有驚喜的、有悲傷的;有意外的、有意中的;當然,也有的驚恐和不知所措。司徒美雄和柳可心的相會,就屬於最後這種情景。
太平洋總是那樣的繁忙。
「那要看誰的肚子最餓。」桑楚一語中的。
「我該走了。」柳可心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而且馬上就站了起來。
萬捷大為驚訝,因為這等於又在原來的基礎上多出一個慕容秋,而少掉一個傑克。
「媽,你還是別去了。」陳橋發現母親的神色不對,那眼神他從來沒有見到過。
「依我之見,這個最餓的人應該是司徒美雄。」
「對呀!簡直是天上掉餡餅。」萬捷高興地跳起來,「一定是這樣!」
陳橋知道母親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便不再阻攔,兩個人朝司徒美雄的住處走來。
他不打算把這個預感告訴慕容秋。從而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可心……」他覺得自己的聲音是那樣地軟弱無力。
走過身邊時,柳可心歪頭對小萬道:「他原來姓陳。」
司徒美雄大為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