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血手印
「你叫什麼!」桑楚的嗓門兒比他還大。這種時候,他必須在氣勢上壓倒對方,「聽著,陳橋,你應該隨時想到咱們之間的位置!」
「還讓我去盯他?」
人生的這段路,這段漫長的路——就要走完了。
「哪兒的話,桑先生給人的印象十分好,特別是您的微笑。」
萬捷最看不慣他這副嘴臉,插言道:「陳橋,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司徒美雄的眼中驀地閃出了光亮:「您真是這麼想的么?是不是在安慰我?」
桑楚平和了些:「我知道,這個我知道,那段歷史我也是過來人。而且我也親自參与過一些事情,個中就裡一點兒也不比你知道得少。現在我想問的是,出境以後你是怎麼掙扎到今天的?」
「沒目的。」陳橋又開始不象話了,「只不過去玩玩兒,玩玩兒總沒罪吧?」
陳橋已經用蛋青色的水粉勾出了構圖的輪廓線,此刻正在調配顏料。看見背後的來人,略微皺了皺眉頭:「你們能不能讓人清靜一會兒?」
小萬點頭道:「我想是的。」
桑楚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笑著對小萬道:「別擔心,什麼事兒也沒有。他不會逃跑的,傻瓜才那麼干。」
陳橋無奈地搖搖頭,把泡在小桶里的一把筆拿出來,從中選出一支大號的,然後蘸足了顏料,略略思忖,便飛快地塗抹起來。
「他說的話可信么?」小萬追上桑楚。
霎那間,司徒美雄傻眼了,或者說,絕望了。
他用眼角的餘光朝柳可心的住處瞟了一眼,看見那位夫人正端坐在小樓前的石桌旁,仍舊靜如處|子。
他的猜測被證實了,吃晚飯時,桑楚的精神格外好。
「可人是會變的,尤其是當一個人的目的達不到時。」
「那是潮|紅,您不是。看您的額頭,很有光彩。」桑楚和他並肩走著,「是不是有什麼叫人高興的事兒?」
「好,不打攪了,」桑楚似乎全明白了,他作了個十分抱歉的姿勢,然後朝小萬甩了一下腦袋,便朝山下走去。
「明白了。」
可怕。
「是呀是呀!玩玩兒?玩死了一條人命。」桑楚表現出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
「你呢?」
真是一對幾少見的母子。
「陳橋,你現在的態度很不好。」桑楚正色道,「請你注意我的話,有時候態度也是一種說明,你如此無理,只能說明你內內心很緊張。千萬別否認,我吃這碗飯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不!」桑楚提高了聲音,「它可能被寄回了美國,寄到了死者的親屬手裡。」
「唉,一言難盡!」司徒美雄大嘆一聲,便滔滔不絕地講起來,足足講了半個鐘頭。桑楚發現這個闊佬兒猾透了,他一語帶過的,正是自己最想知道的。
他選擇的這個角度不錯,筆直地看過去,近景是半座鐵炮的炮身和石座,然後延伸至一片平緩的、開滿野花的坡地,遠景便是月牙灣一角、大海和伸進大海的朦朧的海岬。
「這不過是開始。說不定還要問你十次、二十次。總而言之,在我們認為有必要詢問你的時候,隨時可以來問。而且你必須有問必答,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你去見他的主要目的是什麼?」
司徒美雄蹣跚著。他絕不會想到,桑楚居然會攙扶了他一把。就在他行將跌倒的時候,那位戳了他一刀的桑楚居然會伸出手來。
「我的微笑?」桑楚大為感動,「辦案幾十年了,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說我笑得好看。平時,我的形象總叫人害怕。」
「可信,他沒撒謊。」桑楚道,「我相信read•99csw.com他那句話:『連竹枝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這是事實。」
桑楚彷佛很滿意。「少掉一個嫌疑犯,咱們的尋找目標就更集中了。不過,對於陳橋仍舊不能掉以輕心。」他把見過柳可心的情況大概敘述了一遍,最後指出,「這一對母子眼下已經在窺視司徒美雄了。要時刻注意他們的行動,保證司徒美雄的安全。」
陳橋咬著嘴唇,強咽下衝到嗓子眼兒的話,他似乎明白了,這個老頭兒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
「它不存在了,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這是一句非常值得深思的話,既可以理解成『有了慕容秋後你什麼也得不到』;也可以理解成『因為竹枝的存在你什麼都得不到』。根據陳橋當時的感覺和後來的行動,司徒美雄一定是暗指竹枝。所以陳橋才去尋找她,但沒找到。」
「司徒先生的氣色好極了!」
桑楚嘿嘿一笑:「不打擾,我們不打擾你。看看總可以吧。」
「是的。」桑楚點點頭,「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定你是三十四年前偷渡的那個人。」
「這都是我和她的私事!你無權過問。」
「不,該我了。你自由活動。」
「位置非常清楚,你,涉嫌者,我,偵探。現在是我問你,而不是你問我,明白了么?」
司徒美雄竟真的立住了,不知是不是桑楚那句話起了作用。他望了桑楚一眼,便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
桑楚研究過各種各樣的人,對眼前這位畫家,他用八個字概括:氣壯如牛,內心空虛。這樣的人並不難對付,比較討厭的是,他似乎有一種反社會心態,弄不清他哪句話是負氣,哪句話是撒謊。
「那我是來幹什麼的?你說我是來幹什麼的。」
桑楚本來就對水粉畫沒有興趣,見他這麼說,也就不再客氣:「是有點兒事。」
陳橋怒不可遏:「我再說一遍,竹枝不在那裡,我們上去以後,根本就沒看見她!」
「現在時間還早,我們總不能在這兒閑逛吧?」
「不錯,我是去過那個溶洞,那條土狗看見的就是我。」陳橋用力吸著煙。
桑楚笑了:「那麼請你再聽我一句話,那份協議一定沒有寄回美國,一定沒有。」
「聽我說,我真沒有殺人。」陳橋終於沉不住氣了,「你們可以去調查,去取證,其中要是有我一點嫌疑,我馬上跟你們走!」
01
海螺,那幢優雅的小別墅就要到了。他只覺得胸悶氣短,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瞇眼看去,小別墅彷佛真的變成了一隻海螺。他真希望自己能像那無骨的軟體動物一樣,靜靜地縮在螺殼裡,靜靜地休息休息,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當然是要他擺脫那個女人。他不願意和我談這個問題,這才把話轉到出國上。」
對於司徒美雄攜慕容秋離去一事,桑楚表現出一種少有的漠不關心。他只淡淡地問了一句:「你出來后,他們是立刻就走了,還是磨蹭了一會兒?」
他回頭對著桑楚暴出個艱難的笑,並且發現這位老兄像個搶險隊員似的隨時會衝上來對他施救。
很有章法。不多一會兒,炮台,海面和坡地便有了輪廓。
「狗X的,是不是那個彼得肖?」陳橋眨眼間鬚眉皆張,變得十分粗魯。
「位置?」陳橋一臉的無賴相,「什麼位置?」
「真沒辦法。」桑楚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抓你猜得仍然不對。」
「肯定是這read.99csw.com樣!」
「證據就是他去過溶洞。」
「就是彼得肖,你細想,他像不像一隻狗,一隻專門用來咬人的狗?」
「您說對了。」陳橋再也無法迴避這個問題,「但不是當時,而是第二天。」
「可是你也去過呀?」桑楚歪著頭一副調侃的模樣。
陳僑卻停住筆,頭歪了過來:「什麼意思?」
03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桑楚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沒辦法,司徒先生,假如你早些合作,可能就不至於這樣了。」
桑楚鬆開了手,「站好,司徒先生,千萬可別趴下,你的心臟沒事兒,絕不會因為這麼一句話就倒下了。這不像一個奮鬥者的性格。」
「當然不能閑逛,咱們去見見那位畫家。對,陳橋。我還沒和他談過呢。方才我見他背著畫板到山上去了,走吧,看看這位藝術家的手藝。」桑楚叼著煙向小山走去。
「是呀!生活中的事就有這麼巧。」桑楚嘆道,「不過這和本案無關,沒有三十四年前那段往事,案子也還是案子,不是么?」
「啊,慕容小姐,我真眼紅。」桑楚十分誇張地張大了嘴巴,「你現在就回去,用溫水泡一下,放點洗衣粉,然後用小刷子慢慢刷凈。注意,別碰斷了它的邊兒。」
「你們發現竹枝時,她已經被人謀殺了。是不是?」萬捷追問道。
桑楚停住腳步:「話不能這麼說,福禍相依嘛!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撒謊!」萬捷大聲道,「為了嫁禍於彼得肖,你撤了個很不高明的謊!」
「我要把情況綜合一下。」桑楚敲了敲桌上的筆記本。
桑楚咬住不放:「可你畢竟娶了她,原因是她繼承了一大筆遺產!慢,不要打斷我,你為了那筆錢,娶了一個自己不愛的太太。隨即,你便發達了。在二十年的時間里,你的資產迅速上升,直到你們分手,資產已愈一億美元。司徒先生,我相信竹枝夫人是不會這麼輕易地答應分手的。」
當沙灘上就剩下他們倆人時,司徒美雄說話了:「桑先生,你真會說話。」
「兩碼事、兩碼事。」桑楚笑道,「我又不是算命的,怎麼可能無所不知,案子不是還沒有破嘛!我現在指的是三十四年前那樁事。」
沉默也是一種較量。
「你們不是早問過我了么?」他指指萬捷,「還有完沒有?」
「這真是太巧了!」
「夥計,」桑楚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美滋滋地點上一支煙,「你估計司徒美雄現在也吃過了吧。」
「你為什麼沒有截穿我?」
桑楚嘿嘿兩聲,擺脫了小劉的糾纏:「再想想,小夥子且別猜,要推理。」
「不錯。」桑楚點頭道,「關於三月二十七日下午你的行蹤。有人證實,你在那天下午,曾經去過那座地下溶洞。」
桑楚頷首,表示聽明白了:「你來療養院的目的主要是阻撓司徒美雄和慕容秋的婚姻。可司徒美雄想的卻和你不是一回事。他在美國生活了三十多年了,對於選擇婚姻對象一類的事根本就沒把你的話當回事兒,最使他頭疼的還是竹枝。我相信,你當時一定看出了這一點。」
慕容秋滿臉的喜色消失了,她再笨也聽得出,桑楚是想把她支開。
「五年以後,你成了三個企業的總裁。」
這個老猾頭!
「是的,那個洞很暗,竹枝又被塞在崖縫裡。」
好長的一段路呀!
最可怕的是,那個手印只有四根指頭!
「所以,
九九藏書你認為他曾經兩次上過崖頭?」「那好,你繼續說。」
「副總裁,我只佔了全部資產的百分之六。」
「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問題在於,要定一個人是不是兇犯,不能只看他是土狗或是洋狗,還要拿出證據。」
02
下午四點多,離去的二人回來了。萬捷遠遠地注視著他們,他發現司徒美雄在慕容秋的攙扶下,身體有些搖晃不定,但氣色頗佳,甚至給人以春風滿面之感。
「掙扎?」司徒美雄不高興了,「桑先生,您怎麼這麼說話?」
「問題是,她被人殺了!」桑楚終於回到正題。
「好吧,我承認。」陳橋開口道,「我見過我的父親,我和他談到了出國的問題,當時我發現,老頭子的情緒很不好,我問他怎麼了,他不肯說。只說了這樣一句話:『別想得太好,你可能什麼也得不到。』就這麼一句話,我……」
司徒美雄變成了一個聽話的孩子,乖乖地站了起來:「桑楚先生,沒想到您……怎麼說呢,還這麼、這麼……」
「請問,是不是找我有事?」
桑楚又道:「咱們暫時不談彼得肖的事,還是早些把你的疑點洗清為好,談談吧,陳橋,你到溶洞去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我能有什麼喜事兒?糟透了,我是指最近這段時間。」
「啊,不不不,沒什麼意思。」小萬知道這位老兄有脾氣,而且說來就來。
萬捷衝上一步,桑楚攔住了他。三個人都沉默了。
「你,桑先生,你這是……」
陳橋笑了起來:「不,你說錯了,我們當時並沒有發現竹枝,她不在那裡!」
「換個說法也行,你是怎麼奮鬥過來的?」
當桑楚在海邊的沙灘上與司徒美雄相遇時,慕容秋拾到了一個大貝殼。桑楚一眼便認出,那是有名的西施舌,屬於蛤蜊科,殼大而薄,略呈三角形,有七厘米左右,色澤是米黃的,頂部有些泛紫。
「那就對了,我敢保證,竹枝就是他殺死的。」
「這麼說,陳橋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司徒美雄向樓上走去。
「不行,這是工作。」
「不不,負責追捕你們的那人是個廣東仔,姓林,而我姓桑。那一天看見你們偷渡,純粹是偶然的。」
「桑先生,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認出了我?」
「是竹枝一定要嫁給我,其實我從來就沒有愛過她。」司徒美雄的口吻開始不友好了。
桑楚飛奔上樓。立刻,他驚呆了:司徒美雄倒在地上,手中死死地抓著一張白紙。使他毛髮大張的是,紙上印著一個鮮紅鮮紅的血手印。
「那麼,司徒美雄暗示給陳橋那句話呢?他好像說:『你可能什麼也得不到。』」
「行嘿,果然沒白吃這碗飯!」萬捷很有興趣地望著陳橋的動作。
桑楚仍不說話,甚至連看他一眼的興趣也沒有。這樣的辯解是每個兇手都會使用的伎倆,什麼也說明不了。倒是柳可心那種開門見山的態度比較令人撓頭。
咦,果然老辣!桑楚想。但臉上卻暴出一個被司徒美雄所欣賞的微笑。
「陳橋。」桑楚抬起了頭,「我們不妨再把話說明白點兒,我們來到這個療養院已經幾天了,你總不會認為我們是來吃乾飯的吧?經過我們多方面查證,你一直行為詭秘,琢磨不定。而且你曾經找過你的父親,而今又承認去過那個溶洞,這一切都說明你不是來玩兒的。你的話並不可信。」
他把這些情況及時地報告給了桑楚,桑楚打了個哈欠說:https://read•99csw.com「繼續觀察,一刻也不要放鬆。」
「不,我不是在安慰你。請你相信我的判斷,那東西絕對還在。」
桑楚是個不可琢磨的人,他那對可惡的小眼睛能射穿你的五臟六腑。他那顆與眾不同的大腦能敏銳地從紛繁的現象中捕到他所要得到的東西,一切障眼之物在他面前統統沒用。
沒看見陳橋。
這樣的人如果做生意,准能賺大錢。
「那是我和另外兩個人合夥辦的。」
「桑先生,你真可怕。」
「關於案子的么?」陳橋把筆扔進小捅里。
「我說的不是這個。」
好長的一段路啊!
「哦,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桑楚擺擺手,「我大可不必那麼做,因為沒有什麼意義。如今回大陸搞投資建設的華人中,不乏當年採取不合法手段離境的人,政府一概不論。我之所以現在才說出來,實在是因為忍不住了。」
桑楚望著漸漸暗下去的海面,忽然壓低了聲音:「陳先生,您的話說得太對了,三十四年前,當您乘著那隻小船駛離了沙頭角的時候,怎麼能想到會變成一位億萬富翁。」
桑楚不緊不慢地問:「那你為什麼說是彼得肖殺了人?」
「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不再瞞你,我們是沒有得到它。試問一句,您估計它藏在什麼地方?」
「我指的是,你、你說出了我早就想過,卻又實在不敢相信的事情。」
「誰玩兒死了一條人命?」陳橋狠狠地把半截煙摔在地上,火氣又上來了。
「對不起桑先生,我說錯了。」司徒美雄發現桑楚身上有一股很強的威懾力,「我不想惹您生氣。至於我當年偷渡出境,完全是被逼的。我要是不逃走,肯定會死在青海的。」
「用不著這樣,司徒先生。」桑楚抬著他的胳肢窩,手上那把力氣著實令人嘆服。
「這很簡單,因為我們沒發現竹枝,我便離開了那座山洞,彼得肖卻沒有離開。」
兩個人走進了小樓。
服務生小劉迎了上來,一臉的得意之色:「我想出來了,那個『繡花針』里的兇手是那位兒媳婦。」
司徒美雄發出了一聲難以名狀的呻|吟,臉上的肌肉無法克制地顫抖起來。或許是太突然了,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掩飾。
萬捷也打了個哈欠:「我真想睡會兒。」
接下來,兩個觀摩者嚓若寒蟬,什麼話也不敢說了。可是,陳橋的興緻顯然受到了影響,越畫越沒勁,最後終於停住了筆。
「起來起來,這東西太涼。」桑楚又扶了他一把,絕對的真誠。
「三月二十六號。」
「哦,願聞其詳。」
戳你一刀,再扶你一把,他到底要幹什麼?
這樣的貝殼于淺海處偶有發現,但因其薄而難於找到十分完整的,慕容秋揀到這個卻非常完整。
「這是哪一天的事?」
「又過了兩年,你結婚了。」
小劉大為沮喪。
「為什麼?」
統統沒用。
「是不是非常不識時務?」
他真累。
陳橋急了:「我把話都說到這個程度了,還騙你幹嘛?」
畫家又開始耍無賴——桑楚得到了滿意的收穫——司徒美雄處於危險當中——桑楚的目的絕不是舊話重提——他終於絕望了——一隻血手印
陳橋就著桑楚遞過來的打火機吸燃了那煙,情緒也平緩了一些。他真不懂,這個姓桑的老警探莫名其妙就把你的火氣給澆滅了。
陳橋果然在山上。
萬捷道:「陳橋和他母親並非都想殺那個闊佬兒。」
這句話竟然產生了奇效,司徒美雄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下子朝石凳上坐下去。他快支持不住了。
司徒美九-九-藏-書雄越發氣惱:「她被殺和我無關!你是不是要說那紙協議?明說了吧,我沒找到它,你也沒找到它,這我早看出來了。」
「像!」桑楚大加讚賞,「還別說,陳橋,越想越像。」
「算了吧,司徒先生。」桑楚笑道,「你什麼也別說了。只要你不趴下,咱們這齣戲還要接著演下去。」
「原來你就是追捕我們的那個人!」
「也就是說,」他停頓了一下,「您離境的時候確實是一文不名?」
「命運不可預測呀!」司徒美雄深有感觸。
「等等!」桑楚抬起一隻手,「他真是這麼說的么?」
司徒美雄竭力地站穩了身子,推開了桑楚那隻手,聲音發顫地說道:「現在我才算弄明白了,桑先生。我一直在琢磨,你為什麼對我的情況無所不知?」
「桑先生錯了,有心臟病的人就怕這種臉色。」
「但是,在三年後你卻有了自己的一家商店。」
「不,您這回一定要告訴我,我猜得對不對?」
他明白,自己本身就在套子里,無論怎樣也不能自圓其說。
「是的,二十七號上午,我去找竹枝,打算把事情弄清楚,但她出去旅遊了。我追到那座溶洞。事實上,我那時連竹枝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真到發現彼得肖也來到了這個山洞,才知道老頭子也有了打算。我暗暗跟著他,發現他上了那段高高的石階,我於是跟了上去。彼得肖發現了我,問我來幹什麼?我不屑搭理他,可他卻不依不饒。我們發生了幾句口角,然後才一同走了上去。」
「土狗?」
「不,桑先生,你說的不是真話。」司徒美雄似乎平靜了,「你是想以此來迫我就範。」
「我說小劉,你沒看見我現在很忙么?咱們另外找時間說行不行。」
「嗯,是的。」司徒美雄無法迴避這個事實。
桑楚用手托住他豹腰,聲音依然詭秘:「我在說你三十四年前的一段往事,您的表情告訴我,我說得很準確。那天,你和另外三個人登上了那隻偷渡船,當小船開走時,天開始下雨,還記得么,那是一場中雨。」
陳橋語塞了。
桑楚斷然地揮了一下手,彷佛在趕走眼前什麼討厭的東西:「你太小看我了,司徒先生!我絕沒有你說的那麼無能。你以為我會靠訛詐來破案么?」
「也就是二十七號。」
他想起了柳可心那對冷漠無情的眼睛。說實話,他心裏並不踏實。
也許就這麼「休息」下去最好。
司徒美雄承認桑楚說的是事實,只是有了這段奇遇,使本來就撲朔迷離的案情又罩上一層神秘的面紗。他仍然無法從驚愕中完全擺脫出來。
「磨蹭了好一陣子。」萬捷不知道這裏頭有什麼名堂。
「我聽了老頭子的這句話,心都涼了半截,我追問他這是為什麼,他死也不肯再說。他勸我還是不要急著出國了,用他的話說:美國既是天堂也是地獄,你有錢,上帝也聽你使喚,你沒錢,什麼人都能使喚你。我知道他是有意把話岔開,可又沒辦法讓他吐露實情。後來我們就分手了。」
萬捷無話可說,只好從命。但他十分懷疑,老傢伙把自己支開,八成是為了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他快步上樓,但就在他剛剛拐過樓梯角的時候,樓上傳來一聲恐怖的驚叫,緊接著便是一聲人體摔倒的沉悶聲。
「因為這是我們的權力,因為你是個涉嫌者,因為發生了一條人命的案子。」桑楚一連說了三個因為,然後遞給陳橋一支煙,「別這麼虎著臉,我們並沒有怎麼你,我們真發火兒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兒。來,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