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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蜘蛛 第三章

綠蜘蛛

第三章

說著便往起站,老桿兒按住了他的肩膀:「煙不重要,柴那!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麼會在一個有精神病史的犯罪嫌疑人心目中如此醒目?我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袁守方道:「死者的案卷我會選擇精力最好的時候予以拜讀,同時還要去看一看屍體。現在把外圍環境說說,簡明扼要。」
「你出門的時候它不在門上?」袁守方急問。文奇目光深沉,看上去比他更象一個偵探:「絕對不在!」
袁守方漸漸露出了挑動群眾斗群眾的嘴臉:「請你們記住,在我誇獎一匹戰馬的時候,實際上表揚的是那個騎手!啊,好啦好啦,不要經不住表揚,說說環境吧,現場環境。」
艾菲非常非常不服:「這不公平,他是在我的幫助下才反應過來的。要不是我給他搞的心理分析,他恐怕還抱著所謂的『一孔之見』自鳴得意呢!」
老桿兒道:「不好說,兩個人都挺能說的。最主要的是,柴那已經宣布文奇無罪了。」
「血葯濃度?」袁守方啪啪地摁著氣息奄奄的打火機,很費勁地點上支煙。
「謝謝謝謝。」文奇坐正了身子,「我可以向您介紹情況了,再不把事情講出來,我的病情恐怕會加劇的。」
「一頭英俊的柴那!」老桿兒笑道,「啊,這麼說,他的精神病還和你有間接關係?」
艾菲的心思這才回到案子上:「文奇交代啦?」
於是袁守方朝文奇笑笑:「用不著恭維我,文先生。我比你還大兩歲。年輕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這蜘蛛和案子有什麼直接聯繫?」
「還有你這個幫凶!」袁守方瞪了艾菲一眼。
艾菲和老桿兒對視了一眼,老桿兒道:「直接聯繫尚未發現。不過,它很可能是兇手拍死的,我想,或許可以通過這玩意兒得到點兒意想不到的收穫……」
文奇跟著他「牟哈」了兩聲,跑過去開門,以後這個老頭子就和此案無關了。
此事後來被人們稱作「部下謀害首長之未遂事件」,成為笑談。
袁守方豎起一根手指:「剛才的錄像中我住意到了一個情況,那個安了鐵柵欄的窗台上畫了粉筆記號,做何解釋?」
「問號算什麼結論?我要的是結論!」
艾菲收回目光道:「同時也象打散手表演的士兵,側身而立……」
老桿兒道:「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和他的關係,你們是不是過去就認識,或者有過這樣那樣的接觸?否則他怎麼會對你崇拜到那種近乎于迷信的程度?你還不到那種程度嘛!」
「請說。」
「什麼意思?」
艾菲撲到門口:「你去哪兒?」
「是呀,」老桿兒道,「所以人家打了個問號。」
「你的分析並不主要,關鍵在於你已經善於否定自己了。敢把自己確認的東西打碎重來,夥計,這是真正成熟的標誌!」
兩個年輕人頓時噤聲,艾菲把飲料弄開放在袁守方眼面前。袁守方卻忙著點上支煙。
袁守方道:「對,不要說車軲轆話。繼續。」
「他們倆簡直好得象同性戀者,能不說嗎。」他看看表,「再過五分鐘就三個小時啦。看來此案非常曲折。」
敲門這種事情對這個叫做文奇的人並不是十分新鮮的事,查煤氣電錶的,兜售王麻子剪刀的,還有那個叫許建設的女人,就經常不請自到地在門上動手動腳,弄出一些怪不好聽的動靜。
「哦,文先生還有什麼病!」袁守方作吃驚狀。
「聽著柴那,我們雖說動搖了對他的懷疑,但是並不等於此人是局外人。恰恰相反,這個傢伙分明掌握著非常重要的線索……」
「一塊冰淇淋也成,你呢?你也吃冰淇淋嗎?」
部下謀害首長之未遂事件……血葯濃度不夠……等距離多米諾骨牌……文奇具有藝術家氣質……綠蜘蛛可能來自境外……精神病患者的崇拜心理…九九藏書…敲門聲……
在後來的日子里,老桿兒和艾菲至少在六七個不同的場合形容過那天晚上的情形。他們說不清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絕對是想得到些有說服力的解釋:為什麼一個身經百戰的大男人,會被一隻已經死去多時的蜘蛛嚇得三魂出竅七魄升天。
艾菲好象要歡呼,動作沒有完成便僵在那兒了。老桿兒把袁守方的話學說了一遍:「你看,這等於在表態嘛!」
文奇也明白這一點,於是便起身下地來到陽台上摹仿了幾聲驢叫。說到這裏,文奇解釋說他沒患精神病的時候絕不會出現這種舉動。
老桿兒矜持地擺擺手:「不行啦小姐,過了零點,那個邀請就自行作廢了,現在我只能請你吃一塊冰淇淋。」
袁守方嗯了一聲:「那好吧,早日破案對你我都有好處。不過我想提醒你一句,從目前掌握的線索而論,對文先生你……非常不利!」
「幹嗎?」老桿兒十分警惕。
用文奇的話說,沒看見許建設他挺失望,但馬上就過去了。然後他出門去賣豆漿和油條,大約在外邊逗留了20分鐘左右。重新反回來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張用按釘按在門上的字條,落款:許建設。
袁守方對著燈看了一陣:「不行,這個結論很牽強。按照死者的身高體重,如此低的的血葯濃度還不會致死。」
「你昨天晚上的確喊了一聲柴那,而柴那問你的時候你卻說沒喊柴那。我現在想知道,到底是你喊了柴那而不承認呢,還是你根本就沒喊柴那我卻錯以為你喊了柴那?」
袁守方終於認出了那是一隻蜘蛛,那張由於疲憊和驚嚇而缺少人色的臉松馳了下來:「你們什麼意思嗎?是不是想給我個下馬威?是的,你們的陰謀基本得逞了。」
「YES!」老桿兒檢起個煙屁股揉著,「他的案卷你也需要找個精神好的時候拜讀。簡單地說,此人是個高級知識分子,原為大學教員,后調到製藥場出任總工程師,緊接著就發現有精神病,現在等於在吃閑飯。」
文奇冒汗了:「可我那是……」
老桿兒定住錄像,翻出屍檢報告一行行地尋找著:「噢,在這兒。這就是血葯濃度,不算太高。」
老桿兒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噢,你指的是蜘蛛呀。是的,他的表情引起了我的注意。不過,我還有更加激動人心的東西沒說呢!」
袁守方在此處插了一句話:「你們倆的關係如何?」
老桿兒有一種坐在雲彩頭上的感覺,一個勁兒的犯暈。他記起了老百姓常說的那句話:一物降一物。天不怕地不怕的文奇,此刻變得象波斯貓那麼乖。真他娘的邪門兒了!
袁守方點著頭:「也就是說,兇手作案以後可以很從容地離去。」
「否,柴那。否。」老桿兒拉過一把椅子給艾菲,又拉過一把給自己,「下邊那塊黑色是死者的頭髮的局部,而上邊那塊就是閣下眼前的綠蜘蛛。當時它象屎似地貼在牆上,令人作嘔。」
「錄像,給我看看扼痕。」袁守方很重視這個情況。找了半天才找到死者頸部圖像,扼痕淺得幾乎看不出來。袁守方道:「是不是沒錄好?」
袁守方沒吭氣,把滅掉的煙重新點上。錄像前進著,他沒再發問:……窗檯、地板、衣架、痰盂、牆壁上的蜘蛛……袁守方喊了聲停。
老桿兒:「應該是拉開同等距離並且方向一致的多米諾骨牌。繼續!」
於是,老桿兒把自己對文奇的全部認識過程和盤托出。袁守方聽得極其認真,老桿兒話音剛落,他已經站了起來:「邪門兒了,這不是對我的無情諷刺嗎!為什麼在我離開的三五天里,你們都成了精?是不是我一直在壓制你們的健康成長?」
「事情出在第幾層?」
「不要這樣好嗎,您的眼睛告訴我九_九_藏_書,您對我的情況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有精神病,您也清楚我有精神病。所以我們用不著迴避什麼了。現在就說吧,我正處在完全理智的階段。」
文奇打算在開門的同時嚇唬她一下,可是開門撲出,門外卻空空如也。沒有許建設。
艾菲變得十分乖巧:「我來吧,女人在這方面比較細。老桿兒,你別用那種眼光盯著我好不好,你不知道我膽小嗎……環境是這樣的:那是一片擺放得像軍營似的簡易樓,共有四排……」
「與死者一樣,即是獨身也是45歲。早年同在嵩山林場當老插。」
能認識到這一點,使袁守方相信文奇在敘述期間的確與正常人沒有什麼兩樣。他本想了解一下文奇得精神病的經過,又怕碰到到人家的痛處再引起犯病,便把念頭打消了。
可是你又不能不承認,文奇那一臉的表情絕不是裝出來的,非常非常真誠。說心裡話,他挺喜歡文奇這張臉的……一張往橫里發展的瓜子臉,兩隻耳朵上方各有一撮有趣的頭髮,頗有幾分藝術家的感覺(偏重畫家或者音樂指揮)五官長的很是位置,基本挑不出毛病。前額禿得令人羡慕,那裡邊肯定裝滿了藝術。兩隻耳朵也是民間所謂「有福」的那種。膚色過於白了些,這使他缺少男人應有的粗放,但許多偉人也恰恰不是粗放型的,所以這不算缺點。個頭偏矮,這是美中不足。總之,他留給袁守方的第一印象基本上是好感。
「你不準備了解一下死者的情況么?」老桿兒剛剛調動起來的情緒一落千丈。
「就是你說過那個文什麼奇?」
袁守方道:「開始吧,老桿兒。談談嫌疑人的情況。」
「我喝啤酒,那是液體麵包。不過你必須坦誠地回答我一個問題。」
「非也非也,事情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說出來能把你氣死。」袁守方怎麼也弄不開火腿腸上的封口,遞給艾菲,「那傢伙不知哪一年的哪一天,在哪個臭氣熏天的公共廁所里撿了本什麼雜誌,用他的話說,那雜誌上有我這麼大一個頭像。」他比劃著,「他說他頭一次見到這麼象警察的警察,於是便把那篇寫我的文章看了。他說他感動得要命,從此就對我崇拜到了精神不正常的地步……」
文奇在這裏反覆強調說,他那天早上沒有考慮別的可能,固執地認定那個敲門人應該是、必須是許建設。可是門外沒有許建設,準確地說,誰也沒有。
艾菲:「是的,勝似閑庭信步。」
「你不是答應帶我去百慕大酒屋嗎?我想還是不掃你的興為好。走吧,速戰速決!」
「他可能還得想一會兒,不過我已經懂了。」袁守方不知怎麼就象個鬼似地出現了,「聽著,傻丫頭。事情沒有你解釋的那麼複雜,我的心情用兩個字便可以概括:寬容。或者一句話:長輩對晚輩的無限寬容!」老傢伙滿面春風,估計成功了。
「你不想知道嗎?」袁守方扭頭看看老桿兒。
「不對,現在又有問題了。」袁守方把他的手奉還,順勢摸出香煙,「抓緊時間去作檢查,不可大意。」
「嗯,也就是說,正是此人給了你靈感。」袁守方發現煙沒了,精神有些分散。
袁守方無奈地朝老桿兒聳聳肩:「你看夥計,我愛莫能助!」
袁守方操著老區的方言大聲道白:「俄回家和娃他媽說說話哩!」
「息怒息怒,怒傷肝,酒也傷肝。文先生,你的酒不能再喝了,這是我的忠告。」
艾菲叫了起來:「綠蜘蛛呀!還能是什麼?生物所的人說了,中國大陸似乎沒有那種蜘蛛,如果確實如此,那無疑是有人從國外帶進來的。作為最早的發現者和報案者,你我難道不該上電視嗎?嗨,你好象一點兒也不激動。」
袁守方說:「我信。」
老桿並非不激動,而是激動得要罵人了https://read.99csw.com:「聽著小姐,真如此的話,第一個應該上電視的是柴那。好好想想吧,我們倆似乎沒有想過和生物所聯繫,而那個老傢伙一眨巴眼就想到了。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隨便一個犯罪嫌疑人都對他奉若神明,看來不是沒有道理。」
艾菲咬開了封口道:「那篇文章是群工處的小宋寫的,我知道,寫得還行。至於那幅照片,說老實話,真不敢恭維,遠遠趕不上你真人神氣。」
老桿兒糾正:「六排。」
「什麼事都有個開頭。」他眯眼望著樹梢,樹梢上頭有一塊不算太藍的天。過了片刻,他的目光收了回來,「什麼事都有個開頭,話說那一天的早晨……」話說那一天的早晨……四天前的那個無法容忍的黎明。文奇就是這麼說的。
艾菲:「樓的兩端各開一個門,中間是貫通的過道,過道兩邊都是住戶,樓道里擺滿了雜物。燈是壞的。」
艾菲的臉上堆積著莫名其妙的激動,很象就要朝拜偶像的追星族。她把老桿拉到走廊的盡頭,繪聲繪色地比劃著雙手:「知道嗎老桿兒,咱們可能幹了件驚人的大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上中央台的《新聞聯播》是沒有問題的,你就準備著露臉吧。我都想好了,記者採訪時你最好坐著,這樣可以掩蓋你身高的劣勢,我呢,坐在記者的這一邊,以免和你搶鏡頭……」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大笑。袁守方道:「我下輩子還作你們的隊長,人都能多活幾年。行了,外部環境我已經明白了,說說內部。對了,那些樓是多少層高?」
是的,袁守方確實挺為這個人惋惜的。他對中醫很有研究,準備退休以後開個診所的。那一刻,他似乎為了掩飾什麼,毫無目的地摸出了口袋裡的鑰匙又揣了回去,而後點上煙,用力地吸了幾口,道:「文先生,聽說你在報案那天喝了個爛醉。有這回事兒嗎?」
艾菲道:「不,錄得還算湊合。就是這麼淺,之所以偏向毒殺的原因也在這裏。」
「不對吧,據我所知,你的半邊臉整個地泡在尿里。」
艾菲鬼笑起來:「喊當然喊了,不過這裏頭有一個狼來了的心理。比如說你吧,總那麼喊,一旦沒喊人家也認為你喊了。而我從來不喊,偶爾喊一次兩次,別人反倒不那麼以為了。這是個心理學現象懂不懂。」
艾菲又是一臉中學生型的天真:「蔥確實是老的辣。噢,好象是姜。老兄,你身上帶著錢嗎?」
「千萬別這麼說,柴那。」老桿兒儘可能表現得謙遜,「我們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對我們潛移默化的影響超過了所有的教科書。快告訴我們,你對剛才的分析是不是非常支持?」
艾菲想了想,似乎想不出那麼多排,但她不打算傷老桿兒的心:「嗯,就算是吧。不管多少排,出事那幢樓總歸在最靠外那一排,位於中部。每排有樓五座,出事那座樓無論正數或倒數都是第三座。」
許建設每次來都是那樣,大咧咧地衝著門裡邊的他笑,並不急於進來。她腰彎著,雙手擱在膝蓋上,象日本女人在行禮又絕對不是。她那動作代表的意思不同於禮貌,因為他們之間不需要禮貌這種有距離的東西。再說了,日本女人鞠躬是絕對要看著地的,而許建設看著的是他。那笑容使你很容易就聯想到童蒙時代的孩子,你看著我的褲子要掉下來而不打算告訴我的那種天真與狡猾。
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老桿兒道:「問題是他同意交代,但交代的對象必須是你而不是我們。我們在他面前簡直什麼都不是。所以打電話找你,原因就在這裏!」
「大傻瓜,讓不讓我進來呀,不讓我進來我就走了。」許建設永遠叫他大傻瓜,也永遠用這句話作為光臨時的問候。不這麼開始,文奇反倒覺得那不是她了。需要強調的是read.99csw.com,許建設從來沒有串門用的好衣裳,服飾停留在七十年代,不懂得什麼叫講究,而且也沒有想懂的意思。這一點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差不多算是奇迹了。
老桿兒也說「當然」:「不過柴那,他的肝真有問題么?」
袁守方指點著地上:「來,艾菲,把你腳跟前那幾個煙頭扔給我。老桿兒,說下去。」
「真有。而且很嚴重了,我估計此人的壽命還有這個數。」他伸出兩個手指頭,「頂多兩年。」
袁守方道:「廢話!還想不想聽文奇的故事!」
老桿兒道:「別誤會,柴那。兇手並沒有翻窗戶,那個記號是被人擦拭過的地方,這就不能不說說關在號子里那個嫌疑人了。」
文奇近乎于莊嚴地說:「絕對純潔!你可以不信。」
「開始吧。」塞了一嘴吃的,艾菲終於堅持不住了,她想試試自己和老桿兒誰更綳得住勁不問,看來還是老桿兒厲害,「隊長,文奇到底說了些什麼?」
艾菲乘機踹了老桿兒一腳:「隊長,這是他蓄謀已久的,用心非常險惡!」
老桿兒:「最底層。」
「這不太容易。」老桿兒道,「看這兒,柴那。死者在服了毒物的同時,頸部還查出了扼痕。致死原因的確挺複雜。」
袁守方發出一串夜貓子似的假笑:「哈哈,我太受寵若驚啦!哈哈……」笑聲嘎然而止,「對不起,夥計們。我要回家啦。沒有煙我無法進行正常思維。」
袁守方後來對老桿兒說:「通過某些不相干的小對話,你能在第一時間摸清談話對象的性格脈絡,接下來就主動了。文奇對肝的滿不在乎,說明此人不是那種一跺腳就能嚇出尿來的人,他比較坦蕩。當然,在說謊話或者聲東擊西等方面不是我的對手。」
儘管袁守方對那柄什麼斯的利劍不甚了了,但他明白文奇的意思,於是點頭道:「說的完全對,目前光收集到的閣下的指紋就有一百多個,聽清了么,一百多個呀!」
「我明白,它象一把達摩克里斯利劍懸在我的頭頂上,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文先生,把手伸給我,不不,男左女右。」袁守方勾了勾手指頭。文奇聽話地照辦了。
艾菲:「統一的三層。」
文奇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噢,我果然沒有看錯人!」然後一指老桿兒,「請這個人出去,我的話只對您一個人說。」
老桿兒:「那個喊口令的人上廁所去了,於是他們便保持在一個不變的姿勢上,直到現在。」
艾菲望著天花板:「這些樓象多米諾骨牌似地牌列著,非常古板……」
好在老頭每次都住不長,三五天就走了。
袁守方非常內行地翻看著那隻手:「文先生,你的肝有些問題。」
艾菲:「一般,各過各的。出事以後我們問了周圍的鄰居,說法基本一致。」
葛主任希望大家多多包涵,說他老父親之所以如此長壽,與他天天吊嗓子有直接關係。一旦不讓他喊叫,人恐怕就不行了。這麼一解釋,大夥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折壽的罪名誰也擔待不起。再說葛主任也不是個好侍候的主,能跟你「商量」已經很不錯了。
「說了你千萬別樂瘋了。」
袁守方:「鄰里關係怎麼樣?」
袁守方剛剛出現,文奇便通電似地激動起來。他半張著嘴,眼睛顯得十分浪漫,十分肆無忌憚,喘息之聲可聞:「啊,和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樣,一模一樣。不,好象年輕些,年輕些……」
袁守方看看老桿兒……艾菲去生物所了……他覺得自己有些象王佐一樣只有左膀沒有右臂:「注意夥計,典型的分裂型人格。看他的眼睛,他的情緒。他總是這樣嗎?」
文奇顯出些不好意思:「喝了些,喝了些,但還沒有到爛醉的可怕程度。」
袁守方很少象今天這麼大方。
袁守方望著黑一塊白一塊的屏幕,看不出所以然:「這是什read.99csw.com麼東西,血跡?」
老桿悻悻地站了起來,他看見一隻蒼蠅正安然地趴在文奇的禿頂上。這再一次使他想起了牆上那個蜘蛛。
袁守方朝老桿伸過脖子,老桿兒乖巧地抓過桌上的打火機,替他點上再次熄滅的煙。袁守方坐回原位。
畫面活動起來,起伏不定,可見技術員水平之低,好在還清楚。艾菲打機關槍似地開始介紹:「三天前的晚20點21分,值班的小屈接到了報案,四平小區有人被殺。我呼了老桿兒並帶技術人員和法醫趕到出事現場。報案者是一個醉鬼,有關他的情況老桿會做專題彙報。簡言之,我們勘察了案發現場,所獲有價值線索不多。死者的外調筆錄都在這裏,你可以自己看。注意屏幕,對,這就是死者。初步屍檢證實,她死於一種很通常的氰化物……」
艾菲也看看表,問:「估計還會談多久?」
老桿低聲道:「不不,多數時間是正常的。現在也不能說他不正常,他的語言邏輯是對的。」
袁守方用煙屁股剝出的煙絲卷了一支又粗又長的「大炮」,舔了舔叼在嘴上:「說呀,我並沒有樂瘋。」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印象中有過這麼個人,老警察的記憶力是不容懷疑的。只一眼,他就把文奇從自己的「社會關係檔案」中篩了出去。
半小時后,三個人已經坐在了郊外那片曾經發生過若干次槍戰的小樹林里。報紙上放著飲料、麵包和火腿腸,袁守方一面誇獎這裏安靜,一面指出所有的食品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著漲價或變相漲價之現象。應該引起政府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
袁守方道:「那個學院好不地道。此人年齡?」
文奇頓時怒不可遏,指著老桿兒的鼻子:「一定是這個人信口雌黃,完全是杜撰出來的。不要信他的,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奸臣!」
老桿兒:「太不簡明扼要啦!」
直到艾菲趕來,那場談話仍未結束。遠處小樹林的蟬已經叫瘋了,讓人心裏煩得要死。
袁守方撓著頭皮:「這麼大的蜘蛛我還是頭一次見,你們倆抽空把它送到生物研究所去,說不準會有用的。接著放吧,艾菲介紹情況。」
袁守方推開他的手,還是站了起來:「這還看不出來嗎?此人是個追星族,而我則是那顆他夢寐以求卻又完全與此無關的一顆什麼星。不早了,明天再說吧!」
就在文奇摹仿驢叫的時候,他聽見房門似乎被人敲了幾下,不算太響,但他的確聽見了。
「左鄰右舍人員情況?」
老桿兒開心:「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了,是不是非常出乎預料?噢,柴那,你抬頭看……」屏幕上的圖像被「定」住了。
文奇:「患過兩次肝炎,大約是十年前。」
「我知道,你在……」袁守方神秘地湊近對方的臉,聲音很真誠,「你在翻找救活許建設的東西。可她,當時已經沒氣了。」一句定乾坤,老桿服了。
他說他被一陣比驢叫還難聽的聲音吵醒了,經過回憶,他想起了樓上葛主任的那個滿臉大麻子的老父親。那老頭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到城裡的「大小子」家住些天,享一享城裡頭的清福。只要這個老頭一來,這幢樓就會有那麼幾天象牲口棚。直到老頭被送回鄉下。
文奇很可愛地笑了:「不會有問題的,真有問題也是命中注定的事。」
「手紋?」袁守方太內行了,「不,基本得不到。」
他們什麼解釋也沒得到,人們一致認為,害怕就是害怕,用不著解釋。至於袁守方,他要是不會害怕反倒成問題了。
這時艾菲道:「嫌疑人對蜘蛛很敏感!」
樓上的老頭朝下邊喊:「我血(說),你那個叫得不他娘的對(dei)。後邊拉長些個擠(知)道不?借(這)樣!牟哈……牟哈……」
「哎哎,暫停暫停,你到底說什麼呢?我的腦袋都被你說大了,卻不知道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