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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蜘蛛 第四章

綠蜘蛛

第四章

「你見到那張留言條沒有?」
有那麼一會兒,三個人都沒話可說。此推論挺古怪也挺嚇人的。據說麂子會被自己放的屁嚇一跳,他們被這個推論嚇了同樣的一跳。
「許建設吃飽了也是全家不餓,大媽。」
「嗨嗨,你幹嘛去?」艾菲叫。
「這就是精神病人的毛病。」袁守方表示原諒:「你,馬上打電話到隊里,叫幾個手腳麻利的人重返文奇住所,一定要趕在文奇到家前找到那張有油的留言條,同時把屋子收拾整齊,讓文奇到家時產生錯入賓館的感覺。」
其實,那是導演在辦案子,導演本身就是四川騾子學馬叫的那種人,不可以太在乎。袁守方不只在一個場合說過:「千萬別和那些破導演學,能把你學毀了!」

02

郜建廷道:「準確回來的日子咱們也不好問,他能記得咱們這些人已經很不錯了。龜孫子據說很有錢。」
74年,文奇以工農兵學員的身份離開林場。
袁守方想知到許建設為什麼81年才回來,文奇說我不是說了么,要不是林場散夥了,她可能現在還堅守著呢!許建設那人對大自然的熱愛超過了城市,總好象對大都市格格不入。
袁守方到懷裡摸,摸出了一張留言條:「留言條倒是有一張,不過用那個大個子的話說,這是他從你身上發現的,當時你醉得不醒人事。還有,這上邊並沒有油漬。」
文奇說:「你們家那屁股大的地方夠誰睡的,我還是回去吧。我的大床橫著豎著都能睡。」
許建設的第二張條子赫然貼在門上,文奇一眼就看見了:
「越捉摸越怪是不是?」袁守方覺得,從心理邏輯上說,這是最正常的。
「你們的檢查肯定有遺漏。」袁守方把火腿腸塞進嘴裏,瞟了瞟老桿兒和艾菲,「這個毛病和我年輕的時候如出一轍。不過丫頭,你不是反覆強調女人比較細嗎?連一張帶油漬的留言條都沒注意到?」

01

「你面前這個人,」他指指自己的鼻子,「生下來就是替天行道的,但是你不能對我有絲毫保留!」
「都尿出去了。」老桿兒道,「請吧,繼續『話說』。文奇還記得第一張留言條的內容嗎?」
文奇表示理解:「是的是的,我在那個大個子的眼裡終究是個殺人犯。關鍵……關鍵是那張留言條,他看見了沒有?」
文奇說他有些累,希望能靠在牆上說。袁守方同意:「那沒問題,你隨便靠吧。要不要抽煙。」
「你當時沒感到奇怪么?……那張條子。」
袁守方道:「說實話,我非常想見到,可是……」他聳聳肩。
「你光顧著受感染了。」袁守方說。
「那天早上怕就是有什麼事情。」袁守方說。
文奇把那張留言條甩過去,郜建廷一看就笑了:「沒有影的事,你一定是上當了。不要以為只有笨人上聰明人的當,聰明人更容易上笨人的當。」
文奇問:「說誰?說許建設還是說老郜?」
文奇說:「被關押期間我回憶了一下,我和老郜將近半年沒見了。他倒是沒怎麼變,還是那副打不起精神的鬼樣子。當年在林場就是這個德行,其實他的心眼兒挺多的,正可謂人不可貌相。我問他『到底什麼事呀,你們十萬火急的把鄙人宣來?』」
「五個人全出場了。」老桿兒的語氣意味深長。艾菲推了他一掌:「不要那麼得意好不好,冰山還沒浮出水面呢!對吧柴那……」
文奇用力點頭,而後說了下去……見了這案子,他什麼也顧不上了,回屋換了鞋就奔四平小區而來,是打車去的。
「我會找她算帳的。」文奇的心思在林喬身上,「林喬是哪天回來的?他不是拿九-九-藏-書到綠卡了嗎?」
「她土得可愛!極可愛!」文奇說到最後差不多要哭了,「這樣的人絕不應該死得不明不白呀是不是?」
「好了,接著說吧。」袁守方作了個手勢。
袁守方道:「不僅是你們,我剛才也白高興了。繼續和生物所保持聯繫,一定要弄清那綠蜘蛛的來龍去脈。好了,收拾東西,回城。」
「有同情心不是壞事。」老桿兒揮揮手,「聽我說,柴那,這裡有個值得懷疑的細節:許建設既然敲了門,就不應該再貼什麼條子。反之也是一樣,你說呢?」
艾菲道:「也就是說,你真把他放啦?」
「沒有沒有,我當時只是感到很開心。」文奇翹了翹嘴角,「說到奇怪,那是被抓進來以後的事。因為我有足夠的時間回憶了。」
袁守方很虛偽地點點頭:「這麼說也行。」
袁守方拍拍老桿兒的膝蓋:「這證明你聽的很認真,繼續認真!最後咱們一併分析。」
當下,他問清了時間和地點準備走。郜建廷說:「算了吧,在我這兒糊弄一頓午飯總應該賞臉吧。我當然沒有林喬那麼大的氣魄,街頭小店有請。」文奇二話沒說就接受了邀請。
文奇說到這兒的時候開始激動,袁守方很有經驗地把話岔開了,繞了一大圈才繞回來。文奇說許建設回來的時候和叫花子差不多,要什麼沒什麼,甚至連話都不太會說了。
袁守方笑道:「文總,你這個人好象不太斯文。」
說到這兒時,袁守方不得不打斷一下他的敘述。讓他說說老郜是誰。所以,他雖說頭天晚上剛回來,卻比老桿兒和艾菲先弄清了姓郜那人的初步情況。
79年,林喬考上大學離去。
「難怪你晚上喝了個爛醉。」
老桿兒急了:「可人家生物所的人就是這麼說的。」
文奇對所有的聚會都是充滿熱情的,不管對方是誰,是真情還是假意,總之有吃的就行。這倒不是說他是個吃貨。不,他圖的是那份熱鬧。患精神病後,他一直挺冷落的,除了和許建設走動走動,基本沒有社交。
老桿兒象古代的士卒似地單膝跪地湊近袁守方,口吻開始急切:「說真的,親愛的柴那,你是不是認為答案已經有了?」
「說好了,許建設負責通知你!」楊小眉道,「想不到她竟然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老許有進步!」
袁守方認為這多少有些不好解釋,因為許建設再怎麼說也是城裡去的老插,回到城裡后理應慢慢「洋」起來,可她卻還是那麼土。
每個字都不小於鵪鶉蛋。
「當然是他出血。人家現在乾的是進出口貿易。」郜建廷很有些眼熱,「國外的買賣做大啦!」
楊小眉道:「沒來呀,她什麼時候說過要來?」
郜建廷也叫:「咳咳,你發燒啦!越說我越聽不懂了。怎麼見面就象咬人似的。」
話雖如此,郜建廷還是領著文奇往巷子里的住處走,邊走邊說:「也說不定她真有什麼事呢?她說到老郜家,咱們就到老郜家去看看。」
文奇便接著說了下去……飯後時間已經不早了,林喬的晚宴定在6:30。郜建廷說你索性別回家了,在我那兒眯一覺,晚上咱們一起去。
郜建廷說算了吧你,這裏頭你是學歷最高的。提東西的應該是我。四個人打了輛「皇冠」,直奔「天外天」酒樓而去。說實話,那個發生悲劇的黃昏沒有任何不好的跡象。
「壞了老桿兒。」袁守方拍著那本來就很靠後的額頭,「我的思路完全被你破壞了。噢噢,不怨你!你幹嗎看著我不說話,我不是沒怨你嗎!」
文奇先是在學院的資料室給她聯繫了一份保管員的差事,打算讓她慢慢熟悉情況,再想辦法過渡到打字員一類有些技術的崗位上。可是許建設沒幹多久就說她受不了啦,死活要離開read.99csw•com這個「到處都是紙的地方」。袁守方指出:她八成受過刺|激!文奇說太對了,我也這麼覺得!不過許建設不承認這一點,接著就調走了,也就是現在乾的這個帆布廠。要說土,那真是土到家了。
發了幾分鐘的高燒,體溫恢復了正常,老桿兒收拾著東西道:「你的情況只彙報了一半。」
家不遠,說話就到了,楊小眉在,他們的女兒也在。
很可能因為這個,在後來的日子里,兩個人的關係很一般。恢復高考後的第二年還是第三年(好象是第三年)林喬考走了。對,是第三年,79年正是恢復高考的第三年。依照文奇的講述,袁守方排出了這樣一個時間順序:
許建設有一回說:「等我退休了,也學著打太極拳。這個運動實在是挺高級的。」
文奇一手端著豆漿,一手攥著油條,望著那三個「鵪鶉蛋」哈哈大笑,笑得非常爽朗。鄰居老繆的媳婦姦細般地從門縫探頭往外看,文奇道:「繆家大嫂,你看見那個貼紙條的人了么?」
「不放幹嘛?拘留所又不是製藥廠。」袁守方起身往樹林深處走,「我在給你們擦屁股呀,同志們。」
艾菲十分同情地望著袁守方,最後提心弔膽地說:「我覺得他說到要害了,隊長。」
袁守方笑:「那是納粹和日寇的作法,我的部下怎麼能幹這種事呢。房間倒是檢查了,不過那是在你們單位頭頭的陪同下進行的,要知道,這個過程不能省略。」
文奇叫起來:「不應該呀,難道你們沒有搜查我的住處?我想象中的家,現在應該比地震以後還驚心動魄!」
文奇說:「郜建廷的情況也就是這些了,小家小戶,沒發什麼大財,小錢是不缺的。姑娘,老婆,小康恐怕算得上。平時我們不太往來,除非有什麼事情。」
75年,楊小眉病退回城。
袁守方打了個哈欠,伸手抓過了飲料瓶子:「唉,老子已經口乾舌燥了。」
這樣,留言上便永遠地印上了幾個油乎乎的手印。說到這兒的時候,文奇問袁守方:「你是昨天趕回來的?」
「他已經在拘留所里研究了三天啦,你說呢?」那張油乎乎的紙條上是這樣寫的……
文奇覺得自己這話問得十分多餘,除了讓那個總想刺探他人隱私的女人多一分不愉快以外,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也得不到。於是他把裝豆漿的小鍋擱在地上,又把油條擱在小鍋上,在褲腰上抹抹手,揭下了那張留言。
他回家撲在床上一覺睡到傍晚,直到被老郜敲醒。開門時,見郜家三口收拾得五光十色的象是要出嫁,陽陽更是青春得讓人睜不開眼。文奇說跟你們走在一起連我都不好意思,有沒有什麼東西需要我來提?我來充當馬仔。
陽陽肯定聽過文叔叔的「故事」。捂著嘴竊笑,楊小眉讓陽陽快走,晚了要遲到的。然後告訴文奇:「這個姑娘學習不行,剛剛聯繫了一家技校,學習服裝剪裁。不知道能不能學出來。」
郜建廷好象沒聽懂:「什麼意思?誰宣你啦?」
艾菲沒說話,她心理想:怎麼回冒出兩張條子呢?姓郜的又是什麼人?
依照時間順序,下面的情景是這樣的……文奇趕到了老郜家,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他的修車鋪子。那時候老郜已經不親自修車了,他顧了兩個夥計,夥計動手,他動嘴。用他的話說:「科學技術也是生產力。」
文奇笑道:「這和中午那頓酒沒關係,那些啤酒早尿出去了。」
按照文奇的說法,他剛剛繞過第二幢樓,就被守電話的那個老太太糾纏上了,大約耽誤了三四分鐘的樣子……後來報案就用的那個電話。
「是不是打算裝傻。」文奇大叫,「我現在有充分的時間奉陪!」
袁守方:「當然是老郜。」
袁守方吃了一驚,確實吃了一驚。他當然read.99csw.com不認為自己有什麼英明,但是他很驚訝:莫非真的歪打正著嗎?林喬!國外,綠蜘蛛,現場……
文奇說林喬讀完了大本就出去了,那時候海外有人的傢伙都結束了夾著尾巴做人的歷史,彷彿一夜之間就完成了由醜小鴨到白天鵝變化過程。林喬走的時候請大家吃了一頓,文奇去了,他說他不在乎林喬的示威。事實上也看不出林喬有那個意思。那一別就到了現在。
事情發展到這裏,文奇徹底相信自己上當了:「啊,許建設看來大有進步哇,陰謀地幹活!你們兩個信不信,照此速度,她用不了多久就能跟上時代了!」
袁守方白了她一眼:「你也快變成弱者了。這不好。」
關於林喬的情況文奇只能提供一個大概。因為文奇是最早離開林場的。71年去到74年離開,他實際上只在林場幹了3年多些,他屬於比較典型的工農兵學員。
老桿兒道:「他一早就看過了。柴那,你還看嗎?」
與警察們談過話的嫌疑人多如牛毛,各種各樣的表現可以說應有盡有、五花八門,故作深沉是比較常見的一種,也是比較容易識破的一種。故而在不少拙劣的電影中,警察大多在對方話音未落之際,一掌拍在桌子上,再來上一聲令人尿褲子的斷喝,後邊的事情就比較好辦了。
文奇記得這姑娘的小名叫陽陽,但不敢肯定,因此沒有冒然開口。楊小眉說:「陽陽,還認得文叔叔嗎?」文奇這才發現自己的記憶力還行。
袁守方慢悠悠地搖著頭:「你小子別有用心,想把老子的擋次拉回20年前初出茅廬的水平。用不著煞費苦心啦,你們編了一個幼稚可笑的小把戲。」
老桿兒從公文架里翻出四五張挺舊的黑白照片遞給袁守方,道:「見個屁,文奇死活要見到你才肯招供,我們怎麼問他都不說。所以,這個『老郜』對我們來說只是個姓氏符號。」
「……」
艾菲大失所望,看了同樣大失所望的老桿兒一眼,道:「隊長,這麼說,我們白高興了?」
隨即板臉喝道:「不許打岔!」
79年末,郜建廷隨返城大潮告別林場。
文奇點頭:「正是。」
老桿兒道:「這不是明擺著么,她既然貼條子,那個敲門的舉動就純屬多餘了。」
老桿兒蹭地跳起來,神情異常激動:「對不起柴那,我必需打斷你一下。艾菲,把生物所的說法告訴柴那。」
趕到四平小區的時候,那些晨練的老人剛剛進入最佳狀態,所以他和人們打招呼沒有誰搭理他。
81年,許建設因林場瀕於解散歸來。
當時文奇真是氣得要死,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許建設在成心把他當猴子耍。許建設經常會冷不防地和他開這類國際玩笑。開過以後她會很認真地告訴你,這麼跑一跑對身體如何如何有好處,你不應該說我而應該謝謝我云云。
郜建廷也挺開心:「是的是的,我聽什麼人說過,有的人開蒙的年齡就是比別人晚些……」
老郜回城后在一家很小的廠子當鉗工,許建設回來那年他辭職幹了個體,開了個修摩托車的鋪子,經營得還算湊合,那一年是81年,因為許建設的歸來,所以記得很清楚。
艾菲也差不多在同一時刻反應了過來:「哦,看來真有戲了!聽著隊長,你那個建議英明極了。生物所的人說,那種綠蜘蛛很有可能來自國外!」
文奇認出了那張紙條,道:「那是第二張,不是第一張,第一張上有油,而且有許建設的簽名,這張上只有一句話。」
文奇問:「咱們請他還是他請咱們?」
「什麼反之也是一樣?」袁守方似乎在故意問。
不過今天有些不同,文奇的深沉絕不是裝出來的。袁守方的眼睛一向很准,裝的和真的他不用看第二眼。
話還沒說完,楊小眉呀地叫道:「該read•99csw.com死該死,我知道怎麼回事啦!不是說今天晚上要赴宴嗎?許建設負責通知文奇呀!她一定在和文奇捉迷藏。」
老郜全名郜建廷,是文奇和許建設在嵩山林場的同伴,老插一個。歲數略大,因此是戶長。嵩山林場方園40多平方公里,分佈著十七八個同樣的知青點,平時難有往來,連工資都是專人來送,就象送信差不多。逾期不發的事如同家常便飯,有時郜建廷不得不到總場去取。順便從供銷社帶些鹽巴,火油等回來。這恐怕是他們和外界的唯一聯繫,沒有變成野人真是萬幸!
「另一半我會在回去的路上彙報。」不久,警車上路了。
文奇:「所以說,那是第二張。」
大傻瓜:
「大媽,以後我來交這筆錢,你不要跟她收就是了。」他果斷地擺脫了老太太的糾纏,繞過了樓側那扇又陰又濕的牆。
文奇說到這兒時又有些感情失控。
文奇說不出老郜的更多的東西,因為這個人很平常很平常,走在大街上隨便碰上一個四十六七歲的男人,那八成就是老郜。
當時也好,被關在號子里的三天也好,文奇每想到這純「許建設式」的留言,都會忍耐不住地激動。就彷彿看到許建設半躬著腰傻嗬嗬朝他笑的那種表情。這麼好的人怎麼會不得善終呢?她不可能有仇人!
袁守方:「到底有幾張?」
我去老郜家,你也來吧。有要事。
用文奇的話說,那頓午飯吃到下午三點多,脾酒喝了7瓶。袁守方心想:這個人的肝好不了。
文奇:「兩張,當然是兩張!」
老百姓管這種人叫「傻大姐」,比較貼切。
袁守方也不是個隨便動感情的人,可那會兒他覺得有些難以克制的衝動。是的,許建設是個極端的例子,可她身上烙下的時代印跡卻寫著兩個字:悲劇。
袁守方聽到這裏,認為姓郜的是個有眼水的人:「他說的對,你一定要去看看肝,繼續。」
艾菲嚷道:「我怎麼沒聽出來呢?這個細節其實挺明顯的!」
許建設
所以排這個順序,完全是出於習慣。文奇沒有特意說,是袁守方在腦子裡稀里嘩啦排出來的,比較象打麻將的理牌。
楊小眉要等著女兒回來,同時不願意和他們這些大男人攪和,便沒去。
天多少有些陰,但還不至於下雨。整個城市浸泡在嘈雜的市聲和灰乎乎的飄浮物中。都市的污染總之是越來越嚴重了,那正是上早班的高峰期。
留言條有兩張……死者的性格特徵……值得懷疑的細節……老郜何許人也……許建設的「陰謀」……突然出現的林喬……三個人險些落在套子里……
老太太能有什麼大事,為的是幾個電話錢。
郜建廷恍然:「啊,豬腦子豬腦子!你知道嗎文奇,林喬那龜孫子回來了!」
文奇告訴他:事實上許建設回城本身就很不情願的,她抱怨所有返城的人,質問人們當初的誓言為什麼就不算數了,不是說紮根農村五十年嗎!你們這些人……
老桿兒象領袖似地一手插腰,一手擺動著:「不要這樣嘛,柴那。這顯得太不成熟了,你平時不是個愛激動的人嘛。你的情緒是反常的,反常的情緒又說明了什麼?」
袁守方默默地抽了幾口煙,然後歪著頭問:「你們倆難道不在套子里么?」
袁守方歪著腦袋看那句話,念道:「『我去老郜家,你也來吧,有要事。』是的,沒有簽名。」
文奇道:「許建設死的太悲慘了,難道不是嗎!」
林喬曾有心和他競爭那個上大學的名額,不久便知趣地放棄了,他出身不好……他爸是個小業主,他的一個大伯跟著蔣介石去台灣了,還有一個舅舅在馬來西亞九_九_藏_書掙錢。
袁守方的那泡尿撒得很長,十分不可思議。回來以後他說他困了,希望能打個盹兒。艾菲道:「不行,你一覺還不睡到天黑了。」
老太太動員他索性娶了許建設,而文奇實在不好把自己有精神病的事宣傳得全世界都知道,再者說了,他和許建設始終不存在那個意思。
袁守方完全能體會到文奇的心理,他讓文奇仔細地介紹介紹許建設的情況,文奇的話就收不住了。談話的時間之所以那麼久,這部分內容約佔二分之一。許建設的為人可以歸納為:簡單、善良、缺心眼兒並多少有些土。
文奇的視力不是很好,但他還是在五米開外就認出了紙片上那三個大字:許建設。
郜建廷說:「還是得有本事!連床都與眾不同。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天黑前我去接你。」於是便分了手。
袁守方覺得文奇的思維開始跑馬了,斯文和命案有個球關係!他擔心文奇犯病,幸好沒有。
「撒尿!」袁守方頭也不回地說。
見到條子馬上到家來,我有事跟你說,馬上來!你要是不來我對你不客氣!
許建設屬於那種不會著意幽默有時卻挺幽默的人,大多令人開心的時候,她自己反倒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笑。
袁守方說:「明白了,你繼續說。」
「生物所怎麼說的我不管,首先我們不能變成生物。我問你們,林喬來過拘留所嗎?對呀,他並沒有來過。可拘留所的牆上為什麼也有那麼一個蜘蛛?再說了,林喬是個體面的商人,而不是那種渾身長滿了跳蚤的狗……實在對不起林先生……我的意思是說,林喬總不會帶著滿身的蜘蛛跑來跑去吧?一定是什麼地方出問題了。總而言之,我如果真的落在套子里,恐怕就不可救藥了。」
至於文奇當教授和林喬出國,那更是以後的事了。
袁守方認為許建設恐怕在林場待傻了。可憐!
到底是個女人,艾菲不知怎麼就受感染了:「哦,許建設是個善良的弱者。」
那時他們那個點共有五人:郜建廷、文奇、許建設,還有一男一女,男的林喬,女的楊小眉。把他們兩個放在一塊說並不想證明他們有什麼特殊關係,沒有,他們各是各。揚小眉後來嫁給了老郜,那是離開林場以後的事了。
話音落時,那個女人已經閃電般地不見了。
文奇強調許建設所說的「你們這些人」里不包括他,那時候他已經是工農兵學員了。他是那批知青中唯一上大學的。許建設在林場堅持了許多年,結果林場的人都跑光了,她只好提著兩個破手提包回來了,人看上去挺木的。
老桿兒打完電話道:「看見沒有,動物的本性仍舊很明顯。」
老桿兒:「為什麼不說話?你看出來了么艾菲,柴那已經落在套子里啦!」
老太太抱怨他老是來電話,而電話錢卻是人家許建設出。「你應該知道,文總,許建設她們那個廠子的經濟效益越來越不行了,掙幾個錢可是不容易呀!你倒是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
袁守方陰險地扭過臉:「但願我這次又聽錯了!」
文奇說是:「是的,我憤怒已畢,就在許建設的房門上踢了兩腳,聽聽動靜她的確不在,於是撕下那張條子去老郜家。後來這張條子被那個蠻不講理的大個子搜走了。真他媽不是東西!」
「文奇,你好久不見了,印堂好象不如上次見你時亮了。」郜建廷這麼說。
艾菲道:「這主要和思路有關,我們更重視的是文奇的抽屜和書櫃什麼的。事實證明,他那裡的確有死者的照片。老桿兒,把照片給隊長過目。」
文奇說:「我怕得癌。」
袁守方道:「那是人家知青時代的留影,結案后還給物主本人。噢,還是給我吧。此外,那『老郜』你們見到沒有?」
郜建廷問楊小眉:「許建設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