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蜘蛛
第五章
文奇說他一眼就看見了飯店門口站著的林喬。那傢伙好象長寬了些,記憶中的他「細」得簡直沒法形容。人一有了塊頭,模樣就出來了,這是文奇的第一印象。他找許建設,許建設沒在。
小服務生很天真,說笑就笑了。
「請你們認真回憶一下,」袁守方道,「自那個藝術家……現在不妨告訴你們,那是個藥物學家,對藝術可以說一竅不通……自他喝醉以後,又發生了些什麼?認真想一想,用不著急著回答。」
陽陽顯然不知道如何不卑不亢,眼睛里放著驚羡的光芒:「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幾口啤酒下肚,袁守方的臉色扭轉了一些,他問兩個年輕人:「我是不是快變成改革開放的絆腳石了。」
說到這裏老桿又來了氣:「說老實話,柴那。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真不想幹了。這種不死不活的案子能把你憋出尿來。哪有重案組,緝毒支隊,甚至消防大隊痛快,槍是槍炮是炮的,聞得到硝煙哪。我們這兒呢,只聞得到尿臊。」
老桿兒:「我估計你和我一樣。」
袁守方很知趣地揉揉鼻子:「說的也是。」
「就違背這一次!」老桿兒不屈不撓。
袁守方讓艾菲說說,艾菲說:「別別,我不敢說。還是你說吧。老桿兒聽的是你的看法。」
值班經理斥道:「嗨,不要嘻皮笑臉,警察先生在辦公務!」
「你問我們?」艾菲道。
老桿兒嘆氣:「是呀小鬼!確實如此。」
車子硌磴一傢伙停了。袁守方朝外望望,道:「哇,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你們聽見狗叫了么?」
老桿兒頭一次失去了自信,久久,終於道:「我恐怕只能算個小小的人才,距離天才還十分遙遠。柴那,把你的老王亮出來吧。」
艾菲:「我也是。」
「國內不興。」楊小眉不顯山不露水地送上一句。
「說正經的吧,你們倆究竟怎麼看這起案子?」袁守方的煙又沒了。
袁守方就著煙頭續上一支煙,把煙頭扔出窗外:「哪個細節?」
這種破地方對青少年簡直有百害而無一利,他不知怎麼就想起了那個陽陽。
「可不是嗎!」袁守方特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這麼好的一塊磚,修廁所了。這是誰的主意?噢,是徐副局長的主意!那就另當別論啦,夥計,你有一個無以倫比的大腦,你比舞槍弄棒那些小子高一個擋次。」
此類飯店是百分之百的銷金窟,一般人是絕對進不來的。不敢說別人是不是正經人,但不正經的人肯定比外邊的大排擋多得多。袁守方在穿過大廳時就被一股厭惡的情緒籠罩了,他知道這種情緒對辦案相當不利,但是沒辦法,刑警隊長也有權力保留一些狹隘。
艾菲道:「我只聽說過遛馬、遛狗。遛腦子還是聞所未聞。」
他好象聽見一個姑娘小聲說:「那個老警察做一做美容還是可以的。」
袁守方望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幽幽地說道:「那兩張留言根本就不是許建設寫的!聽清了么,夥計們!」兩個年輕人如雷擊頂。
文奇強調他是後來才想起林喬那個表情的,當時他的心思全在許建設身上,根本沒有工夫想這個。
袁守方問艾菲:「你也這麼認為嗎?」
「言重了,柴那,你確實言重了!那份筆錄的真實性和客觀性就在於它的不確定。你搞主觀主義也應該看一看對象是誰。」老桿兒沒被嚇住。
袁守方記得自己年輕時也是這樣,恨不得在幾分鐘之內就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則是可能。他捶了老桿兒一拳:「看來咱們三個不會有分歧啦!兇手應該在這組關係當中。你想聽的不
https://read.99csw.com就是這個么?」袁守方道:「等我塞飽肚子再說行不行?我畢竟不年輕啦。」
老桿兒不解:「分析?發現本身莫非不說明問題?」
「我……猜的。」林喬側過身向門裡抬抬手,又把那個小巧的女人介紹給大家,「這是我的太太,日本人。」
「別吃醋,我的話還沒說完呢。老桿兒,請你分析一下這個了不起的發現。」
老桿兒道:「根據許建設的性格,拍死一隻蜘蛛還是很有可能的。不過,真是她拍死的,她不會讓這髒東西留在牆上。因此……」
陽陽發出一聲怪叫:「哇噻!」
林喬上來幫他們拉開車門,其熟練程度絲毫不亞於飯店門口的boy,這使文奇頓生好感。
「不,我的意思是指他們聚餐后的事情。」
袁守方望著飯店的玻璃轉門,道:「文奇說到此處時,特彆強調了林喬的表情,他說林喬當時非常不自然。你們不妨發表些意見。」
「我想應該這麼理解,」他說,「林喬在此案中究竟充當了一個什麼角色,我們大可不必太多的傷腦筋。隨著調查的深入自會明了。這裏需要指出的是,我們必需把嵩山林場的這五個人作為一個整體來看!」
林喬被那扇轉動的玻璃門弄得一明一暗,身邊一個小巧的女人也跟著一明一暗。文奇對陽陽說:「看,那個大亨就是你林叔叔。」
久久的沉默。終於,老桿兒吐出一句話:「當年文奇在廁所里撿到的雜誌假如沒有封面,或者封面上的那個人頭是我而不是他,成功大概就不會如此青睞這個人了。你信嗎艾菲。」
小巧的女人連連彎腰,舌頭聽上去象是短了一截:「對……不起,中文……說……不好的,請多多……關……照!」
袁守方這才笑了:「那好吧,聽好!假如說老桿兒本年度有什麼實質性的進步的話,那就是他發現了這個蹊蹺的小細節。我用不著拍你什麼馬屁,真的,當你說出那句繞脖子的話時,老子真想替你歡呼!什麼叫靈感,這就是靈感。我過去經常強調辦案也有靈感,好多人不以為然,並且嗤之以鼻。可辦案確確實實需要靈感,人才和天才的區別就在這裏!」艾菲酸溜溜的:「隊長,太他媽肉麻了!」
袁守方叼出一支煙問艾菲:「是不是太嗆了?太嗆了我就忍忍。」
「恐怕是許吧?」老桿兒插了一句,「徐和許很容易聽混。」
老桿兒插言道:「這已經不是疑問了,要緊的是我們下一步從何處突破?」
「這是小孩子的通病。」艾菲的口氣象個大阿姨。袁守方於是讓他們想想許建設的個性和為人,想想她的經歷以及這經歷所沉澱出的人格特點,最後道:「這是一個絕不會傷害別人而只可能被別人傷害的人,這是一個走到哪裡都引不起他人注意的人,她的世界是那麼小,她的存在對別人構不成威脅!因此,我無法相信那組關係以外會有誰非用那種極端的手段消滅她!」消滅!
艾菲道:「免啦免啦,你愛抽就抽吧,抽死就不抽了!後邊的情況怎麼樣?故事開始有意思了。」
艾菲道:「這說明他心裏有事。」
「錯了,那是出於緊張。」袁守方拉過把椅子坐下,看看天花板,又看看水泥地,「緊張加上恐懼,可以肯定,蜘蛛死在許建設之後。」
艾菲道:「嗨,你是不是想把左膀右臂急死!趕快把謎底亮出來!」
「嗨,布哈林!」他親熱地叫著林喬當年的綽號,鑽出車門握住了對方的手。那隻手很軟和,顯然是個剝削階級,「布哈林,你身上噴了多少read•99csw.com香水?是不是故意在我們面前炫耀?」
老桿兒說:「遵命。」
「幽默是男人最重要的素質,抓住他不要撒手。」袁守方點上了煙。
袁守方看了看,又舉手試著比劃了一下,道:「能肯定是兇手拍的么?會不會是許建設自己拍的?」
「實在不好意思,我怎麼靠在一個大姑娘的肩膀上睡著了。讓人家知道了肯定又要說三道四,甚至把我說成老不正經的都有可能。」
袁守方:「沒有啦。」
「你那個『留條子就不該敲門,敲門就用不著留條子』的重大發現是不是?」袁守方根本就沒忘,「怎麼是迴避呢?我的字典里從來沒有『迴避』二字。」
車子靠向路邊,前頭是一條不算很長卻十分幽靜的小街,梧桐樹將燈影篩成些細密的光斑,均勻地撒在地上。
另一個說:「可以什麼呀!模子沒長好,怎麼處理也不行!」老桿兒險些個笑死。
服務生說他那根本不是鼓掌,那是撒酒瘋。很顯然,文奇自那一刻開始就不太清醒了。
文奇讓袁守方一定要問出林喬的實話,問他在什麼情況下見到的許建設。袁守方由此認定,文奇的智商的確很高,因為這個細節有可能是致命的。
袁守方大叫:「老桿兒,你他娘的把車開到哪兒來了這是?」前邊是一片黑乎乎的農田。
警車再次駛上街道,袁守方暈乎乎的十分愜意:「接下來的情景是這樣的:林喬和他的日本太太坐車走了。郜家三口另打了一輛車把文奇送到藥廠門外。文奇本想上樓睡覺。可突然莫名其妙地改變了主意,一傢伙坐車趕到許建設家。死者的房門是不是踹開的?對了,那就是文先生酒壯英雄膽的結果。可是,等著他的是一具屍體。後邊的事恐怕不用我說了……」他的聲音小了下去。
林喬伸著脖子看:「許建設沒有跟你們一起來嗎?」
袁守方道:「我不過想遛一遛你們的腦子,使之更靈活些。」
老桿兒認為:依據現已掌握的情況,同時結合文奇敘述的那個時間背景,基本上可以認定,林喬的歸來在此案中有相當明顯的可疑之處。許建設的「七上八下」或許和他的歸來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可恨的是,由於文奇的不配合,在辦案的時間上耽誤了三天,鬼知道這三天里林喬會幹些什麼。
艾菲不知怎麼就感動了:「隊長,你是不是特別累。」
服務生們似乎又想笑,好歹忍住了,繼續介紹:「那個比較瘦的人好象嚇了一跳,估計正在想心事。那個禿頂問他在想什麼?他說在想一個姓徐的人……」
大夥握手,林喬最後才把手伸向陽陽:「陽陽你好!」
老桿兒笑了:「你淹不死,你的水性我知道。你能潛下19米在湖底下摸到一把玩具手槍,這種人怎麼可能淹死呢?開玩笑都不會。」
老桿兒道:「你是不是認為兇手就是這組關係中的一環?」
夜濃得象溶化的墨,遠處果然有狗叫。
艾菲倒是沒笑,她在想袁守方清楚什麼。袁守方讓老桿兒找個小一些的飯鋪喂喂肚子,又回頭望著金碧輝煌的天外天,道:「你們倆聽說過『土改』么。」
袁守方沒有馬上接茬,默默地吸了一會兒煙,而後推開車門跳到了充滿泥土芬芳的土地上。外邊的空氣真好!
老桿兒提議路上說,還可以順便買包煙。三個人便離開了味道極其難聞的房間。
路有些堵,老桿兒問:「要不要開警笛?」
楊小眉正色道:「陽陽,還有沒有個樣子。要學會不卑不亢懂不懂!」陽陽馬上作得很端莊。
無可辯駁。袁守方繼續道:「文奇告訴我,他只九-九-藏-書一腳就把門踹開了,許建設歪在床邊上,頭髮耷拉下來。那個場面沒有馬上使他聯想到死亡,他說醉是醉了,但還是有些理智的。他說那個情況更象突發疾病。真的,他當時的心理相當符合邏輯。」
艾菲很真誠地搖搖頭:「不,老兄,不是什麼人都能上封面的。你看柴那這張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你不覺得么?」
文奇也伸著脖子:「我正要問你呢,她為什麼到現在還不來。」
「家對我來說幾乎等於旅館。」袁守方抹抹嘴角,「既然是旅館,早些晚些都一樣,還是干點實的吧。去看看死者的屍體或者去看看現場,你們決定吧。」結果他們第五次光臨了死者的家。
「這麼說所雖然有點兒弱智,但我還是想說:是的!」
「你不可能不回來。」
艾菲:「噢,就這個呀!小學生也不只這個水平呀。」
老桿兒陰陽怪氣:「作為一般的靈長類動物,能提出這麼深奧的問題,應該視為奇迹!」
「我說的是如果,問的是你們將採取什麼對策。」
「嗯,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袁守方接受了那個報告,「老桿兒,我不是重女輕男吧?」
可是面對眼前的這個花天酒地的環境,袁守方理解了那個尚未謀面的母親的心。
袁守方道:「謎底還早著呢,案子剛剛開始。」
一個戴紅袖箍的老人快步走了過來,顯然是被那個煙頭招來的。他看見車裡坐著三個警察,又一言不發地快步走了。袁守方道:「是不是那個敲門就用不著留條子,留條子就用不著敲門的重大發現?」
車子里出現了少有的沉默。後來老桿兒說話了:「是這樣,柴那。我還是對那個細節感興趣。」
隨即下車,艾菲用力撞上車門,跟著:「接著問呀。」
「好好好,算我語言有所不周。我現在想知道你的看法。你總不會沒有看法吧?」
「我更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林喬好象嚇著似地啊了一聲:「噢,對對……是這樣!是這樣!」
吃飽喝足,他叫過小姐,指指老桿兒道:「這位先生買單啦。」老桿兒真恨不得撲上去把他掐死。
袁守方問:「如果我真的跑到南沙群島沒回來,你們將如何突破?」
袁守方鑽進車廂時說:「我就是說嘛,有狗。老子的耳朵好使得一塌糊塗!」
「那當然,那個報告的主要觀點出自本人的大腦。」
警車開出去一截,在路邊停下。正常情況下,這樣的車子最好不要開上飯店的環道。
「是的,只有這幾個人。但是,即便是一個人,他也不會指著鼻子說:『我就是兇手。』難就難在你必需弄清作案者的手段及其來龍去脈,用事實對那個人說:『你就是兇手!』否則的話,隨便一個人都能當刑警了。」
老桿兒十分滿足:「柴那,咱們倆的思路簡直象雙胞胎。如出一轍!」
不過陽陽馬上就意識到了,楊小眉的情緒過分了一些。至少用不著轟人走,這等於給林喬下不來台。
老桿兒指著床頭牆上的那塊黑斑道:「綠蜘蛛就被拍死在此處,請領導視察。」
袁守方豎豎大拇指:「你,絕頂聰明!」
「我要是掉到南海里淹死了呢?」
艾菲噢地一聲又笑了:「沒辦法,你一叫他小鬼我就想笑。我這個人是不是特別不成熟?」
「好,沒有白吃乾飯。」袁守方毫不猶豫地肯定了他的分析,「艾菲,現在你說說,兇手為什麼要打死一隻無辜的蜘蛛?」
「恐怕不能用刑吧。」老桿兒看看艾菲,「在文奇不肯招供之前,我們只能做一些清掃外圍的工作。比如外調什麼九九藏書的。」
說到這兒的時候警車業已來到了最熱鬧的那塊路段,袁守方對老桿兒說:「索性一直開吧,去天外天問問。」
袁守方道:「你這個問題只配問那些學習成績不好的中學生,問一個赫赫有名的老偵探則毫無意義。是與否在這裏都不是答案。」
「發現者是人才,能分析出名堂者才稱得上天才。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袁守方倏地盯住他:「我要說的正是外調!就算是挑刺吧,你們的確有刺給我挑出來。比如說許建設單位的那份調查筆錄,就存在沒有砸實的地方。她倒底去沒去上班?那些職工這個說見到她了,那個說沒見到她……這可是她被害前的行動線索,絕不可走過場!」
袁守方說:「算了,事情總歸不急,用不著製造緊張空氣了。我能不能繼續彙報?」
一幫人在門口伸長了脖子,為了一個許建設。文奇問林喬什麼時候回國的,又是什麼時候見到的許建設。林喬便越發閃爍起來,最後好歹弄清是一周前回來的,見到許建設的時間是前天的這個時候。
袁守方點上支煙,將腦袋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也就是說,你把懷疑的交點集中在林喬身上?」
「憤怒。」
「不,我一定要你回答。」
三個人向著玻璃轉門走去。袁守方邊走邊說:「文奇說他三天里至少有一半時間在琢磨林喬那個表情。」
那幾個服務生是若干天前接待過林喬等人的,所以對許多細節記得很清楚:「有一個禿頂的人很有藝術氣質,一開始我們以為是他請客呢。結果他指著那個比較瘦的人說:『請客者是這位日本女婿。』我們大夥就笑。」
有三兩對情侶踩著光斑鋪就的地毯很有詩意地遠去了。袁守方眯著眼睛坐起身來,他發現嘴角流出的口水把艾菲的肩膀弄濕了一塊。
服務生們果然認真想了想,但是回答很一致:沒有發生什麼。又吃了一會兒他們就撤了。藝術家,噢,藥物學家東倒西歪地站不穩,是那女孩的爸爸把他架出去的。出門以後的事情我們就不清楚了。
直到車子被一個土坑顛得跳起老高,他才猛然想起:「噢,柴那,你始終在迴避我那個……」
艾菲激動得直想大喊大叫:「噢,也就是說,咱們的對手只有那幾個!」
袁守方象轟狗似地朝他揚揚手:「去去去,笑是人家的權力,這麼天真的笑臉不是很容易看到的,難道所有的人都要象你那樣哭喪著臉才好嗎……你們接著說吧。」
老桿兒道:「我不知道下一步應該去哪兒。要不要送你回家?」
出事的當晚他就把情況通報了許建設的單位領導,並於第二天詢問了那裡的門衛、清潔工、以及食堂的所有人員。許建設看來人緣不錯,許多人當場就哭了。可是在許建設去沒去上班的問題上,諸說不一。這一點他們都如實地寫入調查報告了。
老桿兒道:「開始吧,小鬼!」
袁守方道:「哪兒的話,我這裏說的不是兇手,只是他們的歷史關係。」
這就是文奇憋在肚子里咬牙堅持了三天的事實經過。
艾菲道:「你不是已經把文奇排除了么?」
「彼此彼此,停下來幹嗎?」
袁守方問艾菲:「你呢?」
袁守方對艾菲道:「這個人太無恥了,剽竊他人的知識產權居然連草稿紙都不放過。」
袁守方道:「難道咱們車裡還有別人嗎?」
接下來,幾個服務生的說法就和文奇的說法對上茬口了:許建設最終沒來,飯吃得相當沉悶和壓抑。郜建廷拚命地回憶林場的故事,試圖把空氣調動起來,但收效甚微。林喬的臉越喝越青,文奇的臉越喝越紅,後來那個日本九_九_藏_書女人唱了一首北海道的什麼歌曲,贏得了滿堂喝采,但都是周圍桌上的人,主桌反而沒有誰鼓掌。
艾菲的心狂跳起來,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老桿兒肯定也是。這時就聽老桿兒問道:「不會是這組關係以外的人乾的么?柴那。」
僅就這經過本身,完全沒必要搞得這麼煞有介事,於是你只能將其解釋為精神病患者的特殊心理使然。糟糕的是,這個特殊心理讓柴那不費吹灰之力地坐到了那把雄視一切的椅子上……你說不清這是他的本事還是他的運氣。
警車悄悄地朝後退著、退著,特務似地告別了田疇。
老桿兒一邊開車一邊轉動腦筋,他記得自己一直有個問題在心裡頭堵著,可到了關鍵的時候反倒想不起來了。
艾菲呀地一聲笑起來:「哇,老桿兒,你太幽默了。」
老桿兒道:「你還沒有那麼大分量。」
袁守方的臉被窗外的街燈映得閃閃爍爍,雙目微頜,鼾聲均勻。
所有的人一起伸長了脖子,陽陽道:「許阿姨最擅長開玩笑。我說得對不對,林叔叔?」
「對,我一直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嗯,有道理。」艾菲表示同意,「這就是他搬動屍體並四處找葯的行為依據。」
「你剛才說什麼?……有沒有搞錯!」老袁怒吼。老桿兒急得直想打自己:「罷了罷了,我叫你大叔還不行嗎!請回到正題!」
幾個服務生嘀咕了一陣,覺得老桿兒說得對,那個比較瘦的人在等一個姓許的人。
那個叫林喬的大亨和他的日本太太……奇怪的表情……許建設怎麼搞的……服務生們的印象……文奇破門而入……兇手的恐懼……確認排查範圍……袁守方一語驚心
老桿兒道:「狗早就被打狗隊消滅了。我們是不是接著分析?」
老桿兒道:「少見者,多怪也!」
「這違背我辦案子的原則。」
「你呀老文!」林喬很優雅地指點著他,隨即便把手伸了出去,「你好小眉,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當著老郜的面稱讚你漂亮,國外很興這個。」
文奇的說法在這兒略有不同,他說只有他鼓掌了。
袁守方從容不迫地把煙頭彈了出去,夜色中劃過一條紅色的弧線,落在水田裡哧地一聲熄滅了。
「其實所有的人都在等,只不過那個比較瘦的人更突出一些……而已。然後就是那個女的趕那個女孩回家,不知道因為什麼。」
老桿兒朝他作揖:「只要你不在雞蛋裡頭挑骨頭,就算把她捧成皇太后也沒關係。」艾菲果然露出了皇太后般的微笑。
袁守方道:「我說過了,到時候一併分析。我現在問的是林喬為什麼說這話時非常不自然?」
在拘留所時文奇也說到了這個情節,說陽陽總是盯著林喬手上那幾枚鑽石戒指看,因此引起了楊小眉的惱怒。
飯店裡的幾個服務生被值班經理叫到了辦公室。值班經理對這幾位突然駕到的警察表現出超乎尋常的緊張和殷勤,袁守方琢磨此人屁股上八成夾著屎……有事兒的傢伙大多對警察不敢正眼看。
「去肯定是去了。」老桿兒道,「但是沒去她幹活的食堂。根據文奇所講述的情況,我猜想她那天的心情挺複雜,也就是老百姓所說的七上八下的。」
文奇說那天趕到「天外天」時差不多遲了半個小時,也是因為堵車。按照此演算法,也就是晚七點。可是晚七點路燈應該是放亮的,文奇沒有說到燈亮。那麼,有可能是文奇誇張了一些,沒有遲到半個小時。不過這不十分重要。
「出門以後的事情我清楚。」袁守方朝服務生們點點頭就走了。對那個值班經理連理都沒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