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蜘蛛
第六章
老桿兒的心頭驀地收緊。他百分之百肯定,郜建廷所有的表情統統是真的,統統!他沒有必要對一個不相干的人說這個,由此證明,他心裏真正在難過。而那個「朋友」無疑指的是許建設。此人絕不是兇手……這種情況下得出的結論幾乎就是真理!老桿兒堅信。
「慢點兒,慢點兒,你剛才說什麼,什麼豬尿泡?」
「彆氣我好不好,趕快讓那些群眾散開。不要慌,六公斤炸藥威力有限。讓他們把警笛關掉,統統關掉!別刺|激那個倒霉鬼。」警笛停了,空氣反倒越發緊張。
「狗雜種!你他媽連句人話都不會說嗎!」老桿兒朝後跳了幾步,撒腿就跑。可是腿快快不過磚頭,那磚頭不偏不斜地砸在他的肩胛骨上。發出一聲令人解氣的聲響。老桿兒疼得齜牙……哎,總算明白啦,這就叫做咎由自取!
錢這個東西真真的很不妙哩!沒有不行,太多了也挺可怕的。她估計將來有那麼一部分人會逐步地進入「銀行搶劫者」的行列。這種事業在西方比較發達,在中國還沒有形成太大的氣候。
艾菲說:「算啦算啦,我腦子越發亂了,你能不能簡單的清理一下思路?我不要求你馬上給出答案。」
「干砸了我可找你算帳!」
「能不能不來這一套,隊長!」艾菲作威脅狀。
那一刻,郜建廷正彎著腰用腳尖認真地撥拉著地上的一個什麼東西,而後略有幾分失望地直起腰來。門前頭支著一輛被肢解得雞零狗碎的「本田」,其中一個徒弟屁股翹得老高在緊著螺絲,另一個則用一根鐵棍子使勁地敲著個剛剛上好的輪子,滿臉都是深仇大恨。
「不排除。」艾菲說。
老桿低速前行著,少頃道:「我當然不可能給你什麼答案,只能提供些尚不成熟的想法。比如說文奇,他還有沒有隱瞞什麼沒說?」
艾菲叫:「呀,我也是!你沒發現我的情緒一直比較低落嗎?」
「千頭萬緒,一團亂麻。昨天我想了一夜,恍恍惚惚覺得有戲了,沒想到今天早上天一亮,統統變得似是而非,反倒比原先更複雜了。」
「不不不,先生誤會了!」郜建廷至此才反應過來,臉上擠出些非常勉強的笑紋,「我的一個朋友死了,我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脾氣也反常了。得罪得罪!」
「你是我的主心骨!」
袁守方解釋留言,目標浮現出來……狂人要引爆炸藥,孫隊副求援……柴那希望睡個好覺……老桿兒歸納了若干條……文奇的憤怒與郜建廷那陰森的臉……咎由自取的懲罰這就叫出其不意……袁守方不經常使用而每用必成的手段!早有人告訴過老桿兒:姓袁的很會玩兒這一手,不可不防。
老桿兒希望他明白,我們就是你說的那個「警」,你有什麼話盡可以對我們說好了,不配合是非常錯誤的,而且完全沒有道理朝我們咆哮。文奇齜牙咧嘴兇惡無比:「我恨不得和你們對簿公堂,三天的關押一句話就完了嗎?不,絕不!」
他們倆本來想和獲得自由的文奇了解一下林喬情況,以便對得起袁守方的簡政放權。可是文奇非常乾脆地將他們拒之於門外,聲稱:該說的我已經毫無保留地對你們領導說了,你們再糾纏不休的話,我就要報警啦。
艾菲說:那倒不一定,看來文奇不知道這個情況。又說不如先去見見郜建廷和他的夫人楊小眉。
「可是炸你……能把你炸成肉餡兒。哎哎,你要不要帶槍!」
老桿兒認為後一種說法比較客觀。
「彼此彼此。」
「不,你在隊長心目當中比我強的多,他居然公開而明目張胆地稱你為天才。」
老百姓把那些一輩子幹活,得不到休息更得不到享受的人稱九*九*藏*書之為勞碌命,袁守方毫無疑問屬於這類人。喜歡他的人說領導這是鞭打快牛,喂一把草就要擠兩桶牛奶,最後還要白得一張牛皮。袁守方說:「說得太對了,老子真他媽的干夠啦!」不喜歡他的人則說這個人也只能幹這個,混不出個人樣總不能怨別人吧?鬧不好姓袁的就愛干這個!袁守方說:「這個屁放得比較符合實際,桑克喲(英語:謝謝)!」
老桿兒道:「你難道沒聽說過那個歇後語嗎?狗咬豬尿泡……空歡喜。多少有點自我貶低是不是,只是打比方。我的意思是說,一旦文奇解脫了,咱們的目標就模糊了。而柴那留給我們的是個很棘手的懸念。」
他問郜建廷:「你是不是郜師傅?郜,告密的告加一個耳刀。」
「你在模仿隊長!」艾菲樂,「遛出什麼結果啦?」
艾菲道:「我太想不通啦,有些人為什麼那麼有錢!而我們為什麼這麼窮!你知道嗎,隊長家買菜都不敢挑好的!專門撿有疤瘌的買,就為了省個三毛五毛。」
老桿兒道:「有人讓我來找你,說你可以幫著裝幾輛二手嘉陵?無本無照。老K足給。」這是道上那種半文半白的黑話,意思是說:我手裡有幾輛偷來的嘉陵摩托,你能不能給它們做做手腳?勞務錢不成問題。
遺憾的是,防不勝防。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會臨門一腳,破了門你還不明白球是怎麼進的。
「柴那,你說那不是她寫的。是不是想說帖條子的也不是她?」
他快步來到樓洞前,開始一件一件地脫著衣裳。孫福泉問他幹嗎,他說上去看看:「這種事我32歲那年碰到過,沒有美國電影那麼可怕。再說了,不就是六公斤炸藥嘛,不必大驚小怪。」
老桿兒捶了捶放向盤,道:「你這個人太沒有意思了。又想知道別人的看法,又容不得別人和你不一樣?唉,女人都象你,男人還有活路沒有!」
一個比標準足球小些的足球滾過來,後邊追著個開襠褲尚未換掉的男孩子。郜建廷撿起足球,雙手夾住摁了摁氣,很不放心地遞給了開襠褲。
老桿兒道:「那我第二次發表我的意見,那不是障眼法,而是具有更深一層含義的舉動。究竟出於什麼目的,我目前還說不清。但肯定不是障眼法!」
艾菲好象記得公安局專門為這裏的各種隱患發過一個文,很顯然,那個文沒有得到正而八經的落實。
後來她看見了一個非常可氣的角落,一個巴掌大的小店居然堂而皇之地妄稱「五大洲」,並且透著一股捨我其誰的慨然之氣。
老桿兒擺擺手:「用不著,他們的鼻子眼睛都印在我腦子裡了,想忘都忘不掉。」他晃悠著兩個瘦肩膀走了。
他的唯一收穫就是扭傷了脖子和一個腳趾頭,走起路來如同患了小兒麻痹症。
她很隨便地數了數,一條不長的街,光銀行就23家,還不包括郵政儲蓄。真讓人弄不明白,國人真的有那麼多用不完的錢嗎?不是有將近三分之二的「遊資」進入股票市場了嗎?她於是越發搞不懂了。
老桿兒道:「我想,原因可能是這樣,開始時我們之所以感到曙光在前,關鍵在於腦子裡只有一個文奇,而且掌握了文奇的那麼多罪證。遺憾的是,當這一切漸漸變成豬尿泡以後,事情就起了變化……」
孫福泉說槍手已經就位了,一聲令下可以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準確地擊中那人的頭部。袁守方說:「別急,讓我想想……」
開槍擊斃當然省事,不過袁守方覺得對方無論如何都有些冤。某些該殺一千刀的王八蛋很可能會因他被擊斃而漏網,那些傢伙肯定不會是樓頂上這種小卒子。更主要的是九_九_藏_書,要弄就需弄個徹底,萬不可形成新的積案。
01
孫福泉的人馬把那個傢伙擰麻花似地擰走了,結果竟把袁守方孤兒般地扔在了樓頂上。袁守方非常悲哀地想: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把老人放在心上了,這難道和臭氧層的破洞有關係嗎?
「我以為你是因為掙錢少而不高興呢。」
老桿兒學著那些社會渣子的模樣站著,岔著腿,雙手往胸前一抱,身子很自然就擰成了那種不三不四的樣子:「不會錯的,我的朋友說了你的長相,兄弟有眼水,就是你。噢,這裡是不是太曬了?」
他成心看了看天。郜建廷於是跟著他離開了鋪子,拐到了那兩個徒弟聽不見說話的岔巷。許是頭一次裝洋蒜的原故,老桿兒一個勁兒想笑,郜建廷的臉色哪怕再多少晴朗一點,他就打算不開這種玩笑了。可是郜建廷的臉色真他媽不晴朗!「郜師傅,生意不做也用不著這樣嘛,別那麼看人好不好。我又沒有得罪你!」
這家人好象姓繆。按照文奇提供的地址找林喬,結果那片房子早在去年初就拆了,老住戶全部搬遷。老桿兒說文奇在把咱們當猴子耍。
聽上去簡單,可兩個年輕人都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本事,非一日之功。它是刻苦與才華交配出來的第二代,再嫁給歲月大叔所生出來的那個東西。
02
袁守方說:「孫福泉你怎麼這麼不識抬舉呀,我這是關心你懂不懂。眾人的智慧總比你一個人多吧!」
「孫副說的!是不是老桿兒?」
袁守方道:「幹什麼你們倆商量著辦,我是要補一補覺的,我太困了。來得及的話,我去局裡彙報昨天的收穫,來不及就算了。」
老桿兒望著那遠去的背影,小聲對艾菲道:「此人是個妖精!」
艾菲不太踏實地說:「隊長,你能不能堅持……」
老桿兒喲了一聲,表示惋惜,接著湊近一些:「從感情上看,是不是和您有一腿?」說完這話他馬上就後悔了,因為眼瞧著郜建廷的臉就變成了豬肝色。就在他準備做解釋的時候,姓郜的已經抓起了腳下的半塊磚頭,拚命般地撲了上來。
「要不要他們的照片?」
袁守方對著車窗看了看手錶道:「我能不能明天再告訴你們?時間的確不早了。」
袁守方於是便侃侃大談袁氏心理學,雖說理論上差點兒,道理卻完全站得住。最後他打了個長長的大哈欠,道:「由此可見,就其文化水平也好,就其社會心理也好,她都不會使用那種文字語言。她會這麼寫:『文奇: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說,見到條子之後請你馬上來,我在家等著你。……許建設』。第二張條子她會這麼寫:『文奇:我去老郜那裡了,對不起!請你也到老郜家來。……許建設』。你們是不是覺得這與許建設的性格不符?非也。一個人的口語和文字語言經常是不一樣的,特別是許建設這種人,說話無邊無際,個性十足。而寫字就不同了,她會很認真,很當回事地措辭,如果有橡皮的話,她會塗改好幾遍,個性就這樣消失了。可文奇見到的條子呢,恰恰相反,它讓你一看那語氣就知道是許建設。越象許建設越不是許建設,因為太想讓人看出是許建設了,目的性過強反而露了馬腳。此人可以寫小說賣錢。」袁守方結束了他的高論,無懈可擊。
熄了火,他脫著外衣道:「案子絕對進行得下去,換一種思路就行了。坐著別動,我去修車鋪看看。」
車子徑直把柴那送回了局宿舍樓下,老桿read.99csw.com兒強忍著興奮打破了沉默:「頭兒,照此說來,我們的面對的目標已經很明確了。」
艾菲道:「這個問題你已經問我第二遍了,我還是堅持認為那是個障眼法。」
艾菲問,「我帶著呢。」
郜建廷的確是個很一般的男人,和老桿兒的想象幾乎一致。挺黑,比較粗壯,一張臉略有幾分滄桑感,屬於那種年輕人一看就想繞著走的滄桑感。老桿兒把滄桑感分為兩種,一種對人產生吸引力,譬如一些中年學者、教師、作家等。還有一種對人產生排斥,譬如郜建廷,等。老桿兒相信此人對錢的重視絕對超過感情。這個發現使他很傷腦筋……他不希望自己用先入為主的眼光看人,可是,做到這一點卻非常不容易。
老桿兒說:「也好。」見鬼的是他竟然把車子拐到這條街上來了。
袁守方道:「說的是,那狗日的提上褲子就不認人,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野心勃勃。你們覺得他能當隊長嗎?」
「只要你健在,他的夢想就永遠不可能成真。」老桿兒頗有把握地說,「今天上午怎麼安排?」
「先生的話我一句也沒聽懂,您可能找的不是我。」郜建廷分明在試探。
老桿兒不想爭了:「好好好,此處存疑。」
艾菲又捶了他一拳:「我就是覺得那是障眼法!」
艾菲在他肩上搡了一把:「你是不是要和我吵架?」
老桿兒:「對,我幹得出來!」
孫福泉這個時候當然比任何時候都乖,道:「昨天還是好好的,我和他談了四個多小時。很正常。」
「你們太不孝順老人啦。」袁守方仰天長嘆,「那好吧,你們聽著。根據許建設的性格,開玩笑的事她肯定是幹得出來的。但是,她可能敲敲門然後躲起來,也可能帖張條子逗逗你。然而,她絕不會藏身以後再不出來,她肯定沒有那個耐性。用文奇的話說,許建設是那種講了笑話別人沒笑她先笑的人,根本憋不住事兒。這一點可以回答為什麼不是她帖的。至於不是她寫的,比前個問題稍微複雜些,和心理學有關。艾菲在此,鄙人不敢妄言。」
孫福泉急了:「六公斤還少哇!」
老桿兒道:「你這個人太容易受騙啦。他還說過另一句話呢:『當我誇獎一匹戰馬的時候,其實表揚的是那個騎手。』老傢伙分明在使用漁翁得利之策。」
那混蛋的手指頭始終沒離開后腰,估計機關就在那個地方。袁守方考慮著怎麼撲上去更有利,但臉上又得掛著真心在聽那種表情,需要不時地點頭表示理解。就聽那混蛋說:「後來當然要多得多了,可是,和他們的收入相比,我那點錢真不好意思說出口。無論我的能力還是我冒的風險,這些錢都不能說多。你可能還不知道,我是副高職稱,相當於副教授……」
另一部分人則說:鬼氣倒談不上,他只不過敢想他人所不敢想罷了。
孫福泉說:「不要緊,大部分人馬都在我這個案子里,不好做工作的人是以你為首的極少數。一兩條泥鰍莫非能把船頂翻了不成!」
孫福泉越發不買帳:「不要把自己看成救世主啦,這麼好的學習機會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就讓弟兄們放手干一場吧!」
艾菲想的卻是案子,照袁守方的分析,結論已經清晰可見了。除去文奇和死者許建設,還剩下三個人!林喬、郜建廷、以及郜建廷的妻子楊小眉。
艾菲道:「絕對不行,得不到解釋,我們會毫不猶豫地圍著城郊轉上一夜。」
「你後來肯定又得了不少。」袁守方老練地封住了角度,神不知鬼不覺。
於是有人說:袁守方身上潛藏著一股鬼氣。
「有沒有搞錯,那是你的問題,不是隊長的問題。」老桿九九藏書兒道,「政府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咱們是下一批。好了,咱們不說這個好不好。從這條街上走主要是想避開幹道上的堵車。」艾菲這才從牛角尖里退了出來:「你一直不說話,琢磨什麼呢?」老桿扶著方向盤,用另一隻手的手背使勁兒地揉著鼻子,道:「很明確的內容也沒有,隨便遛遛腦子。」
郜建廷的目光移到老桿兒的臉上,陰森中多出幾許膽怯和莫名其妙。於是老桿兒斷定:此人和黑道無染。不過,錢對他還是有吸引力的。
所謂十人九商,乍聽起來的確有點兒誇張。可是從這條街的此端進入,經過近十分鐘的行駛,而後從彼端穿出,你就再也不會對那個說法提出疑義了,甚至覺得形容得遠遠不夠。真的,這條令人頗以為自豪的街,你能看見的只有一種東西,那就是鋪面。一家挨著一家,一家挨著一家,擁擠得差不多到了不象話的程度。高大的和矮小的參差不齊互不相讓,很象小孩胡亂擺的積木,什麼時候嘩啦一聲倒掉也說不定。
回來才一天,他根本沒有時間過問孫福泉那個案子,沒想到最好睡覺的時候孫福泉把他鬧醒了。他和孫福泉是生死之交,不能眼看著對方翻船而幸災樂禍,於是強撐著爬起來了。
艾菲道:「主要不是因為這個,我並沒有把錢看得很重。我是說,我也想了一夜,越想越亂。真怪!排查範圍越來越小,事情反倒變複雜了。」
「關你和放你都遵循的法律程序,用不著張牙舞爪!」老桿兒也火了,「再說了,在案子破獲之前,你必須把知道的一切無條件地說出來!」
原來,案件中最關鍵的那個傢伙跑到21層樓的平台上去了,揚言腰裡頭捆著六公斤梯恩梯。隨時準備與這幢樓同歸於盡。他的條件很簡單:放掉某某某,槍斃某某某,還有某某某和某某的護照必須在天亮前辦好,另外派一輛車將他送到機場……完全是美國電影的那一套。
那個綁炸藥的傢伙完全把他當成了真正的退休教師,三五句話就被袁守方繞暈了,最後竟哭哭啼啼地訴說起他的種種不幸。在袁守方聽來,他的種種不幸可以歸納為一句話:人確是為財死,而他的不幸在於死的輕如鴻毛……這個人得到的第一筆不義之財居然只有兩千塊。
「這個人過去是不是瘋子?」袁守方問孫福泉。
老桿兒熟練地將車子繞過街心花園,道:「第三,筆跡鑒定證實,那兩張留言條,的確是他人摹仿了許建設的筆跡寫的,而且摹仿得十分粗糙。尤其是第一張,也就是帶油的那一張。我想聽聽你的意見,那個人為什麼要留這兩張條子?留條者和兇手是不是同一個人?如果是的話,他又何必玩兒這一手?」
老桿兒覺得這一舉動也在自己的想象當中。可是緊接著就聽到一聲非常出乎意料的怒罵:「眼睛瞎啦莫非!」不但被罵的那個徒弟嚇了一跳,連老桿兒都嚇了一跳。他構想中的郜建廷太不應該這樣了。至此,老桿兒才發現對方的雙眼陰得可怕,不是一般的可怕。狗日的心裏有事!老桿兒想。他象兇手么?老桿兒就這麼遛達了過去。
她的憤怒使老桿收回了心神:「怎麼啦你?怎麼一下子就火了?」
「你他娘的看上去土匪似的,辦起事來怎麼這麼優柔寡斷!唉!」袁守方使勁兒地搖著頭,「好在你還知道找我!」
艾菲道。老桿兒覺得前頭那個修車鋪子八成就是目標了,他把車子拐進了一條小巷。
「存疑?那怎麼行?這個疑點不弄清,案子就進行不下去?」
「你他娘的當場就該實行保護性關押,豬!」袁守方望著那個顯然是被逼瘋的人。
至少他自己就沒往這方面想過。read.99csw.com許建設留給文奇的條子卻不是許建設寫的,簡直豈有此理嘛!那麼……
「憑什麼!」
百分之百有誰出問題了!她琢磨著昨天夜裡錯過了的那場戰鬥,想到一瘸一拐的袁守方以及那些逮到和沒逮到的人渣,她心裏開始不平衡了。
「再說就不一定是真話了!」文奇威脅道,隨即悲哀地搖搖頭,「請你們離開好不好,我正在為許建設的死難過。請你們體諒我的心情!」老桿兒還想說什麼,艾菲攔住了他。然後他們要了林喬和郜建廷的地址便告辭了。聽到旁邊的門樞響,一個雞窩似的頭一閃,沒看清那個女人的臉。
「我能堅持也不堅持,你們早該斷奶啦!」袁守方把二人推出了門外。
郜建廷好象挺累似地靠在牆上,無疑是數天來的疲勞所致,聲音也漸漸沒有了中氣:「不瞞您說,她是個女人。而且是個獨身。」
老桿兒說:「是倒是,不過孫福泉的話不可全信!」
那傢伙象一節拱出地皮的竹筍似地挺立在高高的樓頂上,即將躍出東方的曙光把他照的半明半暗,衣衫的下擺飄起來,看上去竟有幾分象書里描寫的。
老桿兒道:「這是其一。第二,我們面前現在有三個人:可分為兩組,林喬一組,郜建廷和他老婆一組。怎麼打開這兩個缺口?這又是個問題。」艾菲道:「對,肯定不會一帆風順。」
袁守方疲憊不堪地開門下車,道:「今晚上再不說了,你們只要記住一條,文奇給我耽誤了三天,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它追回來。拜拜!」老傢伙重重地撞上車門,晃晃悠悠地走了。
艾菲顯然也有同感,道:「就是,不知從何下手的感覺特別明顯。」
之所以把他的勞碌拿出來說,完全是因為那個本該好好睡一覺的晚上最終還是被攪了。當然,此事與老桿兒或艾菲都沒有關係。說的是他的勞碌命!副隊長孫福泉和他的一干人馬,上個月激活了一樁積案,不但激活了一樁積案,還拖出大大小小一堆碩鼠,彷彿挖到了鼠穴。這下子刑警隊沸騰了,認為本年度的所有獎勵已是板上定釘的事兒,開始考慮獎金的數額可能會有多少,分配的原則等等。袁守方對孫福泉說:「有什麼好事兒還是大家有份兒的好,不然不好做工作。」
袁守方一拍桌子:「我是隊長!肩上的責任比你大。」
孫福泉大笑:「明年我就是隊長了!哈哈!」接下來袁守方的老母親就去世了。
袁守方脫得剩下了背心和褲叉,道:「頂多把樓頂炸一個洞。」
「我說老桿兒,條條大路通羅馬,你幹嘛非從這兒走!你是不是有病!」
退休教師閃電般地撲向副教授……後邊的情節就沒有什麼太大的意思了。兩個人倒下去的姿勢都非常不雅,袁守方甚至露出了半個白饃般的屁股。他聽見對方的手腕子發出一聲啪的悶響。後來那個地方居然腫得快趕上水桶了。最需要指出的是,那混蛋腰上捆的炸藥根本不可能起爆,梯恩梯是真的,連接起爆機關的引信卻是百分之百的偽劣產品。
郜建廷用一塊油紗很沒有目的的擦著手,眼角瞟著別處:「什麼事?」
「看來不是一般的朋友。」老桿兒只能繼續裝,「用不著難過啦,20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戰鬥勝利的消息在黎明時分便傳得滿城風雨。艾菲由衷地向袁守方表示祝賀:「隊長,聽說你要立功了。」
袁守方問:「誰說我要立功了?」
「不帶,我要讓他覺得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退休老師,而且是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的,從而放鬆警惕!」袁守方向他的隊副投過來一個迷人的微笑。後來他告訴孫福泉,「我要是真完了,那個微笑將變成永恆。」可惜的是,他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