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蜘蛛
第七章
艾菲這才明白她並不認為文奇是兇手。
老桿兒道:「只有我冒充偷摩托的,還沒有哪個不想活的敢冒充我。我的個子本身就是防偽標誌。」
袁守方的計劃結果,一泡尿將時間安排徹底推翻,那泡尿是紅的。袁守方嚇得險些坐在廁所里,他知道自己出問題了,而且是要命的問題。俗話說了,歪脖子樹不倒。意思是說常年病秧秧的人反倒死不了。怕就怕從不生病的人突然來事情,他屬於這個範圍。血尿,腎上的毛病。幸虧老婆出去買菜了,他仔細分析著血尿,然後拉動水箱反覆沖了好幾遍,生怕留下痕迹……這情況絕不能讓老婆子知道,那是個經不住事情的女人。袁守方擠出兩滴很真實的眼淚,為自己這麼早就得這種病感到悲傷,腎病達到了尿血的程度,治與不治都是那麼回事了。他冒出些挺叫人傷心的情緒:袁守方喲,你他娘的小命休矣!
艾菲追問:「我能否理解為林喬和許建設的交情已經好到那種程度了?」
「女兒不在家嗎?」艾菲問。
袁守方勾勾手指讓他們進來,問:「你真這麼覺得?」
郜建廷道:「我希望誰都不是。」
艾菲也幫著老桿圓場,還要掏證件給郜建廷看。郜建廷於是大為不安,不知如何為剛才那一磚頭尋求解脫。
郜建廷不在車鋪,依然蹲在和老桿兒「分手」的那個地方,在抽煙。他的頭幾乎垂到褲襠里去了,聽見腳步聲才很不樂意地抬了起來。馬上,他和老桿兒對上了眼兒。「你是不是姓郜,告密的告加個耳刀?」老桿兒努力作出肩膀沒有腫的樣子,朝上推了推帽檐。
袁守方以為自己說個逗笑的事心情會好一些,結果並不如此,他更煩了:「有屁統統放出來!老子的時間一天比一天值錢了。是不是情況有變?」
「你們可能已經知道了,文奇的神經有問題,而且那天晚上他喝得太多了。」
「能說說理由嗎?」
郜建廷的看法和妻子不同,他說:「他們兩個都不可能殺許建設!」
「要不,去我家……」郜建廷小心地問。
「我看沒什麼兩樣。」楊小眉不爭辯了,「可以請律師嗎?」
袁守方說:「俄不做甚,俄甚也不做。俄『腎』也做不動哩。」說完他就下地找襪子穿鞋出門,面對著老婆那張賢惠無比的臉,他怕自己象個娘們兒似地哭出來。
艾菲點點頭:「你接著說,後來呢?」
「你有什麼嫌需要避?」艾菲話中有話。
「還說什麼?該說的都說了。」楊小眉給二人續水,「我和郜建廷的感覺絕對準確,他們兩個有事情。當然了,肯定不是什麼叫人高興的事情。那天晚上老許沒來吃飯我就有些奇怪了,萬萬沒想到,竟然出了人命!」
老桿兒象羅丹的著名雕塑《思想者》般沉思良久,然後一拍大腿:「是!」
他驀地坐起來,煩燥無比。老婆回來的時候他就是那個姿勢,盤腿坐在床上,一隻腳上穿著襪子,另一隻腳光著,滿屋子都是煙。
02
一,文奇與郜建廷喝酒後分手,直至郜氏一家來接他赴宴,這一時間內是個空白。文奇所稱在睡覺的說法原則上不能作為證明。
楊小眉的眼淚又出來了:「你朝我喊什麼,我不是心裏不痛快嗎!其實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應該抓誰。要不你們把我抓走好了。」
01
「結果她本人卻沒來。」老桿兒道。
「?」
老桿兒道:「我沒有出爾反爾的意思,更沒想過把文奇重新划為兇手。」
「言歸正傳,柴那。」老桿兒道,「我們這個時候前來彙報情況,除了想順便解決午飯問題以外,更主要的是想讓你知道,我們恐怕要增加人力了。」
「郜先生,」艾菲直了直有些發酸的腰,九*九*藏*書「你一開始說林喬恐怕有什麼事情要找許建設,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艾菲點頭道:「是的隊長,林喬失蹤了。」
郜建廷果然不知所措了,站起來盯著老桿兒。想笑,結果作了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這,我這是……」
楊小眉道:「別提林喬!他頂多算個認識的人,朋友遠遠不是!」
說到這兒時,郜建廷問他們:「我想打官司,不知道有沒有打嬴的希望?」兩個警察發現這個人的確不太靈,他怕是把公檢法混為一談了……這種人社會上挺多的。老桿兒還發現,他和車鋪里那個郜建廷幾乎判若兩人,兇狠勁兒皆無。
放在別人身上,這句話足以令人跳起三丈高,幸虧他們是警察。對視之後,老桿兒道:「逃之夭夭,什麼意思?是不是說他……」
談話告一段落,兩個警察要了林喬的住址站起來往外走。老桿問郜氏夫婦:「我隨便問一句,如果讓二位分析的話,文奇和林喬誰更可能殺許建設?」
郜建廷問這麼介紹情況行不行。艾菲說:「行。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03
「沒必要,有那些錢我幹什麼不好。你們問吧。」
老桿兒道:「言下之意,你是不是說……別忙,讓我找個合適的字眼。對,你是不是說他們這次有些彆扭?」
老桿解釋道:「辦案有兩種指導思想,一種是想方設法把你證明為罪犯,稱之為有罪推論。另一種是千方百計證明你不是罪犯,也叫無罪推論。我們對二位採用的是後者。」
楊小眉接言道:「你看他那長相,是不是比文奇更象殺人犯?」這麼說自己的老公多少讓人意外,但會聽的人很容易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楊小眉似乎認為文奇沒有抓錯。
楊小眉有氣無力地讓郜建廷說,郜建廷就說了。原來,傳遞這個消息的是林喬。郜建廷說:林喬恐怕有什麼事情想找許建設,他往許建設那個廠打電話,沒人接。又往許建設家的公用電話打,那邊有一個老太太朝他喊:「許建設死啦,你是她什麼人?」林喬當時差點兒嚇出問題。「林喬打那個報喪電話的音調都變了,他說話從來沒有那麼尖。我乍一聽還以為是稅務局的小方呢。」
「對,是不是文奇說的?」老桿兒擺擺手指:「我沒有回答的義務。順便插一句,誰負責通知文奇?」
「你不去呀!」艾菲叫道。
艾菲被這女人的態度弄火了:「什麼你們怎麼辦?不需要你們怎麼辦。你們的責任是提供線索,抓人的事兒根本就不屬於你們!」
「郜先生呢?」老桿兒轉向郜建廷。
04
「出事的第二天。」
袁守方瞟了窗口一眼,那落了只麻雀。然後他把煙缸里的半支煙叼在嘴上:「目前懷疑文奇是兇手的只有楊小眉,由此可以否定老桿兒剛才那個說法……夫妻倆的情感有時也可以分開來說。至於郜建廷,你們是否往深層考慮過,他真的沒有疑點么?」
艾菲靠在車門上,替老桿兒拉著衣裳袖子。這時候她太想見到那個為朋友之死而傷心不已的車鋪老闆了。許建設呀許建設,原來有這麼多人在愛著你……是那種很純的感情呀!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得到這種感情的,許建設。尤其是在你死後。
楊小眉很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我看出來了,你們直到現在還沒抓到林喬!你們都抓不到他,讓我們拿他怎麼辦?」
郜建廷有些煩:「這不是說老許和林喬嘛!來來來,喝茶,還是我說吧。更細的東西我們也不可能知道,反正這兩個人比較好就是了。我估計你們找到林喬以後能知道不少事情。現在的關鍵不是過去,我覺得應該多考慮林喬這次回國,問題可能九_九_藏_書就在這一次!」
楊小眉道:「你這是明知故問,我能說是嗎?別看我對林喬有成見,真說他是兇手,我倒覺得不大可能。冷靜的說就是這樣。」
袁守方也一拍大腿:「你們下午的全部任務只有一個,尋找林喬!」
郜建廷的家在當今這座城市,應該屬於小康偏上些的水平,該有的都有了。但絲毫不顯得奢侈,因為他們絕對不在暴發戶之列,用句老話說,每一分錢都是用汗珠子換來的,標準的勞動人民。郜建廷說這幾間房子原本是他們的私房,文革時期歸了公家。有些人聰明,手裡留著房契,撥亂反正之後要了回來。他們傻,把房契丟了,該要的時候拿不出憑證,於是房子就沒要回來。最後不明不白地補了幾個錢。
楊小眉道:「老許說她去通知文奇。」
當初抓文奇時老桿兒曾考慮過晚宴以後是作案時間,法醫認為屍僵程度不支持這個分析。按照2~5點這一時間段推論:
「連我都想打你了。」艾菲說,「怎麼能拿死人開玩笑呢!你給災區捐款的時候,我不只一次在心裏說,這個人挺有同情心的。原來都是假的,我算把你看透了。」
老桿兒專撿他不愛聽的話說,「怎麼讓我覺著……如喪考妣。」
袁守方的計劃接下來他就躺回到床上,平躺著,象遺體告別那種姿勢。他很荒誕地想,假如人們這個時候排成長長的一列,踏著哀樂那緩慢而憂傷的節奏,向他深深地鞠躬並瞻仰遺容的話,假如這個時候自己慢慢地睜開一條眼縫的話……是的,他絕對相信自己可以通過每一對眼睛看出那個人是真的傷心還是假惺惺的「意思意思」,甚至幸災樂禍……
艾菲望著忙碌而不會寒喧的女人,道:「頭兒,我發現你們家的婦女解放運動還需要促一促。」
郜建廷說:「老許一死楊小眉就病了,她們倆過去感情還不錯,都在一口飯鍋里吃飯,人嘛,誰能無情。我一個大男人自然不能倒下,我去找林喬,沒找到人。又想去公安局問問情況,結果走到門口怎麼也沒敢進去。」
這麼多人都在愛著許建設……標準的小康人家……女主人楊小眉一身病態……郜建廷想進公安局,臨了沒敢……林喬逃之夭夭啦……疑點:林與許有什麼事情……袁守方撒了一泡可怕的尿
郜建廷不加思索地搖搖頭:「不知道。人家不說我們自然不會問。我們之間的交情還沒有好到那種程度。」
楊小眉插言:「是,她來告訴我們林喬回來的消息時,臉上一點高興的表情也沒有。羅哩羅嗦說了好多前言不搭后語的話。然後說林喬要請客,讓我們一定給林喬這個面子。說老實話,我去赴宴主要是看在老許的面子上。」
「我們見到郜建廷和他太太楊小眉了,林喬失蹤的消息由此而來。」
郜建廷一下子站起來:「對,就是這個意思!」
艾菲馬上接受:「當然可以。」
老桿兒道:「目前還不清楚。」
楊小眉道:「這你算問到坎兒上了,林喬和許建設的關係相當好!不是一般的好!」
廚房裡飄出些比較不錯的味道,艾菲說去幫一把,不能吃現成的,袁守方說:「算啦算啦,屁股大的廚房擠不下兩個人,還是說情況吧。」
老桿兒道:「林喬也是你們的朋友。」
袁守方擺擺手指:「不要貪天之功為己有,我問的是他。」
老桿兒顯然也有同感,但表現得比較從容不迫:「能談一談他們怎麼個好法么?在我看來,他們二人的文化層次懸殊很大呀!」
沉默。的確是一鍋粥。文奇、林喬,排除了一個,失蹤了一個。眼前這二位又最不象兇手。按照逆向思維的理論,最不象的往往是,可那充其量是個理論,代替不了事實。老桿兒用手機通知刑警隊,讓他們馬上和所有出境單位取得聯繫,包括外省市的重要海空口岸,如發現read.99csw.com一個叫林喬的出境者,立刻予以扣留。
老桿兒道:「開始是調查,現在是隨便說說。」
門一開他就不動了。艾菲和老桿兒,象一對幼兒園大班的兒童似地並肩坐在樓梯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之可愛簡直讓你不忍心不給他們糖吃。「見鬼,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郜建廷說:「還有什麼後來,人都死了。唉,世界上該死的人太多了,唯獨老許不該死,她應該好好的活著!怎麼死的偏偏是她呀!老天爺太不公平啦!」
老桿告訴他:林喬如果真是兇手,跑到月亮上也沒用,國際刑警組織不是白吃大米飯的。但是林喬究竟是不是逃之夭夭了你們不是也拿不準嗎?
楊小眉道:「我是說他們都是我們的朋友。」
袁守方的計劃被一泡尿改變了。他一開始是這麼想的:睡一小覺,九點半起來,抽抽煙再吃點兒東西,差不多就十點了。騎車到局裡頂多十點二十,和狐朋狗友們耽誤一會兒,十點半怎麼也坐在局長辦公室里了。彙報簡要些,半個鐘點絕對結束,那麼,十一點半之前回到家是不成問題的。估計那時候老桿兒和艾菲也該來了。
老桿兒興緻陡增:「能不能說細點兒?」
郜建廷道:「為什麼談不上,我這個人天生害怕戴大檐帽的,再說了,文奇不是被你們抓走了么。我覺得還是避嫌為好。」
說法一致,老桿兒想:「好,你們接著說吧。」
「你呢?」她問楊小眉。
老許!艾菲估計楊小眉比許建設歲數略小,但臉面到底是中年人了,不能細看。文奇所介紹的是其光彩照人的那一面,不是病中的「她」。再說衣飾也挺重要的。
老桿兒很想從對方的表情中捕捉到裝模作樣的成分,他相信自己有這個本事,不少人都說他眼睛特別賊。可是賊歸賊,沒有總不能看成有。郜建廷的確沒裝。事實再次印證了他先前的那個印象,郜建廷真正在難過。至於楊小眉,滿臉的眼淚似乎也不是抹上去的。當然,眼淚有時並不真實,但,在這種場合,你沒有理由把夫婦倆的情感分開來說。
艾菲腦袋都大了,她以往的經驗是,案子大多越弄越清晰,可此案邪門兒了,越弄越複雜,象是一鍋粥。「說了半天,」她看著兩個人,「你們一方面覺得林喬是兇手,一方面又在解釋他不是兇手。他倒底是不是。」
「郜先生什麼意思?」老桿兒很敏感。
「我的『自來水籠頭』出問題了。」袁守方小聲道,可一看見那滿桌子的菜便大喊起來:「嗨,老婆子!你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做啦,哎呀,他倆不是什麼大人物呀,隨便弄點兒東西把他們打發走就行啦!」
郜建廷道:「看起來子彈橫飛,汽車爆炸那種事情終究不多。」
楊小眉說:「你開始不就問過了么?」
老桿兒讓艾菲看看他的肩胛是不是腫了,五官疼得象燒麥似地擠在一起:「人都有說話走火的時候,我已經為此付出代價了。你就不能安慰我幾句嗎?姑奶奶!」
「你做甚?」老婆子把所有的窗子統統推開。
二人先是一愣,繼而大悟。連那位飽受壓迫的老區婦女也聽出了意思,跟著笑起來:「是著哩,俄家的事情娃他大作主哩!」很顯然,該婦女並不希望別人在他們家搞什麼解放運動。那就由她去吧!
楊小眉說:「最好不在家,這種事情還是避開孩子些好。陽陽對老許挺有感情的。」
郜建廷說:對對,事實正是如此。剛才說的逃之夭夭完全是無根無據的氣話,我不希望任何人是兇手。
楊小眉百分之百病了,嘴唇、眼泡、還有渾身散發出來的那股中藥味,無一不說明她病了。病人打的那種手勢基本上都一樣,她讓郜建廷去冰箱里拿「可樂」。老桿兒說我不喝「可樂」。楊小眉又張羅泡茶,艾菲說算了,不必了。
「那個日本女人也同時失蹤了嗎?」
兩個人https://read•99csw.com便把上午的收穫說了一遍,老桿兒還把紅腫的肩膀亮給袁守方看,希望引起同情。結果袁守方理都沒理:「嗯,前後經過和文奇的說法沒有太大的出入。郜建廷的表情看來也不是裝的。2至5點的時間疑問咱們分頭了解一下,我還是想把文奇清洗出來,咱們對自己的判斷不能太隨意。」
「從他的表情上看,郜建廷的確在為許建設之死難過。」老桿兒被袁守方問得舉棋不定,「可那僅僅是我個人的感覺,也許……也許他會在迫不得己的情況下殺人,而後情感上雪上加霜。」
二,郜建廷與文奇分手后也聲稱回家休息,證人楊小眉。考慮他們的夫妻關係,這個證詞實際上跟沒有一樣。
郜建廷看上去挺不好說的樣子,最後還是說了:「我幾天來一直在胡猜,她也幫著我猜。」他朝楊小眉努努嘴,「我們倆覺得林喬和老許之間恐怕有什麼事情……」
接下來便是各自的時間證據……假如許建設上午真的去過廠里的話,她被害的時間應該在中午以後,法醫的報告也是這麼寫的。因為死者置身於一個溫度和濕度都非常不錯的環境里,所以她死亡的時間範圍要相對大些,比較偏重於午後2點至傍晚5點這個時間段。
艾菲笑了:「當然可以。原先沒有此說,現在可以了。要不要幫你介紹一個。」
「總不可能是許建設殺文奇。」艾菲指出了對方犯的原則性錯誤。
「回去以後照個片子吧。我只能告訴你,你這隻肩膀的體積已經是另一隻肩膀的一倍了,但願沒有發生骨折。把衣裳披好,我去看看。」艾菲推門準備下車。
楊小眉一指郜建廷:「你這話我都聽得耳朵起老繭了。不要自作多情啦,你把他當朋友,他把你當朋友嗎?老許死了,文奇入獄了,他呢,逃之夭夭!」
「你的思維十分大胆。」袁守方的臉上出現些亮色,「艾菲,這是老桿強於你的地方。好啦,看來眼下最關鍵的問題已經有了:林喬究竟和許建設有什麼事?老桿兒,再大胆一回,這是不是本案的核心?」
四,林喬,在沒有調查取證之前,可以作任何假設。艾菲感覺案子象一鍋粥,原因蓋出為此。證據似是而非,線索似是而非,包括感覺也同樣似是而非。別的不說,文奇已經在三個警察沒有疑義的情況下放了,郜建廷和楊小眉又怎麼感覺怎麼不象。那麼,只有林喬是……
郜建廷當然不敢說不談,看樣子也確實想談,只是還沒回過神來:「你……警察?不是冒充的?」
老桿兒說:「到我們的車裡去談吧,這兒不方便。」
「那證明你的確有天才的成分,艾菲沒有。坐吧二位,老婆……上茶!」
袁守方哦了一聲,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是他碰到意外時的固定表情。牆上的掛鐘噠噠地走著,那是一隻很不錯的掛鐘,取意于「猴子撈月」那個童話,鍾體就是「水中」的月亮,一串猴子姿態優美地由虛無中「垂下」,做得相當有神韻……袁守方的購買心理很值得研究。
袁守方倏地盯住他:「怎麼回事,這個回答聽傷去有問題?你們好象沒去尋找林喬?」
老桿兒說:「急什麼,我也去。用不著害怕,我這次穿警服。」這一手不知道算不算老桿兒的專利,便服和警服先後出現在同一個人面前,給對方製造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往往有效。
楊小眉道:「別叫小姐,我是小姐她媽。說到文奇,我不知怎麼表達才好,真的。老許是我們的朋友,文奇也是我們的朋友,誰殺誰都挺慘的。」
郜建廷點上煙抽了一口,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道:「我估計你們倆都沒有結婚?看,我說對了吧。告訴你們,男女之間那點兒事情是文化二字擋不住的。再說了,他們的好是許多年前的事啦,那個時候林喬有什麼層次,還不一樣是泡狗屎。」
老桿兒象港警似地磕了磕腳跟:「九*九*藏*書噎絲兒(yes)!」
艾菲嘴快:「是!」
艾菲差不多要喊出來了:又是一個愛她的人!那,究竟是誰把她殺了?!太可惡啦,這個案子!
老桿兒不明白袁守方為何從日本女人那兒提出問題,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提法很巧。
郜建廷馬上緊張得要死,臉色更加沒法看了。艾菲立刻說:「別怕別怕,不去車裡也行。咱們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好嗎?」
楊小眉想了想:「我偏重文奇。」
艾菲:「這和你們家的婦女解放有什麼關係。」袁守方抬抬手:「稍安勿燥,鄙人的話還沒說完。那女人抓了我的同時罵了一句話,此話請二位切記,那女人罵:『這是我們家的事情,你他媽管得著嗎!』」
袁守方道:「給你們講個故事:五年前的一天下午,我路過太子湖的旁邊,就看見兩口子在打架,孩子哇哇大哭。那男的可能瘋了,抓起孩子就往湖裡扔。所以我勸你們以後別打架,真打架艾菲也讓著老桿兒一些,男人有時發起歇斯底里是非常可怕的。」艾菲對著他胡打一氣,笑罵:「接著講!」袁守方:「說時遲,那時快,我一個箭步衝上去,左手揪住孩子,右手對準那男人的腮幫子就是一拳。孩子得救了,我把他交給那個女人,對她說:『收回去吧,這是你的寶貝兒』!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就聽那女人嗷地一聲怪叫,一傢伙把我抓了個滿臉花,你們說我冤不冤?」
「為什麼?」老桿兒追問一句。他開始恨郜建廷了,心想:這混蛋要是那天進去了,袁守方回不回來就變得全然無所謂啦。
正想作解釋,一個蓬著頭的女人隨在咳嗽聲後邊從裡屋出來了,穿著又肥又大的睡衣。剛才郜建廷進屋時喊了一聲「嗨,公安局來人了。」這恐怕就是那個「嗨」……楊小眉。
於是郜建廷回到車鋪粗暴地向徒弟們布置了一番,便引著兩個警察往家走。老桿兒無聲地看著對方的後背,心裡頭感嘆:這就是那一代人的縮影!
「楊小姐是不是認為文奇就是那個兇手?」艾菲盯住她,同時相信,文奇放出來的事兒他們尚不知道。
三,楊小眉的說法比較簡單,老郜和文奇出去吃喝,她在家湊合了一頓,而後午睡。證明人是郜建廷,證詞價值同上。
他關掉手機,對郜氏夫婦道:「看見沒有,捉拿兇手就這麼簡單。」
老桿兒終於不好意思了:「算了老郜,我為剛才的話向你道歉,同時原諒你打我一磚頭的過錯。咱們能不能談談?談談許建設。」
老桿兒道:「非也,遇上有武裝的,我們經常有人犧牲。崔大慶聽說過嗎?全國的警察每天都有一個崔大慶犧牲!現在把話題回到案子上吧,必要的例行公事還是不能省的。」這個例行公事便是出事那個時間閣下在幹什麼?有誰為證。
楊小眉接言道:「我知道你們想知道什麼,這麼說好啦,那個時候要吃的沒吃的,要喝的沒喝的,要文化娛樂沒有文化娛樂,生理上又在發育。這樣那樣的事情不都是順理成章的嗎!郜建廷,你對我開始不懷好意也是那個時候吧?」
「我們本應該出事後就來見二位,因為千頭萬緒,來晚了點兒。」老桿兒不想把文奇不合作的實情說出來,就算是一種策略吧。以便防止眼前這兩個人構築心理防線,「現在二位能否告訴我,你們是從哪裡得知許建設被殺的消息的?誰說說?」
「剛剛。」艾菲八哥似地說。「柴那,你的臉色真難以形容。」
郜建廷氣惱地捶著大腿:「你他媽這個人真是更年期綜合症!把你抓走了,誰給我做飯!別抽瘋啦,還是我說吧。」他說林喬確實不見了,說不定返回國外了。他說真要是這樣,兇手必是林喬!
郜建廷惱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呀,大夥都是朋友,總在一個飯鍋里吃過飯吧!」
楊小眉不高興地說:「你們還是把我們當成了嫌疑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