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蜘蛛
第八章
「她是不是整天樂樂嗬嗬的?」
「十萬!」
「坐下,談完事情再說別的。文奇,你很不老實!我不想用這種話說你,可你實在太不地道啦,你逼著我這樣!」他逼近文奇的臉,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向我瞞了一些很重要的情況?」
女人道:「絕對沒有!」
袁守方愣怔了一下,突然間明白了:噢,她之所以認為不是那人敲的門,原因在於那人不是下樓溜走,而是上了樓。可是,上樓不也是一種「溜走」嗎?啊,姦細般的女人在此處卯了一竅。一個人影……袁守方托著下巴想象著:此人敲了敲文奇的門……而後上樓藏起……為什麼要藏起呢?怎麼象在躲貓貓……袁守方發現那女人「卯了一竅」是很自然的事,因為自己也險些「卯」在這裏。這一切太象躲貓貓了。躲貓貓怎麼能和人命案放在一塊兒說呢?一般人都會產生這類心理上的錯覺。包括自己!懂了,要想解釋這一切,首先應該解決那個心理錯覺,即:這不是躲貓貓,而是進行了充分研究后的故意行為。因為往樓下跑更象「溜走」,往樓上走則沒有這樣的印象。事實證明,象繆家女人這樣的人精都卯在了這裏。可見兇手設計得相當仔細!
她注意到一個人影……一個人影!袁守方在心裏打了個重重的驚嘆號,但表情沒變:「說說,你看見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影,為什麼認為不是那個貼條子的?」
文奇說:「請便。」袁守方便看了卧室,廚房和陽台。最後坐回原處:「談談吧文奇,我覺著你完全正常了。」
女人已經到了再不說就受不了的時刻,臉上那兩塊紅疙瘩又出現了,「文奇……怎麼說呢?文奇恐怕真的殺了人!」她似乎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
在抽煙這會兒工夫,他已經第三次梳理案子的脈絡了。他認為這是自己的天職,既是天職就沒有什麼可咋呼的。只有母雞下了蛋后才咋咋呼呼,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它「生」啦。案子的脈絡比較清楚,分析得也絲絲入扣。他又點上一支煙,心想:再觀察兩天吧,尿尿的時候仔細感覺感覺,說不定是一場虛驚呢!
「請說說那百分之一!」袁守方不容對方多想。
袁守方用文奇的敘述對應著這女人的話,最終認為沒什麼出入,於是問:「你為什麼認為不是此人帖的條子?」
女人朝後閃閃:「至、至少是百分之九十九……」
關上門,靠在牆上觀察了一會兒文奇。文奇不看他,不是那種鬧氣似的不理,而是根本就沒把你當成草料哪種沒有態度的態度。
袁守方當然不認為這女人在「摸底」,可那神神鬼鬼的勁頭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挺正常的東西,一放在她身上就透出一股陰謀感。「按說呢,有些話我在這兒說是不合適的。」袁守方又點上支煙,「不過說了也沒什麼關係,能調動您的思路就是收穫。這麼說吧,在沒有結案之前,他的嫌疑永遠存在。你知道什麼就說,鬧不好還能立個功什麼的。」「立不立功倒無所謂。」
袁守方湊近她的臉:「百分之百?」
女人摸索著坐在沙發邊上,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袁守方的臉:「我,什麼都不知道……」
袁守方壓低聲音:「我想知道她為什麼而痛苦?」
女人的確在搖頭,而且搖得很明確:「我知道你會問這個。可我必須實話實說:條子我看見了,但是貼條子的人我百分之百沒看見!」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惡虎撲食似地撲那隻母雞,邊撲邊罵。袁守方見母雞朝自己奔來,很靈巧地使出個手段,將其擒住。漢子表
read.99csw.com示十二萬分的謝意,說是沒辦法,這是打發那個女值班員的。她老是不讓我進去看我爹,我爹切了一個腎,不能沒有人照顧。可那娘們兒老是不讓進,我弄只雞賄賂賄賂她。她吃了我的雞再不讓我進,我就告狗日的。
「什麼鞋,什麼褲子?這總能記得住吧。」
「當然是,這話還是我告訴你的呢!」
袁守方估計當時樓上那人已貼了條子走了,而文奇正端著豆漿歸來。他歪著頭對那女人道:「你應該再倒一次垃圾。多好的一個立功的機會呀!好啦,沒什麼的話,我該去看看那個精神病啦!有事找刑警隊姓袁的。」女人送他出門時,表情又恢復了進門時那種模樣,緊張並且神經兮兮的。
女人從茶几下摸出個煙灰缸,裡邊居然還放著兩個煙頭,袁守方瞟了一眼牆上的禁煙標誌,沒興趣揭穿她。女人想了想,想起一個情況,臉上居然紅了一疙瘩:「文奇偷看過我洗澡。」
說是什麼都不知道,可一開始述說,那女人的話頭便剎車失靈似地收不住了。更難以置信的是,她的緊張與畏懼隨著敘述的進行,退潮般地消失得無影無蹤,不久便進入了神采飛揚、氣象萬千的境界。於是,袁守方對「偷窺者」這三個字的認識飛速提高到無以倫比的高度,絕對無以倫比。太可憎啦!可憐的文奇,你怎麼會和這樣的動物作鄰居。換成我,哪怕屋頂只有三重茅,也絕不會住進這座廣廈。依照這女人的描述,隔壁那個姓文的簡直連一塊好肉也沒有啦!他是個瘋子(無疑指文奇的病)、騙子(無疑指文奇調來藥廠的事,這一點文奇有小辮子可抓)、吝嗇鬼(恐怕繆家向文奇借錢遭到了拒絕,這是袁守方猜的)……以上算好的,接下來就真正的可怕了:文奇偷改檔案(袁守方抓住追問,那女人強調是聽說的)。
袁守方心裏咯噔一下,明白「實質」真的出現了:「哦,你消息怪靈的!」
「那沒關係,我找的是您。」
女人被這種非常少見的用語弄得一愣:「噢,一般的腿。」
「你快立功啦!」袁守方把煙蒂戳滅在煙灰缸里,起身開始走來走去,他知道這樣很做作,但是比較唬人。最後他在那女人面前來了個急剎車,「太太,站在門外都聽得一清二楚,那證明哭得相當凶,你聽得清他們說了些什麼嗎?想想!」女人便真的想了好一陣,結果搖搖頭:「這可不能亂說。他們肯定嘀咕了什麼,可是我沒聽見。我不能瞎說對不對?人命關天的!」
漢子拎著母雞行賄去了,袁守方決定再去文奇那兒聊聊,側重於郜建廷夫婦。文奇已經炒過了,現在該炒這兩口子啦,再下一步炒林喬……感覺告訴他,林喬還在國內。那是重點爆炒的對象!
袁守方心想:難怪有文章說,心懷鬼胎的人長壽的不多,看看眼前這個人就一目了然了。他決定放棄追問檔案問題,以免把女人逼到死角。「你接著說吧,還有什麼?」兩個人重新坐回沙發上,袁守方認為自己此刻可以放開來抽煙了,對方肯定什麼屁也不敢放。果然。「接著說,」袁守方把煙灰直接彈在地上,「儘可能談一談和案子有關的東西。」
「不不,我沒看見人。我只看見一條腿。」袁守方:「一條什麼樣的腿?」
袁守方恨得牙根直痒痒,十萬夠他掙十年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十年呢。
女人被袁守方的表情弄傻了,喏喏地嘀咕道:「人影我倒是看見一個,可……可我想來想去那不是……」
文奇說:「你怎麼又來啦?剛才喊我的是不是九*九*藏*書你?哎呀,我的腰閃啦!袁隊長,你真是名不虛傳呀!」
「我不姓繆,我們先生姓繆。」那女人表現得十分恐懼,她做夢也想不到警察會來敲自己的門,而且不經同意就閃身進了屋。
袁守方逼近一步:「可許建設在你面前哭過,而且哭得昏天黑地!」
袁守方朝繆太太小聲笑道:「自己就是神經病,反倒罵別人神經病,這人!」繆太太的臉還是那麼僵硬,那麼缺少生動。於是袁守方斷定,這是個和幽默無緣的人。於是他只得入鄉隨俗,盡量表現得嚴肅認真再加上公事公辦。「繆太太,您先生不在家嗎?」
袁守方有些黔驢技窮了,驀然間,他發現文奇身邊的書柜上插著把挺長的刀子,他嚇出一身冷汗。接下來就是一場力量懸殊的「相撲」,文奇被銬在沙發旁邊的暖氣管子上,袁守方斂走了那件「兇器」。
「當然是。我沒隱瞞這個。」
女人道:「我怕鬧出人命,沒敢說給我們家先生。」
女人提高了聲音:「咳,我要是帖條子的人,肯定不會敲門吧!」
文奇傻乎乎地看著他:「我覺得你象一個特務。」
「哭肯定是哭過,你肯定也哭過。」
女人背帖在門上,精神高度緊張。傳來幾聲喊,是文奇的聲音,問什麼人在喊他,後來罵了聲「神經病」就沒有動靜了。
袁守方發現跟精神病談話與跟驢談話幾乎一樣,車軲轆話繞上一百遍,也不會前進一步。他壓住火,採取迂迴之策:「文奇,你既然不說,我再逼你也是沒用。我現在只希望你能實事求是地回答我幾個問題,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女人的談興好象上來了,眼裡居然有了些類似於光彩的東西,「警察來臨那天大夥就猜出來了……」
一隻土黃色的中年母雞在醫院外的鐵柵欄前幽閑地散著頗有幾分鄉下氣的步子。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那可能不是醫院的鐵柵欄,而是農村的院牆,假如旁邊再有一盤磨,那就更象了。天知道那母雞是從哪來的,太陽正好。這醫院雖說對外,但畢竟是公安系統自己的醫院,所以稍微有些知名度的人就會被公眾認出來。
袁守方覺得自己快吐了:「不至於吧?他偷看您洗澡能有什麼收穫?再說了,他有那個膽子嗎?讓繆先生知道了他肯定活不了!」
「這說明她也有痛苦!」
女人看著他:「有些事我不敢多嘴,……可是,不說好象也不對。我想問您一句,文奇到底是不是殺人兇手?……要是不方便您就別說。」
袁守方暗想:這幾天,此人的大腦八成比警察還亢奮。真他媽的可以!不過用老話說,這就是群眾專政的天羅地網。為了不影響她的思路,袁守方簡潔地吐出三個字:「接著說!」
「嵩山林場。」
「好,態度正確。我問你,許建設是不是一個很樂觀的人?如實說。」
文奇突然凶了:「那當然,誰還沒有隱私!難道都要交代嗎?」
袁守方說:「一個男人要是和龜連在一起,那可真糟糕!能不能參觀一下卧室?」
「我日你先人呀,那是我的切菜刀!」文奇清醒了。
「找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您這麼作證明您比較有理智。」
對,袁守方想,這正是老桿兒的聰明之處:「是的是的,我要是敲門就不用貼條子了。」
「我日你先人!」袁守方大罵。
文奇憨態可掬地搖搖頭:「你太不象文章里寫的那麼有意思啦!手段很一般,讓人覺得在搞逼供信。」
「大約20分鐘后。」
袁守方躡手躡腳地摸到門后聽了聽,猛開門,把趴在門縫上偷聽的繆家女人嚇了個半死
九-九-藏-書。他假惺惺地彎彎腰:「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在這兒。」
女人被他的日語逗出了一個非常貴重的笑:「您真有意思。其實我說的就是實質的,那個和他勾勾搭搭的女人不是出事了么?」
女人看來早已爛熟於心,但明顯缺少警察對線索那種職業造就的敏銳。她告訴袁守方,出事那天早上她聽到有人敲文奇的門,那時候文奇正和樓上的老頭子學習吊嗓子。「咳,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女人說到這兒的時候,其表情猶如看到了大便,隨即巧妙地說了句假話,「我那時正好開門去倒垃圾。」
「我的天,她難道連痛苦的權力也沒有嗎?」文奇叫喊起來,「你這人簡直太他媽不是東西啦!」
「難道還有不該說的?」
文奇推開他:「蠢貨,這正是我不能告訴你的那個隱私呀!」袁守方真的快暈過去了!
「說呀,怎麼停住了?」
女人就此便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言談中自然摻雜了不少個人的私怨和大量的水話,殺人理由依然落在文奇的精神病上,毫無新意可言。但是憑袁守方多年形成的敏銳,他還是捕捉到了一句有用的話。「那個女的(顯然指的是許建設)有好幾次哭的昏天黑地,站在門外都聽得一清二楚。」
袁守方心想:你他媽在偷窺他人,但沒有戳破她的假話:「於是你就看見那個人了,那是個什麼樣的人?」
果然是個聽壁腳的!不過憎惡必須放一放,這女人反映了一個文奇隱瞞的情況……許建設並不象文奇所說的「整日間都是樂樂嗬嗬的」!她也有痛苦,而且「哭得昏天黑地」這一特徵頗符合許的性格。文奇卻從始至終沒說。是忘了,還是有意避而不提?
袁守方在醫院門口徘徊了兩支煙的工夫。理智上他知道應該進去作檢查,可是心裏老是有種莫名其妙的阻力,生怕診斷結果出來以後人頂不住。這種事非常之多,就拿公安局說吧,一些出生入死的漢子什麼陣勢沒見過,偏偏在自己的診斷書面前「晚節不保」,哭得哇哇的。他在這一點上對自己非常沒有信心。
文奇去冰箱給他拿飲料,又找來一包哈了的瓜子,並揚言請他吃晚飯,袁守方這才發現時間不早了。
文奇向後躲閃著:「沒有哇,該說的我都說了!」
漢子道:「那是哪年的事了。承包以後人都回來啦,現在可不少掙錢。光蘑菇一項去年我就掙了這個數!」漢子豎起一跟胡羅卜那麼粗的手指。
文奇不笑了:「這又怎麼了?」
袁守方心裏咯登一下。「聽說林場不是散了嗎?」他問。
「那是上一次。」袁守方又在書柜上捶了一拳,「而這一次簡直判若兩人!我甚至懷疑上次也是假的!」
女人道:「不大是不大,可還是有關係。這說明姓文的在生活作風上的問題不一般的嚴重。」
袁守方不得不站了起來:「對不起,這個情況很重要,你有責任把它說清楚!」
製藥廠宿舍的布局非常亂,但文奇那幢樓相當好找。老門衛看見穿制服的來了,表現出一種令人厭惡得要死的殷勤,非要帶他去不可。袁守方告訴他:「我別的本事沒有,只有找人的本事。您老到大柳樹下歇著去吧。」這種恨不得別人都遭殃的人最他媽的可恨。
袁守方讓她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女人想了一陣說差不多就是這些了。袁守方這才把話頭迅速地拉到發案那一天,並直逼主題:「你見沒見有人在文奇的門上帖留言條?別搖頭,你應該看見的!」
「真他娘的受罪!」袁守方把他放開,又問他怎麼回事,「你過去是不是經常這樣?經常的九*九*藏*書話就需要住院啦老弟!」
「我還沒問呢,您怎麼說不知道。噢,請您坐下,坐下。那麼站著多不舒服。」
袁守方盡量把心理活動從臉上抹去,繼續問:「嗯,我再問你,你倒垃圾那時,文奇的門上有條子么?」
語言的確能殺人!袁守方用很陰森的眼神看著那女人:「我希望您能說一些實質性的東西。空洞的不要!」
女人越發手足無措地撿起了那個早被他人用爛了的武器:「我上廁所時聽說的,是……是男廁所那邊傳過來的,聽不出是誰。」
袁守方:「一萬?」
文奇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不該說的屬於隱私部分,打死也不能說。」
袁守方嘆氣不語。他當然有話要問文奇,可是象這種樣子真不知怎麼問法。文奇雖說醒了,但思維還是波動的,尚需要冷一冷。他趁勢掃了掃「文公館」,房子確實大,布局也挺好,文奇的書多得讓人犯暈,書柜子又傻又笨,倒是真結實。客廳牆上有兩張地圖,一張世界的,一張中國的,還有一個碩大無比的大海龜。袁守方走過去在龜背上敲了敲,發出的聲音使他聯想到了人的頭蓋骨。
文奇與第一次見面時的興奮激動判若兩人,整個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用冷若冰霜來形容甚至還不夠。幸虧他尚未把袁守方忘乾淨,否則的話,打出來的可能也是存在的。經驗告訴他,文奇的狀態有問題。
這種切不斷的滾刀肉活能把人氣死,袁守方想發作都不知道如何發作,他好言相誘,文奇說:「用不著換成另一副嘴臉,我不吃這一套。」
文奇的樓(也許這麼說不太准)果然一找就找到了,紅頂子,六層,獨此一幢。袁守方支好自行車,扯著嗓子喊了兩聲文奇,他希望所有的窗戶都伸出幾個腦袋來,讓那些人浮想連翩去吧,啊哈!只有一個窗戶伸出了人頭,是個女人。那一頭雞窩似的頭髮使袁守方想起這女人好象姓繆。
繆家女人閃電似地消失了,象一隻竄走的老鼠。袁守方再次面對文奇:「姓文的,我有事和你談,坐到沙發上去!聽見沒有!」這種命令式手段有時挺見效,他不只一次試過。文奇沒有反應,袁守方剛要上前,文奇突然抓起一本字典砸了過來,身手極其不凡。字典砸在袁某的胸口上,砸得排骨生疼。文奇用腳尖在地板上打著拍子,慈祥地望著袁守方。
袁守方問能否抽煙,女人指指牆上,那裡帖了個街上才用的禁煙標誌。於是他決定長話短說:「繆太太,您別這麼緊張好不好,這是最最一般的調查。我有一些關於文奇的事情需要向您了解,這是每一個公民都應該盡的義務。請您談一談對文奇的印象。」他覺得自己最後那句話應該從節目主持人的嘴裏說出來,可是已經無法更改了。好在對方沒覺出什麼。
文奇笑了:「廢話,你有病呀!」
已經有不少人朝袁守方打招呼了,他也只有用很不習慣的「文雅」應付人家:「你好!啊,好你好!」他覺得應該更改更改,在醫院最好不使用「你好」。「你」真好的話,到這兒來幹什麼?他覺得自己倒不至於哇哇的哭出來,他略通些醫道,同時受黨教育那麼多年,唯物主義還是懂的。人活百歲也是一死,回顧自己的一生,收支基本平衡,那就差不多值了。讓他發愁的是,一旦知道了結果,心馬上就會亂作一團。他這個人心一亂什麼問題也想不進去,案子怎麼辦?當然,這並非那種虛假的崇高。在「崇高」與「敬業」二者之間,他毫不猶豫地接受後者。他什麼時候都認為自己是個非常非常敬業的人。
「那,門上出https://read.99csw•com現了條子又是什麼時候呢?」
「放屁,上一次完全是真的!」
「最重要的還不在這兒,」女人道,「最重要的是,那個人影是上樓去的!」
袁守方一拳砸在書柜上:「你是不是想讓許建設上不了天堂!你不是她的朋友嗎?」這一拳果然見效,文奇上了弦似地跳起來。袁守方讓他坐下,自己也坐下,而後委婉地說:「文奇,老子苦死苦活地干,目的就是想拿住兇手,為許建設申冤。你口口聲聲說是許建設的朋友,可是到了關鍵時刻卻象他娘的反對黨似的,你到底是想協助警方破案呢,還是想阻撓警方破案?」
「嗯,記性倒挺好。但是這個說法可信度很低,她難道就沒哭過?」
文奇獻完殷勤,癱在沙發上說:「象這麼嚴重的發作極其少見,又讓你趕上了。咱們倆是不是前世有冤?」
03
袁守方真想象電影里似地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進一步逼問,好歹忍住了:「聽誰說的,時間地點!」
袁守方故意把煙灰彈在地上,「換個話題,偷看您洗澡和案子關係不大。」
文奇毫不吃虧地回罵一句:「我日你先人呀!」
文奇開了門就無聲地退回屋裡,既沒說把門關上,也沒打招呼。那身病號服似的睡衣拖在身上,不知在哪蹭了塊黑乎乎的東西。袁守方估計他曾經象貓似地在哪個角落蜷縮過。得這種病的人真是可憐透了!
「不是什麼?」「不是貼條子的人。」
文奇說:「你要是喜歡就抱走吧。」
01
「你問。」
袁守方說:「我問你呢,是不是經常犯病?」兩個人象哥們兒似地促膝而坐,袁守方叼出一支煙,文奇要過打火機一定要幫他點上,袁守方說:「你他媽別把我的眉毛燒嘍!」
袁守方氣得指著文奇的鼻子結巴了起來,好一陣才順過氣:「我說文奇,你是真不懂呀還是裝不懂?所謂隱私指的是平常,現在死人啦,我們要破案!而此時此刻所有的隱私都是線索!懂不懂呀你?」
「我不是一直很配合嗎?」文奇道。
袁守方竄上一步,甩手給了他個嘴巴。他希望這一巴掌能把對方打清醒。不料想,文奇用同樣出其不意的速度還了他個耳光,打得十分專業。
這時,翩翩走來一個美麗的小護士,很迷人地朝他一笑:「隊長,你好!」
「對不起,我應該叫您繆太太。請把門關上,關好!」袁守方搜索著,「繆先生在嗎?」
女人頓時手足無措:「我……我是聽說的呀!」
「咦,敢罵警察?好樣的,好樣的!現在請你勇敢地把隱瞞的情況說出來,肚子里有屎拉出來最好,留一半難受的是你自己。」
袁守方去醫院,卻沒敢進門……樓上出現一個雞窩腦袋……偷窺者的醜惡嘴臉……她說文奇偷看她洗澡……許建設露出了另一面……發現一條腿……「躲貓貓」……文奇犯病後的行為種種
「對,我也哭過,但是我沒在你面前哭過吧?」
02
「他去杭州了。」
袁守方氣得真想撞牆:「特務是你那位芳鄰,不是我!聽著文奇,你今天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
「鞋是那種挺高級的耐克鞋,褲子就不好說了,墨綠,緊口,象軍用呢嘛,又不太象……我說不準那是什麼料子。就這些。」
因為自己得的病和他爹一樣,袁守方把雞給了他:「聽口音你象是嵩山的?」
「統統都知道了,你以為還是秘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