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

撒手吧，算啦！

她輕輕擰開門把手，側身閃進去。手在背後輕輕一推，門關上了。屏息站了幾秒鐘，她才摸到開關，啪，燈亮了。

劉瑤擺擺手，她知道石友三有高血壓，血脂一般都會偏高。

「手術台上她做不了手腳，除非是……」

「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劉瑤嘆息道。

「不光是夏穎！」老蘇加重了語氣，「一旦我們的分析有誤，威脅你的人就不是她一個了！」

沒有意義。

「我這麼說是有道理的。」蘇明曉道，「醫療、醫療事故、蓄意謀殺，這三者的界線非常模糊。沒有十二分把握，任何人也不敢妄下結論……別急，你聽我說。是的，這事的確有些背景。問題在於，你有本事弄清那些背景么？先說許桐，他因為職稱問題而記恨老石，這個不難理解。可你硬說他會加害石友三，是不是有些牽強？你說句心裡話，許桐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怎麼想怎麼說。」

劉瑤無言以對。

劉瑤苦笑，「你是不是想讓我說『也等於零』？」

「你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劉瑤很惱火。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蘇珊，可她不相信蘇珊在叮囑自己保密的同時再去宣揚。忍了忍，她沒把蘇珊的名字抬出來，「沒有的事，我從來沒聽說過。」

2114。

「不！不能算！」劉瑤上來了牛脾氣，「我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不為石友三還要為我的名譽呢！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

蘇明曉這才發現自己幹了件蠢事，把問題說透了。劉瑤一向精細認真，這時候你要讓她不胡思亂想，已經晚了。

「咳！他不是心裏不痛快么，喝點兒酒是很好理解的事。再說了，他如果當時在喝酒，恰恰沒有行兇的時間。」

蘇明曉突然想起了什麼，「哦！還忘了問，老石丟沒丟什麼東西？錢，或者手錶什麼的？」

「你說夏穎？」

「要不……」老蘇無計可施，「我和公安局聯繫一下，請那位老偵探幫幫忙？」

醫院辦公大樓距大門不遠，但攤販們要到傍晚才來，現在還沒法打聽。

氧氣瓶依次立在牆角，中間疊放著些鋼架床和升降台，這都是有待修理的東西。她適應了一下光線，便小心地沿著一側的牆壁往前走。這九-九-藏-書時候，她甚至覺得這麼做是沒意義的，氣表和管線都不在，查看什麼呢？誰也沒本事在氧氣瓶上作文章。除非氧氣被偷偷放掉了？不會！真那樣早被發現了。

時間悄悄地流逝著，又是一天過去了。

「鬧不好什麼？」

「算了算了！」劉瑤不再迫問，「擦擦你的臉，幹活兒去！」

「這還不好辦，你可以直接去那些小吃攤打聽打聽。一般地說，老陸的相貌還是比較好認的，攤主能提供大概的時間吧？」

她晃了晃那氣瓶，很有分量，顯然是有氧的，而且還不少。2377找了會兒也找到了，存儲量比前一個還多。

「你聽准說的？」劉瑤一下子愣了。

蘇明曉急了，「你可別胡來，鬧不好……」

劉瑤一怔，「你莫非是說……他是被人攔路搶劫？」

劉瑤說得很明白，石友三不死，謀殺還會繼續！

站在門口的是個臉型尖削的女孩子。

劉瑤急了，「問題是，我仔細檢查過氧量、氣表和各個連接部，沒發現任何問題！」

蘇珊嚇壞了，「沒有？我對誰也沒說。」

「不會！只有我看見了。可有沒有人聽見我就不敢保證了。那種宿舍樓！」

「好，再說老陸。他除了協助許醫生牽拉過患者的帽狀腱膜，可以說沒插什麼手，他又如何作手腳？」

她收住了步子，彎下腰，騰出一隻手沿著牆壁往前摸，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摸到電燈開關。她現在太希望知道那人是准了。

「昨天給忙忘了。」

劉瑤使勁兒搖著頭，「這是兩碼事！我……我畢竟是個醫生。老蘇，你認為夏穎做手腳的可能性有多大？」

形勢大大地不妙。

「別忘了，你中間和許醫生抬過一次沙發，又聊了十幾分鐘。在此期間，她完全有時間消除所有痕迹。」

「是的！這是惟一的渠道。」蘇明曉道。

是劉瑤，因為她的顴骨一陣刺痛，撞得不輕。她順勢抓住那根輸液架，像探地雷似地往前擺動著。有了這個東西，她心裏踏實了些。只是後頭那個生鐵鑄成的底座非常沉。那人在什麼地方？她側耳諦聽著，毫無聲息。會不會繞到了自己背後？她急忙側過身子，照顧著左右。

「那一定有目的。」

「基本上是零。」九九藏書

「嗯！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百！」蘇明曉肯定地說，「然而，現在你一點兒把柄也抓不到了！」

「你不想活啦？」蘇明曉沒料到事情會是這麼個結果，「你已經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了，現在需要休息了！」

「在搶救過程中呢？」劉瑤追問。

「本來就等於零！」蘇明曉突然變得聰明無比，「你想么，石友三下車是因為途中有人攔車。若沒有人攔，或者老石執意坐在車裡不下來，襲擊事件就不會發生。陸百鑄如何算得那麼准！」

「別！我自己來！」劉瑤十分固執。

「是的！我想起來了，她一直想調到供應室去。供應室不用值夜班，福利也比其它科室好，她一直想去。」

蘇珊磨磨嘰嘰地走丁。

「咱們不過是做些分析，又不是給誰下結論。」劉瑤道，「總的來說，這個姑娘比較內向，誰也摸不透。」

「老天爺！」劉瑤的心涼了，「這麼說，責任也有我一份兒！」

劉瑤緩緩地抬起頭來，面色如紙。

「盡量避免探視，別管是什麼人。」她叮囑道。

「可是我不明白，」劉瑤叫她別哭，「那事還有別人看見么？」

離開ICU，她快步地回到麻醉科，把蘇珊叫到辦公室，劈頭就問：「小壞蛋！你是不是把昨天對我說的事又告訴別人啦？」

「這我可不敢說。」蘇明曉遭，「她這人真像你說的那麼不摸深淺么？一個二十齣頭的女孩子，還不至於吧？」

「這倒是。」

「我說劉瑤，你千萬別瞎想。石友三那種人，毀了也就毀了，沒什麼可惜的。」

「分怎麼說了。」蘇明曉不同意她的說法，「老陸是個顱外科專家，他用手術刀殺人，這還能講得過去。你要說他掄大棒子打人，我很難同意！真的，幾乎不可能。」

值班醫生送她出來，兩個人交換了一下治療方案。ICU的工作是無可挑剔的，她沒話說。忽然，對方提出了一個和治療無關的問題：「老劉，聽說石院長和你們麻醉科的小夏有事兒？」

「劉瑤！」蘇明曉拍拍她的手，「事已至此，咱們在這兒瞎猜是沒有意義的，照眼前的狀況，真請來桑楚，也無濟於事。算啦！」

「還有，」蘇明曉思維奔逸，「也許是最說明問題的，據reａd.9９csｗ•ｃｏｍ石友三那個侄子所稱，他是在葯研所一側的巷口下的車，穿巷途中遭了暗算。在此之前，他從招待所回來。你認為老陸會掐算得那麼准么？他從何知道老石要穿過小巷？」

劉瑤軟了，她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希望石友三能奇迹般地復甦，希望那僅僅是一場虛驚。

對手無疑是有備而來的，腳下絲毫沒有聲音。儲藏室里充滿了一種死一般的緊張空氣。

「有可能！」劉瑤說得很果斷，「我甚至能接受蘇珊的說法，是她勾引的石友三。」

「老蘇，你想想辦法呀！」劉瑤敲敲桌面，「別光顧著抽煙！」

「別嚇唬自己。」蘇明曉沒把問題看得過於嚴重，「施行手術前你是嚴格檢查過各種器械的，至於有人從中做手腳，和你無關。」

就在這時，門邊的燈啪地被關掉了，一片漆黑。劉瑤想叫又忙捂住嘴。片刻的驚恐后，她終於鎮靜下來，脊背貼在牆壁上，一動也不敢動。她知道有人進來了，而且是衝著她來的。這時候，任何一點兒響動，都會暴露自己所站的方位。

「真逼急了么？」蘇明曉望著她，「從你剛才說的情況分析，那個護士，叫什麼來著？對，夏穎。姑且相信她就是那個打電話的人，這又怎麼樣呢？她並沒有親眼目睹石友三和陸夫人上床的事吧？再退一步說，就算這都是真的，陸百鑄確實恨石友三入骨，以他的身份而言，會用大棒子悶人么？我不信！」

「你別管我！」劉瑤的頭抵在桌沿上。

「人被逼急了，沒有不可能的。」劉瑤道。

「血脂偏高，其它還在正常值範圍內。」值班醫生把化驗單給劉瑤看。

「她和老石的暖昧關係……」

「不對！」劉瑤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行兇後喝的酒呢？」

記憶中使用的和備用的氧氣瓶共有兩隻，編號分別是2114和2377。沒錯！

蘇明曉掐滅煙，望著劉瑤那張疲憊的臉，忽然低聲道：「我說，咱們是否管得太多了？」

夏穎進進出出好幾次，臉上總是那麼毫無表情。她想試探一下，話到嘴邊，又用別的事岔丁過去。老蘇的提醒是有道理的，眼下正是命若懸絲的時候，不光石友三命若懸絲，還有自己。一旦讓兇手察覺自己在查九_九_藏_書證什麼，危險就大了。

妻子說的事太驚人了，以至於弄得他百感交加。人，一下子就完了，牛高馬大的一個人。記得不錯的話，上個月在衛生廳開會，他還和石友三聊過人才流動方面的問題，而今，那位侃侃而談的老兄將變成一具活屍！真可怕。

她沒有走近石友三的病床，只遠遠地凝視了一會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蘇明曉笑起來，「由此分析，老陸既沒有在手術中下手的機會，又不可能那麼準確地獲得途中下手的機會，兩個機會都沒有。你說，他作案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啪！燈亮了。

突然，她無法自控地發出一聲恐怖的驚叫，摸到的不是開關，而是一隻冰涼的手！

蘇明曉笑道：「你已經問了三次了。」

夏穎！

「鬧不好……鬧不好有人會朝你下手的！」

她悄悄地伸出手臂往前摸，身子移動了些。她需要離開方才呆的位置，打亂對方的記憶，因為現在雙方相互看不見。

「這倒不難，一問就清楚了。」劉瑤望著天花板。是的，假如是攔路搶劫，第一個謎團就不存在了。「老蘇，你再幫我分析一下夏穎。」

往回走的路上，她多丁個心眼兒，從ICU的運貨走廊繞到了觀察監護室。值班醫生告訴她：石院長的情況不太妙，恢復意識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了。話說得留有餘地，但誰都明白。

「可外頭已經有風言風語了！」劉瑤急得直拍大腿，「你可別騙我！」

劉瑤停住步，發現ICU也有漏洞。她不放心，返回來問道：「常規指數怎麼樣？」

算來，已經接近三十六個小時了。

劉瑤嘬嘬嘴，她也不太信，「可是老蘇，從不喝酒的陸百鑄，昨天晚上確實喝了酒，這本身就很反常。」

對方只是笑。這時化驗員拿著血常規化驗單來給他看，劉瑤便告辭了。她聽值班醫生低聲斥責那小姑娘，「這是今天的，昨天那張呢？」

她利用取報告的機會去了趟院務部，別的話沒說，只找老朱落實了石友三是否有錢物損失的事。回答很肯定，石院長沒丟什麼東西。老朱順便告訴她，病人家屬不聽勸阻，硬是探視了兩次。她能說什麼？

老蘇和劉瑤一樣，均屬於那種尊重他人隱私並且反感背後嚼舌頭的人，平時很ｒeaｄ•９9ｃsw•ｃom少談及誰誰誰作風上的事。今天，妻子破天荒地抖落出這麼多令人作嘔的玩藝兒，而且穿插著一件……謀殺——他同意劉瑤的說法，確實是謀殺！這麼一來，你想迴避都不成了。

「很有可能！」蘇明曉道，「你們都是外行，忘了檢查他身上的錢物。」

她蹲下身，揉著脹疼脹疼的太陽穴，不知再做些什麼。很顯然，照自己這麼幹下去肯定是徒勞的，甚至會招致不測。

蘇珊一下子哭了，「這叫什麼事呀！我確實沒對外人說過。說了對我有什麼好處？」

大柳樹的垂枝在窗前搖曳著，透過明凈的玻璃窗把些個光斑灑在桌面上。飯涼了，兩個人都沒有食慾。蘇明曉默默地抽著煙，華髮叢生的兩鬢，使他在這一刻顯得十分蒼老。

漸漸接近房門了，她緊張地屏住氣息。那人會不會就站在門口？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她的汗毛立刻乍了起來。是的，那個不速之客根本就沒往裡走，否則絕不可能沒有動靜。

哐啷，不知是誰碰倒丁個輸液架。

她有些害怕丫，趕忙站起身來。

「不不！」劉瑤越發不安，「我畢竟是麻醉科的負責人，又是親臨現場的麻醉師，問題若出在我手下，責任是推不掉的！」

「原來如此！」蘇明曉又點上一支煙，「她有求于石友三，石友三沒滿足她的要求，於是……不過劉瑤，她和陸百鑄一樣，在襲擊老石的問題上同樣說不通。」

「氧氣！」

劉瑤呆坐了一會兒，終於沉不住氣，起身去儲藏室。氧氣瓶都擺在那裡，有必要再檢查一遍。儘管她已知沒有什麼希望，卻放不下這個事兒。

「這……」劉瑤被這個分析說服了。

翌日黎明，劉瑤像以往一樣去上班。坐下來的第一件事，便是給lCU打電話。回答是意料中的，石友三毫無復甦的跡象。

沿著過廊往前走，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沒有什麼聲音。為了減少別人的注意，她沒開過廊上的燈，越往裡走越黑。過廊的地面呈緩坡狀，兩側有防滑線，拐過角，就是貼有防火標誌的大門了。她在門前停留了片刻，往左右看看，沒有動靜。左邊通鍋爐房，右邊通住院部大樓。

「他襲擊石友三的可能性卻很大。」

對方笑笑，不肯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正不是我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