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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股票的梅花老K 第三章

玩股票的梅花老K

第三章

桑楚定睛一看,也愣住了,被抓的那人竟是金氏兄弟的老大。
「他們進了小樓本身就是意義,若說更深的意義,現在還下不了結論。你今晚幾點鐘走?」
一個外強中乾的傢伙,和九頭鳥正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看上去很粗,實際上很細。
桑楚坐下身子,疲勞地喘了會兒氣,道:「出來就出來吧,現在事情越發複雜了,正需要人手。來,都坐下,咱們把情況綜合一下。」
這句話引起了小古的注意:「你說什麼,溜了?」
「你說誰?」桑楚原來沒睡著。
桑楚笑道:「你有幾隻眼睛幾條腿?我看呀,吳鉤你不必將其盯得太緊,側重於這個大個子。對了,據那次你給我看過那份有關人猿的材料,倒是很符合這個大個子的特徵。」

第3節 一幅暗藏詛咒的鍾馗圖。小保姆心機不小,桑楚發現了一件東西。

桑楚厭惡地看了對方一眼,冷冰冰地回敬了一句:「不管怎麼說,他們總在為父親的失蹤著急。」
「這又是為什麼?」
儘管此兄受了傷,但仍然不減今天中午那種傲慢和倨傲。
看來他已經焦頭爛額了。
突然,沒待桑楚說話,背後的九頭鳥驀地驚叫起來:「不!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要抓他?」
小古怏怏地跳下車,暗想:好鬼的傢伙,金蟬脫殼,讓他溜了!顯然,他並不打算離開臨江,現在正是臨江股市你死我活的時候,他使用了這麼個計法,做出一種外出的假像,以便對付某些想加害於他的人,再從暗處操縱交易場里的同夥。
「別用這種口氣說話。」吳鉤道,「你呢?你是幹嘛吃的?」
做完這些,他下樓匆匆地吃了午飯,就趕奔方宅而來。他要向方澍了解一下昨天屠世璽還說了些什麼。年輕人沒經驗,很容易漏掉重要的線索。
「小古,咱們碰上了一個非常高明的對手。」桑楚說,「我甚至可以肯定,昨晚那一槍是九頭鳥安排金大林打的。」
吳鉤沒有作答。他望著那女人默默地順著階梯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花叢背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點燃一支雪茄,坐在了亭子前頭的石坎兒上。
桑楚一拍小古的後背,快步向街口跑去。
「胡說!」方澍拍案而起,「我昨天晚上還看見你進過他的房間,我親眼看見的。」
「我不懂股票交易,」桑楚道,「可是我知道,這次股價暴跌是你挑起來的,這麼說大概不冤枉你吧?」
「蝙蝠公寓,方仲達的房間里。」
說這話時,桑楚發現九頭鳥的表情明顯地發生了變化。眉峰抖動了一下,臉上的笑紋消失了。
黎振剛為了不使吳鉤察覺,徑直地將摩托開了過去,又在半公里的地方打了個回頭,返回公園門口。這時,吳鉤已經進去了。
「此人看上去很平靜,」桑楚繼續道,「但是你只要多加註意,就會發現,他很神經質,很多疑、很敏感、內心並不平靜,而且正在被某種不為人知的事物煎熬著。加之他過於內向的性格,與眾不同的經歷和特殊的生活環境。所以,說他心理變態一點兒也不過分。」
床邊有一張很小的桌子,兩個抽屜都沒鎖,方澍隨手拉開一個,請桑楚看。桑楚發現裡邊堆滿了各種石質、大小不一的印章。方澍好像說過他父親喜愛金石。拿起一個看看,又放下了。桑楚對金石也小有研究,他看出,這抽屜里的石料都很一般,可能好東西沒有藏在這裏。又拉開另一個抽屜,看見一些信件和數目不算很多的錢。桑楚翻了翻那堆信,都是些畫院或美術家協會的公函。他把信理好,重新關上抽屜。又四處打量了一圈,便出門下了樓。
電話掛斷了。
好厲害的女人!他想,真沉得住氣!電話打得夠有水平,「給花澆水的時候」——虧她想得出來!百密還有一疏呢!這就是破綻,有誰能知道給花澆水的時候,當然是她丈夫。
小古看看表,距離開車時間只剩下兩分多鍾了。他快步上車,順著軟席車廂裝有冷氣設備的過道一間間地向前尋去。
桑楚沉思良久,道:「這樣好了,此案暫時擱置,集中精力搜尋這個梅花黨。」
最使桑楚驚奇的是,在一堆書籍上放著一大卷稀奇古怪的畫,人、物、景,全都殘缺不全、形狀詭異,就是把所有的內行都請來,大概也說不清畫的是什麼玩藝兒。
「準是他!」
「我是公安局的,請問老溫在家么?」
小古終於挨到了檢票口,卻出了麻煩。檢票員一定要他出示車票和身份證才肯放行。磨了一陣嘴皮子,又忙請來車站負責人,向他陳述了自己執行任務的重要性,這才汗流滿面地進了站。
黎振剛把一支小口徑步槍遞給桑楚,而後指著登記簿上的一組數字給他看。
「先生,」吳鉤停在了桑楚面前,「您真是華陽公司的么?」
莫懷毓不在家,方澍也正好要去上班。
「溫夫人,」桑楚故意咳嗽了一聲,「我不得不告訴你,溫先生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有些禍,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二十分鐘后,前方出現了一個減速標誌,一段紅牆從蓊鬱的樹林間顯露出來。
哭了一會兒,許絲絲抬起頭來,怔怔地望著吳鉤,忽然道:「你不是還有兩套公寓房么,產權應該屬於我。」
桑楚沉思了一會兒,突然脫去衣裳道:「什麼意思也沒有,睡覺。」
黎振剛知道,現在做什麼解釋也沒用。他嘆息著坐在桑楚對面,默默地擺弄著摩托車的鑰匙。
「桑先生,我現在有權利請你出去!」
「不錯,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刑警隊里,除了兩個值班員,沒有其他人。他們知道來者就是大名鼎鼎的桑楚,態度非常殷勤,一定要讓桑楚談談警官大學高級刑警進修班的招生條件。因為桑楚是那個進修班的「教頭」。桑楚告訴他們,那個進修班辦到第四期就停了,也就是號稱「黃埔四期」的那一幫人。以後是否辦下去,還要等上邊的意思。
桑楚更開心了:「這就在於,通過這毫無意義的問題,我看出點名堂。第一,此人很緊張;其二,此人很有心計。事實上,只有有心計的人,才會在萬分緊張的情況下,做出這種自以為聰明,實際上很蠢的事情。」
「哦,」桑楚很感興趣,「你的意思是……」
「誠意?」吳鉤掠過一個冷笑,目光始終追著桑楚,「說實話,這兩個字我已經聽膩了。換句話說,如果貴公司放我一筆高利貸,或者乾脆提出合作的動議,我倒可以考慮。」
桑楚看看表,站起身來:「你還是去上班吧,我先走了,有什麼事咱們再聯繫。」
「那當然,問題肯定出在這上邊。」
「這是個新情況,老弟。」桑楚的臉上呈現出悅色,「而且是一個很重要的新情況。」
說完這話,他開門走了出去。
桑楚向莫夫人點了點頭,便走進了會客廳,經過門檐時,他對金娣說:「別走,你也進來。」
兩個人很快找到了一部公用電話。可是,值班員說:黎振剛不在刑警隊。
他把方澍提供的情況介紹給小古,直說得小古目瞪口呆:「見鬼,方家這是怎麼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莫懷毓,這個神秘莫測的女人,突然像幽靈般地浮現在人們眼前。儘管小古和振剛都沒有和其打過交道,可是,她在整個案件當中所扮演的角色,的確是耐人尋味的。
「對不起,請您等一等,我先打個電話。」
「跟我來!」桑楚敏捷地鑽出管道,向振剛招了招手。
不料九頭鳥卻笑了:「肯定不會,真正的大股民,現在會像保護眼珠子似地保護我,絕不會向我打黑槍。」
「沒有。」金娣搖搖頭,「他只有出遠門時才穿旅遊鞋。」
振剛道:「那麼,老主任為什麼這麼開心?」
「干咱們這一行,誰沒胃病?只不過我不說而已。」黎振剛活動著腰,「我先向你彙報一下今天下午的情況吧,呆會兒我還要走。」
莫懷毓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不再說話。
「什麼?兔唇死了?」小古叫起來。
現在,他最擔心的還是九頭鳥會不會發生意外。振剛說的固然有理,但什麼事都有意想不到的時候。
兩個人鑽進一隻巨大的管子,並排靠著管壁蹲了下來。周圍有蟋蟀在叫,很荒僻。
話沒說完,自己又給否定了:「不不,我這是瞎想,這是不可能的。」
那些加害他的人,顯然就是吳鉤之流。
「你父親呢?」
黎薇道:「方才方澍去畫院詢問,人家說不知道,他從來沒有去過畫院。我又給他的幾個熟人打了電話,結果他沒有去任何一家。」
「小古,我們無論如何要找到九頭鳥!」
也許這個「不行了」和吳鉤有關。
「不。」方澍停住手,「這種葯需要紅處方,要副主任以上的醫生才能開得出。桑伯伯,我看這鬼就出在多出來這一片上。」
「大有可能。」桑楚點頭道,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振剛,你估計會出什麼事?」
社會分配的確不公平。
「能進去坐坐么?」桑楚邊說邊進了門。他必需在這裏坐坐,九頭鳥的下落除了這女人之外,誰也不可能知道。
桑楚哈哈大笑:「天呀,你真是個聰明的小朋友,你已經接近真理了,可惜只差一步,讓我這個老頭子揀了個便宜。」
溫妻沒有辦法,只得把桑楚讓進了客廳。
「你拿走了方伯邨的某件東西。」桑楚點出了要害。
「幹什麼工作?」
九頭鳥咆哮起來:「你他媽本來就用不著跟著我。沒有你,這件事本來他媽不會怎麼樣,結果現在弄了個滿城風雨,你得替臨江市的股民負責。」
九頭鳥表現得友好了些,把桑楚讓進那間堆滿了各種書報,雜亂無章的房間。這裡有一張木床,床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架計算機,和一些印製粗糙的《股市預測》一類的印刷品。
「你莫非有什麼擔心?」
桑楚向對方點了點頭,便快步向前走去。
吳鉤聽到九頭鳥的名字,雙眼驀地冒出刻毒的火焰,腮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
「紙條?什麼紙條?我根本沒有回招待所。」桑楚對黎薇說,「快告訴我,出什麼事了?」
「是我?」對方道。
桑楚沒有再問。的確,九頭鳥的疑點又多了一個。他曾經想到過莫懷毓,只是不好對方澍明說。但現在,這個懷疑發生了動搖。試想莫懷毓要是存心想害死公公,會有充分的準備時間,絕不會在數字上出現錯誤。不排除藥片在生產過程中會多出一片,關鍵在於技術鑒定。
火車緩緩地啟動了,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一個個窗口在他眼前劃過,像一格格影片的畫面。突然,窗口處閃過一個熟悉的面容,一個他只需看一眼就能記住的面容。
「我更趨向于第一種可能。」
「少廢話!」黎振剛火了,「要不是你這麼黑,何至於挨黑槍?你今天又拋了多少?」
許絲絲道:「這點我承認,姓溫的是個鬼,他沒有信任任何人。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有所感覺。」
「這麼解釋很符合邏緝。」桑楚道,「只是太簡單了一些。這個女人給我的印象,不像個一般的角色。」
他給刑警隊打了個電話,叫他們轉告黎振剛,一回來就到二招來一趟。
三人議定,時間已經不早了。就在振剛準備告辭的時候,電話響了。是公安局技術科打來的。藥片鑒定出來了,有一顆異物,是一種維生素類藥品,是日本進口的。
「傷的厲害么?」桑楚走到九頭鳥身邊。
桑楚一直在觀察這個女人,但看不出她的心思。這個女人留給他的印象總是那麼不可琢磨。
「哦,我好像懂了。」小古說,「言下之意是不是說,我們所面對的諸多線索,不但要用正常的思維邏輯去解釋,還要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去面對變態心理所導致的另外一些疑點?」
「那,咱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有些動作?」
桑楚道:「說不定他們本來就很密切。」
小古卻一下子興奮起來,因為他除了從理論上知道這類案例的特殊性外,還沒有親身嘗試過,機會難得。
「金娣,」桑楚站起身來,「我現在不想問你為什麼要到他的房間里去,你如果覺得可以告訴我,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現在,你帶我去方仲達的房間。」
「這瓶葯我要拿去鑒定。」
莫懷毓哼了一聲,起身離開了房間。
「把葯拿來。」
放在平時,小古絕不會受這種窩囊氣。可是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他忍了。
「說不定還可能由第一種演化到第二種,開始是坐探,后發現吳鉤不行了,乾脆倒向姓溫的。」
吳鉤吭哧了半天,終於沒能找到話。
「你說呢?」桑楚反問道。
「你覺得老人的死是否和這個人有關?」
「我無所謂。只不過我想奉勸你一句,有些事是瞞不過我的。」
他開始懷疑了。
「方澍,你父親如果有了消息,請通知我一聲,我這邊也注意幫你打聽一下,估計不會出事。」
「槍身號碼準確無誤。」
「按協議辦。」
「沒有,兇手作案一定是在晚上,而那個水庫最近的居民點也在一公里以外。」
「會不會是別人放在他床上的?」
「股市風潮就要過去了。」
「可能,完全可能。」桑楚同意這個說法。他又問,「也就是說,你確信是姓溫的乾的?」
「當然。」桑楚十分肯定地說,「憑吳老闆的才幹,對付一個九頭鳥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個變化是一個小時之內發生的。桑楚很快就弄清了真相。今日開盤價他已經從吳鉤那裡知道了,加之九頭鳥挨了黑槍,股價繼續暴跌。可是,一個小時之前,三環集團宣布了復產後的生產進度數字,股價立刻穩住了。緊接著便發生了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情況,九頭鳥的經紀人開始猛吃環股,吃得眾人矇頭轉向,環股迅速反彈,一部分膽小的人開始拋出手中的股票,想在盈虧臨界點上打個平手。而更多的人開始學著九頭鳥的樣子,猛吃環股,價格牌上的數字不斷翻新,環股被炒得火熱,僅一個小時就上揚了九個百分點。內行估計,九頭鳥在一個小時之內,就吃進兩萬多股,獲利四十多萬元。
「沒有商量?」
看來,大凡是人,都有別人難以看到的另一面生活真實。
小古接過紙片,聚精會神地看了一會兒,搖頭道:「不,我不懂。這是從哪裡發現的?」
小古沒理他,繼續朝前找。花格read.99csw.com子走了出來,問:「你是警察吧?要抓什麼人,是么?」
「是又怎麼樣?」小古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檢查完了最後一個包廂。

第1節 風雲突變,殺人滅口,奇怪的藥片和打黑槍。

「鑰匙,我……」金娣驟然緊張起來,「我丟了。」
桑楚不懂生意場上的規矩,生怕話多露餡,便微笑了一下,道:「吳先生好像信不過我們的誠意?」
「好、好,」桑楚氣急敗壞,猛然又大叫一聲,「好--」然後重重地跌坐在沙發里,「我早就料到了,結果一定暈這樣,問題是我們為什麼老要慢半拍?為什麼?」
走到沒人的地方,桑楚從口袋裡掏出那團東西。東西是灰白色的一團紙,大概是洗衣服時忘在口袋裡的經過揉洗和晾曬,已經干成了一疙瘩。他小心地把紙團剝開,生怕將其撕壞。還好。
「有。因為昨夜下了雨,路面比較潮濕,留有各種車輪印跡,無法判斷死者是用什麼車運來的。但第一現場一定是另一個地方。」
「振剛,」他回頭低聲問道,「過去五虎堂周圍是幹什麼用的?」
可是,連那輛車也不見了。
推開房間的門,迎面撲來一股五味混雜的氣息,有顏料昧兒、墨味兒、還有長年封閉的那種陳腐味兒。
「要不要到他的房間里去看看?」方澍說,然後對金娣抬抬下巴,「去,把門打開。」
「別急別急,咱們進去說。」桑楚寬慰道,「不管怎麼說,他總不會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吧。」
溫家的小院靜悄悄,大門虛掩,桑楚用手指敲敲門,高聲問:「家裡有人嗎?」
「誰也做不了主。」桑楚道,「這要由公司理事會決定。」
「沒有下一個如果了,」小古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我想說,如果其中有一片是另一種藥物,說不定就是被人換過了。不,顯然不對,他不會只換一片。」
他想進一步刺|激刺|激他。
裡邊有了動靜,門被打開了,開門的是九頭鳥的妻子。
「九月五號。」桑楚算了算,「你爺爺是八號晚上死的,那麼,五、六、七、八,你爺爺最多服了四天的葯,每天服多少?」
「還有什麼話要說,桑先生?」他大咧咧地靠在床角,點上一支煙。肩上的繃帶已經取掉了,穿著一件紅色的背心。「您可是親口答應過我,給我三天時間。」
桑楚道:「再說明白點兒,金娣是到方仲達房間偷錢的。我發現當方澍拉開第二個抽屜的時候,小保姆的神色大變。而那個抽屜里恰恰放著一些錢。」
「不可能,絕不可能。」許絲絲又叫起來。
譬如方仲達,及其他這個一言難盡的家族。
「高明不高明豈是你我能看得出來的?就連屠世璽那樣的老銀行職員都看不懂。別忘了,大巧若拙,高明就隱藏在不露聲色之中。時間、分寸、拋多少、吃多少,以及製造點恐慌,派人打上一槍,……這麼說吧,除了九頭鳥,誰也說不清楚這其中的奧妙。」
許絲絲摸出一支「摩爾」叼在嘴上,忽然又拿了下來,情緒有幾分激惱:「真看不出來,你就這麼不堪一擊!」
桑楚不知如何把談話繼續下去,但他不想走,因為他感覺出,這女人再怎麼平靜,仍然隱隱地流露著一種急迫感,好像要做什麼事,又無法說出口。她時不時地瞟一眼牆上的壁鍾,顯然她要做那件事和時間很有關係。
一個身穿花格襯衫的大個子從洗臉間走出來,重重地在小古身上撞了一下,嘴裏不乾不淨地罵了句什麼。
吳鉤在她背上拍了拍,搖頭嘆息,無話可說。
那位許絲絲抓起他的白手套跟了出去。
紙上的字跡沒有洗掉,勉強可以辨認出是一些人名和地址,一共六個。最使他滿意的是,他在這裏發現了「沈高」和「藍鳥」。
「這不關你的事!」九頭鳥吼道,「我黑,還他媽有比我更黑的,你知道這次風潮我損失了多少么?七十四萬!我黑?!」
「是這樣,我今天主要是監視那個許絲絲和吳鉤的關係,並且知道你見過了吳鉤。事實證明,吳、許之間沒有接觸,但你不知道,吳鉤手下人私下裡見了許絲絲。」
「好吧,我知道了,你儘管放心。老爺子見到了吧,問他好。行,沒什麼事了,給花澆水的時候再說吧,好,行,再見。」
「有兩種可能。」桑楚伸出兩根手指,「一、她是吳鉤派去的坐探,暗中刺探九頭鳥的詭計;二、她是牆頭草,哪邊得勢往哪邊倒,現在九頭鳥的勢力顯然比吳鉤強大。」
他笑得異常開心,是那種解開難題的開心:「說起來這是個非常困惑人的問題,難就難在內部人和外部人都可以做同樣的手腳,很不好判斷。現在小古這麼一說,難題解開了。單數!二位,那個人給方伯邨下的葯是單數,比如三顆、五顆、七顆,而且這葯肯定是他帶來的。做完手腳以後,他忽然發現不對了,也就是說,他擔心將來被查出來,自然會懷疑到那瓶葯。而一數藥片發現與服用量相符,馬上就會想到是攜帶來的藥物,這就構成了謀害罪。於是,這個人在非常緊張的情況下,往藥瓶里投放了一顆其他類藥物,試圖解釋這個單數的現象。可是他忘了,不管他是否在藥瓶里作文章,只要我們化驗出粥里含了過量的洋地黃,都可以作出謀害罪的結論。此人的做法完全是畫蛇添足,此地無銀三百兩。」
吳鉤那副儒雅的風度蕩然無存了。方才已有消息傳來,九頭鳥昨晚挨了黑槍,險些丟了老命。今晨萬豐交易所的開盤價非常可怕,而且隨著股民們大量拋出,三環的股票一落千丈。吳鉤氣急敗壞,竟當著桑楚的面,沖電話大叫:「拋:一點不剩,全拋出去!」
「生意人嘛,靠的不就是兩隻眼睛。」
「完全可能!」桑楚成心要引誘他一下,「您的意思我明白,是不是急需一筆資金?」
「小偷小摸?」
吳鉤呼地變了臉:「什麼?你原來在拿我尋開心?」
走到賞芳亭,他不走了。亭子里空無一人,周圍掩以樹木和山石。吳鉤在亭前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表,便走進亭子坐了下來。
桑楚點點頭,面對天花板發了一會呆,沉吟道:「兔唇、大華……還有一個藍鳥公司的馬騮……媽的,腦子都快繞不過來了。」
「是的,我也想到了這一點。」振剛道。
看來問題很明白了,只有那莫懷毓。
「放心吧,」黎振剛道,「在小口徑步槍的有效射程之內,我全都安排了人。另外調集了所有持這種步槍的人員的名冊和槍支號碼。」
振剛道:「我是這麼想的,他既然那麼相信九頭鳥,甚至把方澍的未來託付給他,可見這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會不會是他指點九頭鳥操縱了這次風潮?」
「吃?」黎振剛撇撇嘴,「沒有時間,也沒有食慾。餓過了勁反倒不覺得餓了。」
「好。」方謝起身到抽屜里找了找,拿出一個淡綠色的塑料藥瓶。
沒想到方澍卻說:「那不是正好么?誰反常就說明他作賊心虛。」
「不,你自己去!而且要絕對隱蔽,不要讓他有所察覺。」
桑楚道:「可是這和咱們手裡的案子有什麼關係?你是怎麼注意上那座樓的?」
筆誤么?乍看像是筆誤。但認真研究一下全部書法的氣勢,又不像是筆誤,每個字的上下銜接和整體感,分明是一氣呵成的。
往回走的路上,他反覆玩味著吳鉤的這句話。到目前為止,他最不了解故可能就是這個畫家了。意外地發現了他和吳鉤的關係,這是一個巨大的收穫。從方仲達的「缺德」上可以斷定,他很可能早就發現了吳鉤的不軌行為,暗中用題詩詛咒,很符合一個文人的舉動。
不成想,九頭鳥不為所動,道:「這一定是那個姓莫的女人告訴你的。遺憾得很,根本沒有那回事。」
「老主任,你冷么?」
振剛道:「我還是認為她是牆頭草。她不是繼承了一筆遺產么,很可能在溫、吳之間選擇投資對象。開始準備投資給大華,后發現大華每況愈下,便倒向姓溫的,做起了股票生意。」
「嗯,所以我擔心九頭鳥還是有危險。」
「比如說大華公司的吳鉤。」
許絲絲走到亭子邊上,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煙,突然,她轉身厲聲道:「少說廢話,你到底想怎麼辦?」
吳鉤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只是還沒有發作。這個要求不算過分,或者說非常合理。他沒有理由發作。
五虎堂的情況是新疑點,三個陌生人究竟是什麼身份還不清楚,不知他們還會不會有新的動作。
「正是這個意思。」桑楚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煙蒂掐滅在煙缸里,「這使我們的偵破工作增加了不少難度,因為你很難分辨哪些線索是在非正常心理狀態下留下的。該死!這是我碰上的第四樁心理變態的案子。此類案最容易使人誤入歧途。」
「吳先生,這位畫家好像很有名?」
「今後?」許絲絲莫名其妙地笑起來,「這正是我想問你的話。」
花格子道:「你肯定是白費勁兒,那個大鬍子在車上一晃就溜了。」
出現在桑楚面前的是一個標準的畫家的房間,迎面是一張寬大的畫案,上邊鋪著墨跡斑斑的純毛氈墊,筆架、硯台、胡亂扔成一堆的國畫顏料,以及成捆的宣紙,牆上垂掛著幾幅已經又黃又暗的古畫,非名人之作,另有一條幅橫掛在正面牆上,是當代書法界名人的,上書兩個斗大狂草:墨緣。靠牆角,置一藍花瓷缸,畫軸豎在缸里。瓷缸旁邊,就是那盆旺盛繁茂衛的仙客來。
方澍狠狠道:「賊!你是個賊!昨天我從外邊回來,當時天很黑,樓上只有我母親一個房間亮著燈。可是,就在我返身關門的時候,無意間看見了你的身影,像賊似地閃進了我父親的房間,緊接著燈就亮了。你還敢說不是!」
「你的損失我來彌補,用不著來這手哇!」
「當然不過分。」吳鉤說,「但多少有些乘人之危的意思。」
「快,到街口去!說不定他還在車裡!」
「老主任打算轉移陣地了?」振剛笑道。
「拘審她!」小古道。
弄堂里依然很靜,他踏著青石鋪成的路向深處走去。當他看見方宅那深灰色的大門時,驀地感到這裏又出事了。
「這樣吧,」桑楚開口道,「方家這邊的問題可以暫時放一放,集中精力對付溫、吳二人,他們是整台大戲的主角,先突破重點。」
許絲絲也沒有露面。
「嗯,肯定如此!」小古表示贊同,「九頭鳥藉助那一槍,將三環的股票價格推到最低點,迫令吳鉤擠出最後一滴油,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大量吃進,既解了小股民之危,又將吳鉤口袋裡的錢掏乾淨。」
郊野公園。
她快步過了橋,向賞芳亭上看了一眼,伸手打了個招呼。
「這件事交給我,」小古道,「我親自監視這個姓溫的,絕不能讓他再出事。」
「當然冤枉我了,環股暴跌的直接原因是那場火災,並不是我!」九頭鳥大叫,「我希望馬上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哈,你是這麼看問題的!」
「哦!」桑楚一怔,這個情況很出乎意外。
整整一上午,吳鉤沒有什麼動靜。
他已經不行了。
振剛咦了一聲,腦子裡一閃:「莫非……」
「坐下,」桑楚打了個手勢,「時間還早,你現在對方仲達應該有一個相對完整的認識,否則,找到他也沒用。」
桑楚叫黎振剛帶他看看現場。黎振剛指著那輛桑塔納說:「車子就停在現在這個位置上,九頭鳥好像是趕回家來辦什麼事,所以許絲絲也在車上。當他走出車門的時候,我聽見喲的一聲,同時聽見車窗玻璃的碎裂聲。趕上來時他已負了傷。」
桑楚不在,也沒留下什麼話。
「沒有沒有,您的話我當然相信。不過,我們老溫好幾年前就說過了,幹這一行兇險很大,除了賠錢,還可能賠上老命。所以他一向很謹慎。再說了,不是有你們公安局在保護他么?」
「不,我想去見見那個吳鉤。他現在並不知道我的身份,工作起來主動些。並不證明我放棄了方家的案子。」
金娣嚇著似地縮成一團,半天才說:「沒、沒有進過。」
說到這裏,他朝不遠處那幢灰色的小樓一指,繼續道:「從九頭鳥站的位置和中彈的角度看,子彈很可能是從那座小樓打來的。所以,我已派人把住了那幢樓的每一個出口,監視每一個進出的人員。」
「那倒不一定。」桑楚自語道,然後對所有的人說,「各位,你們是否發現他最近幾天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是的,這種可能是存在的。」桑楚道。
「是不是你做不了主?」他望著桑楚。
桑楚接到手裡,旋開瓶蓋,看到葯還很滿,便問:「這是一瓶新葯。」
「我也正在思考這個問題。」桑楚道,「方仲達是個畫家,身上不應該有這類東西。」
「一般來說,這是小股民乾的。媽的,這些人太短視了。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我這麼做是對他們有好處的。」
言畢,倒頭便睡。
「噢,沒什麼意思。」吳鉤擺著手,「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如果貴公司能夠融通給我……」
「會不會是九頭鳥放在大華的眼線?」
「別說了!」金大林吼了起來,「你他媽幾十萬賠掉,連眼皮也不眨。我呢?」
九頭鳥趿著拖鞋跟了出來。
「你估計打槍的是什麼人?」
為了穩定他的情緒,桑楚換了一個話題:「方澍,你爺爺死後,你的家庭成員都有些什麼不正常的地方?能否說一說?」
「肯定不是。答案可能有兩個,一、他暗藏在臨江的某個地方,作壁上觀。二、他確實走了,只是騙過了你而已。」
就在這時,一條黑影出現了,兩個人頓時誓覺起來。緊接著,又出現兩個黑影。
對方沒有回答,伸手在鍵盤上敲出幾組數字,道:「看見沒有,這是兩個月前,也就是七月十三號的股市行情。我之所以發財,有一半功勞歸功於它。」
原來,他並非沒想到內部。
黎振剛立刻付了酒錢,趕到街對面跨上了自己的摩托。
桑楚嗯了一聲:「這不好說,因為還沒有更多的證據能說明許絲絲等人和這座五虎堂有什麼直接關係。」
門外的小販和出售工藝品的商亭一個挨一個,人不少。
回到招待所的時候,黎振剛已經等在那裡了,正在焦慮地走https://read.99csw.com來走去了,一見桑楚,大呼不好:「麻煩了,老主任,兔唇被殺!」
桑楚站起來,走到吳鉤面前:「吳先生,生意場上就是這麼回事,何必拿身體下賭注?我相信,你還會東山再起。」
「請問,好像出了什麼事?」
振剛繼續道:「我不是也見過吳鉤么,面且那次是以經濟警察的身份去的,所以,除了吳鉤以外,我還見過一個姓蘇的經濟部主任。這個姓蘇的在下午三點左右離開了大華公司,然後去了一趟西洋鏡遊樂場,又在敦化路路口的那個報亭處逗留了大約三分鐘,而後在附近的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便乘出租奔五虎堂而去。起先我以為他要出城,可是他沒出城,而是在開發區那條土路處下了車,向五虎堂走去,並且不時看表。大約四點十分左右,許絲絲來了,也是打的計程車,二人在五虎堂門口站了一會兒,便走了進去。我沒有驚動他們。過了一刻鐘,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五虎堂,分頭走了。我跟蹤了許絲絲,發現她直接回家了。我越想越覺得可疑,便重回開發區,了解到了以上情況。」
「我也去。」桑楚道,「我的筋骨都閑膩了,需要活動活動。另外,我也有些情況需要告訴你。走吧。」
「他的飯碗已經丟了!」九頭鳥叫道,「是我把他拉下的水,辭職出來跟我搞股票的。姓金的,我可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你為什麼……」
藥物鑒定很麻煩,需要一片一片地排除,一直干到天黑,才處理了六十幾片。桑楚和技術人員商量,是不是吃過晚飯再干,對方同意了。二人關掉燈剛剛出門,黎振剛的電話來了:
原來這二位是來扯皮算賬的,他望著前頭那個背影想。
振剛看看表,道:「現在就該走了。」
這個情況對桑楚來說當然是有用的,他想了想,問道:「平時都是你和薇薇給老人服藥,對么?」
「是不是動手?」振剛低聲問。
「莫懷毓和九頭鳥都屬於這一類人。」
「這又何必?我可以幫你找。是不是找一個大鬍子的傢伙?」
吳鉤不氣、不急、不惱,聲音顯得異常平靜:「面對現實吧,小姐,到了這一步,還你呀我的,有什麼意思?說實在的,直到現在,咱們二人才真正算是有難同當。你想,是不是這麼回事?」
「多謝,等我抓到行兇者,可能還要打擾你一下。現在你能回答找一個問題么?」
「因為我也不知道。」
「噢,對不起,我現在又不想問了。」桑楚也微笑起來,「不打攪了,告辭。」
「聲音放低些好不好?」吳鉤道,「你難道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么?」
「方澍的父親失蹤了!」
「嗯,很好。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那個叫許絲絲的女人露面了么?」
桑楚聽罷,默默地點了點頭,忽然問:「振剛,股價反彈的消息你一定聽到了吧?」
「市體委射擊隊,教練。」
兩個年輕人把他送出了門外。
「小古。」桑楚直起了身子,將那揉洗過的紙片遞給小古。「你看這個,試想一下,可能會是個什麼問題?」
門開著,柵欄旁停著黎薇那輛紅色的春花自行車,方澍站在門口發獃,黎薇正從院子里跑出來。雨道盡頭站著神情冷漠的莫懷毓。手持鍋鏟的小保姆神色慌張地靠在台階旁的石柱子上。
桑楚歪過頭,望著夜影籠罩下的那座俄式建築。他認為這座教堂不該拆,這樣的建築物留下來,無論如何也算是個不錯的景緻,尤其是那錐形的尖頂和四座半圓形的偏樓,在臨江市也是絕無僅有的。面且他相信,這座建築物一定很結實。
「還有誰,當然是姓溫的。」
「是的,他被滅了口。而且又發現一張梅花老K。」桑楚的口氣變得冷峻,「現在,事情已經刻不容緩了,這個所謂的梅花黨一天比一天猖撅,不及早地將其破獲,說不定還要死人。」
他對合作的事仍然不死心。
「出事現場有人么?」桑楚問。
黎振剛道:「老主任,我明天是不是再去見見吳鉤,或者乾脆將其收審!」
吳鉤沉吟了片刻,聲音低沉地答道:「其實大可不必。我現在已無任何秘密可言,何必跑這麼遠。」
這應該出自於當今時髦的青年人之手。
「不必,大可不必。實際上只要再嚇唬她一下子,她就會說實話,但是,她的話不一定有用。」桑楚說著,摸出了一支煙叼在嘴上。
他為什麼在車上?
直到臨睡前,桑楚才想起下午給刑警隊打的那個電話,他叫振剛去電話問問。
小古突然想到,九頭鳥那種大亨,絕不會在這種地方,就算候車,也一定在軟席候車室。他在問詢處問清了軟席候車室的位置,便徑直地向那裡走去。
人的確不可貌相。
「還在撤謊!」方澍火冒三丈。
然而,黎振剛知道,無論是前面的吳鉤,還是後邊的自己,此時此刻都不是來看風景的。前者一敗塗地,後者重任在肩。風景在這個時候顯然有些多餘或者奢侈。
說著,他站了起來。
剛衝進候車室,他就看見了一個大鬍子。九頭鳥!他遲疑了一下,不知該怎麼處理眼前的情況。是拘押他,還是禮貌地請他留下。前者顯然不行,沒有任何證據能拘押對方,應該採取第二種方式,向他曉以利害,並明確告訴他,這是一種保護性監視。
司機分別把印象里的三人特徵述說了一遍,再次強調自己和此事無關。
「這說不過去,自己做的事怎麼會不知道?」小古有些犯急。
「可是,我們連他現在何處都不清楚,怎麼談得上保護?」桑楚攤開雙手。
他一把抓起聽筒:「喂,是我!」
金娣嚇傻了,在方澍嚴厲的目光下,終於哭了起來。桑楚望著她,嘆息地想:正可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連個小保姆也變得鬼氣十足了。
和這些人比較起來,鐵罐子里的沙丁魚就像在廣場上散步。
「那當然,我也是股民么。老主任,你是不是想說這事和股市風潮有關?」
「好吧。」黎振剛表示同意,「我重點監視那個許絲絲和臨江犯罪集團的動靜,小古對付九頭鳥。」
「心理變態!」桑楚一針見血地說。
「吳先生,」桑楚提高了聲音,「我還是那個意思,合作或者融資,我們都要求貴公司提供一份包括在冊資金在內的詳細材料,最好要有公證部門的簽字。」
吳鉤繼續向前走,速度放慢了些。
他把那件東西悄悄地藏進衣袋,又開始尋找其他的可疑物。
馬上找到九頭鳥!桑楚想。
吳鉤突然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聽:「您走吧,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許絲絲咬牙切齒:「姓吳的,你居然敢說這樣的話,有你後悔的那一天。」
金大林還想咆哮,讓桑楚擋住了:「都別叫了,幸虧是教練用槍,幸虧只擦破了點皮,不然的話,可夠你喝一壺的了。即便如此,你還是要跟我們走一趟,關幾天的可能也有。」
除此之外,根據他們的談話還可以證明兩個事實,許絲絲的確在吳鉤的大華公司投了資,這筆投資已因了吳鉤的失利而打了水漂;其二,兩個人曾有過某種協議,吳鉤根據協議,不承擔許絲絲那部分損失。
而這邊,三個傻乎乎的警探,叫人耍了個開心,該殺的殺了,該跑的跑了。莫名其妙的梅花黨仍然是那麼莫名其妙。
「別騙我,溫先生。我不是三歲的小孩。你不願意承認沒關係,我也並不是現在就想知道。但是我敢肯定,那個東西是存在的。」
方澍開亮了電燈。
「不要這樣,吳先生。」桑楚道,「這並非過分的要求你都不能接受,還怎麼尋找合作夥伴?況且,金穗大廈是一個很有油水的工程。」
桑楚把蹺著的二郎腿放下來,湊近吳鉤的臉,低聲道:「這證明我沒有看錯,吳老闆果然是個聰明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距離金穗大廈的投標,好像還有一段時間,這個話題是否可以先放一放?」
「這個人一併交給我。」振剛道。
吳鉤突然冷笑了一聲:「可當初你卻把我當成了搖錢樹、聚寶盆。那些肉麻的話我還記得一清二楚。」
「不過,我把葯拿走,你的家人發現了,會不會不高興?」他仍然不能完全排除莫懷毓,只是不想點破。
「那還用說,因為方伯邨根本就不是我殺的。」九頭鳥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了,「至於說那張《民生報》上說的故事,我也許有時間專門向你解釋,但不是現在。」
眾人落座。
「在他的寓所門前。」
吳鉤煩躁地說:「他現在已經不行了,其他我一無所知。」

第6節 百密一疏。假石背後聽到的一場對話,桑楚失蹤了。

方澍道:「他昨天早上出去的,由於平時誰也不管誰,所以也沒有引起什麼注意。可直到現在,整整二十幾個鐘頭了,他還沒有回來。」
「早晚各一片。」方澍計算著,「五號早上沒服,八號晚上也沒服,也就是說,實際上只吃了六片。」
桑楚聽完方澍的敘述,問道:「你懷疑這人別有用心,根據是什麼?」
他休息了一會兒,抓起話筒給刑警隊撥了個電話:「喂,我是桑楚,對……現在你記一下……」他摸出那張洗皺了的紙,將上邊的幾個地址和人名念給了對方,最後道:「除沈高和藍鳥兩處外,其他幾處都要查一查,請各省市局的同志協助,看看他們這幾處是否收到過一張梅花老K。對,越快越好。」
原路回到城裡,他直奔二招去見桑楚,打算把今天聽到的這番對話告訴他,同時打算取消對吳、許的監視,將視點轉向五虎堂上來,不是還有個「梅花黨」的問題沒解決么?
「五虎堂是個教堂。當然,那是舊社會的稱呼,英國人蓋的,就在臨西區和環線鐵路相接的那個地方,凡臨江市人,大都知道這個地方。最早是英國人傳播基督教用的,後來被日本人奪走了,解放初那會兒是座空宅,一九五七年以後改成了幼兒園,後來又荒了。現在,臨西區把那片土地劃成了經濟開發區,已有四十七家企業準備在那裡投資。現在的五虎堂屬於待拆建築。那塊地方的位置很特別,屬於城市和城郊的銜接點,平時人很少,中間有一條土路,是被人踩出來的。據說那條路晚上經常出事。據開發區有關人士說,他們不想馬上拆除五虎堂,準備用來作為臨時指揮部。可是,最近一段時間,小樓上好像有人。」
先是一陣冷場,然後莫懷毓說話了:「桑先生,您其實也用不著管這件事,孩子們太沉不住氣了,估計什麼事也沒有。」
桑楚簡要地把拜訪吳鉤,發現方仲達的字畫,以及方仲達失蹤及小古的任務介紹給振剛。講到這裏,開發區便到了。
「對不起,我走了。有事您可以給我打電話。」桑楚退出門去。
九頭鳥站在門口呆若木雞。
「溫夫人,我還有一件事想向您請教一下……」
「你怎麼還沒有走?」
吳鉤明顯地瘦了一圈兒。
監視了這麼久,得到這樣的結果,黎振剛多少有些掃興。但是畢竟澄清了幾個事實。
「什麼?失蹤了!」
軟席車廂一般都在列車的中部,可不知怎麼搞的,這趟車竟給掛到了前部。這是一趟長線車,蘇州是中間的一個停靠站;但多數人都是在這一站下車的,所以,江南的口音此起彼伏。小古最怵南方話,而軟席車廂的檢票員又恰恰是個南方姑娘,費了好大力氣,才弄通了他的意思。
桑楚笑了:「有意思,大華派許絲絲作眼線盯著溫老闆,而溫老闆又派姓蘇的作眼線盯著大華,不,這說不通。最大的可能是,許和蘇自成體系,分別盯著溫老闆和大華。」
那是一種很高級的卡紙,像是從記事簿上隨手撕下來的。這團紙之所以引起了桑楚的注意,完全是一種本能。他發現方仲達的房間確實被人動過了,桌上、床上、抽屜上,都有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痕迹。他在「碼蹤學」方面很有研究,這些疑點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基於對方仲達的懷疑,他相信這個從方仲達衣袋裡落在床上的紙團可能會有名堂。
通過打黑槍一事,黎振剛已基本改變了看法。
「沒問題!」小古把沙發上的遮陽帽往頭上一扣,「你們看,屁事沒有。」
說著,他把鑰匙還給了金娣。
姑娘一個勁兒點頭,意思是說,的確有個大鬍子上了車。
他們把車停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然後順著那條土路繞到五虎堂的後邊,這裏堆放著許多建築用的預製板和水泥管子,很容易藏人。
「對,很有用的情況。」黎振剛掀開瓷杯蓋看了看,又蓋上了,「你聽說過五虎堂么?」
「你說得不準確。先不論許和蘇,方伯邨壓根兒就沒離開床板,而且很快就死了,你有什麼理由把他扯進去。」
桑楚從抽屜里掏出一包方便麵,掰成小塊給他泡在瓷杯里,蓋上蓋道:「對付一下,不吃不行。對了,你沒胃病吧?」
「我不想幹什麼,只不過隨便說說。」
「當」地一聲,一枚房門鑰匙從金娣的指縫間掉在地板上。
桑楚聽罷,緊鎖的眉頭才舒展了一些。
桑楚大悅,這個發現使他興奮得幾乎叫出來。方仲達,吳鉤。又是一對關係,一對很不妙的關係。看來,這個吳鉤並不像他表面那麼儒雅,至少在古詩詞方面是個白丁,不然的話,他早就該發現畫上的問題了。遺憾的是,他不但沒有發現,還把這幅暗藏咒罵的畫堂而皇之地懸挂在總裁室里。
「附近有公路么?」
他將紙片塞進衣袋,快步地走出了弄堂。
吳鉤道:「老實說,我到現在也沒想出辦法,投標的事顯然完了。手裡頭除了一把指甲,一無所有,連維持都很困難。」
誰都聽得出他的話中話。
桑楚揀起鈴匙,並沒有急於上樓,而是直視著金娣那張淚跡斑斑的臉,問道:「金娣,現在你要說實話了,方先生離家時到底說沒說過他去哪裡?」
「對。」
「洋地黃!」方澍蹭地一下站起來,「魔鬼,這個魔鬼,果然是他乾的。」
兩點整,另一個人出現了,果然是許絲絲。今天,這女人換了一身天藍色的連衣裙,上穿帶網眼的白坎肩。頭上戴著眼下十分流行的仿乞丐草帽,鼻樑上架著鍍金框架的茶鏡,戴著長長的黑色網紗手套,腕上挎著一隻鱷皮小包,模樣十分迷人。
「是的,小偷小摸。但這個九*九*藏*書小偷小摸是一個人有意安排的,這個人就是方仲達。」
方澍把桑楚送出門外。
園內很靜。振剛把遮陽帽朝下拉了拉,便沿著左邊的石徑向前找去。很快,他看見了吳鉤。對方自然不是來觀景,所以走得很快。跨過一座小橋,他停下來點燃了一支雪茄,順勢看了看表。
吳鉤迫不及待地說:「既然您已經知道了,我也不再隱瞞。是的,我現在很需要一筆資金,或者尋找一個合作夥伴,貴公司是否有意……」
「對。」
來電話的不是桑楚,是小古。
三人坐定,桑楚開口道:「經過幾天的查證和了解,事情的確有所進展。比如說九頭鳥操縱股市,已經確鑿無疑。現在似乎連他自己也有些把持不住市場了,到令天為止,他損失了七十四萬,鬧得個焦頭爛額,連同夥都朝他開黑槍。我估計,明天的股價還會暴跌。」
看來畫家是一個生活十分簡單的人。
「來幹什麼?」
「嗯,教練。看起來你的槍法不怎麼樣。」桑楚哼了一聲,「而且由於眼下這件事,你很可能連飯碗都保不住了。」
「混賬話!什麼叫幫倒忙?沒有我暗中幫你,你說不定早垮了。」
「過去他不是常出去么?」桑楚問。
吳鉤走到她身邊,伸手在她肩上摸了一把,曬笑道:「眼下我正在雪上加霜,希望得到你的幫助,但無論如何你也不該幫倒忙。」
「五虎堂?不,沒聽說過。」
一個膽大、心細、高屋建瓴的魔鬼。
許絲絲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
桑楚再外行也看得出,在這次股市風潮中,吳大老闆敗局已定了。
振剛向桑楚要了支煙,裝模作樣地抽了幾口便掐滅了,他怕咳嗽,被別人聽到。
「這個我問了,據知情者說,過去她是乘坐一輛黑色轎車回家的,可最近一個月左右,換成了這輛紫紅的桑塔納,和她同來的是個大鬍子,無疑就是姓溫的了。但他從來沒有上過樓。」
「先不管它是怎麼了,就說這藥片的數字,就足以說明有鬼。理由有三,一、從數字上來看,顯然多出一片,最好的解釋,希望是生產單位的誤差。那麼,二、從我已插手鑒定的那六十多片看,尚未發現異常,也就是說,它全是洋地黃也可能。況且我和方澍反覆數過幾遍,藥片被搞得很亂,如有假,六十多片也該發現問題了,可是沒有。於是,第三,我初步認定,這瓶葯都是真的。那麼,鬼在哪裡呢?你們誰說說看?」
街上很亂,出奇地亂。人們行跡匆匆,各處都在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異常興奮。桑楚攔了幾次車,都沒成功。他發現今天,或者說此刻,正個臨江都好像在發燒。
來不及細說,桑楚迅速動身。
桑楚暗自得意,沒料到自己這個半吊子也能把一個老練的商人治住。理智告訴他,可以適可而止了。
「黑色的轎車?」桑楚喃喃道,忽然心裏一激凌,「會不會是吳鉤那輛車?」
「一百減六,九十四。對,他如果多給老人服過葯,瓶里的葯應該少於九十四片。」
他直奔軟席。
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三條黑影又出現了,他們無聲地鑽進汽車,悄悄地開走了。
「你們……」
兩個年輕人聽得張口結舌。
幾個人依次進了門。
缺德!
桑楚把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我敢肯定,她做了一件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事。」
「是不是看不起我?」九頭鳥口氣很不友善,「別說計算機,就是給我一架飛機,我也敢開。」
桑楚道:「有點兒,夜風還挺硬呢。」
「是,我派人對他進行保護性監視。」
「鬼才!」桑楚贊道,「連當年的方伯邨也只能望塵莫及。」
「早些休息吧,」桑楚伸了個懶腰,「我實在盯不住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他問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
桑楚小聲笑了,道:「願聞其詳,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出事現場位於臨西區東南角,面臨臨江,日夜有小型輪船和躉船從此經過。現在政府的建設重點在江對面,這個角落看上去比較老舊,灰色的老房和錯落的樓群擠在一處,顯得比較擁塞和雜亂。
「我,我……」

第2節 金老大槍擊九頭鳥,而方伯邨卻是莫懷毓害死的。

臨江站是個大站,在新車站沒建成之前,這裏仍是整個臨江輻射全國的交通樞紐。站台外邊的廣場上,人如蚊,人如潮,包裹行囊佔領了所有的空間,叫賣的小販穿行在人縫當中兜售著食品和香煙。出租汽車如甲蟲般整齊地等候在停車場上,票販子,義務值勤的老太太,還有鐵路警察,以及各種旅店的招徠顧客的女孩子,組成了一個特殊的集團網路,互相利用又互相防備著。
小保姆無聲地走了進來。
桑楚不再說話,瞇起眼睛陷入了沉思。他辦案幾十年,比此案更複雜、更離奇的案子也碰上過。但沒有哪件案子這麼叫他撓頭。首先,看上去互不相關的兩條線索,卻不時地發生交叉;其次,攪在股票風潮里,處處都是新課題,叫人不知從何下嘴;最有意思的是,明明一個可疑人物,卻理直氣壯地要求三天期限,並在此期間內玩了個翻雲覆雨的把戲,而後銷聲匿跡。
桑楚快步走上大街,向迎面開來的一輛計程車揚起了一隻手……
溫妻理了理頭髮,轉過身來,微笑道:「您有什麼事,請問吧——」
桑楚看了看藥瓶:「這是一百片的,假如九頭鳥動過這藥瓶,這瓶里的葯應該少於九十四片,對么?」
方澍想想道:「沒有,還是老樣子,只是我母親不時地出去一下,不知道幹什麼?」
「你現在沒有資格責備我!我早說過,這件事不一定行,可是你不聽、你心高氣傲、你孤注一擲,結果怎麼樣?一敗塗地!」
「是的,可他至少會告訴金娣一聲,可這次連金娣也不知道。」
「你不認為這是大股民乾的么?」桑楚在暗指吳鉤。
「先不動他,再看看。對了,你追蹤的情況怎麼樣?」
那個德字是有意缺少的。
郊外的車不多,那轎車開得很快。
今天的吳鉤,整個精神狀態都垮了,圓臉變成了長臉,一向很注意梳理的頭髮居然亂得可以。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左右沒帶任何人,蒼白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出一種不健康的顏色。沒一會兒,一輛黑色的轎車在他面前停住了,他躬身鑽進汽車,砰地撞上了車門。
「另一半呢?」
「他為什麼不能為姓溫的開脫?」桑楚反問道,「也許九頭鳥是天字第一號大好人也說不定,你爺爺不是把你託付給這個人了么?」
桑楚險些罵出來,他就是來找這位老兄的,可他……竟失蹤了。
「我還是那句話,」桑楚笑道,「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沒想到,真沒想到!」九頭鳥氣急敗壞地說。
荒野中,這樣的夜晚,蹲在水泥管子里,光穿件短褂的確少點兒。和繁華的市區比起來,還多出一種鬼氣。
「另一半就是敝人的運氣和別人的失誤。」
「發現情況了?」
他指的是黎振剛。
那女人道:「連公安局都找不到他,那些想算計他的人不是更找不到了么?」
「不大容易。總的來說,她不會總是呆在家裡,和九頭鳥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大。算了,這個事一併交給我辦。只是……該不該動她?」
「吳老闆,你一定想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請你來吧?」許絲絲開口了,語氣很不友好。
「那你還來幹嘛?」
「這個人不屬於外露性格,所以,你很難窺透他的內心。應該學會在他笑的時候發現他心裏在流淚,這是最起碼的。」
黎振剛等了一陣子,發現傻等也不是辦法,於是回到刑偵隊,召集老趙等人開了個短會,布置了一些追查五虎堂陰謀的安排,強調不許打草驚蛇,以查明來路為目的。
沒有。
二十分鐘后,他出現在分局雪亮刺眼的審訊室里。九頭鳥左肩上纏著繃帶,面色慘白地坐在角落裡抽煙,許絲絲站在他旁邊,一臉焦急和驚恐的模樣。進門之前,桑楚已在院子里看到那輛紫紅色的桑塔納,它的後排座右側的玻璃被打碎了。桌上的瓷盤裡,放著一枚小口徑步槍的子彈頭。
方澍點頭道:「行。」
「他當然不知道。」黎振剛看看方便麵泡好了,便從腰上取下一串鑰匙,那上邊有個多用刀,「但他提供了一些情況。據他介紹,那座空樓近來有些異常,晚上十點以後,經常有人走動,偶爾還有光亮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抽煙。我向附近的人了解了一下,也得到了同樣的說法。」
見了桑楚,小夥子當下就給單位打了個電話,要求請半天假。
「這是無疑的。」振剛插嘴道。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來。
「沒事兒,擦破了一點皮,要不是這位先生大驚小怪,我絕不會到這兒來。」
「金娣,」桑楚轉向小保姆,「方先生昨天出門你看見沒有?」
他不行了?什麼不行呢?
轎車無聲地向前開去,從車后玻璃處,可以看見吳鉤的後腦勺。
振剛卻道:「老主任,我好像有一種預感,咱們手裡這兩個案子可能快破了。」
看來桑楚也有殺偏的時候,他認為許絲絲不是某一夥的,而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勢力。實際上她確是吳鉤一夥的,是派到九頭鳥身邊的坐探。遺憾的是,她一點兒有用的東西也沒撈著,九頭鳥壓根就不相信她,說不定還像蔣干盜書那樣給了這二位某個假象。因為吳鉤強調許絲絲在幫倒忙。
「我是答應過你,所以,這三天你隨便幹什麼,我也不干涉。」
「觀察她的一切行動,但不要驚動她。兔唇之死就是因為過早地被他們察覺了,不能再第二次重複錯誤。」
「我看你睡得跟死過去一樣,於心不忍。」桑楚把凳子搬回來,給杯子里的茶續了些水。問道,「吃了么?」
汽車一直向前,穿過幾個路口,很快便上了郊外的高速公路。黎振剛鬧不懂他這是奔哪裡去,只得默默地跟著。
是的,很快解開這些謎團,顯然是不現實的。好在來日方長。
「你想幹什麼?」
果然是她!
黎振剛保持著這個距離,以那個後腦勺為目標。
他沒有再說下去,好像猛然間發現了自己的失態,他從台案上拿起一支雪茄,不住地在手心上叩著,又開始來回走動。
「還是那句話,按協議辦!」
桑楚做夢也沒想到150,腰纏萬貫的九頭鳥,竟然住在如此破舊的地方。
「什麼?」桑楚急了。
對於藝術家,桑楚有一種本能的敬重心理,若不是在這奇特的環境和奇特的事件背景上認識方仲達,他仍然會莫名其妙地認為,藝術家都是些超凡脫俗的天之驕子。
「按協議辦。」
至於投標落空和什麼兩套公寓,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桑楚大鬆一口氣,道:「拋開這該死的藥片問題吧,它本身毫無意義。」
「我希望你再冷靜地想一想。」她說。
吳鉤點頭道:「不錯,許多名家都很欣賞他的畫。可是,您能不能坐下,咱們再談談。」
桑楚看看時間還早,斷然決定再訪蝙蝠公寓。他攔住一輛出租,叫人家快開。
「老主任,又出事了,請你馬上到臨西分局來一趟。越快越好。」
這是桑楚得到的第一印象。現在,他坐在大華公司總裁室那柔軟的沙發里,抽著煙,喝著茶,滿有興緻地端詳著這位吳大老闆。
「桑先生,家裡很擠,不能請您進來喝茶了,再說,您還有公務。」
桑楚沒再問什麼。
起先他以為是一首詞,發現詞也沒有這樣寫的。是一首詩,七言絕句,只是第三句中缺少一個「德」字。
兩個人一五一十地數著,結果卻非常意想不到,有九十五片。又數了兩遍,沒錯,九十五。
桑楚道:「也是那位有關人士說的?」
桑楚其實沒有工夫談論什麼家庭感情一類的話題,他現在開始擔心方仲達的安危了。假如他真知道吳鉤的什麼劣跡或隱私,便難免不再出現兔唇那樣的結果。
聽說上海已經出現了私人偵探所,桑楚恍然覺得,要想擺脫貧困,這不失為一條途徑。媽的,到時候老子也「下海」試試。
小保姆點點頭:「嗯,看見了。當時我正在房后晾衣裳,見他提著個黑色的人造革提包走了出去,我還問了一句:『先生,您出門么?』他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新潮、變形、印象派和抽象派結合的產物。與方仲達的畫風大相徑庭,說他是墮落似乎有點過分,但不能不說它使人迷惑、使人費解。
三天?看來這隻貓要向老鼠下手了。
「股民們有什麼說法?」
桑楚腦袋貼著管壁,目不轉睛地望著三條黑影消失在五虎堂的陰影里。沒過一會,樓頂的梭形小窗閃出一道亮光,轉瞬就熄滅了。
金娣點頭道:「是的,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對方白了他一眼,道:「股票上揚了,翻著跟頭直線上升,還不快去。」
桑楚卻沒有想談的意思,他擔心深談下去自己會「江郎才盡」,對於生意場,他畢竟是個門外漢。但字畫方面,他倒是有些眼光的。此刻,他便看出了蹊蹺,畫幅上方那首題詩有些念不通,原因是少了個「德」字。
「嗯,你是個很精細的人。」桑楚微笑道,「可以說,點水不漏。」
「核對槍身號碼。」桑楚沒有理睬九頭鳥的叫聲,快步走到金老大面前。
桑楚望著那婦人,暗想:這個女人在撒謊,她其實什麼都知道。
很可能是藝術上不行了,他記得方澍說過,方仲達近一年來,畫風有很大變化,似乎開始墮落了。這個現象很值得關注。
「別誤會,我沒有什麼惡意。」桑楚解釋道,「這計算機對你很重要麼?」
「我也一樣。」黎振剛吃了幾口麵條,「這兩者肯定有關。看來咱們過去的判斷是對的,許絲絲曾經和大華公司有過經濟上的關係,但是有意思的是,她這次為什麼不和吳鉤接觸,而是一個經濟部主任?」
「突擊搜查!」桑楚道,「你看,那樓只有六層,面向這邊的窗口有兩個,其中一、二兩層由於有遮擋物,基本上可以排除,突擊搜查上邊的幾戶。」
「你好像很自信?」
人約在午飯過後不久,吳鉤出現了。
這似乎是個很好回答的問題,吳鉤派他來的,目的和自己一樣,也是盯准了九頭鳥才上車的。笨蛋!他不知是在罵人猿,還是在罵自己。兩個人都被read.99csw.com九頭鳥涮了。
竟有一道菜是清蒸螃蟹,美中不足的是少了點兒,而且不是大閘蟹。
「他會不會去九華山了?」桑楚轉向金娣。
「桑伯伯,我敢肯定,這瓶里的藥片顯然有幾片是假的。你看,這種顏色大小的藥片,實際上並不難找。無疑是姓溫的偷換藥片的時候,由於慌亂而多放了一顆。」
「九頭鳥的危險最大!」
「先別笑,還有事兒呢。」桑楚道,「那瓶藥品的技術鑒定還沒出來,但問題肯定是有的。」
小古費了好大勁兒,才擠進候車室。廳里的空氣污濁不堪。他像蓖頭髮似地把候車人篦了一遍,沒有發現大鬍子九頭鳥。
振剛回憶了一下說:「早年間有一個外國人造的跑馬場,後來荒了。日寇佔領期間,是他們的射擊場和操場。解放后,開始陸續有人在這裏蓋了些非常簡陋的小平房,沒有規劃。近些年,這裏的居民陸續搬走,直到現在拆遷。」
桑楚在他腿上捏了一把,做了個手勢:「不要驚動他們,看,又亮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和許絲絲或者大華那個姓蘇的經濟部主任究竟是個什麼關係?
「他!」方澍怒目圓睜,「我就是餓死也不會求這個人。爺爺一定是老糊塗了,或是欠了姓溫的什麼還不清的帳。」
黎振剛簡單地向他介紹了一下。
第一個包廂里是幾個年輕人,正在打牌,見他探頭探腦的模樣,毫不客氣地撞上了門。
桑楚急問:「別激動,坐下,你說的是誰?」
兩個人都沉默了。
桑楚沉思片刻,道:「可以,時機就要成熟了,不妨接觸一下。」
他們剛到不一會,姓溫的也回來了。顯然方才是去送許絲絲回家。見到桑楚等人,他沒表示吃驚,但態度很冷淡。
方澍一砸茶几,道:「根據就是他在千方百計地為姓溫的開脫。」
振剛點頭道:「對,我想親自去看看。」
「對,他對這個案子的重要性是最大的,要絕對保證他的安全。」桑楚道,「不過,你的身體吃得消么?」
是我,跟誰都可以說是我。對方一定是和她很熟的人。
「他?」小古一怔,「他要這個幹什麼?」
十分鐘后,他在安惠路的弄堂口下了車。
屠世璽到底還是個老實人。
黎振剛這才明白,吳鉤是奔這個地方來的。這是個新僻的風景點,最初只有一座古廟和幾個不大的荷塘。因地勢有了些起伏,便擴塘堆山,重修廟宇,將其改造成一個風景點。整個園子雖說不上很大,卻也絕對不小,現代化遊樂設備和服務設施一應俱全。
小古終於領會了桑楚的全部意思。他把這些向桑楚複述了一遍,桑楚很滿意,這才叫小古去趕長途汽車。
「您不來我今天晚上也要去呢。我越想越覺得這事情太怪。您想,姓屠的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兒別有用心?」
「跑不了他們。」黎振剛滿有把握地說,「眼下我那張網早張好了,只要是有疑點的人,一個也跳不出我的手心!」
對方晃悠著腦袋:「我不傻,聽得出來你這不是誇我。還是少兜圈子吧,你到底是不是懷疑我殺了方伯邨?」
「請你說說他們的特徵。」桑楚道。
「告訴我,這種葯很好開么?」桑楚小心地把藥片裝回瓶子里,「也許有人換過藥片,所以多了。」
「不該問的最好少問!」小古不客氣地說。
回到二招,發現小古正在房間里坐著看報。一見桑楚和黎振剛,趕忙站起身來,笑著要作解釋。桑楚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什麼也別說了,你自我感覺怎麼樣?」
「你叫金大林么?」桑楚問。
這句話很管用,許絲絲喘著粗氣不說話了。
桑楚點點頭:「好,馬上帶我去出事現場。」
九頭鳥檢票后快步向列車走去,經過一段地下通道,可以直接抵達站台。
溫妻把他送出門外。
「老主任,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它能說明什麼問題?」
「他知道樓上是什麼人么?」
「我這就走。」他說,「去九華山的長途車一天有兩趟,我能趕上下午這趟。」
除此之外,她可能做夢也沒有意識到,她犯了一個完全可以原諒的錯誤!
吳鉤顯然不想露底,可桑楚已經明白,他的經濟實力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站起身來,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用一種老於世故的目光看了吳鉤一眼,倒背著雙手踱到那幅國畫的前面。
「方澍,也不必太著急,我估計方先生不會有事。」
這才開始看好,到晚上收盤,他將撈回自己所有的損失。看來,他對股價的走勢早已瞭然於心。他這一拳,徹底把吳鉤打趴下了。
名堂就在這裏,一定在這裏。
「叭」,許絲絲揮手抽了吳鉤一個大嘴巴。大叫道:「你敢!」
走出電話亭,桑楚說:「這樣吧,我去他家看看,你直接去火車站,還有碼頭,防備他跑掉。立刻行動。」
桑楚坐回沙發里,懶懶地點上一支煙,吹出一串煙圈道:「吳先生所說的合作,是不是指的金穗大廈的投標?」
「他和洋地黃有什麼關係?」
好厲害的九頭鳥!
是什麼力量驅使她向方伯邨下此毒手呢?換句話說,九頭鳥究竟從方伯邨手裡得到了什麼東西?另外,還需要去問問小保姆金娣,假如藥品真是莫懷毓偷放在粥里,她不會毫無察覺。
「他出門的時候,這位女主人是否已經出去了?」他朝莫懷毓看了一眼。對此位暗害公公的女人,他已經厭惡到了極點。
黎振剛點收頭,帶著人去了。
九頭鳥給他的印象十分不好表述。他喜歡這個人的性格,但討厭他的傲慢與自信。當然,這隻是初步印象。他的一來一去連十分鐘都不到,對一個人的把握,這點時間顯然不夠。
站台的鈴聲響了。
「對,一個人在幹這種事的時候很容易出錯。客廳里那天沒有人么?」
「哦?什麼意思?」桑楚故作吃驚。
黎振剛轟著了油門。
直到那支煙抽完,他才慢慢騰騰地站起來,向著歸途走去。
「是不是傳訓吳鉤?」
金娣急忙否認:「沒、沒有!」
畫一共有二十多張,可見近來方仲達一直在操作這類玩藝兒。桑楚把畫卷好,放回原處。就在這時,他在枕頭旁邊發現了一塊引起他注意的東西。
「那,我呢?」
「哦,你真是這麼想的?」吳鉤眼裡閃動著渴求的光亮,「你說東山再起?」
「好,我去。」
「人倒是有,但是難免不出現空當。」
金娣搖搖頭,道:「沒有,他沒說。」
「我就是來談這件事的。你能不能把他昨天跟你談話的情況再跟我講一遍,越細越好,爭取不要漏掉什麼情況。」
對方說這事是老趙辦的,又把電話打到趙家。老趙回答說,情況了解清楚了:寶雞、成都、廣州那三個單位都收到過一張梅花老K,什麼意思,他們也說不清楚。但有個情況值得注意,這三個單位都和大華公司有過業務往來。
一定又會出現一張梅花老K。
「請問。」
那樣子好像是萬無一失,這和她開門時的表情判若兩人。
還想再問,人家已經走遠了。
天呀!怎麼這麼巧!
振剛低問:「我不明白的是,九頭鳥的手段其實談不上怎麼高明……當然,吳鉤的確敗了。」
「溫先生,這個計算機是你用的么?」
「還是整天關在屋子裡畫畫。今天早上他出門了,他沒說去哪裡,我也懶得問。」
生活的波瀾在這裏被沖得很淡很淡,大有一派田園詩的感覺。
「對。我想想,對了,這是九月五號母親把爺爺從醫院接出來那天帶回來的,上一瓶剛好服完。」
小古道,「能夠抓到那個大個子,罪證不就有了。」
「吳先生,希望我提出的要求不太過分。」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一些。
小古應了一聲,迅速地離開了萬豐交易所。
桑楚又道:「我想見見那個許絲絲,怎麼才能見到她?」
吳鉤彷佛被燙了一下,隨即便非常不自然地在桑楚對面坐了下來,道:「您好像什麼事都知道了。」
吳鉤道:「信不信由你。其實,這個人從來就沒有信任過你,否則,你在她身邊這麼久,絕不會一點兒東西也撈不到。」

第4節 疑雲叢生。股市瘋狂了,兩個失蹤的人和一個心理變態者。

「不成問題。」
等著瞧,總有你哭的那一天,桑楚望著那個背影暗想。
振剛嘀咕了一聲:「老東西,還賣起關子來了!」
吳鉤果斷地拒絕道:「那不行,這兩套房子是我最後的資本了,我正打算把它出手,準備著下一步的投資。」
桑楚圍著那輛轎車轉了幾圈,著重看了看被子彈打中的地方。玻璃碎得很沒有規律,可見子彈擊中它的時候已沒有了力量。不過,要是打在頭上,結果還是非常不妙的。
基於這種認識,吳鉤在他眼裡迅速地貶植了。這種人在生意場上也頂多能得一時之逞,敗給九頭鳥是必然結果。最有意思的是,他們都和方家有關。這樣,兩條線索的交叉點就不再是一個,而變成了兩個。
「客廳的抽屜里。」
小古迅速地衝進洗手間。裡邊沒人,但衣帽鉤上掛著的那件灰顏色的短袖衫卻無疑是九頭鳥的。
「我們是公安局的。」振剛小聲道,「告訴我們,方才有幾個人是不是坐你的車來的?」
這個傢伙一定累得夠嗆,說不定連晚飯都沒吃。桑楚搬了把椅子,坐在涼台上抽煙。
方澍這才坐下,道:「太有關係了!你不說我還給忘了,記得他第二次來看爺爺的時候,我去給老人服藥,他問我是什麼葯,我告訴他是洋地黃。他聽后說:『這葯可要少吃,服多了會出事。』你看,他很內行。毫無疑問,他一定在粥里放了這種葯。」
小古一下子惱了,猛地把門推開,掏出了自己的證件。
許絲絲道:「這些我不感興趣,重要的是我名下那一份兒怎麼辦?」
「是的!」桑楚用力點了點頭,「我擔心他有危險,自殺和他殺的可能都明顯地存在著。所謂自殺,是指他的變態心理。所謂他殺,當然指的是『梅花黨』,兔唇就是個先例。」
金娣道:「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他每次出門,都要把走廊上那盆仙客來抬進房間,回來后再抬出來。次次都是這樣。所以……所以我知道他又出遠門了,這才進了他的房間。」
他面對那扇大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什麼?你再說一句!」
「絕無此意。」桑楚道,「不管融資也好,還是放貸,都需要對貴公司有個了解,這是必要的,完全符合合作的程序。」
剛交八點半,黎振剛醒了,是叫腕子上那塊電子錶「鬧」醒的。他在表上按了一下,的的聲停了。他嘿喲一聲坐起來,發現桑楚已經回來了,他抹了抹嘴角。
「老主任,是不是有點兒意思了?」振剛問。
「果然如此。」桑楚出了一腦門子汗,小古說得對,這個人是個魔鬼!
「那我就告辭了。」桑楚朝他點了點頭,向門口走去,「對了,吳先生,問一句題外話,您和那位畫家很熟么,我想求他一幅畫。」
「那雙旅遊鞋他是否穿走了?」
金娣顏色大變:「沒有,我沒有進過他的房間,你一定看錯了。」
桑楚繼續道:「這個女人應該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她假如真是吳鉤派去的坐探,溫、吳之間的關係就越發微妙了。」
「對,也許僅僅是個會面地點。」
九頭鳥嘿嘿笑起來:「這麼說好了,你如果已經拿到了我的罪證,現在就不會在這裏說話了。我相信,你永遠拿不到我的證據。」
吳鉤道:「那個姓溫的聰明過人,我懷疑他早就看出來了。」
「沒有新發現,兩輛車在第二個路口就分道了。我跟蹤了那輛桑塔納,發現那女人在惠通路居民小區下了車。向附近的居民打聽,得知這女人叫許絲絲,是這裏的長期住戶,過去是市儀錶公司的驗檢員,兩年前繼承了馬來西亞叔父的一筆遺產,后辭職。現在幹什麼無人知道。」
「幹嘛不叫醒我?」
果然,小窗里又閃出了光亮。這次長一些,大約持續了半分鐘。
他本以為這句話很夠份量,對方會有所觸動。不想,那女人依然如故,而且還笑了一下,雖然很短促,還是叫桑楚察覺了。
溫妻搖搖頭,憂心重重地說道:「他沒回來,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這天晚上,黎振剛睡在二招。兩個人聊到很晚,面對撲朔迷離的案情,他們有些拿不定主意。涉嫌者已經有了幾個,但都沒有拿到充分的罪證。過早動手,肯定會被動。
轎車在園門口拐了個彎,退進停車場。
吳鉤像一頭受傷的豹子似地在偌大的辦公室里走來走去,蒼白的臉上綴著兩顆由於睡眠不好而顯得略微泛紅的眼睛。眼眶是青的,兩腮有些凹陷,而且投下兩塊陰影。
「說你胖你就喘上了。」小古笑起來。
黎振剛從假石背後走出來,微笑著搖搖頭,跟了上去。
「洗手間。」
「有意思,說具體點兒。」
「事實告訴我,這個案子里的每個人都多多少少地和這次股市風潮有關。且不說溫和吳,就連死者方伯邨,還有許絲絲,姓蘇的,都染指了這次股市風潮。」
「無非是漲和跌,最大的可能是跌。這麼一來,吳鉤可慘啦。」
「我。」桑楚又接上一支煙,「權且作為投石問路,如果咱們判斷無誤,溫、吳都會有動作。對了,今天中午九頭鳥來了。」
當他往外擠的時候,站口開始放行了。這趟車是開往蘇州方向的。剪票口井然有序,而後邊的人卻焦急異常地往前擠,生怕坐不上車。
桑楚的激將法沒有奏效。
吃過晚飯,他又往二招搖了個電話,沒人接,他有些急了,即暗想:老東西到哪兒去了呢?
「是否需要對她進行特別監視?」
說完,他便跨進了院門。
回到招待所的時候,桑楚也剛剛回來,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如果是有人從其他渠道搞來了洋地黃,那麼,這個人就可能是外部的,說穿了就是那個九頭鳥。如果……」
第二天,兩人各司其職,桑楚去了解九頭鳥的下落,黎振剛繼續監視許絲絲和吳鉤。
「是的。」黎振剛把一張潮呼呼的撲克扔在桌上,「他是被勒死以後沉在郊外水庫里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泡脹了。沒發現任何兇手留下的痕迹。」
「無可奉告!」九頭鳥站起身來,氣沖沖地走向房門。
說這話時,他沒有什麼信心。但各種跡象表明,read.99csw.com方仲達離家時並不慌亂,不像是外出躲避什麼危險。
桑楚倏地把目光移向小古:「對,這是個重要情況!今天我在萬豐交易所的大廳里,還看見吳鉤身邊有這麼個人。不過,我們現在即便認定是他,也不能過早下手。權且作為魚餌,把他背後那條大魚釣出來。」
轉悠了一個多鐘頭,沒有什麼收穫。口袋裡的錢有限,他沒有勇氣進入歌廳,儘管那種地方對他的工作可能有幫助。
幾分鐘后,兩個人已經結束了慣常的寒暄,雙雙落座。
小古道:「其一,有人從其他渠道搞來了洋地黃。其二,寄希望于那一片。」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吳鉤揮了揮手。
「你在哪裡見過他?」
對,去見見那位畫家。他說不定是打開這座迷宮的鑰匙。
百無聊賴地返回二招,一開燈,竟發現黎振剛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四十多歲的入,竟淌出了口水。
吳鉤到底是個老奸巨猾的傢伙,沒有馬上顯露出迫不及待的樣子,而是很認真重新把桑楚打量了一遍。
當他們突然出現時,那個正在抽煙的司機嚇了一跳,直到看見玻璃窗外的證件,才穩住了心神。
小古點點頭:「你的意思我懂。可是你還沒告訴我,那個小保姆溜進方仲達的房間幹什麼?」
小古重新坐下了。
「當然是一片歡呼,還有人合計著給他立匾呢!」
「怎麼?你不相信我的話?」
桑楚轉向黎振剛,問道:「在哪兒出的事?」
金娣咬著嘴唇,克制著內心的恐慌,聽了這句問話,趕忙說:「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我去哪裡。」
「這話看怎麼說了。」九頭鳥道,「危險當然是存在的,但我不怕。出門,我有保鏢,錢又沒有放在家裡,我怕什麼?」
「聊聊,隨便聊聊。」桑楚道,「比如說,你對現在的處境有什麼準備沒有?」
對方不再造次,朝過道指了指,道:「您要找的人可能在後邊。」
桑楚「不懷好意」地想:你越是著急我越不走!
桑楚馬上想起那天莫懷毓委託黎薇給老人服的那四片葯,方澍說那是一種日本進口的維生素類藥品。
九頭鳥的住房還算寬綽,並且進行了些簡單的裝飾,整個感覺比較大方,但陳設絕不鋪張,一應傢具還是十多年前的樣式,電器也都是平平常常的大路貨。
「不,九頭鳥不像。他是個異常冷靜的人。」
黎振剛在橋頭佇立了一會,隨後漫不經心地順著小徑消失在土山背後。
裡邊一些,橫置一張寬大的木床,硬板床,上邊鋪著一張蔑席,薄毯隨便迭成方塊扔在床角,床上還堆著一些書刊典籍。床頭上邊掛著帽子和一條灰色的圍巾。
小古為難道:「茫茫人海,到哪裡去找?」
「行,你馬上就可以走。不過,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所說的比你更黑的那個人,是不是有所指?」
最大的可能性當然是股票。桑楚走回房間時想。他坐回沙發里,望著九頭鳥方才站過的地方出神。他不知自己是不是應該給有關部門打個電話,請他們關注股市上的動靜。最後還是決定算了。自己的職責是打擊犯罪,不必插手太多。
許絲絲徹底絕望了。
桑楚沉思片刻,道:「假如他就是人猿,就更不能輕易觸動他,防止黑勢力分子漏網。」
桑楚從第一次見到方仲達時的情景談起,介紹了後來和其有關的所有疑點,又不時地從心理學角度為這些疑點作出多種解釋。最後,話題回到這次出走以及小保姆金娣所扮演的角色。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我想知道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當然沒有。」
「嗯,集賢鎮,噢……我知道。什麼!」
「嗯。」振剛點頭道,「這種解釋很獨到。那麼,五虎堂究竟有沒有意義?」
他在等人。
「還有吳鉤,他是這次股市風潮中損失最慘的一個。這些我們姑且不論,目前最引人注意的是兔唇的事和那個許絲絲小姐。」
「仙客來?什麼仙客來?」桑楚不解地問。
桑楚拿過一張報紙,鋪在茶几上,然後小心地將藥片倒出來,這是一種白色帶糖衣的小藥片,扁圓形。
他感到前頭左側的樹叢搖晃了一下,以為是吳鉤怎麼了。抬頭看時,沒有什麼異樣,吳鉤躬著背走得很快。
桑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向摩托車走去。
正想抽支煙,電話驀地響起來。
有人給魔鬼燒高香,此種怪現象只有在股市上可以見到。
「葯放在哪裡?」

第5節 迷幻中的都市之夜,神秘的教堂中突然亮起了火光。

黎振剛刷地變了臉,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黑暗中的桑楚和黎振剛對視了一眼,這三個人都很面生。
兩個人的口氣都很硬,空氣開始緊張起來。桑楚喝了口茶,換了個話題。
看看表,差二十分鐘十點。
桑楚的出現,使兩個年輕人大為激動。黎薇跑過來叫道:「桑伯伯,你可來了,是不是看到我給你留的紙條了?」
小古道:「他今天一直在汽車裡,手裡拿著大哥大,操縱著裡邊的同夥。可是,不知什麼時候,這個人不見了。我以為他到交易廳里去了。可是,裡邊並沒有這個人。」
吳鉤啞口無言,剛剛鬆弛了一些的神經又繃緊了。
說完這話,他的兩隻眼睛突然直了,腦海里奇異地閃現出那張《民生報》。天呀!現在的九頭鳥和吳鉤,與當年的方伯邨和溫善舉何其相似,簡直如出一轍。
技高一籌!九頭鳥就這麼溜了下來,大海里撈針,找到他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當然,一切享受都需要錢,區別僅在於根據檔次高低,收多收少的問題。眼下,城市職工的顯性收入雖然有限,但隱性收入卻不可小視,像他們當警察的這種人,已被無情地划入貧困階層。
「哦,」桑楚點點頭,又問,「他走之前是否安排你替他做一件事?」
「沒說你。」振剛慌忙解釋,心中卻想:老東西的耳朵比狗還靈!
「老主任,你估計咱們會不會白等?」
溫妻是那種賢淑型的人,話不多,很勤快,桑楚還沒坐穩,茶已經送上來了。有個上高中的男孩,躲在自己的房間作功課。
他不想久留,告辭出來,騎著車漫無目的地亂轉。夜的都市色彩豐富而絢麗,夜幕掩去了各種建築的瑕疵,一任五彩霓虹競放,車燈曳過一道道紅色的弧線,如夢如幻。柔軟的、奔放的,抑或是瘋狂如獸的音樂聲,從各個酒吧和歌廳里傳將出來,使以往那十分單調的夜生活變得豐富多彩了。
橋下有幾條紅鯉魚游弋在荷葉之間,紅色的鰭不時地在水面上劃出幾道波紋。
那個襲擊他的大個子:人猿!
「來見我,目的是想洗清自己。」他把九頭鳥的來訪和見到方澍后所了解到的關於藥品的情況講給了黎振剛,最後說,「九頭鳥讓我給他三天,我估計問題還是和股票有關。」
「你的意思是說,九頭鳥留在臨江的目的不再是暗中操縱了。」
「所以,你準備今天晚上去一次?」
「咦,哪兒又蹦出個許絲絲小姐?」小古道。方才說到打黑槍,他已經很驚奇了。
桑楚來不及細想,直奔萬豐交易所而來。半個小時后,他來到了街口,再想進去已經不可能了。整條街都塞滿了人。嘈雜的人聲懸浮在人堆上空,不斷地有交易單從裡邊傳出來,傳單似地滿天飛,警察在搶險似地維持著秩序,但杯水車薪,起不到什麼作用。有些被擠在外面的女人,急得直哭,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麼興奮。
「噢,你幹嘛這麼凶,又不是我放他跑的,只不過給你提個醒。」
然後轉向九頭鳥,冷笑道:「看見沒有,溫先生,連你的心腹都反水了,可見你的黑手下得太重了。」
他朝振剛使了眼色,金大林被押走了。
許絲絲憤憤地把煙點燃吸了一口:「廢物!蠢豬!」
桑楚笑著站了起來:「是的,不用你請,我是該出去了。你聽外邊,八成是拿槍打你的那個人逮著了。不想去看看么?」
「肯定有關。」方澍毫不猶豫地說,「對了,爺爺的死因查到了么?」
與此同時,大把的鈔票潮水般地流進了他的腰包。
桑楚遞給他那個小藥瓶,道:「請技術人員鑒定一下,看看這裏邊到底有什麼名堂。至於九頭鳥,應該採取相應的措施,以免生出意外。現在,吳鉤恨他,方澍也恨他,出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他所謂的『三天』一定和當前的股市風波有關,真有個三長兩短,股價還會狂瀉,一百二十萬股民可就慘啦!」
「慢!」桑楚抬手制止住他,又轉向金娣,「金娣,你說實話,真的沒有進過方先生的房間?」
「有沒有目擊者?」
他完全想起來了,這幅「鍾馗打鬼圖」和小保姆金娣房裡那幅廢稿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感覺被證實了,畫幅的落款果然是方仲達。
「這得問黎振剛。」
時間是八個月之前。
兩人一前一後,藉助成堆的板材作掩護,快速地繞到那條土路上,不遠處有個黑影,是一輛計程車。
口風很緊,當著你的面氣你。桑楚想。
對方瞟了他一眼,很不客氣地問:「你找誰?」
「那好,讓我們來數一數。」
見黎振剛在思索,他進一步說:「我覺得咱們現在應該把視角調整一下看問題,不要再把許絲絲作為任何一方的人。她也許和哪一方都沒有更深的關係,而是一股單獨的勢力。」
兩旁是高大筆直的按樹,再往後,就是清一色的菜地。偶或有幾個魚塘,水平如鏡。
吳鉤在窗前停住了,嘩嘩地拉上了窗帘。而後突然回過頭來,用一種詫異的目光盯著桑楚。
商量已畢,桑楚還是決定親自到公安局技術科去鑒定藥物。他乘坐黎振剛的摩托在公安局下了車,對方再次趕奔股市。
「我們並不懷疑你,但是希望你協助我們。」桑楚說完這話,朝振剛使了個眼色,二人隱入了黑暗中。
「因為……因為那盆仙客來叫他抬進房間里去了。」
「早說幾句人話,什麼事也沒有了。」小古揣好證件向後邊找去。第二、第三個包廂都空著。第四個包廂就是那個穿花格子的傢伙。
「應該。不,必須。」桑楚果斷地說,然後點上一支煙,「現在咱們再來看看兔唇之死……」
說這話時,她臉上的急迫感突然消失了,變得非常自信。電話就放在牆角的花架子旁邊,她走過去噠噠地按著鍵盤,少頃,電話通了:「是我……」
「是。」司機承認,卻強調說,「可我不認識他們,我只管開車掙錢。」
「九頭鳥是否經常到她那裡去?」
「誰去?」
他講得很細,看得出已在心裡頭琢磨過許多遍了,凡是覺得重要的地方,都沒有漏掉。可是,沒有什麼新情況。
「不,這種解釋沒有說服力,內部的人也可以照此辦理。」桑楚否定了小古的說法,「下一個如果是什麼?」
「不排除這種可能。事實上,昨天夜裡方家的小保姆金娣就曾經溜進過方仲達的房間。對了,還忘了告訴你,方仲達失蹤了。」
「方澍,這個問題我本來不該告訴你,看在你已經是個大人了,不妨說出來。是的,你爺爺的死因查到了,他誤服了大量的洋地黃。」
這是個很粗壯的漢子,年紀約在三十七、八,方臉濃眉,嘴唇很厚,顯然屬於那種不愛說話的內向性格。和今天上午一樣,他還是那副十分冷靜的模樣,並未見他有什麼害怕的表示。
「咱們沒有證據呀,同志!」桑楚顯得很煩躁,「光憑几張梅花老K是不夠的,現在需要的是罪證!」
黎振剛想:這個老頭子真敏感!思維的速度快得出奇。
「假話,金娣,你還在撒謊!」桑楚的口氣嚴厲起來,「如果你不知道他不會回來,怎麼敢夜晚偷入他的房間?」
「馬上給刑警隊打個電話!」
放下電話,他舒了口氣,靠在沙發上閉了會兒眼睛。再次睜開眼時,發現天色已經快黑了。急忙下樓去吃晚飯。
黎振剛把夜間執行任務的夥計打發回去,便盯准了大華公司,坐在街對面的小酒館里喝啤酒。他酒量還行,啤酒更不在話下,一盤鹵花生,足足對付了三瓶啤酒。
「對,我想,你應該辛苦一趟了,去趟九華山。」
就在這時,他發現了小古。小夥子泥鰍似地從人堆里擠了出來,看見桑楚,快步跑了過來,道:「九頭鳥是個魔鬼!他不見了!」
「初看上去,小保姆很可疑,但是你仔細回想一下就會發現,這個金娣實際上在無意之間充當了方仲達另一副面孔,比如他這次出走,我完全相信金娣的話,方仲達並沒有說明他要出去。但是,他將仙客來抬回了屋裡,這個習慣只有金娣知道。這樣,她便在夜晚摸進房中行竊而不必擔心方仲達突然回來。但是,作為小偷小摸,尤其是金娣這樣的小姑娘,一般都是直奔目標,拿了就走,不可能留下許多動過的痕迹。那麼結論只有一個,這些痕迹是方仲達有意留給咱們看的。因此,我相信你這次去尋找此人,還會不斷發現各種疑點。注意,疑點就讓它留在那裡,不必認真。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把此人找回來。」
兩個人下了樓,乘摩托向市郊趕去。
「振剛,你的進步令我吃驚。」桑楚拍拍他的腿,「記住,這個思路絕對正確。還記得那張《民生報》么,上邊有這麼一句話:『……尤其對股戰中所使用之策略手段三緘其口,致使股民們百思不得其解。……』它告訴了我們一個信息,半個世紀前,方伯邨曾用一種高明得讓人看不透的手段擊垮了溫善舉,而今天,九頭鳥又從方伯邨那裡取來了真經,一舉打敗了吳鉤,事情肯定是這樣!」
「三天。」振剛嘀咕了一聲,「是不是說,這三天之內股市上要出事?」
晚飯後,黎振剛仍然沒有消息,桑楚便蹬上車,向刑警隊趕去。
小古完全胡塗了,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不明白,方仲達為什麼要這麼做。
「咱們命中注定要碰上這麼一個人。」桑楚自我解嘲地說,「九頭鳥大獲全勝,功成身退。現在的股市,完全用不著他操縱了,亢奮起來的股民能把十個大華公司吃掉。」
桑楚的情緒半天才平復下來,坐直了身子:「是不是又有一張梅花老K?」
聊過幾句,桑楚就發現這是個很內秀的女人。雖然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說得恰如其分,用詞用字非常謹慎,想從她嘴裏套出線索,純粹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