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哦,天哪,您可真好!請稍等。」
「躲躲藏藏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在史密森學院布了一個陷阱,可我們的人實在是太醒目了。」
「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康克林輕聲接上話,「『胡狼』卡洛斯。接下來的事同樣也是不可能辦到的:不知怎麼回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有天知道——有消息傳了出去,這就要求有興趣的雙方舉行一次會晤。所謂興趣,也就是說對聯手刺殺有興趣。在這雙方之中,第一方由於官居高位,比較敏感,不能太過招搖地參与刺殺行動,我說的差不多吧?」
菲利普·阿特金森睜大眼睛,飛快地掃視著自己的辦公室。他其實什麼也沒看見,只是在努力回想;他竭力思索著,要把這個聲音和面孔聯繫起來。「是你嗎,傑克?你放心,我們現在開著擾頻器呢!」
「你錯了,」韋伯盯著酒杯搖了搖頭,「他在追我,所以我也得去追他;他要引我出來,所以我就必須先引他出來。這是惟一的辦法,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從我們的生活之中消失。歸根結底,是卡洛斯與伯恩在較量。我們又回到了十三年之前。『Alpha,Bravo,Cain,Delta……Cain就是Carlos,Delta就是Cain。』」
「說她是好一個厲害的巡邏兵才對。任何東西只要不是來自蘭利都別想進那間屋子,就算一塊肥皂、一卷衛生紙她都不會放行。你知道,她拿的可是十級的高薪,這兒有些小丑還會給她小費。」
梅杜莎。
「有許多傳言,亞歷山大,東南亞一帶到處都流傳著各種故事。它們不脛而走,從中國南海一直傳到九龍和香港。那幫混蛋大多都帶著錢躲到了這兩個地方。梅杜莎並不完全像你想像的那樣,是一個秘而不宣的邪惡組織。」
「你是不是還想叫我在蒙大拿州一月份的暴風雪之中,讓玫瑰花|蕾開放啊?」
「這樣啊。你叫什麼名字?」
「明天早晨……這不可能啊!」
韋伯又靠回到了椅背上——可現在他有點緊張,兩眼直盯著這位曾一度成為自己死敵的老朋友,「如果我殘留的記憶沒有錯,伯恩就出身於梅杜莎。」
「會是中國人嗎?」
「閉嘴,你聽著就是了。有一艘該死的護衛艦掙脫了錨鏈四處亂闖,撞上了太多的暗礁。」
「是蛇發女,主席先生。」
「該死!」主席大吼一聲拉開玻璃門,光著身子走到牆上的電話跟前,「我是安布魯斯特。怎麼回事?」
「你有沒有給布魯塞爾那邊的吉米·T打電話?」大使插話說,「他和蘭利最高層的關係很鐵。」
「你是1600號那邊嗎?」
「那時候可沒有壓力啊——」
「梅杜莎,」韋伯平靜地說道,「我想用梅杜莎作誘餌。」
「NuyDapRanh。」韋伯的聲音低得簡直如同耳語。聽到這幾個東方詞,康克林猛地又抬起眼看著韋伯,「這就是關鍵所在,對不對?」韋伯繼續說,「NuyDapRanh——蛇發女。」
「他存在過,亞歷山大。他確實存在過。現在他回來了。」
屢試不爽,卡爾弗心想。柔和的南方口音就像是芳香的木蘭花,比起北方人那副糙橡樹皮一樣乾巴巴的腔調來可要管用得多。首席助理那個臭婊子真應該向來自南方的上級們學一學;她說話的時候那一口該死的牙齒紋絲不動,就好像是給北佬牙醫用萬能膠粘到了一起似的。
「剛才和我通話的一個傢伙——他說五分鐘之後再打過來——好像是在威脅我。卡爾弗,我說的可是當真的威脅!他提到了西貢,暗示當年發生過一些可怕的事情,還把蛇發女這個名字重複了好幾遍,那口氣就好像我應該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如果是個網路,那它的組織肯定很嚴密,」康克林表示同意,「而且很排外。」
「小心啊,大衛。你說的也許就是我們政府中的大人物。」
神情恍惚的將軍從球友手裡接過贏來的錢,點都沒點,也沒意識到這疊鈔票比他實際贏的錢多出了好幾百。斯韋恩一邊不知所云地向球友道謝,一邊快步走回高爾夫球車那裡,爬上車坐到自己的軍士長旁邊。
「也許吧。他也許會把這齣戲做完,也許不會。他就像幾何一樣精確;他做的任何事都符合邏輯,即便這邏輯看似不合情理。」
「但沒他做得那麼好,而且局裡還太拖拉。我不想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東西,就算有『四○』級別的保密措施都不行。這是一次單獨行動。」
「這麼干可能會招來一輪艦炮齊射——」
「蛇眼我倒是聽說過不少,」卡爾弗·帕內爾咯咯地笑道,「但沒聽說過蛇發女。怎麼了?」
「那個組織里的人從來都不用名字,大使先生。我們對自己的信仰也不太聲張,對吧?」
「好吧。然後怎麼辦?」
「啊呀,確實是該死,諾曼。不過我還得把輸的錢給你。這可是一定要給的。」
「出現了一個危急情況,需要你馬上關注。」
「我們就快查出來了。我們只知道他在政府保護之下過了十多年,這種狀況下誰也別想發財。他肯定是被剔除出了西貢的行動,現在他想把這段失去的時間補回來。保持警惕。我們再和你聯絡。」咔嗒一聲,電話掛斷了。
「還差一點兒,菲利普——」
「找過卡克特斯之後,我會到五月花酒店開個房間。」傑森·伯恩答道。旅館巨頭卡爾弗·帕內爾來自亞特蘭大,在酒店行業稱王稱霸長達二十年,因此被任命為白宮的禮賓處長。這會兒他怒氣沖沖地掛斷了辦公室的電話,同時在拍紙簿上胡亂寫下第六句不能罵出口的髒話。隨著選舉和白宮人員的大換班,他接替了上屆政府禮賓處長的職位——那女人出身顯赫,但1600號發出的邀請名單之中可能會出現怎樣的政治衝突,她根本就一無所知。然後他又碰到了一件極為惱火的事:他發現自己的首席助理跟他干起了仗。這位助理也是個中年婦女,也來自某所高傲得屁股翹上天的東部大學。更糟糕的,她在華盛頓還是個頗受歡迎的社交名流;她的工資都貢獻給了一個裝模作樣的跳舞俱樂部,那裡的人整天穿著內衣蹦來蹦去,不|穿衣服的時候就更不知道是什麼德性了。九九藏書
「這些人確實很棒,但他們最主要的任務是保護人質,或是解救人質;他們還得相互協同,向上級彙報。他們是領薪水工作,不是事先拿了錢做一鎚子買賣的惡棍;那幫惡棍一旦搞砸,就會有殺手把刀架到他們的喉嚨上。」
「現在這個時候,我還不想採取任何進一步的行動。我得先把消息送出去才行。」
「大衛,出其不意確實能起作用,但犯傻可不行,」康克林很快搖了搖頭,「這句話我收回。伯恩能把傻蛋變成聰明人,但碰到官方組織的一支監控小隊就無能為力了。情況太複雜。」
大衛·韋伯穿過華盛頓國家機場大廳,出了自動門,來到擠滿人的廣場。他仔細看了看標誌牌繼續往前走,穿過了通往「短時停車區」的走道。按照約定,他得走到最右邊的那條通道,向左拐,沿著停在那兒的一排排汽車繼續往前走,直到看見一輛銀灰色的一九八六年款龐蒂克LeMans為止,車子的後視鏡上掛著個小十字架。駕駛座上會有一個戴白帽的男人,車窗是搖下來的。韋伯得走上前對他說:「飛行很順利。」如果那個男人摘下帽子,發動引擎,韋伯就要坐到後座上去。什麼話都不用多說。
「讓我猜猜,」退休的特工說,「是個叫卡克特斯的黑人老頭,他的名字可真讓人受不了,在偽造文件方面他是個天才,比如護照、駕照、信用卡什麼的。」
「你覺得我這個臨時的小窩怎麼樣?」在裝飾得頗有點品味的公寓里,亞歷山大·康克林朝周圍一揮手,問道。
「去他媽的,紅頭髮,你當年也在啊……沒錯,我們是搞過幾把賭博,甚至還開了幾家小小的賭場,有些愛胡鬧的夥計還扒掉了幾件衣服;但這種事當兵的誰沒幹過?想當年耶穌受難的時候,羅馬兵就擲骰子賭耶穌的衣服來著!……我們只不過是玩得大了一點,也許還順帶著幹了幾個騷娘們,她們本來也就是在街上勾搭人的……紅頭髮,那個傲氣得屁股朝天的所謂助理,自以為抓到了我的小辮子——所以她才通過你來搞事,因為大家都知道咱倆是哥們兒……叫那個噁心玩意兒自己打電話給我,我要把他和那個婊子一塊兒收拾掉!夥計,她這一步可走錯了!我在華爾街的夥計們要參加招待會,而她那幫娘娘腔都得滾蛋!」
「亞歷山大,他們可不是小孩。他們是瘋子,這一點毫無疑問,但不是小孩。他們染上了一種名為不負責任的可惡病毒,無所不在的西貢指揮部中因此也冒出了好些百萬富翁。那些真正的孩子在越南的叢林中死的死,殘的殘,而南方有許多穿著熨得筆挺的卡其布制服的傢伙卻派私人信使去瑞士,或是蘇黎世班霍夫大道上的各家銀行。」
「你想起來了。」
「我更喜歡那種簡單可靠的法子。你想怎麼干?」
「那就好……我想請你回想一下西貢,還有那個誰都不會提起的行動——」
「是你嗎,卡爾弗?」電話那邊紅頭髮的聲音打斷了帕內爾的思緒。他正在往拍紙簿上寫第七句髒話。
「不是。我們希望這件事永遠不要捅到白宮上去。」
命中二。
「你他娘的一點都沒錯,夥計,我們有麻煩了!那個活該一鍋燉掉的婊子又在搞事。二十五號那天的招待會,我把咱們在華爾街的幾個夥計安排到了一張桌子上,就是新任法國大使坐的那桌。結果她說得把他們擠掉,換上幾個跳芭蕾的蠢蛋——她說她和第一夫人對這件事很上心。放她娘的狗屁!華爾街那幫搞錢的夥計有一大堆法國鈔票要賺,白宮招待會的這頓飯就能讓他們爬到頂層。那幾個夥計只要往大使的桌旁一坐,歐洲交易所里的每個法國佬都會以為他們在華盛頓手眼通天。」
「傳言,沒錯;故事,肯定是會有的,」退休情報官插話道,「在那幫禽獸所謂的『服役』期間,他們誰沒有拿槍或刀子頂住別人的腦袋,幹掉十幾二十個,甚至是兩百多個目標?他們十有八九都是殺手和竊賊,是自成一格的暗殺小隊。彼得·霍蘭說,他在海豹突擊隊參加北方行動期間碰到過這幫人,沒有一個傢伙他不想廢掉的。」
「這也太誇張了,」韋伯靠在椅子上喝著酒,輕聲說,「我想我以前行動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對吧?」
儘管熱烘烘的浴室里霧氣蒸騰,光著身子的阿爾伯特·安布魯斯特還是渾身發抖,臉上冷汗直流。他掛上電話,眼神不由自主地游移到前臂內側那一小塊難看的文身上。
「事情該怎麼干你很快就能回憶起來,這就像做|愛和騎自行車一樣,一學會就忘不了。」
「我明白。」韋伯說。
「你這話怎麼這麼無禮——」
「但這一切都是謊言,對不對,亞歷山大?以前此事確實跟華盛頓有關,現在仍然有,而這一點『胡狼』如今也知道了。當年他在香港查到你和莫里斯的時候就知道——他在太平山頂那棟安全屋的廢墟中找到了你們的名字,相傳那地方就是傑森·伯恩的斃命之所。昨天晚上他的信使在史密森學院找到你們,而且——這話是你自己說的——『我們的人實在是太醒目』,因此他的想法被證實了。他終於明白,自己十三年來相信的事全都是真相。梅杜莎的三角洲就是傑森·伯恩,而傑森·伯恩則是由美國情報機構一手創造出來的——這個人還活著。他活著,躲了起來,而且處在政府的保護之下。」
「這會兒又不是五年前你送我上飛機去香港的時候。你那時已經把情況大概琢磨出來了。」
「得了吧,你這個鬼鬼祟祟的孬種,聽我說!我來告訴你是誰有麻煩!她根本不是什麼女人,她就是只母狗!跟她搞過的三四十個男人全是沒卵蛋的傢伙,他們在西貢也許扔出過不少次蛇眼兩點,輸掉了她打著廣告請人來贏的錢,但這點屁事當時根本就沒人在乎,如今也不會有誰去管。更別說這會兒坐在橢圓形辦公室里的那位前任海軍上校了,他時不時就愛打一把撲克過過癮。我還告訴你,你這個卵袋裡沒蛋的孬種,那些英勇的士兵浴血奮戰卻得不到一句感謝,他們當https://read.99csw.com年只不過是想稍微放鬆一下;如果那位上校發現她還想繼續詆毀他們的名譽——」
「那是個完全可信的解釋,也是一種絕好的掩護,」康克林望著韋伯說,「我們回到淡關后,『發現』伯恩是個有妄想狂傾向的塔斯馬尼亞冒險家,他在北越的叢林中失蹤了。伯恩的那份檔案做得極有創意,裏面根本找不到和華盛頓的絲毫聯繫。」
「什麼?這怎麼行動啊?」
「好吧,卡爾弗,那我就讓他打給你。」紅頭髮說著掛斷了電話。此人的另一個稱呼,是美國副總統。
「他會先把自己老練無比的鼻子湊上去仔細聞聞,然後再用顯微鏡檢查足跡。」
「你不會有不妥的。你是局長關照過的『貨物』,你的妥當對他來說很重要。」
四分鐘之後鈴聲響起,電話那頭的人對卡爾弗·帕內爾吐出了幾個字:「蛇發女,卡爾弗,這下我們都有麻煩了!」
不過,他坐的這輛政府用車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就駛出了國家機場。好像才過了幾分鐘,他們就從鄉間飛馳而過,繼而又穿過弗吉尼亞州的郊區,車速只是略微放慢了一點。在一個豪華的花園式公寓小區,他們的車拐到了一扇隱蔽的大門前。門牌上寫著「維也納別墅」,就是以小區所在的城鎮命名的。門衛顯然認出了司機,揮手讓他把車開進去,擋在入口處的沉重橫杆同時也升了起來。這時,司機直接跟韋伯說話了。
康克林一拳砸在椅子的扶手上,「他是怎麼發現我們、發現我的?所有的一切、所有一切都掩蓋得嚴嚴實實。這是麥卡利斯特和我盯著辦的!」
駐英國大使菲利普·阿特金森在倫敦接起了電話。他估計,這個不知其名、自稱「華府信使」的來電者是在按照國務院一項高度機密的指令行事。阿特金森也自動照著這條指令的要求,啪地打開了他那台很少使用的擾頻器。這台機器能在英國情報部門截獲的通話中製造出一陣陣靜電噪訊。這樣一來,過後倫敦康諾特酒吧里的諸位好友如果問他華盛頓有什麼新聞,他就能面帶微笑地坦然以對。他知道,這幫好朋友裡頭總有哪個跟軍情五處「沾親帶故」。
「是誰?天啊,這人是誰?」
「差不離,就是他。」
諾曼·斯韋恩兩眼睜得老大,瞪著自己皮膚上那塊小小的文身。他馬上照著英軍准將的架勢蜷起胳膊抱在胸前,晃晃悠悠地走回發球區,強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來。「真該死,軍隊在召喚我了,小夥子。」
「閉嘴吧你,」康克林氣呼呼地說,「你現在說的話才叫誇張。簡直就像在演那種最低級的西部牛仔片。你把自己亮出來,瑪莉就會變成寡婦,孩子們也都沒了父親。這就是現實,大衛。」
「打電話的那個雜種就是這副德性。當時我只好到裡頭去接,用的是付費電話。我告訴他,你玩高爾夫的時候我不會去打攪你;他說我要是知道好歹,最好就他媽的照辦。自然,我問了他是什麼人、什麼軍銜,還有那一整套鬼問題,但他打斷了我的話,好像都嚇得魂不附體了。『你就告訴將軍,我打電話是要跟他說西貢的事,還有大約二十年前遊走在那座城市裡的一些爬行動物。』這是他的原話——」
「動作快點。還有,諾曼,你穿的是件短袖衫,你這個該死的蠢貨!把胳膊彎過來。」
「差不多吧,這一切都必須在一兩天之內辦好,趁著卡洛斯還在為史密森學院的事情心頭作痛。」
五角大樓負責採辦事務的諾曼·斯韋恩將軍從發球區往後退了退,對自己在平道上筆直擊出的一桿長球感到很滿意。高爾夫球會滾到一個最為理想的位置上,然後就可以用五號鐵頭槌桿打出漂亮的一擊,把球送上十七洞的果嶺。「這下應該成了。」他轉過頭,對一起打高爾夫的球友說。
「你跟我說過,一切答案都顯露在眼睛里,」韋伯說著,打開泛紫的百葉窗,拿了一瓶酒出來,「你還是能看得出來,對吧?」
「那就先限定在我們政府中與西貢司令部有關聯的大人物上。也許還可以擴展一下,納入那些擁有不該擁有的房產的傢伙,還有那些在私人公司佔據著高薪職位、其實根本就沒資格的人。」
「好一個女佣人!」
「那你呢?你準備幹什麼?」
「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卡爾弗?」
「一個憂心忡忡的人,你馬上也會跟我一樣。都過了這麼多年——哦,天哪!」
「那時十三年前在巴黎定下的一個瘋狂代號!」康克林說,「梅杜莎的三角洲,他對『胡狼』構成了極大挑戰。但這可不是巴黎,而且已經是十三年以後了!」
「你還沒看到我卧室里的牆紙呢,那上頭可是玫瑰花|蕾。」
「真的是你!」
「我跟你說的是,答案總隱藏在眼睛的後面。永遠都不要相信最表層的東西……瑪莉和孩子們怎麼樣?我估計他們走得還順利吧。」
「我再說一遍,這樣的名單可能毫無用處。」
「先生,這個小區佔地兩萬平方米,劃分成互不相連的五個區域。其中四個區域是普通的公寓套間,房主也是普通人;但離大門最遠的第五個區域是中情局的房產,它擁有專用的道路和保安系統。先生,你待在這兒再妥當不過了。」
「是啊,我沒帶。」大衛說著打開了車門。
「讓我來對付這個雜種!」帕內爾咆哮著打斷了他,「我知道這狗東西說的是什麼!這肯定是我那個首席助理乾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婊子——他娘的,她才是蛇發女!你把我的號碼報給那個鼻涕蟲,跟他說,我知道他在玩什麼鬼把戲!」
「對於一個愛吵吵的老光棍來說,這地方太整齊,也太乾淨了,」大衛·韋伯回答說,「你什麼時候喜歡起帶花卉圖案的窗帘了?瞧那些粉紅粉黃的雛菊。」
「他是個獵手,他會循著蹤跡追過來。」
「怎麼搞的?」
「當然不是他,但應該是拿他薪水的什麼人。會是個出乎意料的人物——這種人就算在脖子上掛塊招牌,寫上『胡狼』的名字招搖過市,我們都不會相信他是胡狼的手下。」
「你怎麼會認識我呢,菲利普。不過我的聲音你竟然沒聽出來,這可讓我有點意外。」
「他準備發起——」
命中一。
「我能想到消息泄露的幾種途徑,但這個問題可以先放一放,我們現在沒時間管它。我們必鬚根據我們掌握的一個情況來行動——亞歷山大,卡洛斯知道梅杜莎這個組織。」
「阿爾伯特,可能是白宮打來的!你知道那幫人講話時的樣子,壓低了嗓門悄悄說話,還總說是急事。」
「天哪,老兄,你坐在那個位置上,完全可以下條命令讓他們閃開!就說那是國防部一份始終沒有完成的文件,已經失效了——說它是為了散布虛假情報而編寫的!說那裡面全都是假話!」
「你說的一點兒不錯,諾曼。」這位在卡爾柯公司負責營銷的總裁一邊走向發球區一邊說。突然,球場上響起了高爾夫球車刺耳的喇叭聲,一輛三輪球車從十六洞的平道那邊翻過山坡,以最快速度九九藏書開了過來。「是你的司機,將軍。」武器推銷商說道。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用了球友的正式稱呼,心裡頭直後悔。
「他們缺不缺男服務員?」
「見鬼,我不難受,這你是知道的。我去看你和瑪莉的時候,你也從來沒把酒藏起來不讓我看見。」
韋伯看著自己的朋友笑了起來,那是種低低的、發自內心的笑聲,「你難道一點兒都不覺得難受么,亞歷山大?」
在大西洋對岸弗吉尼亞州的維也納,亞歷山大·康克林掛斷電話往椅背上一靠,只覺得膽戰心驚。他憑著直覺行事,在二十多年的外勤工作中一向如此:從話中推斷出其他的話,從說法中引出別的說法,憑空捕捉住微妙的言外之意來支持假設,甚至得出結論。這是一盤全靠隨機應變的棋局,他知道自己是精通此道的專業老手——有時精通得都有些過頭。有些事情本來就應該留在黑洞里,它們是深埋在歷史之中、從未被人發現的毒瘤。他剛才所了解到的情況,正屬於這個範疇。
「今天早上才想起來,」傑森·伯恩答道,他的眼神冷冷的,「瑪莉和孩子們升空之後,飛機剛鑽進波士頓港上空的霧氣中,我就彷彿突然間回到了那裡。那是另一架飛機,另一個時間,無線電發出的靜電聲中劈劈啪啪地傳來了話音。『蛇發女,蛇發女。行動取消……蛇發女,收到沒有?取消!』我的回應是把那該死的玩意兒關了,然後環顧著機艙里的人,看樣子他們都快給亂流顛得散架了。我仔細打量著每一個人,心裏似乎在想:這個人能不能活著回來?那一個呢?我自己呢?我們要是回不來,又會是怎麼個死法?……然後我看見兩個人捲起袖子,比較著他們前臂上那一小塊醜陋的文身,那難看的標記讓他們很著迷——」
「菲利普,把你的升降索拉緊點。」
「不過,你肯定還是了解一些情況的。」
「那你他媽的是誰?」
「大衛,這一切究竟跟卡洛斯能有什麼關係?」
「那你現在聽好了,梅杜莎先生。有人掌握了全部情況,所有的一切。日期、軍用物資的轉移、日內瓦和蘇黎世的銀行——甚至包括好幾個來自西貢的信使的名字——更糟糕的是……天哪,再沒有比這更糟的了!還有其他人的名字——那些據稱在戰鬥中失蹤的人員,其實根本就沒參加過戰鬥……檢察總長辦公室派出的八人調查小組。所有的一切。」
「大衛,我想說的是:美國政府決不能和梅杜莎扯上任何關係。我們的參与沒有留下任何記錄,更不用說得到承認了;連梅杜莎這個名字本身也得儘可能地嚴格保密。戰爭罪行是沒有追訴時限的;按照官方的說法,梅杜莎就是個私人組織,集合了一幫崇尚暴力的格格不入者,這幫人想讓東南亞再次淪落,就像他們以前所熟知並加以利用的墮落狀態。如果有人發現華盛頓是梅杜莎的後台,白宮和國務院中某些大人物的聲譽就會毀於一旦。儘管二十年前他們只不過是西貢司令部里一幫頭腦發熱的下級參謀人員,但如今這些大人物卻都是在全世界範圍內搞權力交易的掮客……在戰爭時期採取值得商榷的戰術,這一點我們可以接受;但我們所不能接受的是充當屠殺非戰鬥人員的同謀,還轉移了總計數百萬美元的資金,而為這兩項行動埋單的都是不知情的納稅人。梅杜莎就好比那些至今仍未公開的檔案——咱們許多金融巨頭當年如何為納粹提供資金,在檔案里都記得一清二楚。我們永遠也不希望某些事情從不見天日之處泄露出來,梅杜莎就是其中之一。」
脫靶三。
「她快五十歲了,是個黑人,壯得和相撲手一樣。她裙子裡頭掖著兩支氣槍,據傳還有幾把摺疊式剃刀。」
確實也沒有多說什麼話,至少韋伯和司機之間沒有直接交流。不過,司機倒是把手伸到儀錶板下面拿出了一個麥克風。他聲音很輕,但說得很清楚。「貨物已上車。請開始實施輪班車輛掩護。」
「你也在名單上,主席先生。那個人肯定是花了十幾年的工夫才搞清楚情況,現在他想為多年來的辛苦討回報酬,否則就會把事情捅出去——所有的事,所有的一切。」
「肯定沒問題,諾曼,」卡爾柯科技公司年紀輕輕的高級副總裁回答說,「今天下午你可把我打慘了。到最後我恐怕得輸給你三百塊。一個洞二十,我到現在才打完第四洞。」
「起初它只是為了識別身份,而不是用來標榜任何榮譽或惡名的標準,或者說幌子。那是一塊紋在前臂內側的精細文身,圖案和色彩全西貢只有一個師傅能做得出來。其他人誰也仿造不了。」
「在西貢,我所知道的蛇只有阿爾伯特這樣的一幫笨蛋,他們在市裡四處橫行,裝出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來,其實誰心裏都沒有數……你他媽的到底是什麼人?」
「如果伯恩是被梅杜莎剔除出來的,那麼我們的秘密行動自然就在跟這個組織合作——與這幫人合作。要不是這樣,真假伯恩之間的轉換又怎麼能做得到?『胡狼』不知道,或者還沒有想到的一點,是我們這個政府——尤其是政府中的某些人——會不惜代價地去保護梅杜莎的秘密。如你所說,秘密一旦泄露,白宮和國務院中某些極為重要的人物就有可能遭殃,這些在全世界搞權力交易的掮客——我覺得你用的好像是這個稱呼——他們的額頭上會被打上許多難看的烙印。」
「當時比較簡單。那不過是華盛頓策劃的一次下三爛行動,噁心得就跟爛比目魚一樣,熏天臭氣直衝我的鼻孔。現在不一樣,這可是卡洛斯。」
「五年之後就是十八年,再過五年就是二十三年。你究竟想讓我怎麼辦?聽任那個狗雜種的幽靈懸在我家人的頭上,妻子和孩子每次出門我都心驚膽戰,這輩子永遠生活在恐懼之中?……閉嘴吧你,搞外勤的傢伙!你知道這不是個辦法。那幫分析師盡可以制定出幾十套行動方案,我們從五六個方案裡頭零碎用上一點,向他們表示感謝就得了;但等到見真章的時候,就完全是『胡狼』和我之間的事……而且我有優勢。你站在我這一邊。」
「聖人亞歷山大在他的《福音書》里這樣寫道:要想引來目標,就必須在陷阱里留下基本真實的誘餌,甚至真實到危險的程度。」
「以部分的真實作為誘餌,亞歷山大。真實得有些危險,這我承認;但這麼干簡單可靠,而且會讓『胡狼』無法抗拒。」
「對你來說這隻是想像中的情景,並非現實;但對你利用的那些人來說,這就是現實。」
「有規律可循?」康克林皺著眉頭打斷了他,「你這也是在說瘋話。怎麼個可循法?」
「得了吧,卡爾弗,」紅頭髮焦急地打斷了他,「我們還有個更大的麻煩,而且我還不知道它是怎麼回事。」
「我的老天!」斯韋恩的喊聲打斷了軍士的話,「蛇……」
「隨便你怎麼說,傑克。這事兒全聽你的。」
「憂心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前任情報官員張口結舌地瞪著自己的朋友,「怎麼個無法抗拒法?」
https://read.99csw.com「NuyDapRanh,」康克林平淡地說,「那是一張女人的臉,頭髮由一條條蛇結成。蛇發女。你不讓他們給你做這個文身——」
「當年我們在西貢的時候,你有沒有聽說過什麼叫『蛇發女』的東西,或者是人?」
「我從來都不認為它是什麼榮譽的標誌,」韋伯伯恩眨眨眼打斷了他,「實際上,我覺得它恰恰代表著相反的東西。」
「我覺得這是件很噁心的破事。」軍士握緊方向盤,頗為無禮地答道。
命中三、命中四、命中五。
「是啊。奇怪,我打高爾夫的時候他從來不會打擾。」斯韋恩朝快速開來的球車走去,在發球區十米開外的地方迎上了車子。「怎麼回事?」他問那個身材魁梧、衣服上別著勳章的中年軍士長。此人給他開車已經有十五年多了。
「咱們姑且說可能是吧,但這一點無關緊要。我想說的是,咱們碰上糟糕的天氣了,非常糟糕——」
「正是這樣,」韋伯沉聲說,「不管是誰去和卡洛斯的信使接觸,此人都必須處於極高的地位,身份也是貨真價實,『胡狼』肯定會接受他——或是他們。不能讓卡洛斯有任何疑慮;這些人一站出來,卡洛斯就再也不會懷疑這是個陷阱了。」
「我不明白。」
「這不可能辦到!……唉,見鬼,我試試吧。我要在這裏建立行動中心,讓蘭利把所需的東西送來。得採取『四○』級別的保密措施,那是當然的……待在五月花酒店的人不知是誰,一想到讓這傢伙溜了我就恨得要命。」
「好姑娘,所有美人兒裡頭就數你最可愛。」
在弗吉尼亞州的維也納,亞歷山大·康克林放下了電話。
「真他媽該死!」帕內爾怒罵一句,用手捋了捋鬢角斑白的頭髮。他拿起聽筒,在話機上敲了四個號碼。「給我接那個紅頭髮,小甜妞兒。」他拖長了調門,那一副本來就很明顯的喬治亞口音變得愈發誇張。
在弗吉尼亞州維也納,亞歷山大·康克林放下了聽筒。脫靶一、脫靶二……他以前從沒聽說過卡爾弗·帕內爾這個人。
「這正是我要說的,亞歷山大。確實是卡洛斯,不是電話另一頭我們倆誰都不認識的神秘人物。我們要對付的是一個已知數,一個有規律可循的人——」
蛇發女。梅杜莎。
「憑你的直覺,不會沒用的。」
「我的天,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參議員笑著對電話說,「或許我應該說,阿爾伯特·安布魯斯特想搞什麼名堂?新法案的事他又用不著我來支持;況且如果他真的需要我支持,我還不願意幫他呢。他在西貢的時候就是個笨蛋,現在還是;不過,他已經拿到多數票了。」
「突然之間,我們國家就冒出了幾個瓦爾德海姆式的人物。」康克林點點頭,皺起眉看著地下,顯然是在絞盡腦汁。
「你房間里的圖案是風信子……當然,就算有朵花從牆紙上蹦進我的嗓子眼,我也不知道它叫風信子;不過女佣人說就叫這個名字。」
「那是自然嘍,」康克林一邊說,一邊難以置信地點點頭,「他們只要揮一揮魔杖,最高密級檔案的所有限制措施就將全部解除,信息就會送到他們跟前。」
「聽你這麼說可真好,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是行動小組的成員,先生。」
「這跟壓力沒關係,」康克林打斷他,「我已經下定了決心,因為除了戒酒之外我別無選擇。你去喝一杯,大衛。咱們得談一談,我希望你能心平氣和。我看到你那雙眼睛了,它們告訴我你現在怒火中燒。」
「當年在西貢的時候,肯定有哪個擦甲板的混蛋在行動中被撇開了。據我了解的情況,他不知因為什麼事被保護了起來,現在把前因後果全想明白了。他掌握了全部情況,菲利普。所有的一切。」
「第六艦隊,傑克。把莫爾斯電碼反過來讀就是了。後來的事情可就大了;大了許多。是你,對嗎?」
韋伯覺得這一套古里古怪的接頭步驟簡直有點好笑,不過既然亞歷山大·康克林能在洛根機場那架洛克維爾噴氣機的起飛區追蹤到他,用的還是局長彼得·霍蘭的私人超馳電話,這兩個人做起事來應該還是挺有把握的。當時韋伯覺得這和莫里斯·帕諾夫九個鐘頭之前打給他的電話有關。後來彼得·霍蘭本人也和他通了話,這愈發證實了他的想法。霍蘭堅持讓他開車去哈特福德,然後從布拉德利機場乘商務航班到華盛頓來。霍蘭還神秘兮兮地加了一句:他不希望再有任何電話聯繫,也不希望把任何私人或政府的飛機牽扯進來。
「沒帶,等搞到其他衣服,我就把身上這套行頭扔到華盛頓的臭水溝里去。不過,我還得先去看看另一位老朋友。那也是個在貧民窟里受憋屈的天才。」
「那我還要去找那些人,再去利用他們,」韋伯猛地向前一傾,兩手緊緊握住酒杯,「他這是在逼我出來,亞歷山大!『胡狼』既然要我攤牌,我就必須亮牌。」
「大使先生,我估計沒人能監聽我們吧。」華盛頓那頭的人開口了,他的聲音低低的,顯得很緊張。
「是特區信使嗎?」
「這是在公開進行保護了,大家都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吧?」
「你說的是一個網路。」韋伯說。他的聲音現在變得緊張起來,那是傑森·伯恩的聲音。
「你這個搞外勤的就得開工了。在明早之前,我希望你能讓這座城市裡的許多人驚慌失措。」
康克林眨眨眼,咽了口唾沫,「大衛,你這話讓我受寵若驚,也許是誇得有點過頭了。我在自己適應的環境里也許會強一點,那可是在華盛頓幾千公里以外。華盛頓總有點讓我透不過氣來。」
不知所措的將軍驚魂不定地嘟囔著說:「我……我得找些借口。我不能就這麼走,就這麼坐車走了。」
「那就需要你來發揮創意了。如果你想出十五到二十個名字,這其中肯定能碰上三四個我們能通過某種方法證實的傢伙。一旦確定了這些人的身份,我們就可以施加壓力,用各種辦法來逼迫他們,並傳遞同一個基本信息:有個前任梅杜莎成員發了瘋;多年來此人一直處於保護拘留之下,現在他要把蛇發女的腦袋轟掉,而且手裡還有所需的彈藥——名字、罪行,秘密瑞士銀行賬戶的位置,簡直就是一應俱全的整套愷撒色拉,然後放出話去——對於我們熟悉而敬重的聖人老亞歷山大來說,這一步將會考驗他的才能——說有個人比他們還想抓到這個心懷不滿的危險叛徒。」九-九-藏-書
「你是誰?」坐在椅子上的阿特金森猛地向前一傾,打斷了他。
霧氣騰騰的浴室里,聯邦貿易委員會主席阿爾伯特·安布魯斯特聽到妻子在尖聲叫喚,一邊關淋浴一邊破口大罵,「瑪米,有什麼鬼事?難道我連洗個淋浴,也得聽你號喪不成?」
菲利普·阿特金森,駐英國大使。詹姆斯·蒂加登,北約總司令。喬納森·「傑克」·伯頓,第六艦隊前任司令,現為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
「哦,我的天!」安布魯斯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他馬上恢復了自製,不過已經太晚了。命中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蛇什麼來著?從來沒聽說過。」
弗吉尼亞州維也納那邊,亞歷山大·康克林看著電話機。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除了莫里斯拒絕撇下自己的病人之外,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變化。今天早晨有人到他的公寓接他——他那個地方現在簡直和諾克斯堡一樣安全——然後開車送他去診所。今天下午晚些時候他會被送到這兒來,途中要換四輛車,換乘全都在地下停車場進行。」
「西貢司令部里與梅杜莎有關的每一個軍官都有這麼一塊文身。他們就像是一群在燕麥片盒子裡頭發現了『密碼指環』的小孩,高興得直發瘋。」
「現在你是徹底瘋了,」康克林答話時的聲音比韋伯還響,「這個名字和『傑森·伯恩』一樣,也是碰不得的——說實話,它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女佣人?」
「你的曲球不太行啊,小夥子。可得好好練練。」
「如果你這話的意思是讓我閉緊嘴巴,那你完全不用擔心!」菲利普·阿特金森說。他彎起胳膊,心想倫敦不知有誰能去掉他前臂上那塊難看的文身。
「也許那人溜不掉,」韋伯說,「不管誰去接頭,都不會這麼快放棄。留下如此明顯的一個漏洞,這可不是『胡狼』的風格。」
「那些年那個老頭可掙了不少錢,他的手藝與眾不同。」
「我們到了。」司機開著車拐過一條環形車道,在一棟兩層的附聯式殖民風格建筑前停了下來。看起來,房前那些帶凹槽的白色柱子還是用義大利卡拉拉大理石砌成的。「不好意思,先生,我剛剛才注意到,你什麼行李都沒帶嗎?」
「當年我知道一些做盡壞事的傢伙,西貢失守之後我想方設法把他們搞得不得翻身。但西貢失守幾年前我就不幹外勤了,那段時間大家對蛇發女談論的並不多。」
「你挺逗啊,我們的大學者韋伯要去當服務員啦。」
「我的天啊!」
「我和飛行員一遍遍地仔細查看飛行方案,以確保他們能安全抵達,看得都犯噁心了。最後飛行員下了逐客令,說要麼我離開他的機艙,要麼這一趟就讓我自己來飛。」韋伯斟了一杯酒,走回退休特工對面的椅子旁。「亞歷山大,我們現在進展如何?」他坐下來問道。
「這麼干說不定能起作用呢,對不對?想來個出其不意?吩咐保護人員故意露出破綻,但他們的後面還埋伏著另一隊人。」
「那我們就得做得以假亂真,對不對?」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的身份我們還不能確定。蘭利那邊對整件事守得很緊。」
「快阻止他!」
司機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作答的時候,韋伯感到一陣不安:他覺得自己被推到了過去,回到了一個他明白自己又得重操舊業的時候。「我們沒有名字,先生。你沒有名字,我也沒有。」
「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妥』啊。」
「他們都是誰?」韋伯把杯子端在身前,平靜地問道。
「傑克,我是岸上的人,不是海軍。你說的話我聽不懂。」
「你說的我根本就不明白!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
康克林停了一下,然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咱們得把他召回來,」他一邊說,一邊跛著腳走到扶手椅跟前,「對了,你今天累得夠嗆,而且現在都還沒到中午,所以你要是想來上一杯,窗戶旁邊深紫羅蘭色的百葉窗後面是個吧台,想喝什麼都有……別那麼瞧著我,咱們那位黑女傭布倫希爾特說那是深紫羅蘭色。」
「該死,你到底是誰?我認識你嗎?」
「參議員,我們說的可不是選票的事。是蛇發女!」
「他說半個小時之後再打過來——這會兒已經過了十八分鐘。上車,諾曼。我跟這事兒也有關係,還記得吧?」
「這麼列名單可是會漏洞遍布的啊。」
「你估計得不錯,除非他們發明出了新型的『埃尼格瑪』密碼機。顯然這不大可能。」
「『胡狼』?你覺得會是卡洛斯本人?」
「當然,但沒有任何確實的東西,根本談不上什麼證據。只是一些可能性,推斷的依據是他們的生活方式、不該擁有的房產、負擔不起的消費場所;還有些人在公司中身居要職,或曾經身居要職,能順理成章地拿到高薪,但從背景來看他們根本就沒有坐那些位子的資格。」
「這些東西中情局全都能做啊。」
「我可不想去看。」
亞歷山大·康克林朝公寓的門望去,大衛·韋伯這番話突然又讓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你的箱子呢?」他問道,「你帶衣服了吧?」
「小當兵的,叫你見識見識我的曲球。」賣武器的副總裁一邊衝著發球區自言自語一邊揮起球杆,一下子就把布滿凹坑的小白球擊過了平道,把將軍的球遠遠甩在後面,落地的位置也要好得多。「我打的球價值四億美元,你這個扛著將星的混蛋。」
「你這話叫我想起以前的一個人,那個從來不曾存在的人。」
「基本就是這些,但還有一點:在華盛頓手握大權的這幫人,能查出刺殺對象的身份和去向。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讓此人屍橫就地。」
「你列個名單出來,亞歷山大。」
「傑森·伯恩就當過。」
「可要是沒有他們,越戰中美軍的傷亡人數可能就不止五萬八,而是六萬多。對這幫禽獸也要公平一點,亞歷山大。他們對那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很熟悉,對湄公河三角洲的每一塊叢林都了如指掌。把西貢派出的所有偵察分隊搜集到的情報加起來,都沒有他們——我們——傳回的情報管用。」
「好的,先生,」女秘書美滋滋地說,「他在跟別人通話,不過我會幫您接進去。請稍等一會兒,帕內爾先生。」
「《福音書》里那個章節強調的是目標帶著顯微鏡。我覺得我剛才好像提到了。這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