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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一節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一節

優希看到笙一郎的眼圈都是黑的,關心地問:「工作不順利?」
廣美朝外邊一努嘴:「我不是為你弟弟的事來的。」廣美故意大聲說,她是說給盯梢的警察聽的。
「在那個家裡,父親跟姐姐幹了些什麼……我一直被蒙在鼓裡,糊裡糊塗地活到現在!」聰志靠在電梯的內壁上小聲嘟囔,他的臉扭曲著,「所以,我把那個家給燒了。管它是以前的家還是現在的家!我就是想把我們的家燒了……本來我想連我自己一起燒了,可是氣浪把我推了出來。等我醒過味兒來,已經倒在家門外邊了。不可饒恕啊!自己對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負責任,驚慌失措,自己一個人逃了。要是大火燒到別人家,再燒死別人……我不是人哪!可是,我沒別的辦法,沒別的辦法呀!我身上流著那種血呀!」
優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規勸聰志說:「回來吧,聰志,先跟母親和好,然後跟警察把事情的經過都說了。」
「胡說什麼呀!」優希不由得教訓道。
為了趕在早上交接班之前到達醫院,更好地掌握病房的情況,優希特意出來得比較早。儘管如此,站台上已經有很多人了。一個多月沒上班,看著上班高峰時間的人流,優希覺得有點兒害怕。
「我把老太太燒了!」聰志站在醫院昏暗的電梯間,對優希說。
「什麼?您剛才不是說……」
「我來找你,當然也有我個人的目的。」廣美停頓了一下,用更加自信的口吻說,「我通過司法會考,實習結束以後,打算成為長瀨先生的事務所的正式職員。要是連事務所都存在不下去了,我怎麼辦?警察在盯你的梢,要是長瀨先生的家被警察盯梢的流言傳出去,我們事務所的信譽會受到很壞的影響,工作就沒法開展了。你為什麼要一直住在這裏呢?」
電話鈴響了,不知道響了多少次,優希才抬起頭來。一看鍾,都10點多了,不知不覺已經坐了兩個小時。優希搖搖頭,盡量使自己清醒起來,伸手拿起電話:「喂!喂!」
商店街的街燈,已經用塑料制的紅葉裝飾起來,正在進行秋季大甩賣。
「喝杯咖啡吧。」優希話雖這麼說,心裏卻希望對方拒絕。
今天能打起精神去醫院上班,一個原因是受到了護士長內田女士的鼓勵。從護士長那裡,優希了解到患者們都在盼著她回去,終於心動了。內田女士列舉了很多患者的名字以後說:「大家都很想你,像愛母親一樣愛你,像盼著母親回家一樣盼著你呢,有的患者想你想得都哭了。」
「您能幫我一把嗎?」
「姐姐……你好堅強啊。」聰志說,沒有一點兒嘲弄的意思。
「你現在在哪兒?這些天是怎麼過的?身體還好嗎?身上有錢嗎?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等你的情緒更穩定一些再說吧,反正以前我也在事務所住慣了,一個月回不了五天家。」
「怎麼會呢!」優希笑著說。
患者們剛吃完早飯。優希跟夜班護士見面打招呼。患者們聽見優希說話的聲音,能走動的紛紛走出病室來看優希,樓道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男士連忙向優希鞠躬:「給你們添麻煩了,請多關照!好漂亮的護士小姐啊!」邊說邊感嘆地搖https://read.99csw.com著頭。
「我還想儘快搬家。」
優希連忙點頭回禮:「早上好!」
優希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兒。」
「你還不知道你弟弟在哪兒嗎?說句你不愛聽的話,這樣躲躲藏藏的,跟承認自己犯了罪是一樣的。」
「對不起!我這人沒什麼教養。我太太,還請您多加關照。」說完朝女士擺擺手就坐電梯下樓了。
優希坐上了開往橫濱方面的一輛不太擠的電車,她覺得有人在監視著她,但她沒敢確認。警察幾乎每天都問她聰志有沒有跟她聯繫過。
「我是三天前住的院,叫岸川,以後請多關照。」女士說。
第二天,笙一郎來到醫院,名義上是看望母親,實際上是來看看優希情緒安定下來沒有。他看著麻理子安祥的面容,放心地對優希說:「這下可好了,如果她再那樣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地胡鬧,醫院方面還不得強迫她出院哪。」
男士不好意思地抓著頭皮:「對不起!我上班從這兒經過,順便過來看看。」
下午5點,優希回到自由之丘的笙一郎的公寓。稍微喘了口氣,倦意襲來,優希在床上躺了下來。啊,好久不知道什麼叫困了。
沒有迴音。優希正要把電話掛了,對方苦笑著說話了:「是姐姐吧?」
「別胡思亂想!」
優希在更衣室換上白大褂,坐電梯上八樓。這時應該是患者們剛吃完早飯的時間,從電梯里一出來,優希看見大廳的椅子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都在65歲上下,男士穿一身工廠的工作服,好像是出入醫院的修理工什麼的。女士穿著住院服,大概是優希不在的時候住的院。
「走漏風聲?」優希不解地問。
聰志來醫院找優希那個晚上跟優希一起值夜班的護士,見到優希時覺得很窘:「實在對不起您!」說著眼淚都快下來了。她不但被警察詢問了好多次,還被醫院領導問過好多次,有的同事甚至罵她是叛徒。她感到壓力很大,連辭職都考慮過了。
「錢,我的銀行卡上還有……」聰志平淡地說,「最初那幾天,我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什麼地方了。我看到所有人的眼睛都覺得害怕。住在便宜的旅館里,不離開房間一步。我覺得這麼活下去等於加重自己的罪過……乾脆把一切都結束了算了……」
「看您說的,您那位當家的對您真好。」優希說。
優希平息了一下緊張的情緒:「不在,他住在事務所里。我在他這兒借住幾天。」
女士聽了驚奇地說:「您就是護士長助理呀!太好了!我還一直在抱怨自己運氣不好呢。」
「看您說的。」優希邊說邊扶著女士回病室。
聽到弟弟用小時候的叫法叫自己,優希的眼睛潮濕了。
男士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那我中午再來。」
電梯停了,門開了,聰志走出電梯,在黑暗中回過頭來:「姐!」
「別勉強,從工廠到這裏得半個小時呢。就算到了這兒就回去,午休時間也完了。」
「為了打聽你弟弟的下落,警察轉著圈兒把事務所的客戶問了個遍,你弟弟的事弄得滿城風雨。客戶有的中止合同,有的前來詢問……你應該知道,律師這行當,向來是信譽第一,企https://read•99csw•com業法方面的律師尤其要講究信譽。人們也許覺得企業界很大,實際是個非常狹小的世界,律師之間的競爭相當激烈。你弟弟的事,讓我們律師事務所的信譽一落千丈,別人肯定要利用這個機會擠掉我們。儘管賞識長瀨先生的才幹的人很多,但以後爭取新客戶的工作將會變得非常困難,這關係到我們事務所的存亡問題!」
「等等!這麼多問題你讓我回答哪一個呀?」聰志苦笑著打斷了優希。
連續下了好多天的雨終於停了。久違了的晴朗的日子,天高雲淡,澄清碧藍。
「怎麼了?」優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些天,優希吃不下,睡不著,身體疲勞至極,雖然明知道自己長期休假會影響醫院的工作,但實在沒有精神去上班。另外,弟弟聰志被懷疑是放火犯,也不願意跟醫院里的同事見面。
「是。」
「在門口就行。」廣美拒絕進屋,鼻翅一鼓一鼓的,「不過,在外邊容易走漏風聲,還是在門裡邊吧。」
優希知道自己還處於緊張狀態。她穿著灰褲子、黑上衣,背著裝有白大褂的挎包,不管怎麼說都覺得有點兒彆扭。
女士看出來了,介紹說:「啊,這是我丈夫。」說完笑著批評說,「看你,穿著這身衣服就來了。」
優希看著熟睡的麻理子說:「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我儘力報恩。」
廣美想說的話說完了,期望得到的回答也得到了,滿意地說:「不了,時間長了,外邊的警察又該瞎猜疑了。再見!」說完開開門,朝優希點了點頭就走了。
不管怎麼說,先得離開這裏。優希拉起茫然不知所措的聰志,上了電梯。電梯一氣墜落下去,在夢中居然也能感到頭暈目眩。
女士提醒丈夫:「看你,要遲到了。」
「真的?」廣美的表情緩和下來。
不管優希怎麼拚命地叫,聰志還是把電話掛了,輕輕地把電話掛了。
聰志把手裡拿著的紙交給優希:「老太太……燒了。是我燒的!」聰志身上充滿燈油的臭味兒。
「哪裡談得上什麼恩不恩的。」
優希這時才注意到女士身邊放著拐杖,連忙扶著她站起來,同時向她做了自我介紹。
「不行!堅決不對任何人說!一切都是我的罪過。我這樣做,不只是為了姐姐和我,也是為了我們久坂家呀!……姐!你多保重!」
「哎呀,這是在醫院!」
當然,跟以前一樣喜歡優希的患者還是挺多的。那個剛住院的岸川女士,雖然聽到了人們的議論,但仍然把優希當做值得信賴的人。
好像是要把休假期間的損失補回來似的,優希拚命地工作著。她連著打了兩個夜班,早晨交班以後,內田女士命令她回家休息。優希覺得還不困,於是利用這個機會到房地產公司看了看。考慮到上班方便,她打算在蒲田一帶找一間公寓,雖然還沒有最後決定下來,總算是看上了一間。
志穗火化以後,優希一直帶著她的骨灰住在笙一郎的公寓里。在沒上班的這段時間里,優希到被燒毀的家去看了看,去鄰居家,去住過的醫院,向有關人士賠禮道歉,還多次接受了消防隊和警察的詢問。
由於聰志的事,笙一郎的工作肯定受到很大的干擾,九*九*藏*書笙一郎現在的負擔一定是很重的。優希想到這裏:「你可要保重身體啊。」除此以外,優希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詞語了。
「不是!不是的!」優希大叫著。
「我有話跟你說,你現在方便嗎?」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但從表情舉止上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在有錢人家長大的嬌小姐。
優希站在二人面前:「對,我最近休假來著。」
優希沒聽懂她的話是什麼意思,不解地看著她。
笙一郎爽快地回答說:「挺順利的呀。」
「你也一樣。」笙一郎用安慰的口吻說。
優希朝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我給大家添麻煩了!」可是,優希的聲音馬上就被淹沒在大家的笑聲中了。這麼長時間沒上班,患者們的態度並沒有讓她感到不好意思登門,優希很自然地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我還說得上什麼堅強……」優希說話的聲音低沉起來。
「聰志,說了吧,說出來你就輕鬆了。」
「是嗎?那太好了。我也正想問問姐姐的情況呢。本來想打長瀨先生的手機,又怕他呆的地方不便說話。姑且不說事務所,長瀨先生家裡的電話不至於被竊聽吧。」
優希正要謝絕,女士先說話了:「行啦!你這不是找著挨批評嘛!還不快走!」
優希從笙一郎那裡聽到過同樣的話。笙一郎去醫院看望母親麻理子回來以後說:「我家老太太自從你休假以後,幾乎不怎麼吃飯,還大鬧過好幾次。」笙一郎還勸她,上班以後心情也許會好一些的。
優希大腦的一隅在說,這是在夢中。可是,她卻能感覺到跟她一起值夜班的護士的視線。那個護士的身影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女士把頭一搖:「那不是我當家的。」
優希趕緊反過來安慰她,說自己給她添了麻煩,勸她千萬不要辭職。患者大多數裝作不知道優希的事,但也有的在背地裡悄悄議論。看到這種情況,內田女士笑著鼓勵她說:「別往心裏去,習慣了就好了。」
優希要追上去,可電梯門在她的眼前關上了。慌忙去把按鈕,卻找不到。電梯迅速上升,難受得直想吐,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優希忍不住大叫起來……
「不要緊的,你母親的事就交給我吧,一定給她治好。」優希對笙一郎說。
優希在武藏小杉站換乘南武線電車,在鹿島田站下車以後,看了看一家房地產公司的玻璃上貼著的出租房子的廣告。看廣告時,玻璃上映出優希身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的身影。走近多摩櫻醫院大門的時候,後邊不再有人跟著她,前邊卻有人在等著她。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站在醫院大門一側,顯然是一個盯梢的警察。優希進大門時朝那個男人點頭打招呼,那男人避開了優希的視線。
早上6點半,優希離開笙一郎的公寓,向自由之丘車站走去。
優希插好門,回到廳里坐下,嘆了一口氣,用雙手蒙住了臉。一種說不出的疲勞感襲來。並不是因為剛才的事,她經歷的事情已經太多,神經都快麻木了。這是一種沉重的疲倦。
「聰志!快回來,姐姐求你了!」
一個星期一眨眼就過去了。
「不許這麼說。」
當然,也不能說一切都跟以前完全一樣。警察為了了解情況,利用各種各九_九_藏_書樣的方式詢問了很多人,而且直到現在還有警察在醫院里埋伏著。別的病房醫生和護士,以至醫院辦公室的職員,都在有意識地疏遠她,甚至用好奇的眼光看著她。
優希大吃一驚,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有想到過。
廣美沒有理會優希的禮讓,積壓在心頭的憤懣好像找到了發泄的地方,瞪著優希繼續說:「雖然不能說是你的責任,但你確實給我們事務所添了不少的麻煩!」
優希生氣了:「你知道我是多麼為你擔心嗎?家怎麼樣了,媽怎麼樣了,你知道嗎?媽媽的骨灰就在我身邊,還沒有地方安置呢!」優希說著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強忍著沒有哭出來,「你知道給多少人添了麻煩嗎?儘管如此,大家還是熱情地伸出手來幫助我們,這些你都知道嗎?」
「咱媽的事……對不起了……我也沒辦法!」聰志說完,消失在黑暗中。
「我去掃墓了,父親的墓。安放骨灰的時候,我見過的,完全忘記了。那墓是那麼的渺小,跟他本人一樣渺小。」
「站在這兒說話怎麼行呢?到裡邊來,坐下慢慢說。」優希勸道。優希被廣美的氣勢所震懾,打算緩和一下。
優希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可是,聰志又哭喪著臉說話了:「我活下去可以嗎?」
女士大概是因為有病,沒有站起來,但也轉過身子禮貌地笑著,溫文爾雅地跟優希打過招呼以後,搭話說:「好像是第一次見到您。」
「沒事兒,來的路上就能把午飯吃了……那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女士目送男士上了電梯,扭頭對優希說:「請您別見笑。」
優希從廣美那興奮的語氣中悟到了她的真意:「你喜歡他?」
優希想,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笙一郎的公寓里。雖然笙一郎說住多久也沒關係,但自己心裏總是覺得過意不去。醫院的單身宿舍倒是有空房間,不過優希不想再給醫院添麻煩了。存摺什麼的都跟家一起被燒了,萬幸的是銀行卡在優希手裡,添置幾件衣服,租房子交個保證金什麼的還夠。優希不打算在燒毀的家那塊地皮上重新蓋房子,她想把那塊地皮給賣了。關於火災保險,笙一郎去保險公司查過了,已經過期,志穗也沒有加入人壽保險。
女士氣質很好,舉止安詳,男士卻顯得有點兒粗俗,動作和語言也顯得沒有教養。作為夫婦,讓人覺得很不相稱。
廣美心虛地看了優希一眼,但立刻挺起胸膛回答說:「是的,我喜歡他。你呢?」
女士微笑著:「啊,倒是結婚了,但我從來不跟他叫當家的。從剛結婚的時候起,他就不讓我叫他當家的。他說,我不是你的當家的,你的當家的是你自己。」
笙一郎淡淡一笑:「謝謝你。」
「我叫真木廣美,在長瀨先生的事務所工作。」來者自我介紹說。只見她穿一件黑色無袖連衣裙,束一條紅腰帶。一張可愛的臉,眉毛修整得很漂亮,像一個時裝模特兒。她做完自我介紹,馬上不客氣地問,「你就是久坂優希吧?」
「你以為是誰呢?你為什麼在這裏?長瀨先生在旁邊嗎?」
說是這麼說,優希心裏清楚,目前對於麻理子這種痴呆症,還沒有什麼特效藥,再住多長時間的也是徒勞的。老年科的目的是為了九_九_藏_書讓那些患老年性痴呆症的人得到康復,就麻理子的情況而言,已經不適合在這裏繼續住下去了,應該轉到有精神病科的醫院去。麻理子是由優希介紹住進醫院的,目前優希這種情況,對麻理子長期在這所醫院住下去也很不利。
「這樣活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心裏想了好久的話,終於脫口而出。
「啊,給我買衣服的就是你吧!謝謝!」優希聽笙一郎說過真木廣美,從她的服裝上就可以看得出來,「到家裡來吧……說是這麼說,其實這不是我的家,有點兒奇怪是吧?」
「那你說應該怎麼說?應該怎麼說?」聰志的聲音變得粗暴起來。沉默了一會兒又嘀嘀咕咕地問:「姐姐,你已經原諒他了嗎?你能原諒他嗎?」
聰志抽抽搭搭的,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我不會說的,也不想說。絕對不讓任何人知道,我把這一切全都帶走,不管以什麼形式,讓它結束在我這裏。姐姐,開始你的新生活吧,我正想跟長瀨先生說,讓他好好照顧你呢……」
「……是嘛。」
優希沒有直接回答廣美的問題:「我知道給他添了麻煩,但沒想到添了這麼大麻煩……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我會儘快從這裏搬出去的,房子已經找到了。」
「說的也是。啊,護士小姐,這個,給大家買幾盒點心吃吧……」男士說著從工作服的口袋裡把錢包掏了出來。
聰志不說話了。
進門以後,廣美關上門,轉過身來小聲說:「不過,還真跟你弟弟有關係。」她站在原地沒有進客廳的意思,「首先我要聲明的是,今天是我自己悄悄來的,長瀨先生不知道。關於這個問題,他不讓我多嘴……但是我覺得我不得不多嘴了!」
優希就這樣長時間地坐著,一動不動。
女士文靜地笑著:「你來了,這裏的生活就更加愉快了。我才住了三天院,就聽見患者們念叨了你幾十次。我聽了以後心想,我住院的時候那位護士長助理不在,運氣真不好。正覺得遺憾呢,您來了,真是太好了!」
優希以為他是個修理工,有點兒迷惑地看著他。
進入9月以後,雖然早晚多少有點兒涼,但中午即便是下雨,氣溫也經常超過30度。
「聰志!」優希喊道。
那些患痴呆症的病人見到優希,哭著問她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不在,有的還像小孩子似的撒起嬌來。笙一郎的母親麻理子,尖叫著抱住優希,拉著她的白大褂半天不放手。
兩個人正在說說笑笑地談論著什麼,見優希走過來,男士站起來,滿臉和氣地笑著,禮貌地跟優希點頭打招呼:「早上好!」
「聰志…」
優希醒了,睜眼一看,自己睡在笙一郎卧室的床上。外邊的天暗了下來,已經點了,不知不覺睡了兩個小時。優希起來沖了個澡,想簡單弄了點兒吃的。這時,門鈴響了。她以為是笙一郎來了,開門一看,是一位年輕的小姐。
也許是內田女士打過招呼的緣故吧,老年科的護士們對優希的態度倒是沒有什麼變化。優希對此表示感謝,但也很注意自己的言行。
「不是。現在又不是探視時間。我是因為做了一個噩夢,坐立不安的……要是不過來看看,不放心。對不起!」
「您是來探望病人嗎?」優希問那位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