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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然後,貓講起「庫帕士兵的故事」。這似乎是他們國家的傳說。
好不容易來到最前面,卻沒機會表現我的幹勁。「來,這個給你。」「來,到這邊。」
「加洛也太遜了。」布奇目瞪口呆。
不僅如此,隊伍中不乏裝模作樣地乾咳,或摩擦手臂、掩住耳朵的人。和我同年的朋友排在很前面,他也拐著腳,似乎想逃避兵役。
於是,我向貓提問。他睜著純真的大眼睛,伸著舌頭,一副在確定「你幹嘛那麼認真?」的表情。我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但對貓生氣也沒用。「我也不清楚。這是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類似父母說給孩子聽的民間故事,不曉得是不是真有此人。」
我也曾聽聞,這裏原本是一片荒地,由於湧出水,便以水源為中心形成城市。之後,牛群踏勻土地,形成環狀道路。依離中央由近至遠,稱為第一條圓道、第二條圓道等等。冠人的家位在第二條圓道上,是由石頭工整地砌成,外觀相當醒目。
我不禁挺直背脊,夾緊雙臂,讓胸膛肌肉突出,強調我是適合戰鬥的男子漢。
「幸好現在是晚上。」我走近加洛。
「咦?」
「沒錯。幾十棵杉樹中,不知哪棵會變成庫帕。不過,觀察動靜便能慢慢分辨出來。」
失去自我,這形容再貼切不過。
「只有一個?」我忍不住重複問。
不曉得繞到第幾圈時,老鼠奔向高台。在我看來,老鼠是全心全意撞上石頭堆成的圓形高台側面般,猛衝過去。我和加洛追趕著,在即將撞上高台的前一刻,不得不緊急煞車。此時,我們總算找回「失去的自我」。
「不曉得那是不是叫蛹,但會進入類似的狀態。外表覆上一層薄皮,樹里的水分增加,像水球一樣,然後,相當於肚子或腰的部分開始蠕動。大概五到十棵樹會變成蛹。」
「我從小聽著庫帕的傳說長大。」
「我要把整片天空染黃,就像塗上黃色一樣。那麼,從城外也能看見。」
我們在圓道角落的空地看到幾隻貓聚在一塊。
廣場的南邊,鄰家最小的女孩和父母一起看著這裏。她和我同歲,幾年前頭髮還紮成兩東,雙頰紅通通的,十分稚氣。不知不覺間,她長大成人,現在頭髮綁成了一束。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士兵會變透明。傳說,士兵齊心協力把庫帕推落谷底后,身體會變透明。」
我經常納悶,大人怎會沒想到這麼簡單的辦法?終於能把簡單有效的作戰方式告訴複眼隊長。複眼隊長肯定會大吃一驚,用力稱讚我。
血液加速循環,快樂滲透到手腳末端。
「是的。」雖然緊張萬分,但我堅定地回話。
「來,坐下。」指示接二連三,我只能努力聽從。我有點擔心身高,但似乎沒構成問題。我依照吩咐,背靠細柱子站著,等一塊小板子壓到頭上,測完身高就結束了。
「事實上,有一名鐵國的士兵被殺了,稍後我會提到。」
「摔落谷底的庫帕會四分五裂,嘩啦啦地噴出類似水的液體,瞬間淹沒四周。然後,不小心淋到的人類就會變透明。」
「他助跑了,犯規。」
「原來是跑進裏面了。」我抬起前腳探進縫隙,但趾尖卡住,沒辦法再深入。我伸出爪子刮刮,抓了個空。
加洛開心地說,我不曉得怎麼回應。包括我在內,其他三隻貓一起理起肚子旁的毛。
「我也不清楚。很久以前,頑爺說過很有意思的事。」
「杉樹化為烏有,庫帕就無法出現。」我期待這次能得到「真是一針見血」的讚賞。
「是啊。不管有多少個蛹,只有一個能變成庫帕。」
女人和上了年https://read.99csw.com紀的男人,還有幼小的孩童站在鋪石板的廣場周圍,遠遠望著我們。直到去年,我都跟母親站在他們那邊,從外頭注視隊伍,數著人頭,心想原來城裡十五至二十五歲的男子這麼多。打量高矮不一、體格不同的候選男子,我暗暗評論:「長得那麼瘦,有辦法對抗庫帕嗎?」「那個大哥哥皮膚好白,沒能走到山谷,就會被太陽曬得昏倒吧。」去年母親緊緊握住我的手,高興地說:「明年你也要列隊其中了。」
「站在敵人的立場,酸人或許有利用價值吧。那傢伙已形同鐵國的一分子。」加洛吃不消地說。「真希望他們快點在他臉上塗顏色。」
「只有一個?」
「啊,有例外。像是複眼隊長,他一直沒變透明。」
「不過,我好像弄散一大堆花粉。」加洛反省道,應該也不算自暴自棄。他全身的白毛已染黃。
「複眼隊長的體質,可能淋到庫帕的液體也不容易變透明。」
「為什麼?」
「砍掉全部的杉樹?」
不一會兒,加洛停下腳步。我也跟著停步。
我的眼中只看得到老鼠,並不是對老鼠有任何憎惡或怒氣,也不是嗜虐。依庫洛洛的說法,這是「來自太古的指令」,我們的身體和腦袋潛藏著自太古就決定的規則,無法違抗。
庫帕在城市西北方,一片遙遠的杉林附近,好像位於一座大山谷前。有人說那不是山谷,而是裂縫。大地從一邊直裂到另一邊的裂縫。
墜落谷底的庫帕四分五裂時,體內的水分會噴濺而出。聽到這裏,我想像的是一棵遭砍斷的杉樹從高處墜下,樹枝折斷、葉子飛舞的情景,但碰到噴出的水,人的身軀會消失不見?真有可能嗎?
四肢全力賓士,身軀伸展至極限。
「不過?」
第一次聽到這個專有名詞,不過等會兒就會解釋吧。我決定暫時忽視。
捲髮男大我這麼多歲,應該排過好幾次隊。換句話說,他一次都沒選上,仍覺得害怕嗎?真是意外。這是我第一次排隊,我卻一點都不害怕。
「以往,透明士兵回來過嗎?」
我絕不要那種小手段。比起那些沒幹勁的人,我更適合當庫帕的士兵,也深信自己一定會選上,毫不懷疑。
「那為什麼……」我說到一半,想起才剛聽見答案。「這樣啊,現在是國家存亡關頭。」
事實上,這樣一小朵花,怎會這麼猛烈地朝空中噴射花粉?花粉往上延伸,儘管緩慢,卻直線上升,彷彿會一路噴上天空。聽說,以前黃色花的花粉曾混進空中,把雲朵染黃。當然,花粉很快就會散開,消失不見,但鐵國的士兵發現這條黃線,可能會誤以為是某種危險武器。
老鼠突然改變方向,這次朝右方一直線跑去。它順著包圍高台的廣場狂奔,我們自然也緊跟在後,彷彿大夥一塊繞了一大圈。
「在比賽。」葛雷指著旁邊樹上垂下的藤蔓,顯然高出我們許多。大概是在比誰跳得高,能先打到那條藤蔓吧。
「你回到家也只顧著看股票,我好寂寞。即使我去找別的男人,在你心中,頂多就像自家公司被其他企業收購吧?」妻子接著說,看不出在真心反省。不過,她的比喻確實很接近我當下的感受。或許我不是震驚于和妻子之間出現裂縫,而是資產不知不覺遭到侵佔。
「對。」貓又說一次,但隨即訂正:「只有一個人回來過。」
加洛專心地舔起前腳。我們想掩飾失敗時,大抵都會這樣理毛。一回神,才發覺我也舔著手背,趾縫和爪子舔得尤其仔細。
那一帶長著「黃色花」。
九-九-藏-書洛和我交換位置,也就是加洛往左,我往右,行雲流水般交叉前進,加緊衝刺。
「所以,與其在蛹的狀態動手,等變成庫帕開始活動時,再推下山谷安全得多。」
隊伍停頓一會兒。
老鼠消失無蹤。
我有些往前栽地瞪著高台,加洛也一樣。
「聽說,即使砍掉所有杉樹,甚至放火燒了,也會立刻長出來。以前應該試過這個法子吧。」
然而,我的期望落空。「要消滅蛹很困難。」複眼隊長當場打了回票。「庫帕體內的水分具有毒性。」
「冒失鬼。」布奇嘆息。
我再次掃視周圍。寂靜而蕭條的廣場靜默不語,顯得頗為悲戚。
「所以,士兵得打倒那唯一的庫帕,推落谷底。」
「傳說中提到,變透明的士兵會住在那裡,一旦國家陷入困境,就會前來救援。」
「過來。」站在前面的高個子冷冷地呼喚我。我走近,他便說「抽一根」。箱里裝著長棒子,我依言挑選一根。那看起來像又粗又長的筷子。高個兒男接過後,揚起一邊眉毛,指著另一座白帳篷說:「去那邊等。」

16

「啊,那邊!」布奇大喊。「危險喔。」葛雷悠哉提醒。
「庫帕每年都會出現嗎?」
他接著告訴我的內容,近似濃縮簡潔版。我懷著兒時聽民間故事的心情聽著。
「說什麼?」
仔細一瞧,約十人前的地方,一名男子蹲在地上。那張臉有點陌生,大概是從城外來的。他年紀比我大許多,臉色很不健康,微微俯著頭,咬著指甲。他的頭髮卷翹得厲害,宛如一團鬆開的毛線。不曉得是排隊排得太累,還是太害怕,總之非常窩囊。
「可是加洛打到藤蔓,真有一手。」葛雷一臉佩服。
縱使成功將杉樹巨人庫帕推落谷底,絕大多數的士兵恐怕都已喪命。會不會是前人認為,與其直接告知「士兵戰死」,委婉地說「士兵變透明」比較好?就類似「變成星星」、「回去月亮」的講法。
「他們挑中最好的房子。」我十分佩服。「的確,冠人家很大,正好能容納大批訪客。而且,還有僕人照料瑣事。」
與老鼠的距離約剩兩條尾巴長,用力伸出前掌應該就能構著。不過一邊追趕,很難抓到撲上去的時機。
漸漸地,能清楚看見老鼠的後背和尾巴。
「啊,只差一點。」著地后,布奇嘆道。接下來,換西馬壓低身體,曲膝慢慢儲存力量。那「要上嘍、要上嘍」的踏腳動作,看得我們興奮不已。只見西馬猛然躍起,右前腳一揮,「嗄」地吐氣。
「我不怕。」
「人類似乎是這麼想,會不會是透明士兵為了解救國民,除去敵兵?他們覺得,當天遲到的第三隻馬是透明士兵騎來的。」
「蛹含有大量毒水,隨便砍伐會溢出,甚至會噴濺,萬一淋到非常危險。換句話說,攻擊蛹是很不智的行為。當初也有士兵隨意刺穿蛹,不幸受傷。」

14

「體質?」
「十年前,庫帕士兵任務結束,只有一個人歸來。」
隊伍緩慢地移動。前方,城裡的醫生以聽診器和體格測定器篩選應徵者是否合格、身體能不能勝任戰鬥。
「據說是這樣。」
「我是真的很忙。」公務員下班時間一到就能走人的時代,已是遙遠的往事。我聽得目瞪口呆,那是哪個時代的觀念?我待的部門負責支援市內各地區的自治事務,每天都為了找上門來的各種諮詢問題勞心費神,準備各地區的活動之際,還得抽空開會審核read•99csw.com新設施。
「每個人都會變透明嗎?」
捲髮男走得虛弱無力,是希望醫生評斷為不合格,好避免被選中嗎?
「會不會弄反啦?跟酸人住在一起,只會搞得自己心煩。換成是我,就趕走酸人,留下僕人。鐵國的人類意外地笨哪。」
這一天,我並不害怕,反倒相當開心。我在廣場上的的隊伍中,與城裡的男丁排在一起。幾十個人形成的隊伍,彷彿在模仿長蛇。圓形廣場上聚集著其他民眾。我們裸著上半身,沒穿分趾襪,打著赤腳。

13

「其中一棵會變成庫帕吧?」我提出一直以來的想法:「趁還是蛹的狀態時,全部砍掉如何?那麼,庫帕就不會出現,也能輕易收拾殘局。」
不是誰提議,也沒互相商量,我們自然地走向冠人的家。我們很好奇鐵國的士兵會如何行動。
「那庫帕士兵變透明,全在等待這個時刻嗎?」
「你是指會不會變成蛹?」
居然殺害前來接管的敵兵,真是不顧後果的魯莽行動。「是誰乾的?」
「哇!」加洛嚇一跳,差點往後跌。他咳嗽著邊抹臉,「傷腦筋,好久沒踏到這玩意。」
「你害怕嗎?」複眼隊長看著我,畫在他帽上的許多眼睛也看著我。
後面的人戳戳捲髮男,隊伍終於前進。
「只會添麻煩。」
加洛壓低姿勢,臉彷彿貼在地上,攤平身體。不曉得是想盡量避免對方發現,也就是與地面融為一體,還是要減少衝出去時的空氣阻力,總之,這是我們的習慣。實際上,我把加洛丟在一邊,不知不覺擺出相同的姿勢。前腳不安分地抖動,感覺從胸部到腹部,或許延續至胯間,身體內側有什麼在蠢蠢欲動。話語自腦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火熱的空氣。
「只有一個人?」
「打倒庫帕后,所有士兵都會變透明嗎?」
加洛直盯著廣場的角落。怎麼?我駐足原地,放眼望去,立刻瞧出是怎麼回事。
然後,我發現石頭高台有道縫隙。那是一條縱向裂痕,裏面黑漆漆的。
「庫帕是我們的四倍到十倍大,你能想像嗎?你還年輕,所以跟你比起來,庫帕巨大許多。」複眼隊長說。
「庫帕的士兵是一去不回的吧?」在這層意義上,不管是何種狀態都一樣危險。

15

「多姆,這是什麼?」
「真箇地方太突兀了。」我坦率道出感想。國家每年派遣士兵,去打倒杉樹妖怪般的巨人庫帕,故事情節本身已很突兀,最後士兵變成透明的部分,更是異常突兀。那麼,從蛹變態而成,宛如昆蟲的杉樹不奇怪嗎?當然奇怪。但反過來說,至少在昆蟲世界里,這是尋常的現象。相較之下,「生物變成透明」的情況,即使在昆蟲世界中,也聞所未聞。
「你知道庫帕嗎?」複眼隊長帽子上大大小小的眼睛打量著我。
加洛衝出。我同時飛撲上前。
加洛腳下發出空氣噴射的聲響,黃色粉末筆直噴向天空。
老鼠沿著廣場的圓形高台奔逃。我們當然緊追在後,感覺就像身體融化,化成水在滑行。
庫帕士兵的故事
「是誰告訴你的?」
黃色花是長著黃色花瓣的小小植物,散布在城市各處。花瓣里的胞子,塞著許多花粉。
「不,那些僕人被趕出來了。」
「杉樹會動嗎?」
「沒錯。」貓微微點頭。
但庫洛洛追老鼠時也是拼死拼活,一樣失去自我,一樣不像話。
「你們在幹嘛?」加洛湊過去,我也跟上。
「每年一棵。九*九*藏*書不曉得該叫一棵或一隻,總之,杉林里只有一個會變成庫帕。」
「每年一到庫帕即將出沒的時期,我們國家挑選的人就會動身去打倒庫帕。」
「唔,很複雜啦。」
「所以,在戰敗的這時候,才會認為可能是庫帕士兵騎馬而來嗎?至少人們是如此期待?」
「沒有。」
稍遠的地方有隻小灰鼠,長長的尾巴像繩子拖在地面。身體中心一陣顫抖。
附帶一提,我原想糾正馬的量詞是「匹」,而不是「只」,最後打消念頭,反正是小問題。連這種小地方都要逐一糾正,不知何時才說得完。
「如果是白天,看到黃色粉末噴向空中,鐵國的士兵會大吃一驚吧。」
我僵硬地站起,循複眼隊長指示的方向離開。外頭的太陽相當刺眼,我頓時察覺帳篷內比想像中陰暗。
「雖然有好幾個會變成蛹,但真正脫殼——該說脫殼還是脫皮?反正,只有一個會脫下外面那層東西,跑出來作亂。」
雖然是一點一滴,但老鼠和我們的距離愈來愈近,我提高速度。老鼠想轉換方向,卻遭我們識破,我們也追往同一方向。
老鼠也有所反應。大概是我和加洛的氣息或心跳,透過空氣傳遞過去了。
「複眼隊長的職務是由許多人繼承下來的,搞不好選的都是那種體質的男人。」
坐在我胸口的貓娓娓道來。
不料,複眼隊長的話聲中沒有驚訝,也沒有佩服。「如果失去那片森林,西北季風會將沙塵刮到這座城市,妨礙人們生活。行不通。」
我站在桌前,與複眼隊長面對面。複眼隊長難得現身人前,單單見到他,我就覺得光榮極了。
檢查完身高、體重及呼吸的強度,還得接受複眼隊長的面試,全部合格后,再抽細棒子做成的簽,只有二到四人會被選上。這麼多人中挑出的兩人或四人,將肩負保護城市的使命,前往庫帕的山谷,沒有更光榮的事。
眾多候補生中,最後僅僅選出一人,其餘消滅。是這種機制嗎?一棵樹獨佔土地的養分?
「你提到士兵變透明,是什麼意思?庫帕的士兵會變透明?」
「那在庫帕的蛹形成前,把森林里的杉樹全砍掉呢?」
「是嗎?」
腦袋謳歌著自由與萬能。
「可是,你根本不理我,老推託工作忙……」
「可是……」
不小心踏到,胞子會破裂,噴出黃色花粉。
揮棒落空。藤蔓一動也不動。西馬落地后,便慌忙舔起毛掩飾失敗。
「你是指,是透明士兵殺掉敵兵嗎?」
「原來如此。」
「加洛遜斃了。」西馬也很傻眼。
「那老鼠打算一直躲下去嗎?」
「好,換我。我來挑戰。」加洛躍躍欲試。
「這是代代相傳的故事,聽過大概就能了解庫帕士兵是怎麼被選上,又是怎麼與庫帕作戰。」
加洛踩到花,黃色花粉噴出的瞬間,我不禁脫口:「啊,完蛋。」
我差點脫口「媽媽」,用力咽下后,改答覆「家母」。如果被誤會太幼稚,很可能慘遭刷掉。「我想打倒庫帕。」
我覺得呼吸有點困難,是一直躺在地上的關係嗎?剛這麼想,就發現多姆貓不知不覺坐回我的胸口。他先前曾跳下地面,方才還在臉旁跟我說話,現在似乎又轉移陣地。
在我們的城市,人類的家彷彿圍繞著城市中央的圓形廣場建造。店鋪和人家外側有一圈環狀道路,沿途又有許多人家,然後外側又有道路。此外,還有小路從中央廣場往四面八方延伸,連接那些環狀道路。從上方俯瞰,大概就像蜘蛛網。
「那個隊長為何沒變透明?」
「搞不好洞中有與別處相連的通道。」我提心弔膽地湊上前。萬一老read.99csw.com鼠屏息躲藏在縫裡,可能會攻擊偷窺的我,不過沒發生任何事。「或許是老鼠挖的路,有通道便能移動。」
陣陣麻痹竄過全身。是歡喜,歡喜的顫抖貫穿追逐老鼠的我體內。我無法思考,只一個勁地亢奮,彷彿化成不定形的液體。
「看起來簡單,其實挺難的。」布奇提醒。
「助跑犯規啦!」西馬抗議,但為時已晚。加洛高高一跳,打中藤蔓,發出「啪」一聲,落地后卻煞車不住,衝進旁邊的土堆。加洛連連發出「啊」、「噢」怪叫,愈滾愈遠。
「你們追老鼠時的窩囊相,完全喪失了自我,實在不像話。」庫洛洛會憐憫地看著我們,舔著身上的黑毛說。
「假如明年一下就被選上,肯定很帥。」聽到我的回應,母親答道:「嗯,媽媽也會為你感到驕傲。」
「多姆,加洛。」灰毛的葛雷出聲。他的灰跟我有點像,但毛較長,鬍鬚也很長,相當有耐性,總是斯條慢理。他舔舔前腳,擦洗頭臉。在他旁邊,花斑的西馬和黑毛上有醒目雲朵狀白斑的布奇正跳來跳去。
聽完貓講述的庫帕傳說,及被選為庫帕士兵的年輕人的故事,我腦海不禁浮現疑問:「故事中的『我』是真有其人嗎?」那個年紀輕輕,卻迫不及待想成為庫帕士兵的「我」是誰,我很想知道。
複眼隊長的表情沒特別的變化,「好,面試結束,出去吧。」他伸出右手指道。
「不曉得。『號豪』蒙上嫌疑,但他不是犯人。」
我們不死心地在高台周圍晃了一陣,搜尋老鼠的下落,不知不覺往東穿越第一條圓道,走向第二條。途中,我們喪失搜捕老鼠的動力,變成單純地散步。
我彷彿被指出跟那個粗心大意的士兵一樣,羞愧得面頰抽搐。
複眼隊長的任務,便是帶領挑選出的士兵去打庫帕。
「你……」複眼隊長的嗓音比想像中沉穩。從他下巴的鬍子、蓬亂的頭髮、銳利的眼光、大耳朵等外貌看來,我以為他的話聲會更有魄力。「今年是第一次?」
「負責選出庫帕的士兵,帶走他們的隊長。只有他每年都會回來,不過……」
「放心,就是用『一、二、三,跳起來打!』的感覺。」加洛小碎步跑過去,衝刺后喊著「一、二、三」用力蹬地跳起。
廣場角落有座小帳篷,複眼隊長坐鎮在內。他戴著據說是羊皮鞣成的帽子,邊緣多折,看起來也像一朵花,不過上頭以黑墨畫著許多眼睛。由於這些眼睛的圖案,他才會獲得「複眼隊長」的稱號吧。
老鼠嚇得一震,拔腿跑得遠遠的。
「鐵國士兵好像要住在冠人家。」加洛說。
「身體變透明?會消失嗎?」
「複眼隊長?」
「跟人類沉溺於慾望,隨時隨地都想交尾一樣。」聽到庫洛洛這麼說,我不禁反駁:「我們才沒那麼難看。」
再一點,再一點,再靠近一點——我在腦中唱誦。沖啊沖啊,追啊追啊。
我不禁猜想:「難道是隱喻士兵在與庫帕決戰中死去嗎?」
「僕人全被趕走。可是,酸人似乎要跟他們住在一起。」
不知為何,我不禁想著妻子現下在做什麼。「我已從外遇中清醒。當時我被沖昏頭,實在是不能自已。我們重新來過吧。」妻子為她的花心懺悔。從幾年前起,妻子就借口跟朋友一起學才藝,白天經常外出去找年輕男人。他們好像交往很久,但妻子辯稱她會拿錢給對方,比起真實的戀愛,或許更接近玩玩。發現妻子外遇時,我為長期遭到欺騙的事實感到震驚,頓時茫然失措。原來我看到的家庭表象都是幻影?我驀然醒悟,在為企業的股價忽喜忽憂之際,自家的股價早暴跌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