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宗接代
「過來給我捶捶背。」王老爺說完,在炕上側了側身。
譚太太看上去和平常一樣忙碌。她在炕的另一邊坐下后說:「今天,我有些重要事情要和你商量。吃過午飯了嗎?」
「唉,我真命苦。」劉媽一邊掃地一邊氣憤地說,「男人一個比一個差勁。而你是我遇見的最差勁的一個。」她把灰土掃成一堆,掃到炕的下面。然後她把掃帚放到一邊,回來繼續發泄她的怨氣,「劉龍,我問你,你喝酒花了多少錢?」
「我的姐夫,」她氣憤地轉過身對王戚揚說,「你將會後悔的。總有一天,你會因為沒有抓住那位女孩而後悔莫及!」
「劉媽,」譚太太站起來喊道,「去叫輛計程車來。」
「告訴他,我一喝完人蔘湯,早飯就得準備好。你們過世的女主人說過『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從現在起,我要求家裡的每一個人都要早早起床,就像在中國的老宅一樣。假如哪個人沒趕上吃早飯,就讓他勒緊褲帶,等到午飯再吃。這一點特別要對兩位少爺講清楚。」
「我下不了決心,我下不了決心。」
「他們是從中國來的,講的一口北方話,尤其是那個丫頭滿口都是髒話。」
王戚揚不喜歡不同種族間的聯姻,而且討厭把一個有一半日本血統的女孩娶進家門的主意。他急忙說:「我還沒見過他的女兒們……」
「姐夫,」譚太太生氣地說,「像你這種年齡的人,哪個不想抱著自己的大胖孫子,享受含飴弄孫的樂趣。你好像對這種樂趣不感興趣。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他和他的新朋友一起出去了,老爺。他們和我們一起吃的早飯,剛一吃完就出去了。天哪!那個要飯的丫頭真能吃!」
「他們在家裡過夜了嗎?」
王戚揚從景德鎮瓷壺中給自己倒了杯茶,「我不能接受這種邀請,名義上是請朋友赴宴,實際上是在飯桌上討論兒女婚嫁之事,我不能接受。盧先生的女兒我一個也不認識。」
「他們睡在樓上的客房裡,我真害怕他們把跳蚤和臭蟲帶到家裡來。」
「我說你是個沒用的白痴,是又聾又啞的老烏龜!」
王老爺的思緒被打斷,有點氣惱。他睜開眼睛,「早安,妻妹。」
「妻妹,」王戚揚趕緊打斷她的話,「你扯得太離譜了。婚姻是神聖的事情,不能扯得那麼離譜。你的好消息是什麼?」
「二女兒可是長得不錯。」譚太太說著,情緒又高漲起來,「就連原來的河北省省長都看上了她,想讓她做兒媳,可他那傻兒子非得要自己選擇妻子。現在連那個劉將軍,就是以前四川省的大軍閥,也開始和他家交上了朋友,不過他的兒子卻是個一事無成的花|花|公|子。假如那女孩落到他手中,那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我的姐夫,假如我們想娶那個女孩,就得趕緊行動,不然劉將軍就會搶在我們前頭。」
「一個臟老頭和他的醜女兒。昨天,大少爺把他們請進家裡。昨天我就想告訴您,可您睡完午覺之後就出門了,一直到
read•99csw•com深夜才回來。」「老爺,劉龍給你端人蔘湯去了。」劉媽說著,準備報告兩位不速之客的壞消息。
譚太太揣著一肚子氣離開王宅。在辯論中敗下陣來,對她來說這還是首次。她可以誘惑王大把那女孩娶回來,可在辯論中一敗塗地卻是另一回事,這事攪得她心煩意亂。在她坐著計程車往商業區駛去的時候,已下定決心晚上還要再到姐夫家來繼續舌戰,直到取得最後的勝利。
「整個早晨他都和他的新朋友在一起。」劉媽加重了語氣說。
今天是馬年正月初三。王老爺決定早晨在床上多躺一個小時,恢復一下過年以來消耗掉的元氣。他津津有味地享受著早晨的咳嗽和過年的回味。他這個年過得心滿意足,沒有遇到一點不吉利的兆頭。他希望新的一年裡娶上一個兒媳婦,來年再抱上一個孫子。他希望從馬年開始家庭真正地興旺起來。懷著和商人盤算增加利潤一樣的激動心情,王老爺躺在他的大床上,盤算著王宅下一個五年的成長情況。
劉媽突然停止了捶背。她覺得,此時正是告訴壞消息的好時機。她靠近王老爺的耳旁,極為神秘地說:「老爺,你知道大少爺今天早晨做了件什麼事嗎?太陽還沒有出來他就起床了,早早洗了臉,穿好衣服。而且他已經和用人們一起吃過早飯了!」
「還沒有。」王戚揚答道。
「還沒有。」劉媽說,「廚子越來越懶。昨天晚上他又來了一位客人……」
「等他們走後把被褥洗一洗。」王戚揚說,「什麼叫花子?我在唐人街還從來沒見過叫花子。」
「肯定還會有別的辦法。」王戚揚說,「肯定會有一些其他途徑把這個女孩弄到這塊外國的土地上來。」
「星期六,老爺。」
劉龍把一隻手攏在耳朵後邊問道:「嗯——」
「這些日子日本血統最時髦了。」譚太太說,「許多美國白人都娶了日本人做老婆,並把她們稱為『玩具娃娃』,這是美國人對妻子最親熱的稱呼。再說,這女孩只有一半日本血統,她孝順、嫻靜,又有知識,而且不是說漂亮得張揚,她天生就是一個理想的兒媳婦!」
王戚揚微微蹙起眉頭,「怎麼?他決定要開始一種新的生活嗎?今天早晨他在哪裡?」
劉龍把掃帚交給老婆,然後說:「你來掃地,我擦桌子。」
「我們不能這樣草率行事。」王戚揚說,「中醫本人就是一位相面大師,假如這個女孩命中注定要夭亡的話,他早就告訴我了……」
「唔,唔。」王老爺點著頭讚許地說,「我很高興,他終於能在星期六的一大早起床和人們交往了。這些人是誰?」
劉媽在為老爺準備洗漱的時候,腦子一直不斷地仔細考慮著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向老爺透露王大請了兩位不受歡迎的客人進入家門的新聞。她討厭他們倆,特別是臉蛋紅撲撲的年輕女子,昨天竟然在門前把她刻薄地比作兇猛的看家狗。她越想那個女孩就越生氣。她決定在老爺洗臉
https://read.99csw.com的時候先不告訴他來客的事情,她需要更多的時間講述這個新聞,一定要引起老爺的全面注意。
「為什麼?」譚太太問道,看上去她震驚不小。
「我說,你從我身邊滾開!」劉媽叫道,「你到地下室去和耗子一起睡覺!」
「我說是哪個老頭?」劉媽問。
劉龍重新開始掃地的時候動作依然如故,劉媽看著他,火氣越來越大。她雙唇緊閉,叉著腰看著他,直到實在看不下去了。「我告訴過你掃地要慢點輕點!」她跺著一隻腳喊道,「你看看那桌子。我剛剛才把它擦乾淨,現在又落上了一寸厚的灰塵。每次你一掃地,所有的東西我都得擦兩遍。難道我乾的活還不夠累嗎?非得要你給我再添麻煩?」
「很抱歉,妻妹。」王戚揚說,「我不能接受晚宴的邀請。」
王戚揚記得那個人。他是譚太太丈夫的一個朋友,戰爭期間曾經為日本人做過事。王戚揚對他並沒有多好的印象。「我記得他。」他說,「一個留著仁丹胡的傢伙。」
「是兩個叫花子,老爺。」
「討論結束了。我絕不在這棟一切事物都如此過時的房子里吃午飯,去叫計程車。」
「上海的,就是當過杭州市長的那位盧先生。」
她坐到一把椅子上,點著一根煙,可這時又聽到了一陣咳嗽聲。她把抹布扔向劉龍,吩咐他說:「老爺已經洗漱完畢,去把人蔘湯端來,把抹布和水桶帶走。」
「我馬上就給你講好消息。」譚太太說。她放下煙,從手袋裡掏出女孩的照片還給王戚揚。「請把這照片退回去。告訴中醫,由於移民的困難,所以不能訂婚。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為他費心安排這樁婚事付給他一百美元……」
「你是說他打算把其中一個女兒嫁到我家來嗎?」王戚揚皺著眉頭問道。
王戚揚回到自己的房間。喝完人蔘湯,吃完早飯,抽過水煙袋后,他根本沒有心情再練習書法和英文數字。他弄不清那兩個叫花子到底是王大從哪裡弄來的。這孩子也真是的,在把陌生人帶到家裡之前,至少也應該獲得父親的許可。他的妻子過世以後,兒子們就變得更加難以控制了。他真的希望,香港的那個女孩會像過世的夫人那樣,對付男人總有一套自己的聰明辦法。就對付他而言,他回想起她最有效果的武器之一就是她的「抵製法」。那辦法雖然沒有嚴格得讓他產生納妾的慾望,卻也嚴格得足以讓他的行為舉止一直沒有脫離她意志的軌道。如今每當他想起「抵製法」來,自己都禁不住點著頭表示佩服。他拿不準是不是那個辦法使他減少了子嗣的數量。假如真是那麼回事的話,他也覺得應該為它感到高興。在現代這個世界里,多養孩子並非確實就是多子多孫多福氣。也許王大能夠多生幾個孩子,讓這個損失獲得一些補償。
劉龍陰沉的臉突然晴朗起來。「永遠嗎?」他滿懷希望地問。
劉媽知道,和自己的丈夫吵架簡直太費勁了。每當她和他吵架的時候,她總https://read.99csw.com是越吵越生氣,而他卻越吵越開心,結果是她似乎從來未能得到過勝利。「唉,你這個又聾又啞的老烏龜。」她失望地說,「跟你叫喊簡直就是浪費我的生命!」
「那好。劉媽,告訴計程車司機別再等了,我在這裏吃午飯。」
「大少爺一回來就讓他來見我。」王戚揚一邊從炕上起身,一邊對劉媽說,「叫劉龍把人蔘湯端到我房間來。」
「我就對你直說了吧,妻妹。」王老爺一邊說,一邊吹著茶水,一口一口地啜著,盡量降低爭論的激烈程度,「我不希望我的家中摻雜外國血統。」
「喔,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變得如此好客?」
劉媽正在中廳里一邊擦桌子一邊罵劉龍,聽到王老爺的叫聲,趕緊進了他的房間為他準備漱洗用具。洗臉是王老爺早晨的主要大事之一,所以他要求務必精心準備,臉盆里的水溫度要恰到好處,香皂要放在他不用看一伸手就夠得著的準確位置,毛巾必須灑上香水,牙膏必須擠好在牙刷上,牙刷也得在微溫的漱口水杯上擺好——所有這些事情都要為他準備好,而王老爺所需要的這一切都要依賴劉媽。
「花多少錢?一分沒花。」
「這就是我為什麼來和你商量的原因。」譚太太興趣盎然地說,「他的三個女兒都長大了。如果他不邀請經過挑選的一些人多吃幾頓飯,又怎麼能把她們嫁到好人家去呢?」
王戚揚一邊咳嗽一邊走進中廳。他決定從現在起每天早晨在炕上喝人蔘湯,就像在中國老宅子的習慣一樣。他認為,假如他逐漸回歸過去的生活方式,恢復他所有的老習慣,就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的話,這將會讓他過世妻子的魂靈感到高興。他咳嗽著緩慢地坐到炕的左側。因為昨天累了一天,他現在仍然有些疲勞。接連兩場唐人街的宴會使他有點消化不良,晚上的那場粵劇更使他筋疲力盡。在某種意義上,春節每年只有一次,真讓他感到慶幸。
王老爺對蕭女士的說法十分滿意;再說,他那過世的妻子,由於她的靈魂有老天爺的保佑,也會神靈暗助。她的魂靈一定會影響每一個關心和幫助王宅成長興旺的人。他想著這些,感覺到一種似乎幸福已經降臨的滿足。他在大床上換了一個姿勢,咳嗽了幾分鐘,舒服地輕聲呻|吟著,琢磨著自己是否應該起床了。這時,他聽到劉媽咒罵什麼人的聲音。他不想制止她的咒罵聲,因為在這個宅子里,除了他那把只能用於管教王山的竹棍以外,她的咒罵似乎成了唯一的懲戒法寶。他聽著劉媽的咒罵聲,讚許地點著頭。但是,當他發現劉媽只是在責罵她那聾子丈夫的時候,覺得那簡直是浪費唾沫,對牛彈琴。
「唉,這個不孝之子。」王戚揚搖了搖頭,深深嘆了一口氣說,「自從他信奉了那個釘在十字架上的人的教,這裏就開始變成慈善院了。去年,他請來三個一文不名的窮學生在這裏住了五個星期,現在又是兩個叫花子。學生我倒不在意,他們是來自良好家庭的落難者九_九_藏_書,可是那些叫花子,劉媽,在他們離開的時候,注意監視他們一下,看看他們的口袋是否鼓著。」
「姐夫,我有好消息告訴你。」譚太太一邊說,一邊把一支煙插在象牙煙嘴上,「我給女孩的照片仔細相過面了。唐人街的頭牌相面大師馮先生向我打了保票,照片上的女孩命中有五大福分,就是欠缺長壽的福分。這個女孩下巴太短,面相上就意味著年輕時就會夭亡;另外,我就她來美國的機會諮詢過。申請移民名額,大約需要十年的時間,等王大成為美國公民,需要五年的時間,但是等到他獲准把妻子移民來美國的時候,還要再等上五年,總共也是十年。因此當她抵達美國的時候,她的壽限也就到了……」
「哦,李老頭,就是昨天晚上住進來的老頭。」
「上海的盧先生還是廣東的盧先生?」
「妻妹,」王戚揚氣惱地打斷她的話,「這就是你給我帶來的好消息?」
「那好,再試試。」她說著,把掃帚扔回到他的手中。
「唔,山少爺今天早晨在哪裡?」
提起王山,劉媽的心情非常糟糕,就連這個偶爾的同盟,似乎也變成了她鞋中硌腳的一粒石子,「他和平常一樣,正在街上和那些淘氣孩子玩。我真替他擔心,老爺。」
「嗯——」
劉媽正在餐廳為午飯擺桌,答應了一聲,就急忙出去了。
「是有,還有一條途徑——非法途徑。」譚太太說,「你可以雇一個美國公民做這件事。你雇的人可以去趟香港,在名義上和這個女孩結婚,把她帶到美國來,然後再和她離婚。那要花很多錢,再說,你在這種事情上永遠不能相信一個雇來的人。那就像請一個陌生人跨海越洋給你的親戚捎帶一包糖果一樣,就算這個陌生人幫你帶了,又有誰能保證他不會打開包裹偷上一兩塊呢。而最重要的是,那是非法途徑,難道你想讓你的兒媳婦在進你家門之前就已經被……」
「唔,唔,我想,他的老婆一定還是那個日本婆娘。有什麼好消息?」
王戚揚的咳嗽逐漸平息下來。他本來可以在緊湊的春節慶典之後,好好享受一天的放鬆,可現在有關叫花子的消息卻攪得他心煩意亂。「不用捶背了。」他說,「叫大少爺過來。」
「喔——」劉龍點著頭說。
劉媽走到他的左邊,開始給他捶背,敲著較快的花鼓點,等著老爺開口詢問家務雜事。
午飯前,他回到中廳,在炕上坐了一會兒。這炕和中廳的裝飾幫助他回顧起已逝去的中國老宅的美好時光。或許從現在起他應該養成午飯前在炕上沉思半個小時的習慣。他閉上眼睛,思緒剛剛飛回到湖南老家,就聽到劉媽招呼他小姨子的聲音。
「或許是兩個。」譚太太加重語氣說,「假如他知道你的二兒子王山很快就要長大的話,或許會嫁給你家兩個。不過你也別擔心,他一見到王山那孩子,就不會再有什麼幻想了。可是就王大來說,我知道那老傢伙一直喜歡他。我每次去他家時,他都要問起他。我說姐夫,這還不是像明鏡一樣清楚九*九*藏*書嗎?」
「是,太太。」
「劉媽,」王老爺說,「你已經為王家幹了二十多年。自從女主人過世以來,你是家中,也是我信任的唯一女人。從現在起,你多關照一下王山。明天你把他關在他的房間,讓他讀讀孔夫子的書。告訴他,假如他要是再去和街上的淘氣孩子玩,我會打斷他的腿。」他又咳嗽了一會兒,劉媽捶背的節奏趕緊加快了一點,「早飯做好了嗎?」
「嗯?」
王老爺一邊吹著,一邊啜著茶水說:「我下不了決心,我下不了決心。」
「嗯——」
「放心吧,老爺。」劉媽一邊說著,一邊又開始捶背,「只要我留意監視,沒有人能把一粒塵土帶出這個家門!」
「劉媽,」他叫道,「劉媽……」
當她回到中廳的時候,她丈夫劉龍還在那裡賣勁地掃地。因為客人的緣故,整個早晨她的心情就不痛快,所以她不知不覺地又開罵了,「劉龍,你當丈夫已經合不了格了,難道你連個好用人也不能努力做到嗎?」
「盧先生請我給你帶來一份口頭邀請——請你參加下星期五晚上七點鐘在他家舉行的魚翅宴。」
「什麼!?」
劉媽聽到這個消息,就像已經潰瘍的傷口又被馬蜂叮了一下一樣。「好啊,你這個沒用的白痴,」劉媽極力控制著不提高自己的聲音,以免讓整個宅子都能聽見,「你真給我丟臉!如果我再看到你和那個骯髒的老叫花子搭腔,你就給我滾到別的地方去睡覺,再也別想靠近我!」
「我沒有喝酒。我只是從那個老頭的酒壺裡嘬了一口。」
「哦,」劉龍說,「我聽你說過。」他撿起老婆扔給他的抹布,平靜地擦起桌子來。
「是,譚太太。」劉媽在餐廳里答道,「不過,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你好嗎,譚太太?」
「姐夫,」譚太太說,「她是短命還是長壽並不是具有重要意義的議題。你能等到十年以後再讓王大娶媳婦嗎?那時他四十歲,而你也七十歲了,或許你將永遠沒有機會看到你的孫子了。」
「哪個老頭?」
「不好,也不壞。」譚太太說,「早安,姐夫。」
他的希望,在譚太太的公民課老師蕭女士的意見支持下,得到了進一步的增強。據蕭女士說,把王大的照片新娘弄到美國來有兩種途徑:一種是申請移民名額,另一種是等王大成為美國公民之後。蕭女士在譚太太舉辦的年宴上說,這兩種途徑都需要一點時間。不過,她馬上又補充了一些吉利話,諸如「上帝會保佑這對年輕人的」之類。
「他已經剃掉了。」
「是,老爺。」
「難道你不知道怎麼掃好地嗎?」她奪下他手中的掃帚,對著他的耳朵喊道,「掃地要慢要輕,不要像風車一樣,呼啦呼啦搞得滿屋都是塵土!」
劉媽從他手中奪過掃帚,「唉,為什麼老天爺這麼懲罰我,非得把你這樣的廢物甩給我?」
「你撒謊。你呼出的氣味聞上去就像一座釀酒廠!」
「唔,唔。」王老爺舒服地咕嚕著問,「今天是星期幾呀?」
譚太太噴了幾口煙,「你還記得盧先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