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的往事
整個下午我都後悔自己今天的穿著,也很納悶,為什麼我會給一件白襯衣配了條黃褲子。四點鐘,我在外出欄寫了「購買網線」四字,然後打車沖回家換了一條滿意的有著灰條紋的黑褲子,六點下班前,我回到了公司。然後下班,她帶我去了一家西餐廳,裝修挺高檔,我看了一下菜單,價格還不算太貴。
「如果你看見了子蘭的錄像,你可能會死掉。」
我覺得她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於是讓幾個男程序員幫她挪動了辦公桌。
忘了那天的電影叫什麼,散場后,我說:「送你回家吧。」
韋勇聳聳肩。
張郎沒法笑出來,她還不完全相信我的話。「那你和她做|愛了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並不是有心盯著她望的,事實上,我也沒有喜歡目不轉睛地盯著異性的習慣,今天有些異常。
我長時間看著她,在思考著應該不應該開門見山一針見血。如果她知道同事看她的原因是因為她屁股下的椅子六天前坐了一個昨天葬禮的主角,肯定會接受不了,可能會在上班兩小時內辭職,那麼,子蘭留給這世界的的工作問題又要被拖延,下一回人事部還不知道會推薦什麼樣的人過來,這個女孩除了名字特別點,其他地方還是很不錯的。
「還有些項目補貼吧,加班費也沒算過呢。」我趁機發牢騷。
張郎被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我,仍然不相信地問:「如果你把它們分割成若干小文件了呢?」
「你們之後還常常約會嗎?」
原來如此,我很想安慰她說:「沒關係,搞不到證據也沒關係,你已經有了更確鑿的證據了。」但我沒說出來,她這會兒越鬱悶,回到家后就會越驚喜。想到這兒,我臉上忍不住漾起了笑意。
張郎臉上有些茫然,喃喃地說:「很恐怖的照片,在我胸口上插了幾根竹子,很粗的竹子。」
「的確是忘了,我前一晚喝得太多,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告訴我,我們做|愛了。」
女人啊,就是太情緒化,這會壞多少事情啊。別說證據沒搞到,起碼忘了關機就很嚴重,明天假如有同事先一步進了機房,看到顯示屏上有韋總辦公室的畫面,後果多嚴重啊。還好,愚蠢的女人屁股後面總有一堆聰明的男人跟著。
「你上我家去,我請你喝酒,好嗎?」
墮落這件事情更像口號,每個人都想大聲吶喊「我要墮落」,就像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雖然喊出來以後,就真的有可能「墮落」成王侯將相,但並不是誰都有這個膽量的。有一段時間,我的生活單調得如同空白的廢紙,沒有一個字願意停留在它身上,也沒有人願意將它折成紙飛機。那時候,我已經二十八歲了,是一家中型公司的工程部經理,整天幻想著艷遇的處|男。我明白到蝸居不可能產生艷遇,便喜歡上在城市裡遊盪,穿著黃褲子白襯衣。
「李經理,你怎麼了?」他也發現了我的異常,「人命關天,我們可以自己決定報警啊。」
「我為什麼要留著它們?」我真希望聰明的她能給我一個理由,我會心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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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你來了?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你們覺得故事還沒有結束是嗎?還想知道什麼?比如,警察有找韋勇的麻煩嗎?有的,傳訊他問了幾次話,他也許袒露了與張郎的不倫之戀,這總比被認為是嫌疑人強吧。警察也查到他在張郎死的時間內還在家中吃早餐,有老婆和保姆為證。
我搖搖頭,心裏感覺到有些痛苦,不單單是被誤會的痛苦,「我不知道是誰,因為我不能確認他。」張郎站起來,走得離我遠了些,不屑地看看我,我很反感她的這種眼神,想把這表情從她臉上狠狠撕下來。「李金,你很卑鄙,很無恥,你是個變態。」
「道理是有一些,不過子蘭已經找到了替死鬼,那就是我啊。」我相信張郎一定不敢相信我可以如此輕鬆探討這個問題,並且拿自己調侃。談話陷入絕路。我們沉默著等待對方首先找出絕處逢生的話題來。最後我打破了沉默,我輕輕地說:「子蘭並沒有想過用孩子去逼他離婚。」張郎愣了一下,放肆地大笑,然後說:「那是因為有你這個傻瓜肯娶她是嗎?你錯了,女人永遠渴望一個正常的家庭,永遠渴望走出陰影,走進陽光里。你不會明白的,葉子蘭也不會明白,因為她只是懷孕,她懷著的是希望,而我,哼,我為他墮了三次胎,我墮掉了三次希望,換回了三個絕望。」
「她可能死了。」
你們不敢相信吧,張郎真的死了,搶救只持續了半小時,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蓋上了白布推進了太平間。
我掐熄了煙,從另一部電梯跟上去。
「好吧,那我來告訴你理由,我曾經和子蘭有過一|夜|情,她一直告訴我,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並且說她能感覺出是個兒子,而我也相信,所以我認為你殺死了我的兒子,這五十萬是你對我兒子的賠償費。」
「你自己過來看吧。」說完就掛了電話。
「懷孕啊,葉子蘭不想墮胎,或者想逼他離婚娶她,這些都有可能令韋勇鋌而走險的。」
如果在落地之後還沒有馬上死去,她一定會掙扎,而我完全沒有看到她掙扎過,或者是有過掙扎的想法。
「你在等人嗎?」我沉不住氣了,有些賭氣,但還是儘可能把聲音修飾得溫柔。「沒,沒有啊。」子蘭分明在掩飾,還有些慌亂,當然這是帶著我個人主觀意見的觀察所得。子蘭好像嘆了一下,說:「我們第一次單獨吃飯吧,你為什麼從來不約我呢?」
警察給我們大概講述了事發經過,早上張郎離家上班,走到樓下,正好旁邊有一箇舊屋維修工程搭了架子,今天由於下雨,工人還沒上班,可能架子綁得不緊,下雨又濕滑,一捆竹子突然掉了下來,把她砸死了。
我笑笑說:「你別擔心,這公司人員流動少,大家少見新人,好奇罷了,如果真有不友善的眼光,你也別在意,原因在你媽媽那裡,是她把你生得太漂亮罷了。」
而我覺得,如果真是葉子蘭做了這種事,那她未免太小氣了。陰陽相隔,也念念不忘前世之仇,就算到了另一個世界,也不會開心的。
「你比蟲子聰明。」
我反問她:「你已經知道了,是嗎?」
「後來為什麼想要殺她呢?」
「如果BBS事件是你乾的,那麼你一定有原文件,如果不是你乾的,那會是誰呢?」
「是的,本來我也不明白這個東西是怎麼弄出來的,感謝你馬不停蹄讓我真的出了車禍,但你請的殺手幹活不徹底,沒把我撞死。我躺在床上的時候,天天琢磨這個問題,有什麼程序能讓照片只出現一次,然後自動刪除,還不可恢復。後來我還是想不出來,但想出了一個辦法,我將被你加了程序的錄像源代碼稍稍改動一下,製成可自動傳播的病毒,然後送給殺毒軟體公司,他們的團隊幫我解開了謎底。其實你沒有刪除照片,而是照片自身每打開一次,就會自動改變文件格式,然後自動轉移到系統文件夾,令人再也無從找出來。」
「不行,這事與工作無關,不可以佔用工作時間,並且,我也不願意浪費屬於我的一頓飯。」我無言,她總是很有道理,但願她吃飯之時不會從屁股兜里摸出兩張電影票來。
「別以為我屁都不懂,如果你愛她,你會保留所有與她有關的東西,不管好的壞的,如果你能做得到,你甚至會收藏她身體的味道,這才是真愛。」
我發現她遊盪是有目的的,她磨磨蹭蹭步進了公司大門,我等了一會兒才上去。因為工程部有時候會加班,所以我有大門鑰匙。裏面一片漆黑,唯一亮燈的是韋總的辦公室,我默默地、孤獨地在辦公桌群中間站立了很久。那天晚上令我刻骨銘心,不知不覺中,我發現臉上淌下了淚水。
「你想怎麼辦?」我感覺她可能會拉上我做同夥,她不知道我已經是同夥了。「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哈哈哈,原來如此,如果當年你娶了她,或許我會給你這筆錢,當是幫我養個兒子,可是你錯過了機會,我現在憑什麼給你錢呢?」
「那好吧,我鄭重告訴你,你目前打聽到的消息是真的,沒有人會為此撒謊。」
我突然微笑起來,心裏承認她說得有道理。
「如果你改了名稱和後綴名,假裝成另一種文件,我要找出來,豈不是要幾年時間?」
「記得。」
「有一個。」
第二天,張郎請假,第三天,繼續請假。第四天,她到公司后,神態自若,反而一整天搞得我像做了天大虧心事似地坐立不安,我甚至不敢往她的座位上看過去。
「電影八點半才開場,下班后還有兩個小時,你要請我吃飯。」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畢竟我先請了她吃飯,這就糾正了電影票的反程序,回到正常程序來了。
「你覺得是我改動了它們嗎?」
張郎覺得我在逗她玩,有些生氣,將杯子狠狠放在桌上,灑了點酒出來。
經歷了一次可怕的車禍之後,我一直在休養,快一年了,我儘可能待在家裡,不與外界接觸,我把手機停掉,也成功忘記了電子郵箱的用戶名與密碼,甚至,有一段時間我根本不去關注時事新聞,我目前從事的工作只需要一台電腦,不需要出門,也不需要新聞。我在為一家殺毒軟體公司做病毒破解,他們答應我可以只在家裡工作。
當然,這是我外網的簽名,內部網我的簽名永遠是:成功是1%的天才與99%的汗水。
事實上,我在錄像的後面,看到了另一幅照片,那是我的照片,我胸口沒有插著任何東西,不過我卻不是站在地面上,而是漂浮在空中。
「第一,錄像處理后只對你有利,你把自己的面目打上了馬賽克;第二,能夠發現我裝在你辦公室的攝像頭,並且能夠成功進入機房主機找到文件的人,全公司只有你一個;第三,子蘭自殺那天早上,你很晚才到公司,你到達之前,我部門已經及時關閉了BBS,BBS上錄像的格式也不可以自動保存,只能在線觀看。而張郎說過從你電腦里曾經看到過這段錄像,因此,我就認定是你放上BBS的,能夠在外網隨便進入公司系統的人,除了我就是你,計算機水平比我高的人也只有你,這算證據嗎?」
「子蘭,你還記得你幾時進來我部門的嗎?」
她只是叫張郎的另一個女孩,也盤著長發,遠遠沒有子蘭的美麗和嫻靜,她還胖了一些。今天上午要到機房做例行維護,剛進去,就被四五個其他部門的同事堵在那裡,他們圍著我,問我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哥們,你沒事吧?昨晚你咋了?」我當然沒事,我這不好好地站在這裏嗎?可是,他們說我昨晚兩點多鍾挨個給他們家打電話,把他們臭罵了一頓,直到他們睡意蒙地掛斷我的電話。
「你去讓他們再重看一遍。」
「你相信我是兇手的話,你準備怎麼處置我?」我問她。她抬起淚眼,目光變得無比柔婉溫馨,讓我心底有些感動,她說:「我不知道,法律對你也無可奈何,因為你沒有親手殺死她,但是你如果向韋勇懺悔,他會解脫心魔,走出自責的陰影,不然,這樣下去,他會毀了前途,毀了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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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那我就公開你卑鄙的行為,讓全世界鄙視你。」
「你覺得那是我編寫的程序嗎?」韋勇明顯氣勢弱了下來,我心裏便也有了底氣。
「怎麼了?」我電腦還沒開呢,一邊開機,一邊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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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郎出事了。」
「你知道嗎,同一朵茉莉花,每一片花瓣都有不同的香味,有些濃,有些淡,有些蟲子很聰明,它們只咬最香那一瓣,於是,我們就找到被蟲咬過的花瓣夾到書頁里。」
「不一定,但我會覺得比較心安理得。」
我不想去安慰她,只是無聊地走著神,原來韋勇的新歡真的叫「美麗」。「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我問她,「你和韋總吵架了嗎?為了陳美麗?」張郎突然停止哭泣,眼神銳利地盯著我,「你怎麼知道我和韋勇在一起?你跟蹤我?」我乾脆聳聳肩,不想回答,因為話已出口,來不及想借口了。「李金,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為什麼要跟蹤我?你不是說不偷窺了嗎?」
他想了想,突然問:「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喜歡子蘭?你是真的喜歡她嗎?」
「是啊,有道理。」
我只是看著她,心裏開始重演張郎今晚行程的經過:也許是她主動約的韋勇,然後趁機打開視頻,啟動了錄像程序,後來沒想到哪句話不合,與韋勇吵了起來,氣頭之上,把陳美麗說了出來,韋勇發覺自己被跟蹤,同時醜事曝光一定惱羞成怒,說不定還打了她一耳光,打女人是不對的,不管她多麼的該打,後來,挨打的張郎氣瘋了,扭頭就走,甚至忘了去機房關電腦,直接就來找我借酒澆愁了。如果她不忘去機房一趟,發現電源被拔,說不定早就意識到我的跟蹤了。
我突然發現自己有時候是多麼的愚蠢,「是的,我回來過,但是我只是關了機,對機房以外的事情,我毫無興趣。」
我慶幸自己保留了這張光碟,讓我有機會幫助一個女孩,我的行為是正義的,雖然是在幫助女孩做非正義的事情。
「你家還有誰?」我有些警覺,不知道是為她擔心還是為自己擔心,比我笨的人也能預感到孤男寡女的機會很大。
我聽到她這句話,一股柔情從心底剎那間布滿周身,我們竟然從同一個童年夢裡走過來,這種知音的溫暖差點讓我眼淚滲出。
張郎眉開眼笑,「嘻嘻,李經理,九-九-藏-書你真會開玩笑,那我沒事了,我回去工作啦。」
我明白了,「所以你想找出錄像原件,所以你混進公司里來了,是不是?你根本就是早有預謀敲詐的吧?」我一把拆了她精心建造的牌坊,不想給這個虛偽的女人留面子了。
我不敢問她,我是不是也叫蟲子,我怕她說不是,會尷尬,如果她為了避免我的尷尬而說是的,那我聽了也沒意義。
我剛要說話,她的手機響了,子蘭摸出來看了一會兒,是簡訊息,但她沒有回,我觀察到她的表情也相當平靜,那肯定是不重要的信息。
「你還好嗎?張郎。」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響起她沙啞的聲音,「李金,是你給我送的光碟嗎?」
我猜對了,裏面是一個針孔攝像頭,它本來就是我的,是我花錢買的,一直裝在韋勇辦公室的那個。
我對答如流:「即使孩子基因不是我的,但子蘭讓我相信了孩子是我的,並且與我有婚姻約定,我從心理上、感情上已經是孩子的父親,那麼,你殺死了子蘭,就等於殺死了我妻子與孩子,你還是必須給我五十萬。」我表現得非常堅定。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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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資料庫被入侵,所以暫時關閉,需要重新導入新系統,這也是你入職的第一項任務,你只需要保留原有的界面,因為同事們使用習慣了,被損壞的數據可以清空它,這裏沒有什麼有保留價值的東西,盡量不要置用下載的模塊,會員登錄系統要重新編寫,小鄭會協助你開發,他一直在跟進這件事情。最後,如果你有什麼創意性的功能開發,需要先與我溝通,明白嗎?」
旁邊所有人都認為我死了,因為我呼吸全無。你們也認為我死了嗎?你們覺得現在誰在跟你們講故事?我當然活過來了,睡了一禮拜,我竟然醒來了,不出十天,我能下床走路了,雖然少了兩根肋骨,身體倒輕盈了不少,有失必有得嘛。醫生說我需要休養,腦震蕩並不輕,我有時候會頭暈,但能忍受。媽媽說我被切除了一點點被肋骨刺壞的脾,我說沒關係,不是腎就好。休養的意義在於養,這方面我做得不好,相比之下,現在比一年前瘦了不少。但皮膚白凈了,食慾也不錯,謝謝大家關心,目前現狀就是這樣。說完這個故事,要問我現在心裏最大的感想,我想說,感謝子蘭,一定是她在關鍵時刻不忍心,所以我活過來了。要不就是關鍵時刻反悔,不想見我了,把我拋棄回人間。但經過生死活過來的人,總會學著感激人生。
「不確定嘛。」
我轉身就跑,老太太在後面喊:「等等,我也要去的。」
張郎把我的偷窺事業繼承了過去,但平靜的日子遠遠還沒有盡頭。
子蘭並非計算機專業,她到我部門的工作是網站編輯管理員,屬於文秘類,我當時並不想要她,這種工作總是由客服部跟進的。但韋總不同意,理由也不是很充分,但起碼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情,人事安排必須服從公司戰略調整。
上午十點鐘,人事部那邊突然炸開鍋來,似乎某人中了大獎,或者收到了炸彈郵包。總之吸引了很多同事跑過去湊熱鬧,而我一貫沉穩的領導風範在這種時刻就凸顯出來了。
「那一天真是……」
「有人看過第二遍嗎?」我問。
「你把它留在家裡了?」張郎並不死心,情緒也很激動,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
「小李,我想你明白一件事情,對於子蘭,我非常內疚,我真的沒有想到她會自殺,就像剛才所說的,我只以為會把她逼向你,然後你們離開公司,遠走高飛,你們一定會意外得到一筆補償,我甚至支票都開好了,是五十萬。」
我搖搖頭,痛苦地說:「你撒謊,我真的和子蘭發生了關係,因為我根本沒喝酒,我知道自己酒量小,喝多了會鬧事,就盡量避免。」韋勇審視著我,他想搞清楚我是不是在家待了一年精神出了毛病,「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孩子也不是你的,因為在子蘭找到你的時候,她就懷孕了。」
我在小鄭的話尾中衝到了人事部,拉住老太太就問:「哪家醫院?」
走下大堂,我找了部公用電話,撥通了消防熱線電話,告訴他們,22樓A藍水晶軟體科技公司有一女職員試圖自殺,目前公司領導正在勸阻中,請儘快派人施救。
按慣例,他們會告訴我,手機就是昨晚被我打到沒電的,這是我喝醉的習慣,然後他們會對我說,的確撞了鬼,撞了我這隻鬼。但今天氣氛明顯不同了,他們聽到「鬼」字臉色一變,默默拍拍我然後離開。我想起來,昨天他們參加了葬禮,不能說鬼。
我皺皺眉,告訴她:「因為我對你根本沒有興趣,從我看到韋勇抱住你的那一刻就關了機,然後下樓回家。」
我站了一會兒,決定自己是否有興趣觀看直播,腦子裡還思索一件正義的事情。對於我這樣卑鄙齷齪的人來說,腦子裡永遠有兩位分別叫「齷齪」和「正義」的小人兒在打架,偶爾,「正義」也有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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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
二
「為什麼?」
就算這條蛇走了,失去了冰冷,但我在未來的日子恐怕會常常回憶起這種冰冷,因為一年太久,足以讓我刻骨銘心,終生不忘。
「可以,」警察走了出去,很快帶進來一個胖警察,他把手裡的相機遞給我,我從預覽屏里看了一眼,便痛苦地閉上眼睛,這張照片與昨晚張郎形容的一模一樣,三根碗口粗的竹子從她胸口深深扎了進去。警察輕輕安慰我:「你女朋友應該是出意外,這種天氣交通事故都比平常多。」我想說「她不是我女朋友」,可這時看到韋總匆匆跑了進來,便沒說話了。「小李,張郎怎麼樣了?」韋勇首先抓住我問。我咬咬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知從哪裡來的靈感,我竟然對他說:「是你希望的結果。」
如果明天他沒有親自提著一百萬送上門來,賓館里等待他的警察僅憑我剛才偷錄的對話,也不足夠判定他為有罪,所以我必須先敲詐他,我的敲詐是成功的,而敲詐的靈感則完全取自張郎,所以可以這麼認為,是張郎在為自己復讎。
「你一直在偷窺韋勇和葉子蘭的私情,你天天躲在機房裡看著他們做|愛,以滿足你齷齪的心理,後來,你不再滿足於偷窺,於是,你錄了一段剪輯來威脅葉子蘭,想和她發生性關係,當然,葉子蘭是不會和你這種齷齪小人做|愛的,她根本不愛你,她對你感到噁心,然後你就將錄像公布到BBS上,直接導致葉子蘭羞愧難當,一時想不開,跳樓自殺了,呵呵,你每天還能端坐在這間辦公室里,你不覺得內疚嗎?你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自責嗎?當然,你不會的,你怎麼會呢?你的心理是如此變態,你的行為是如此卑鄙無恥……」
「我請得起你的。」
老家閣樓
你們應該不會弱智到問我,我看到了那張照片嗎?但如果你們真的問了,我就告訴你們,我沒有。
她這個問題問得好,一下子把我最痛的地方刺中了。
張郎看起來有些失望,她說:「我以為你是以男人請女人的姿態,原來是上司的姿態,不過,你請我也好,反正我都是有事問你。」
「我可以看看嗎?」
「現在照片沒了,怎麼和警察講呢?」我問他。
我決定把這條冬眠的蛇弄醒,好讓它有機會遊走出去,我徹底厭倦了冰冷盤踞帶給我的恐懼和茫然。所以,我要把一年前的事情說出來,如果正好面對著白牆,那就說給白牆聽,如果媽媽進來沒把床頭的百合扔掉,它也有機會聽我說這件事,牆上那條壁虎陪了我三個月了,它一定很想聽我說,你們也有興趣聽的話,請走得離我近一些,因為我有一年沒說過話了,聲音可能會小一些,含糊一些。最重要的是,我們還是活在陽光下的人,大家走得近一些,會感覺到生命的溫暖。
「就算你說的都對,那又怎麼樣?你想說,張郎是我預謀殺死的,還預謀殺死你,是不是?你這一套亂七八糟的話,警察和法官會相信你嗎?我只要一句不知道,事情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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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上次也沒給好處。」
一
「你怕這條蛇突然醒來,在你心裏狠狠咬你一口。」
「我也忘不了。」
「然後特別恐怖。」小鄭臉上果然寫滿了恐懼的表情。
我有時會絕望,有歇斯底里的衝動,但我始終沒有歇斯底里,這種矛盾你們也會有過,因為歇斯底里是需要勇氣的。
我跟蹤著張郎到公司,然後走進機房,她沒有發現我已經站在她的身後,只管專心致志地搜索文件。我走近一些,輕輕說:「那沒用的,這裏已經沒有你要找的文件了,一個視頻文件會有龐大的容量,如果它還存在,你早就找到了。」
「你可以告訴我那個文件還在嗎?我沒找到。」
我在這個白色的房間里待了一年,發現白色的存在是為了證明我們的存在。在我看不見自己的時候,它含蓄地把我的影子悄悄展現出來,讓我確信,那就是我,你們靠近我的周圍,它也會把你們展現出來,看看吧,這一群黑黑的身影疊在牆上,但我們心裏明白,牆是白色的,黑色的只是我們的影子。
「如果可以的話,現在問也行。」
我當時想拒絕,因為和一個喜歡的女孩第一次看電影,應該由我來買票比較合乎程序。但是我好奇那個條件,就問:「什麼條件?」
「可是你看過那個錄像,是嗎?」
「如果我不願意呢?」我問。
我愣住了,這事情出乎我意料。
韋勇有些不耐煩:「李金,你說的這些,並不足以讓我給你五十萬,你說完了可以離開。」
「你是。」
我是這樣理解的,張郎繼承我的偷窺事業,是為了掌握敲詐韋勇的證據。事實已經很清楚,張郎對韋勇的愛只是一相情願,韋勇是一個花|花|公|子,並且還有家室,本來就不可能與張郎天長地久。但是,他很有錢,所以我覺得支持受傷害的張郎去敲詐韋勇是一項正義事業。
我搖搖頭,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說出我對子蘭的最真實感覺:「我並不懂得愛情,我在監視器里看到每次你和子蘭在一起,你都會粗魯大力地扯著子蘭的頭髮,弄得她表情慘痛,而子蘭的頭髮是世界上最柔順美麗的,每次看著你對她的頭髮施暴時,我就會在心裏湧出一股無法抑制的豪情,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會欣賞她的頭髮,她需要一個真正的男人來呵護她,愛惜她的頭髮,而這個男人一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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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郎對你也有撒謊,你知道嗎?」
其實我在這個城市並沒有多少朋友,我想隔絕的,是我一年前的那些同事們。
韋勇瘋狂地在她身上捏著,身體里彷彿要噴出火龍,頭髮憤怒地豎著……
「李金,你昨晚給我錄像了嗎?如果有的話,我相信你此時包里會有一張光碟,你不會愚蠢到保存在機房電腦里,是不是?拿出來吧,讓我欣賞欣賞,也許你可以威脅我和你做|愛,如果錄得水平不差,老娘一時興起,可能會答應你的,不過你得拷貝一份給我時常欣賞,假如老娘沒有答應你,你也可以發布出去,老娘不是葉子蘭,絕對不會跳樓,因為老娘要親眼看著你坐牢……」
「嗯。」
「好的。」
我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張郎的臉,她嘴角泛著狡黠,眼睛眨著洞察,整張臉的表情加起來就像一把鐵鍬,虎視眈眈要把我砸成爛泥,再從裡邊掏出點什麼寶貝出來。
我很吃驚地看著她,忍受著她噴過來的滿嘴酒氣。「在韋勇的電腦里。」
呵呵,張郎竟然把球踢回來,事情沒捅破之前,她也會不好意思。既然她不好意思,作為男人,我就有責任了,我說:「你應該敲詐他一筆錢作為補償。」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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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我說過,子蘭是自殺,不是我殺的。」
她搖搖頭,「沒什麼事,你晚上還有事嗎?」
「有多粗?」
我突然很可憐她,哈哈笑起來,說:「如果你想和我做|愛,就當光碟存在好了,我不介意。」
我被激怒了,坐牢的假設我從來沒有做過,因為我一直認為墮落是不需要坐牢的。我霍地站起來,把張郎嚇得退了幾步,睜大眼睛瞪著我,尖聲說:「你不能強|奸我,你先把光碟交出來。」
「只是紅酒,我家裡有很多。」
不可否認,我從頭至尾對於韋勇都帶著同情和憐憫的心態,但如果傷害別人可以用保護自己來作為辯護借口的話,對被傷害人是極不公平的。
「忘了?怎麼可能。」
對於韋勇,我覺得只要他得到的是公平的審判,便算是公道。他不惜犧牲兩條生命所不願失去的東西,最終還是徹底失去,並且賠上了小命,這又算得上是公道嗎?
小鄭想了想,突然說:「你不是還沒開郵箱嗎?把你的第一遍給警察看。」
然後我仍然走到花壇邊坐下來抽煙,剛抽完一支煙,拉著刺耳警報的消防車戛然停在樓下,幾名全副武裝的消防人員沖了上去,我滿意地從另一個方向去繼續我的遊盪。
「不願意。」我迅速回答。
我頻頻點頭,憐憫地看著垂頭喪氣的韋勇,他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威風,臉上顯出了無奈、挫折、自卑,彷彿一條疲憊不堪的老狼,孤獨蜷縮在秋風岩石群中。
我還認為,張郎受的傷害已經很大,她如果再以犧牲自己名譽的方式去敲詐對方,萬一錄像曝光,她即使敲詐到了錢,也會活得很艱難。但對於韋勇來說,他害怕的是性|愛錄像本身,女主九_九_藏_書角是誰效果都一樣,並且女主角是死去的子蘭的話,效果可能會更震撼。所以我拔掉了機房電腦的電源,決定將自己留存的另一份更有力的禮物給了她。
「那麼,我們走吧。」
我登錄了郵箱,看到了一封來自陌生地址的郵件靜靜待在收件箱等著我。我彷彿看到了這封郵件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但只有你能保存下來,因為是流媒體格式,原始文件只能在資料庫里找到,你當時是唯一能自由進入的人,你果然把它刪除了?」
機房沒有開燈,只有屏幕的藍光隨著畫面跳躍著,這是一個沒有氣息的世界,除了機箱里呼呼的散熱聲音,襯托著空氣中的冰涼和無情。
「是的,我在葉子蘭之前就認識韋勇了,不過我是在葉子蘭死之後才知道她的存在。我從韋勇朋友口裡打聽到他們似乎有些關係,於是想辦法說服他讓我進公司,我想了解真相,我不想有人認為是韋勇害死了葉子蘭,你可能不知道,韋勇因為葉子蘭的死,內疚痛苦,可是還不能表露出來,這段時間他總是把自己灌醉,我想找出兇手,挽回我愛的人,這些,你是不會理解的。」張郎說著抽泣起來,我不明白,她如果真的認為我是兇手,為什麼會抽泣,她應該保持對我的高度戒備。
「誰會殺死我?你嗎?」
「那時候你就起了殺心?」
「是。」
「因為子蘭。」
整個晚上過得很快,可能是由於我比較興奮,雖然她話並不多,明顯比上次約會少了很多。
我們喝了一杯又一杯,突然有一種眩暈的感覺襲擊我,我暗叫一聲不好,然後就陷入了醉酒境界。
她猶豫了一下,可能發現怎麼回答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就乾脆朝我媚笑了一下,轉身出去洗漱了。我木然地躺著,暗暗自責,是不是我昨晚喝太多,有可能動作不夠溫柔,所以子蘭今天早上看起來有些憔悴。
我不希望聽到任何有關他們的新聞,如果我聽到了有關他們的新聞,我相信,那一定不是好消息,這種消息有可能從網站、電視、報紙上突然竄進我的眼睛里,然後刺進我的心臟,在我來不及體會戰慄就死去,我已經有過一次死亡馬上要來臨的體會,如果你也有過我這樣的體會,相信你也不希望它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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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現在葉子蘭也死了,你不用擦他屁股了,那麼,韋勇有讓你來成為我男朋友嗎?」
張郎到底是知道了子蘭的事情,她比我想象的要堅強,雖然有些責怪我,她說:「李經理,你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我,其實我膽子很大的,而且我也喜歡這份工作,人死不能復生,你別難過,你可以盯著我看,但不要把我想象成鬼,要不,我把辦公桌挪動一下,我想挪到窗子邊,光線好,窗台上我可以種幾棵仙人掌……」
「因為我發現她意識到我老婆並沒有看到那張光碟,而我又暗中刪掉了電腦上的資料。她開始接近你,想從你那裡重新得到光碟,我的推算無非兩個可能,一是直接向我敲詐,二是繼續促使老婆與我離婚,我相信她第二次再找我老婆的話,一定不會失手了。」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怎麼樣?」
「他每月給我七千多塊錢。」我實話實說。「那,那只是你的工資,除此以外呢?」
「你當然不懂,」我幾乎是嚷嚷,「趕路的人永遠感受不到鞋的負重,扯頭髮的人也永遠不會了解頭髮被扯的痛楚。」
「當然愛過,還很深刻。」
我走過去,把已經開始錄製視頻的電腦關了,我選擇的關機方法有些粗魯,直接拔掉電源線。然後我回家拷了一張光碟,仔細包好,還找出一條綵帶將它裝飾得如同生日禮物,這可以看出我對這份禮物的虔誠。我放棄坐車,慢慢走到張郎住地,把光碟放進她的信箱。你們應該猜得到,這是我保存的,造成子蘭自殺的性|愛光碟拷貝。在子蘭自殺之後,我從來沒有再去看過它,也沒有考慮過是否要扔掉它,潛意識裡,我只想忘掉它,連「扔掉它」都忘掉。
我是知道韋勇曾經是大學計算機系的副教授,後來下海辦了這家軟體公司,但真的不知道他與張郎的師生關係,看來他們也曖昧了不短的日子了。師生戀多半是崇拜的結果,而當偶像發臭了,的確可悲可嘆啊。
「我也找不到。」
這時候,我承認,我對韋勇產生了無比嫉妒,眼前這個愚蠢的女孩甚至不是他老婆,他當然有老婆,還有個十幾歲的女兒,他都快五十了。而我不到三十歲,卻要被女孩哀求去成為她那不倫愛情的工具。
「李金,」張郎用非常嚴肅低沉的聲音叫了我一聲,然後說,「你太過分了。」
「小鄭發誓說沒有改動過任何文件,他也不清楚文件損壞的原因,我想,你肯定知道。」
「是的,不過這是在公司,公司內的事情得由韋總決定,而我,已經不屬於這家公司了。」說完,我把剛剛啟動的電腦關掉了,霍地站起來,提起包,在小鄭詫異的目光中離開。
「去你家嗎?」這時候我馬上想起了子蘭,她也邀請過我去她家喝酒。「隨便,找個安靜的地方吧。」我鬆了口氣,基本上可以否定張郎已經懷孕的可能了。其實我也不希望總做一個被嫁禍的人,我長得很有冤大頭的氣質嗎?我們找了間很幽靜的咖啡廳喝酒,只不過是啤酒而已,我有些害怕,喝得很少。張郎喝得很多,喝得很快,我暗暗祈禱她身上帶了足夠的現金,結賬時可以彌補我的不足。雖然我看得出她心情極壞,多半與韋勇有關,可我不能一次次為韋勇的女人買這樣那樣的單。我靜靜地等待著張郎即將到來的傾訴。可是她卻突然問我:「李金,你老實說,你真的喜歡葉子蘭嗎?」我拒絕回答她這樣的問題,因為毫無意義。她很不屑地撇撇嘴角,樣子很欠揍,說出來的話也相當冷漠:「李金,你不是個男人,我注意到了你建立的窺偷窗口文件,建立時間在葉子蘭進公司沒多久,就是說,你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倆關係不正常,並且偷情的地點就是在韋勇辦公室,而半年之後,你才突然成為葉子蘭的男朋友,還不介意讓公司人都知道。告訴我,韋勇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心甘情願給他擦這個屁股?」
我怎麼能讓自己平靜下來呢?我已經平靜了二十八年,日子太平靜了啊。我放棄了沒完沒了的偷窺,是因為我有些厭倦,我厭倦了女主角永遠是子蘭,我也厭倦女主角不是子蘭而是張郎,更重要的,我不願意再看到我的女主角躺在血泊中,晨曦下刺眼的鮮血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夢魘。
在韋勇的驚訝而憤怒的目光中,我離開醫院。我知道,剛才這話也肯定被旁邊的警察聽到了,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樣的目光審視這位風度翩翩旦一臉無辜的男人。
「它不會醒來了,它已經是一條死蛇。」
「啊?什麼時候?」
「你很變態啊。」張郎總結說。
從醫院出來,我就認定,要麼我被辭退,要麼我待不下去,短期內會辭職。抱了這個想法,我回到公司時心情反而放了開來。
「怎麼了?我不過是想幫你。」我莫名其妙地說。「你為什麼在錄像後邊加上我的照片?」
我習慣到公司后直接進入機房,但我看到了一個身影從機房閃出來,把我嚇得立即蹲下。有桌子的掩護,對方沒有發現我。正如我所料,身影進了總經理辦公室,而機房的電腦閃爍著。
「是兩個五十萬,總共一百萬。」我認真地提醒他,生怕他腦子混亂,還特意張開十個手指頭表示。
「你別見怪啊,如果真的是韋勇的,那我只能同情你了,如果是你的,我也很同情你,那麼,葉子蘭跳樓自殺就太自私了,她完全沒有考慮肚子里的小孩,孩子是無辜的,有出生的權利。」
「不清楚。」
張郎等了半天也不見我說話,還感覺到我的表情深不可測,她嘆了口氣,放棄追問,神情落寞下來,自言自語般地說:「李金,我真的不了解你,其實我也沒什麼興趣去了解你,不過我覺得你不是壞人,起碼你願意陪我喝酒,你甚至對我沒有企圖。」
韋勇點點頭,嘆息一聲說:「行,我給你,也算對你車禍的補償。」我聽了有些生氣,這能補償嗎?我差點命都丟了,而我要過補償嗎?我要的是他對兩個死去的女人的補償。
「告訴你吧,根本就沒有蛇,我很輕鬆,我的心裏總是暖洋洋的。」我不能再控制自己的情緒,霍然站起來,扔下兩張鈔票要離開。
「我可以敲詐他。」張郎臉上浮現出女人的兇狠。是啊,你是女人,你可以很容易敲詐他,得到一大筆錢,而我這個背後的活雷鋒,百年之後還得找子蘭賠禮道歉。「其實,我看過這個錄像。」張郎突然把臉貼過來說。
這件事情我不能光明正大去做,我要給張郎留點薄面,我也終於明白,並非所有正義事業都可以暴露在陽光下的。
我想笑出聲來,如果女人們知道愛情在男人眼裡常常只不過是掛在茉莉樹上的死牛屍體而已,會作何表情呢?張郎眼睛黯然,幽幽地說:「我愛上一個不應該愛的人,並且知道他永遠也不會愛我,我的愛情在他眼裡只是一剎那的快|感。你現在明白我說的深刻了。」
「她怎麼了?」
我相信韋勇能把這件意外事件處理得很完美和周到。
「什麼不好了?收到郵件炸彈了?」
歷史有時候會驚人地相似,差不多淡忘的事情,常常會被新的相似事情給勾起。十幾天後,當張郎提出要請我吃飯的時候,我說:「我請你吧,你還沒有發工資。」
「因為我還沒有找出兇手,它是一個誘餌,我是誘餌上的肉,一定會釣出兇手來的,除非兇手是你。」
「我有事想問你。」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收拾東西要走,被張郎截住,她有意無意提高聲調對我說:「李經理,你可以晚走一步嗎?我有個系統調測需要你的協助,一會兒我在機房等你。」
幾天前,粉筆畫還很清晰,頭部還有一攤污血,風吹起,有一陣不同於青草的腥味,這種腥味鑽進你的鼻子時,你會看到眼前所有景物都變成紅色。
「是你殺的,因為那段錄像是你處理完后公布到BBS的,你逼她自殺,你也完全料到她會自殺。」
2
「我們吃了一頓飯,看了一場電影,然後回她家喝酒,然後我們上床,哦不是,看電影之前,我們吃飯,她要求我,明天要給她送花,後來還要求過幾次,我都滿足了她,然後全公司的人突然都知道了花是我送的,她就這樣成了我女朋友。」
張郎有時會突然回頭望我,她有著與子蘭一樣的敏銳的第六感,她們都能用背部感受到男人的視線。不知是第幾回的回頭后,張郎毅然站起來,走到我桌前,身體稍稍前傾,把碩大的胸部抵著我的顯示器,問我:「李經理,你有事找我嗎?」
張郎眨著眼睛說:「我覺得這公司很怪異,早上我到公司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睛都很怪,我坐在那裡,發現每個人都不時望著我。你看,我今天已經穿得很保守了,還有,女同事也盯著我看,很不友善的樣子,我好擔心啊。」
「和我?」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拒絕。」
「你不知道,」韋勇臉上極度痛苦而顯得變形,「張郎的野心太大,子蘭死後她並沒有收斂,反而讓她看到了獨佔的希望,她竟然將視頻拷碟寄了一張給我老婆。那一天我老婆剛剛好送女兒上大學離開兩天,被我收到了光碟。我那時候就感到了害怕和恐懼,如果老婆真鬧起來,她娘家人一根手指頭就能把我的公司和人生毀得乾乾淨淨。」
「是。」我回答得很生硬。
回到桌子前,我插了充電器,開機查了一下去電記錄,證實了他們所說的事。
可以想象,那一瞬間我的反應,腦門轟隆一響,全身剎那間僵直,周圍一片寂靜,世界縮小到只有我與子蘭之間的空間。
臨刑前一周,我去探訪,兩人相對無言,我來,只想對他真誠地說一聲「對不起」。但當見了面,又說不出來,並且我從他的眼睛里,已經讀不到任何有關恨與怨的字眼了,他比我還早原諒了我。我問他,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嗎?
韋勇盯著我,不置可否。
我感覺到喉嚨有些干,看到酒架上有汽水,自己去開了一瓶。
「沒有啊。」我說。
我莫名其妙地笑了,很想分析一些我真實的想法給她,我說:「其實我很喜歡看子蘭在電腦屏幕上纏綿溫柔的身體,我喜歡看她在慾望中的扭動,我喜歡她放肆地擺弄姿勢,在我眼裡,屏幕上只有子蘭一個人,我會忘記韋勇在她身上的存在,子蘭成熟得如同天使般的身體讓我迷醉,這種迷醉像毒品一樣,一旦沉入,便覺得身體灌注了火焰一般,令我相信自己有無窮的力量……你也許不相信,我並不是在欣賞性|愛場面,我只是在欣賞子蘭一個人。」
4
子蘭可能知道我醒來了,她起床的動作非常迅速,我估計她應該穿好了外衣,便裝作剛剛醒來的樣子伸伸腰,然後很吃驚地拉住床單遮掩身體,用不太甘心的口氣試探她:「子蘭,我,我,昨晚沒有欺負你吧?」
我沒有理她,只是把椅背上的書包朝她扔了過去。她接過來,疑惑地看看我,然後迅速在包里翻個底朝天。結果當然是很失望。
「沒什麼。」我感覺腦袋犯暈。「你好奇怪。」我茫然地望著她。「你真的好奇怪,如果你喜歡一個女孩子,卻天天從電腦里偷窺她與別的男人做|愛,如果你不喜歡她,卻又想跟她結婚,看來,你真的是變態了。」
「是的,」我很平靜對付他的吼叫,「你應該給我五十萬。」
「張郎,你想想,我上哪去弄你的照片啊。」
她的簡訊息又響read.99csw.com了,她很平靜地看著,還是不回,我想提醒她,但忍住了。「子蘭,那天我都沒看清楚你長什麼樣呢,我只想著人事部經理陰險的笑容了,呵呵,那個老太太其實也挺委屈,她必須聽韋總的。」子蘭突然停下來,看著我,剛要說什麼,信息又響了,但她沒有看,我們倆在昏暗的長街上傻傻站著,等待著手機信息提示音一遍遍響起,直到結束。「子蘭,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比我傻的人也應該看得出不尋常吧。
「哈哈哈,好吧,我也明白告訴你,子蘭懷的是我兒子,而她和你的一|夜|情,只不過是我們商量好的計謀,你喝的酒里有安眠藥,你什麼也做不了。並且子蘭是自殺的,並不是我殺死的,全公司都目睹了這件事情。」
我盯著他,「然後呢?」
「想,想過,是想過,不過……」我頓住了,我也不知道不過什麼,但語氣轉折一下不至於讓我太被動。「哈哈……」子蘭好像很開心,她笑完告訴我,「公司至少一半人都看出來了,你一直在喜歡我,是不是?」我感到臉上發燙,我一定是臉紅了。「你可以喜歡我,但是不可以這樣遮遮掩掩,明天,你要送一束花到我桌上。」
「不,你很有興趣,如果這裏出現的是子蘭而不是我的話,」她指著顯示器說。
「那好吧,我要你娶我,你願意嗎?」
十
「你可以找出來啊。」
子蘭一直也沒有注意到我換了與早上不同的褲子,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西餐廳寬大的玻璃窗外。我們就坐在玻璃窗前,能看到外面偶爾經過的行人和汽車。
我前幾天寫了一封信,信上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能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嗎?」信上還附了我的地址。
我看著她,卻開不了口,我的確有一個嫌疑人,但沒證據,懷疑的理由也很勉強,所以我不能說出來。
「沒有,當時人還沒死,搶救要緊,但是在送院過程中,隨車警察拍了一張傷勢照片。」
事情有些變化,我從張郎家回到自己的家,走到樓下時,竟然看到張郎站在那裡。她說她等了我很久,問我上哪去了,我說:「一個人去看了場電影。」她臉色不太好,問我願意陪她去喝酒嗎。
「電腦開著,你自己看吧,」說完她反身倒在床上,在床頭找了支煙抽上了。
韋勇開始煩躁不安起來,但他並不會隨便屈服,「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如果你只有這些證據的話,沒有用,因為這隻是你的推理,就算是我公布了這段錄像,那也不能說是我殺了子蘭,也許我只是認為她會因此而羞愧,遠遠離開公司,離開我,我再給她一筆錢,讓她和你一起離開。」
他聽完想了很久,最後說:「我不懂。」
有一天晚上我遇見了子蘭,她取笑我的衣服搭配,建議我用黑褲子來配白襯衣,我問她晚上通常有什麼節目,她笑著說:「遊盪唄。」
「真的?」
我在電腦前坐下來,點了視頻重播,認真仔細看了一遍,直到結束,然後問她:「沒什麼不一樣啊,你說的照片在哪?」
我總在下班后,躲在花壇邊上,等待著子蘭出來,跟著她在外面轉一圈,看著她到餐廳里一個人吃麵條,然後又轉回到公司來,我就溜進機房,沉醉在不能自拔的快|感中。
我開始跟蹤張郎,我知道她一定會繼續我的偷窺,而我喜歡偷窺她偷窺。有一件事情令我激動,我發現她在跟蹤韋勇。她會跟韋勇一起吃飯,然後韋勇離開,她悄悄跟在後面,我也悄悄跟在她後面,我有時候會想,誰會跟在我後面?我和她都發現,韋勇與另外一個女孩約會,那個女孩非常的美麗,我就給她起名叫「美麗」。終於有一天,韋勇沒有與美麗約會,張郎也沒有跟蹤他,張郎和他一起返回辦公室,我等了一會兒悄悄摸了進去,電梯間里我在猶豫要不要呼叫消防隊員。
「後來我無意中發現了你一直在偷窺我們,而子蘭也在這時候反悔,跟我說不想拿婚姻當兒戲,寧願做單親媽媽也不能連累到你。偏偏這個時候,張郎逼得我也緊,我無意中與張郎講起你偷窺的事情,她馬上給我出主意,讓我去偷你留下的視頻文件並公布出來,這樣子蘭一定會羞憤離開公司。我鬼使神差覺得是個好主意,就與她配合。我和子蘭幽會的時候,她闖入公司系統,錄製了一段錄像。」
我感覺到有滾燙的血從脖子后一下沖了上來,子蘭曾經也對我有過這樣的要求,工程部安靜的地方只有機房,我們走進去后,我看著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磨蹭了一會兒說:「李經理,你覺得我身上有什麼不對勁嗎?」
後來我想了個好方法,問她:「在我們公司,有蟲子嗎?」
不記得在多久以前,子蘭就站在張郎這個位置上,同樣看著我,她要求與我到一個安靜的地方說事情,我就開始頭腦空白,她一定看出我喜歡上她了,我的暗戀雖然很隱蔽,同事們都不可能覺察出來,但我相信她會覺察到的,我和她同事了半年多,我就喜歡了她半年多,這麼長時間地對著一個方向心跳,有一條承載著我的愛意的光波源源不斷朝一個地方點射,石頭也應該射出個坑來了吧。
我還得把窗帘拉開,陽光聽不見我的話,但它會提供所有願意傾訴的人一個溫暖的傾訴環境。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進門就沖她問。
保安衝過來了,一下子把我推得遠遠的,然後人群圍了上來,我和子蘭被他們隔開了,我看見無數黑黑的腦袋在我和子蘭中間不斷塞進來,塞得滿滿的,不透一絲縫隙。
我突然興緻索然,直接按下關機鍵,走出機房,悄悄離開這棟讓人不安的大樓。
我找了張椅子坐下來,看著她,這時候,我不再需要隱瞞什麼,反正告訴她與告訴一個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張郎搖頭說:「還不能拆。」
「他老婆不算。」
3
2
我把報紙折起來小心裝好,不能浪費,也許用得著。
如果她知道子蘭一開始也是坐在窗檯邊,由於夏天陽光太猛才挪到後來位置的,真不知道張郎又會說出什麼有道理的話來。
「其實我一直認為有可能是韋勇,因為公開的錄像很明顯在保護他,只不過,他根本不進機房,就算會進去,也不可能知道我在偷窺的事情啊。」
「裏面有什麼?」我感到胃裡有些不適了。
「可你不需要請我,我沒有權力給你提工資,也不會給你小鞋穿的。」我想提醒她,我是個正派的上司。「你從不把下屬當朋友的嗎?」
「哼,下樓打電話吧,是你報的警,是不是?」
那之前的一天,本來我們在三天前就有約定,我們去民政處領結婚表,我問她有諮詢過父母嗎?並且我也需要諮詢父母,結婚畢竟是大事情,我還有些糊塗,覺得事情太過突然。她回答我說,只是領個表,還沒結婚呢。
我一拍腦袋,「不對不對,我錯了,唉,車禍腦震蕩後遺症啊。其實你根本就發現了我在公司,也知道我不會讓你錄下錄像,正好張郎鬧脾氣,你就趁機走了。但你的離去是為了跟蹤我,因為你發現我與平時不一樣,沒有在機房偷窺,而是拔了電源離開,你直覺認為不對勁。後來你跟蹤到我拿著光碟去了張郎家,我走後,你把光碟從信箱里取出來,看到內容后,你加了一個程序進去,重新拷了一個光碟送回張郎家,就是那個出現了她照片的版本。這個版本你也通過外部伺服器寄給了公司所有人,除了我以外,令大家相信了靈異事件的存在。不過你知道嗎,你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你沒有注意到我給張郎的光碟都貼有小標籤,那是我的習慣,用來區別空白光碟的,而你匆忙中,只見光碟顏色品牌相同就送出去了,我第二天被張郎叫去看碟時就發現了,不過我當時沒多想,那時候我根本不懂你的那個程序,你做得很巧妙,照片只出現一遍,然後會自動刪除,不懂的人,自然會產生靈異的想法,包括我也一樣。韋總,我不明白的是,你何必要殺我滅口呢?還專門為我編寫一個程序,受寵若驚啊。」
你們可能知道,一件你特別想忘記的事情,它也會讓你記得特別深刻,如一條冰冷的冬眠之蛇,一動不動盤在你心底深處,你不知道它幾時醒來,但你一直無法擺脫它冰冷的存在。
「嗯。」
「但冰涼的軀體是存在的,你不扔掉它,它就一直是你的負累。」
大門靜悄悄虛掩著,我閃進機房,正如我所料,裏面空無一人。於是,我迅速打開某個熟悉的文件夾,調出一個文件,改掉後綴名,重現這個文件的本來面目,再打開它,啟動出一個播放界面來。
「嗯。」
「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你不是說韋總很小心嗎?怎麼會讓你一次次懷孕?」張郎冷笑道:「我也很小心去讓自己懷孕,我傻唄,以為懷上了就是希望。」我們離開咖啡廳時已是深夜,她沒有讓我送她,我本想取回那張無用的光碟,但後來覺得無關緊要了,讓她發覺我的好意也不枉白跑一趟。
「錄像,錄像後面有一張張郎被竹子刺死的照片,把他們嚇了一跳,然後嚷嚷開了,其他人打開郵箱,也都發現了一模一樣的信,全都有那張照片,跟今天張郎死得一模一樣,好像有人預先知道了張郎的死。」
「嗯。」她最後的聲音我幾乎聽不清,她把頭埋得很低,額頭就快碰到了膝蓋。
「也許吧,只是那一次。」
3
我默然,他們說的關於昨晚的事情,我一點也不知道,但不要緊,我相信他們說的是真的,不過我還是要抗議,我掏出手機給他們看:「你們看,我手機根本沒電,怎麼可能騷擾你們了呢?是不是你們撞鬼了?」
「感覺,那種毒癮般的感覺像絞索,死死套著我,把我扯著一次又一次跟蹤她。」我痛苦地閉上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張郎遞過來一張紙巾,我才發現,臉上多了兩行淚水。
張郎好像很意外,跳起來,又按了一下重播,我們又看了一遍。
「你還知道什麼?」我問她,這時候,我的心情開始變壞。
我至今也沒辦法證實張郎講的照片是否真的存在,也沒辦法相信那些同事們所講的照片存在,我更相信所有同事和張郎一起同時患了精神分裂。在那個早晨之後,這個公司的同事知道了韋勇與葉子蘭、張郎的關係,因為警察沒有為韋勇保密的義務,泄露出來也沒有堵截辦法。所以同事們一致冥冥中覺得,是葉子蘭殺了張郎,因為嫉妒的原因,肯定是張郎的插入,才有葉子蘭的自殺。當然還因為那個錄像後面的照片太神秘了,只有鬼才做得到。
我有一陣子常看著張郎的背影發獃,在想一個女孩為什麼會取個「郎」字為名。對著一個豐|滿度超過平均值的女孩喊一個屬於男人的名字,會有混亂的感覺嗎?
「那就甩了他吧,別讓他殺死你。」說完我就走了,這種話題毫無意義,她註定會被深刻的愛情殺死,我的話有幾千年的經驗案例支持,不可能出錯。
「你也取笑我吧,我就是這麼沒用的了,不然也不會喜歡一個已婚男人,只是,我有些不甘心。」
同級的同事老笑我簽名太虛偽,我卻笑他們沒看穿,但我一直不想告訴他們愛迪生的原話其實是這樣的:成功是1%的天才與99%的汗水,但後者永遠不可能取代前者。
再往前一天,粉筆框內躺著一個人,長長的秀髮被她嘴裏湧出來的大攤血黏滯在一起,像極了一堆尚未建好的鳥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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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在這裏,證實沒有照片,我覺得現在更真實一些。」張郎木然地坐到床頭,眼神很空洞,盯著牆上的某一點,我看到她這樣子,心裏有些駭然,不會是她受刺|激過深,精神上出現了什麼裂痕吧。
「補償什麼?」
我對此並不期待,非常奇怪,當我面對著子蘭的時候,總是很平靜,根本無法找到血液奔騰的感覺,但是,我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這種感覺,於是,我又開始了跟蹤她的行動。
我知道那不是幻覺,非常真實,子蘭身上的茉莉香水味也真切地在我鼻子邊繚繞。我看著她轉過頭瞧了我一眼,然後從桌子上拿起一張紙,然後,她,竟然走到我面前,微笑著,雙手把紙張遞給我:「李經理,我的入職表,我叫張郎,李經理,李經理……」
「五十萬」。
我先輸了一步棋。只能訕訕地等著同事一個個離去,然後走到機房,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說吧,你要調測什麼?」我不無諷刺地問。「李經理,這裏沒有外人了,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走了又回來了?你看見了什麼?」張郎眼窩有些發紅,我突然發現,站在這裏面,我才是個勝利者,她彷彿在哀求我的饒恕。我沒有回答她,直覺告訴我,此時無聲勝有聲。「你忽略了一件事情,我離開機房的時候,並沒有關機,而你後來把它關掉了。」
「什麼樣的照片?做了什麼手腳?」我問。
「我是來感謝你給我寄了東西。」我說。
我打斷他,「就算張郎做了這些事情,也因此直接導致子蘭自殺,就算你也因為子蘭的死遷怒張郎吧,可也不至於要殺死張郎啊?」
但她沒有,她似乎越來越不信任我,她竟然不容置疑地給我下定義:「你並不是真的愛葉子蘭,是不是?」
我暗笑,張郎還挺有心計,跟我玩心眼,把她一直謀划的事情輕鬆轉化成受我教唆,不過,她的牌坊立起來了,我也不見得會成為婊子。「我們應該怎麼辦?」她問我,表情就像在裝修她的牌坊。「不知道,再想想吧。」我有些不高興了,虧我對她掏心掏肺的。「如果能找到葉子蘭的那個錄像就好了。」張郎這句話差
https://read.99csw.com點讓我到嘴裏的半口酒噴出來,但還是讓我嗆了一下,我咳嗽著問她:「你想幹什麼?」
2
「我是嗎?」
「為什麼?你給我說清楚。」他的臉有些扭曲,我覺得他過分了,五十萬對他來說只是小數目。
「青春損失費啊,現在都很流行的,我覺得也挺有道理,反正他不缺錢。」
「沒有。」
我靜靜地聽著,這種推理我也曾做過,每天早上醒來,我都會躺在床上玩一些胡思亂想的遊戲,將現實中的事件假設出五花八門的可能性,以此為樂,並且樂此不疲。
唉,我終於將盤桓在心底深處一年的那條冬眠的蛇喚醒,它應該到了游出我身體的時候了吧。
「誰?」
九
「因為我忘了。」
可是,今天早上媽媽給我買的早餐外面那張包裹的報紙,一張沾滿油漬的舊報紙上有一則小新聞吸引了我,逮到了一位罪大惡極的殺人犯,並且還附了照片,我覺得,現在的治安真是越來越不好了,原因是壞人真的太多了。
「後來被他刪了,再找就沒有了,不過,那個錄像被做了手腳,畫面中葉子蘭的臉和身體是清楚的,男人的臉打了馬賽克,完全看不出來男的是韋勇,要不是我對他身體太熟悉,也不能肯定是他。」
我怎麼會知道,但我很有興趣想知道。
「據我的推理,你可能被葉子蘭利用了。她懷的小孩看樣子是韋勇的,但也可能真的是你的,韋勇是個小心的人。」張郎聽完我的敘述,給了我一個混亂的分析。
「為什麼?因為韋勇這次沒給你好處?」
「你愛過嗎?」我顯得出奇的平靜,讓我自己吃驚。
「她後來流產了。」我告訴她。
她攤開手比畫了一下,「大概碗口粗。」
「子蘭是你女朋友啊。」
我很惱火,她明顯在說謊,因為她的工作並不包括系統調測,但如果我拒絕她,難道我還必須向周圍的人解釋一番嗎?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別人一定認為我做賊心虛,有不可告人的事情正在敗露中。
「那是為什麼?我不如葉子蘭漂亮?沒有她性感?」張郎睜著醉眼,咄咄逼人。
「好的。」於是我們慢慢走著。「告訴你我在外網的簽名吧。」我覺得這是發生在我和她之間唯一有趣的事情。「好的。」
「我只住到八歲就搬到城裡了,再也沒有聞過茉莉花香,不過,我忘不了。」
「公司所有人都看過。」
「我害怕什麼?」
我一動不動坐著,電腦已經啟動,但我不想去碰它,我不想去收那封信。我在等待著。小鄭回來了,從他完全死灰的臉上我證實了自己的推斷,那些錄像在第二遍的時候全都沒有了照片,跟在BBS看到的完全一樣。
那天我把自己的網上簽名改成:嘗試享受不可抗拒的強|奸吧。
我相信同事們會對這件很靈異的事件樂此不疲一段時間,但終歸會淡忘,如果他們後來明白髮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以及知道我在錄像里看到的照片,樂此不疲就會加倍,甚至說上一輩子。
「那還不容易,不過,我真的是看到了照片,奇怪,怎麼不見了?」
「你見過葉子蘭?」她搖頭。「那你夢到的她是什麼樣子?」我感到有些好笑。她的回答讓我笑不出來了,「我夢到她滿臉是血,頭上有一個大洞,上面爬著好多蛆蟲,我伸過頭去看那個洞,看到裏面……」
五
「是真的?」
我彷彿遇見了知音,興奮地說:「我也是。」然後渴望著她邀請我一起遊盪,但她沒有,艷遇的火苗搖曳了一下就被掐滅了。於是,我決定跟蹤她。
「是啊,為什麼呢?」張郎緊緊皺著眉頭,此刻她的腦子一定運作如飛。「李金,你覺得會不會是葉子蘭也在敲詐他呢?所以他才這麼做,他了解葉子蘭,知道她有可能會自殺的。」我搖搖頭,說:「只不過有可能而已,用這種方法太不可靠,並且葉子蘭拿什麼敲詐他呢?」
「是的,不過我拔了你的電源,也很不好意思。」
2
刻薄一個失敗者甚於奪妻殺父坑俘,並不會給自己增添勝利感。
粉筆和血跡都看不清楚了,清潔工一定反反覆復洗了很久。我也明白,如果我眼睛里那模糊的粉筆印真的還在的話,也肯定是最後一次看到了,明天我再回來,粉筆印就永遠消失了,子蘭在這個樓里的印跡也永遠消失了。
「是的,但是還是感謝你。」
我對她的話產生了敵意,恨恨地看著她。
「不,」我說,「既然我已經把這個秘密親自說了出來,我也不想再去干擾你的生活,我現在就去把攝像頭拆了,讓這件事情永遠消失,徹底離開我的生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又聞到了童年的味道,睜開眼發現還在她的房間里,還發現我沒有穿衣服,她就睡在我旁邊,只穿著內衣,我不知所措。你們姑且相信我一次,我之前真的沒有經驗。說不清楚當時是興奮還是激動,我馬上閉上眼睛,拚命回憶昨晚可能發生過的情景,如果我回憶不起來,那是多麼的遺憾,畢竟是我的第一次。直到子蘭醒來,我都沒有回憶出一絲一毫的細節,我恨自己,每次喝多了就失憶,並且胡鬧,胡鬧也許會吃虧,可是失憶卻永遠失去了寶貴的人生記憶。
財務部的葉仕拍拍我安慰說:「子蘭都走了,你不去參加葬禮也可以理解,不過你也別把自己灌醉來折磨自己啊,騷擾我們倒也沒關係,反正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傷了身體是你自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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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郎嘆了嘆氣,說:「看來你真的不可能去錄像,那會是誰呢?」我直視著她,真希望她心裏會冒出和我一樣的嫌疑人來。她突然換了個問題,「她是怎麼成為你女朋友的?」我知道她非常渴望知道這件事情,子蘭是她的情敵嘛。
像往常一樣,到公司開了電腦後,運行查毒程序,然後抬頭掃視一下部門人員到位情況。有些習慣時間長了,會變成偏執,子蘭已經死了六天,葬禮昨天舉行過了,我並沒有去參加,可是,我抬頭還是第一眼往子蘭那張空了六天的桌子先望過去。意外的是,我看到了子蘭,她正像往常一樣坐在她的位置上,手肘輕趴在桌沿上,另一隻手挪動著滑鼠,全神貫注盯著顯示屏。
「需要報警嗎?」小鄭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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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讓她有太多和程序員們瞎聊的機會,於是把她叫過來,給她講解公司伺服器的運作,各種資料庫的級別管理要點,她很聰明,很快發現了一個我馬上要告訴她的事情,「公司的BBS怎麼關閉了?」
照片是從我某一張照片上摳出來的人像,被人為配了藍天白雲的背景,圖片製作很粗糙,完全談不上技術,只是簡單的合成罷了。對此,我百思不解。這是暗示我飛上天堂嗎?是子蘭在召喚我嗎?可是她不應該忘記啊,我要上天堂,必須先給我一個在人間死亡的理由。
「警察先生,現場有拍照嗎?」
「我現在是對任何女人都沒有企圖,」我突然插口,覺得這麼說也許可以給她小小安慰。張郎假笑了一聲,說:「我明天可能會提出辭職。」我很意外,盯著她,希望聽到原因。
我說:「其實你是想將實施在子蘭身上的事件在張郎身上重演一遍,但你很清楚,張郎絕不會自殺,她已經為你流產三次,她比子蘭堅強,所以你本想錄下與張郎的性|愛鏡頭,然後處理一下公布出去,沒想到張郎拒絕了你,而我又拔了你的電源,總之一切都搞砸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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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的問題是:「葉子蘭是因為什麼跳樓自殺的?」
「其實,我是想來向你索要另一樣屬於我的東西。」我微笑著說,眼前的韋總一定對我的微笑感覺到陌生,因為我從未對他微笑過。
畫面異常的清晰,裏面有韋勇和張郎交談的場面,他們離得很近,有時候會肢體接觸,我能看到他們大聲交談,卻聽不見聲音,只有畫面里嘴巴的張合。
「是什麼?」他非常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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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還認為,知道了真相的同事們,一定會嘲笑我曾經是子蘭男朋友的身份,因為背這種黑鍋而受人嘲笑,是一件無地自容的事。這也讓我下定決心與他們斷絕關係。首先,我要所有人淡忘我,我覺得一年時間是足夠的。太長了,我自己都會淡忘了他們。
跟蹤一個女孩子並不需要多大的勇氣,但後來我墮落了,為此我付出了極大的勇氣。
韋勇頹然癱坐在沙發上,眼睛死死盯著油污的報紙上的臉,我分明看到他眼角在抽搐。我耐心地等待著,下一句開口的人應該輪到他了,不能總是由我來尋找話題,這不公平。韋勇時而搖頭,時而嘆氣,良久抬頭看我,突然問:「你只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五十萬嗎?」
「呵呵,用滿足你好奇心的方式來讓我解開心結嗎?」張郎完全不理會我的調侃,依然大發她的理論:「心結就像一條冰冷的冬眠之蛇,一動不動盤在你心底深處,你不知道它幾時醒來,但你一直無法擺脫它冰冷的存在。你還會一直擔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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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你一定會覺得好笑的,但你最後不可以生氣的。」
離開公司,我走到樓下,注意到有一盞路燈特別亮,燈光照射著曾經是子蘭躺過的地方,我觸景傷情,本來今晚就有著憂傷的心情,便找個花壇坐下來,抽了根煙。我想懷念一下子蘭,這個曾經美麗的女同事,想一想我是否如張郎所說,我那半年的愛意其實是虛幻。
「可是有人知道。」我的微笑不再真誠,我的臉色變得不那麼柔和了。
「不可能,我想過了,只有你能找到,那個文件還在BBS資料庫里,只不過被損壞了,或者說,是被隱藏了。」
「然後你就在韋勇辦公室裝了攝像頭,開始了你偷窺的日子,是嗎?」我點頭,事情的確是這樣子。張郎低下頭思考著什麼,忽然又問我:「你為什麼還要做她男朋友呢?」我笑了,故意說:「因為我不想威脅她啊,但我真的想和她做|愛,所以只能成為她男朋友。」
把心裏那條冰冷的蛇弄醒趕走後,我也應該出門走走,機會不錯的話,應該去會會老朋友,我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家裡吧。這個決定來得是有些突然,因為我昨天收到了一份意外的包裹,媽媽送進來的時候,我看到它的落款,猜想著裏面會是什麼呢?
如果她說沒有,那我會很高興的,人生記憶還沒有丟掉,如果她說有,那也值得高興不是?我本來就暗戀這位眼前人不是?
如果是我,我願意做一隻開心的鬼,而不願意做一隻憂傷的鬼。做人的時候,我太憂傷了。
她熟練地調出一個我無比熟悉的文件出來,直接啟動它。「並且,你還忘記了把這個文件重新隱藏起來,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我找不到葉子蘭的性|愛錄像,原來它只是流媒體格式,並不會自動保存,所以它不曾停留在主機上。」
這時候,我見一輛銀色小車滑過,停在大門口的路邊,走下來韋總,眼角有些醉意,晃著腳步上了樓。
「你說啊,你為什麼願意娶韋勇玩膩了的爛貨葉子蘭,而不願意娶我?我比葉子蘭還爛嗎?我現在已經比不上陳美麗了,竟然連個死人都比不上,嗚……」張郎說到傷心處,激動得趴桌上哭起來。
「呵呵,所以,我把蟲子當成最好的朋友,它們知道我要什麼,會幫我,後來,我把最好的朋友都叫『蟲子』。」
「張郎,張郎,」我叫她,她沒有反應,更證實了我的猜想。我用手在她眼前揮舞,她一把拍掉我的手,無神的眼睛盯著我,無力地說:「我是不是撞鬼了?我昨晚夢到葉子蘭了。」
「什麼恐怖?快說啊。」
「胡說什麼啊你?」
離開韋勇家之前,我建議他明天將一百萬現金帶到某賓館某個我已經訂好的房間,他非常爽快地答應了。臨走的時候,我沒有忘記取回那張油污的報紙,我不想把它留在韋勇家,如果經過漫長的一夜,他發現了破綻,說不定就能看出那照片只不過是電腦繪製出來,然後合成到版面上,再用新聞紙印刷出來,放置一個月,最後用它包紮過一回油條,看起來更逼真。其實,經過這一年,我想到的這個方法,也是受韋勇錄像後面的合成照片所啟發,但這個我不能跟他講,會顯得我在炫耀自己的同時嘲笑已經失敗的他。
由於我一開始便認定子蘭是公司「強|奸」我的成果,她在我心裏就成了「私生子」,或者「野種」。兩者決定了我對她的態度是模糊的,我幾乎對她的工作沒有任何指標和要求,考核時沒有可參考標準,籠統給個及格,她也很樂於這個逍遙的待遇。然後,就從部門內部傳出我暗戀她,給她優待的風聲。沒多久,我便認可了這個緋聞,那時候,我對公司的「強|奸」行為充滿感激,如果子蘭不是「強|奸」而來,她會成為我標準的下屬,我們之間的關係會明朗且嚴格,那就永遠不會產生含糊的關係。含糊與曖昧僅一步之遙,我迅速就跨了過去。
「只有我和你,去嗎?」她充滿挑釁地看著我。
張郎停止了抽泣,但她看我的眼神並不真誠,她還是不相信我的話。
「肯定不行,感覺少一些都不行,別說沒感覺,沒知覺了。」我彷彿大夢初醒,如果靈光真的存在,它剛剛一定從我頭頂掠過。「你怎麼啦?」張郎把我喚醒。
我說:「你進來公司后,知道我一直在偷窺他們,所以認定我有錄像原件是嗎?」這個時候,我心裏已經開始泄氣了,原來我不過自作多情,活雷鋒做不成了,經過她的提醒,我才想起來,我拷貝的光碟也是有馬塞克的,拿去敲詐會成為笑話,會被韋勇羞辱和嘲笑。
「真https://read.99csw•com的。」自始至終,我都用很真誠的表情看著她。
韋勇搖頭,「還沒有,我只想息事寧人,再找個機會打發她,我甚至串通一個舞|女陳美麗,假裝與我約會。我知道張郎會跟蹤我,並且你說得對,我也想過故伎重施,讓張郎也有性|愛光碟流出來,只要她被動了,我就主動了。」
四
一年前的一天早晨,我在公司大樓下站著,早上的陽光能把人的影子拉得特別長,我靜靜地站著,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在我影子頭頂上面,有一個模糊的粉筆畫出來的人形。
我和子蘭的第二次約會在二十天之後,模仿著第一次的樣子,下班后一起吃西餐,然後去看電影,然後我送她回家,一晚上我都認為,我會到她家去,並且暗暗叮囑自己,今晚上一定不能喝醉。
「呵呵,是啊,本來想著對你有用,你一直在找它,昨晚我已經知道它對你沒用了。」
「有就有,為什麼也許是?」
我滿意這個答案,很開心。
「什麼?我有欠你五十萬嗎?」
第二天,張郎沒有來上班,我能理解,估計昨晚也喝多了,起不來。中午我給她打電話,是關機,下午我忙起來忘了再關心她,下班后我剛要回家,電話響了,是她。
第二天下起了毛毛雨,久旱的城市並沒有因此而顯得喜悅和雀躍,灰沉沉的天空反而讓人覺得濕悶不安。上班路上,我不斷咒罵著濕滑的路面,它讓我的步伐看起來很輕浮和滑稽。張郎還是沒有來上班,我也完全理解,並不意外,小鄭過來問我,我說她已經請假了,明天也許會來。
「是你的幻覺吧,肯定是沒睡好。」
「跳樓的前一天。」
她的死亡給我的理解是:她突然明白已經到了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刻了,然後她馬上停住腳步,躺到地上,然後就死掉。
「那你請我就可以避免嗎?」
安排給張郎的工作難度並不大,只不過很繁瑣,需要很大的工作量,對一個新員工,這樣的工作是很適合的。
一會兒,小鄭慌亂地跑來,「李經理,不好了,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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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大家猜猜這句話是她說的還是我說的?
過了很久,韋總辦公室的門開了,一男一女相擁而出,有說有笑,經過辦公桌群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辦公大廳角落裡,靜靜站著一個孤獨落寞的身影,我看著他們滿足的笑容,目送著他們消失在大門盡頭。
韋勇哼了一聲,說:「當然,你也不會忘記的,因為那天晚上你也在公司,哦,你好像蹲在哪張桌子下吧,呵呵,可惜那天你什麼也沒看到,真是不好意思。」
「就這些了,你女朋友自殺了,你變得憂鬱,同事們都很擔心,你把痛苦隱藏了起來,造成了你的心結,我覺得,如果你能再一次正視你的心結,你會重新開心起來。」
我想去抱她,被她巧妙地避了開去。這讓我有些小意外。後來我認真觀察她,才發現她顯得心事重重。好幾次,她都欲言又止,於是我鼓勵她說出來,她才鼓足了勇氣,以慷慨就義的神態對我低聲說:「我懷孕了。」
「奇怪,剛才我看的時候,明明到最後跳出了一張我的照片,還是被做了手腳的照片。」
我明白了,原來在未婚女人心目中已婚的就算不得女人了,犯不著吃醋。「你們今晚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對這個問題比較感興趣。她搖搖頭,說:「我們吵架了,他想碰我,不知為什麼,我突然很反感,腦子裡全是葉子蘭、陳美麗,想著她們就站在旁邊看著我們,我一下子沒了情緒,推開了他。他也沒了興緻,去洗手間洗了個臉,竟然就扔下我走了。我等了好一會兒,才知道自己已經被遺棄了,他一定匆匆趕去找陳美麗那個婊子。」
「裏面……」張郎的瞳孔慢慢放大,閃出幽幽的光,「我看到裏面有好多嬰兒,有些在笑,有些在哭,好可憐,一個疊一個,都很瘦、很餓的樣子。」我猛地站起來,我確信她受的刺|激已經在她身上發生了化學反應,能挽救她的人絕不是我,所以,我必須迅速離開,回家去睡一覺。在路上我開始自責,這樣離開會不會太無情無義,後來想到一件事情,我又高興了,她一定會去找韋勇,以她目前的狀況,夠我們的韋總享受的了。
「為什麼?」
我只是看著她,心裏想溜。
「我……我沒有啊。」
這已經是子蘭跳樓自殺的第六天,我無聊地站在晨光下,試圖想找回那一天我站立的位置,只要我能找出粉筆印,我就可以找回我當天站立的位置,因為那天也是這個時間,我站著,影子把我的頭頂拉到地上子蘭的頭頂上,我們頭頂著頭,死掉的子蘭就在我前面躺著,這是她第一次在早上沒有和我尖聲打招呼,也是我最後一次離她這麼近。
上了樓,我就放心了,她家今天沒有酒,只有茶和咖啡,我選哪一個都有提神效果。
我沉默了,我怎麼能親口說出「子蘭不如你性感」這樣的話呢?子蘭會不高興的,而我又不能說瞎話。
我幾乎是沖回家裡,第一時間打開了電腦,事實上我比任何人都迫切想看到那張照片,雖然已經有很多同事證實了它的存在,但是我還需要親眼證實張郎昨晚並非精神分裂。
「你沒有錄嗎?為什麼?」
我問她:「男人真的不行嗎?」
「我何苦呢?既然我要切碎它們,不如直接刪除掉。」
可是接下來的事情甚至比張郎之死還讓我震驚。我剛到公司,小鄭又神秘地撲了上來,他說:「李經理,你去看看你的郵箱。」
「那你為什麼不偷來敲詐他呢?」
後來,韋勇抱住了張郎,扯著她的衣服,張郎轉過身去,把赤|裸的背影留給了我。
「說吧。」
「我喜歡茉莉花香,小時候家裡種了很多茉莉花樹。」
「什麼事?」我心跳突然停了一下,再次恢復的時候節奏快了很多。
「你還記得他嗎?我可是永遠也忘不了。」我掏出一張皺巴巴沾了油星的報紙給他。韋勇一見到報上那個小方塊上的一個男人兇狠的臉,頓時臉色刷白,雖然報紙印刷質量差,並且是黑白印刷,但對於一個相識的人來說,要認出來是非常容易的。
我重重嘆了口氣,面對愚蠢的人,有時候你只能妥協,我坐下來,說:「張郎,你錯了,其實我並不是兇手。我從來就沒有錄過什麼性|愛錄像,更沒有做過將它放在BBS的事情,也不可能去威脅子蘭。我並不需要威脅她,如果她不死,也許我們可能會結婚,我真的認為我會娶她的,雖然你說得對,我並不愛她,她也從來沒有愛過我,我永遠都只是你們通往你們美麗愛情屋子上的一片瓦,如果不下雨,誰會需要一片瓦呢?」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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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便明白了照片的含義。我在去公司遞交辭職信及到人事部辦退職手續的路上。迎面衝過來一輛貨車,把我直接撞上了半空,短短一瞬間,我眼睛只看到藍天白雲。然後重重摔到地面,然後什麼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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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找回我的清白,於是我打車奔過去。第一次走進張郎的房間,比子蘭的房間可要凌亂多了,床單如狗窩。她整個人也很凌亂,頭髮如雞窩。
我打開它,附件里有一個視頻格式的文件,應該就是它了,點開它,果然是那段熟悉的場面,我半靠在椅背上,靜靜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張郎的死亡照片。
對方很講信用,真的寄還了我索取的東西,既然如此,禮尚往來,我應該找個時間親自上門道謝。
「你有話要和我說吧?」韋勇以試探的口吻問我,並輕輕把虛掩的房門關上,這是在他家裡的書房。
「你會玩火自焚的。」我警告她。「我會很小心的,呵呵,」她的眼睛又閃現出狡黠來。
「我也想過是韋勇做的手腳,但是我不相信,韋勇這麼干是為什麼呢?他真的想逼死葉子蘭嗎?如果他只是想拋棄她,完全不需要這麼做啊。」
子蘭的房間很香,剛進屋就勾起了我的童年回憶。我小時候屋后就有幾株茉莉花,一到夏天花香味濃郁得能把鼻子融掉。
我突然決定跟蹤她,急忙折回從另一出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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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郎給我倒了杯水,抬腕看看表,然後對我說:「我開始有些希望你說的是真的,可是,那樣的話,我就白費勁了,那到底是誰發現了你的秘密,然後偷偷截了視頻,並放到BBS上公開呢?」
「其實將子蘭的錄像公布到BBS,是張郎幫我做的,我早就留意到你對子蘭很感興趣,經常跟蹤她回家,」韋勇說得我有點不好意思,「張郎偶然發現了子蘭的存在,她逼我離開子蘭。那時候子蘭已經懷孕了,我也不捨得離開她,但我要她去流產,她不肯。我告訴她孩子是不可以生下來的,我不可能離婚。你知道,我大舅子是副書記,得罪不起。可是她很倔犟,我問她,願意先找個人假結婚再生孩子嗎?她無奈就答應了,於是我想到了你。我觀察過你,覺得你會同意的。事實上我也想過了,如果你們結婚,我便徹底離開子蘭,並且隱藏孩子的秘密,有機會再暗中幫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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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是想過單獨約我吃飯了?」
子蘭把機房門輕輕掩上,很神秘地從屁股后兜掏出兩張電影票,遞了一張給我,說:「一人一張,不收你錢,但有個條件。」
「我不怎麼會喝酒。」
但願子蘭在天之靈,知道我出賣她的本意是為了讓一個無辜的女孩能夠活得更好,不至於重蹈她的覆轍,一定會原諒我的。事實上,我沒有想到子蘭會這麼生氣。可能是冤氣太重,讓她失控了。
我並不生氣,甚至還有些感激地望望她。
「她她她……」
「你有什麼證據?」
「第一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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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郎打斷我,說:「你和葉子蘭談戀愛的時候,她還和韋勇保持著關係,是嗎?你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注視著,可是你並不說出來,為什麼呢?」
我可能是嚇著了,重複她的話:「我懷孕了?哦不,你懷孕了?」
「不可能,我還認真看了很久,幻覺不會有這麼真實。」
「你介意嗎?難道你不知道他早就結婚了?」
我想了想,問他:「你覺得這能說明什麼嗎?我覺得是否需要報警,你可以等韋總回來,問他的意見。」
我的視線慢慢地離開她,轉移到她家牆上的一幅掛歷上,那裡有一片山林,綠油油的青草地,草地的盡頭,圍坐著三口之家,丈夫手指天空,妻子仰頭觀望,她的視線盡頭有一隻飄揚的風箏,風箏線的另一頭連著奔跑的小孩的手。
「剛才你走後,有幾個同事說他們打開信郵,收到陌生的信件,裏面是曾經公布在BBS的葉子蘭錄像。」
「那麼,張郎的死呢?」
子蘭死了,她的生命在這個粉筆框內戛然而止。我懷疑她在落地之前就已經死了,也許是在落地的過程中,她嬌小的身體飄蕩在樓群中間時,她就死了,然後再輕輕落到地上。
我繼續說:「我的確是個卑鄙齷齪的人,偷窺是我唯一的愛好,並且,我也不是一直都喜歡偷窺,那是一次偶然……」
八
我不理會她的咄咄逼人眼光,那只是小女孩的小把戲,彷彿全世界盡在她的掌握洞察之中,事實上,她們屁都不懂。
「有時候會,但不會一直,因為工作上總是有些利害關係。」
「是真的,派出所打來電話,說在一個意外重傷病人身上找到了公司電話,打來詢問,人事部的人證實了張郎的身份。警察說,她已經在醫院搶救中,情況極不樂觀。」
張郎沒有叫住我,她在我身後很懊惱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從玻璃門的反光里看到她也站了進來,從另一邊出口走了。
「是的,」她承認得很乾脆,「但不是我要混進來的,我早就想到公司來上班,韋勇不同意,你不知道,我們以前是師生關係,韋勇說不方便,葉子蘭死後,可能找不到合適的人,才同意我到公司來的。其實以前就是因為有葉子蘭在,這才是真正的不方便,臭男人。」
「我待在公司里還有什麼意義呢?韋勇已經不愛我了,事實上他從來就沒有愛過我,他總是有其他女人。」
我進了韋總辦公室,封閉的房間里分明瀰漫著濃郁的情|色體液味道,夾雜著高潔的茉莉花香,我輕輕閉上眼睛,用力索吸著這種聞所未聞的陌生的味道,眼前幻化出奇怪的場景:掛滿潔白茉莉花的枝頭懸吊著一頭被宰割過的、血淋淋的死牛屍體。
「韋總,起碼我知道撞上我的司機就是他,殺死張郎的人是不是他我就不清楚了,但這個殺手已經待在牢里,要找他問清楚方便得很。他也不會再撒謊,不管他承認多少案子,死刑也定了,因此,我認為他會願意說出真相。」
張郎用無法相信的表情看著我,搖著頭說:「不可能,這種事情就算再醉,也會有感覺的,如果完全沒有感覺,那你根本不可能做得到,你又不是女人。」
人事部老太太使勁抹著眼淚,我顧不上安慰她,警察的話讓我有些發抖,我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那張我沒看到的照片,張郎提起過竹子,很粗的竹子。
「哦,我還有一件事,這件事也值五十萬。」韋勇苦笑著看我,我並不著急,這些台詞我準備了一年,我需要慢慢表述:「韋總,你還記得你與張郎的最後一次在辦公室的幽會嗎?」
「不知道」。我開始感到有些害怕,回憶越來越接近那一天,我再也不想去面對一次子蘭血泊中的屍體,哪怕是在回憶里。
六
「為什麼?既然你不感興趣,為什麼要破壞我們?你相信嗎?我愛韋勇,愛了他兩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