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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后話 第三章

第二部 后話

第三章

倉持點點頭:「我在老家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是嗎?」
「貝爾加湖是亞洲第二清澈的湖。」倉持說。
「好美啊,倉持,真是太美了啊。你是個詩人啊,倉持,我要任命你當我的國家第一位文化大臣。」安娜塔西亞說。
「不,能夠這樣一邊親眼看著、一邊說,才是活的學問。」
「童話國度?」安娜塔西亞露出狐疑的表情。
而就在安娜塔西亞徘徊在垂死邊緣時,終於到達了伊爾庫茨克郊外,這裡有一座日軍接收下的醫院,安娜塔西亞直接被送到這裏來,立刻住院進行治療。她的身體狀況雖然惡化到相當危險的地步,但是幸好這裡有充足的專業設備,讓她終於能夠專心接收正規的治療。
「不,我不原諒你。」安娜塔西亞很乾脆地說,她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國旗?」
「請你務必帶我到你的國家去。」
「這是真的嗎?」
「您根本不需要問我的感覺。」倉持說。
「倉持!倉持!」每當安娜塔西亞覺得痛苦不舒服,總是會一直呼喊著他的名字。這時候倉持就會馬上跑到安娜塔西亞身邊照顧她,喂她喝葯、搓著她的背幫她催吐。
「那是櫻花。」
「肚子里有別人的孩子,卻又喜歡上其他人,身為一個女人,再也沒有比這更不幸的事了。」
「可愛嗎……嗯……應該還算可愛吧。」倉持說著。
「有些學者認為,貝加爾湖畔的這片土地是日本人的故鄉。」
「父親的船到達九州港口是四月,那時候好像已經錯過了花期,沒能看到。」
再加上安娜塔西亞頭部外傷的情況相當糟糕,在聖彼得堡舉行的宮廷儀式內容,還有建於郊外「皇帝之村」的私人宅邸,亞歷山大宮殿中生活的狀況,她回想起來的片段不足以讓周圍接受,當別人提出問題時,她搜尋者記憶,躺在床上苦思的樣子,看來是在很像是假公主在絞盡腦汁編造著謊話。宮廷內部的生活習慣,她花了一段時間總算是想起了一些,也或許是因為經由不熟悉的德文述說的緣故,而日軍內部並沒有熟知俄羅斯皇室內情的人能夠分辨這樣到底是事實還是想象。
倉持還負責確認安娜塔西亞真假的任務。軍方高層和東京都相當懷疑安娜塔西亞是不是真公主。理由有幾項,比方說,白軍士兵輕易地將安娜塔西亞棄置在日軍陣地,從法蘭奇娜·奧爾洛娃身上的衣服和物品中,完全找不到證明她是羅曼諾夫家族的證據;日軍也聽說,她的母親亞歷山德拉在四個女兒內衣上縫上了無數寶石,但這些珠寶早就被布爾什維克分子搶走了。
「啊,那真是太美了,我真想去看看。我也想在那座湖上乘著這樣的小船,比較下哪邊比較清澈。」
「對,沒錯。這個湖有著新月般的特殊形狀,它的樣子又彷彿橫躺著的女性,讓人看了就想起您。而且這也是歐亞大陸最大的湖,這裏的地形就像一個裂縫,水積在這裂縫裡,所以中央最深的地方的水深有一千六百多米,是世界第一的深度。而且,湖水就像您所看到的,是世界上第二清澈的,還有豐富的魚類。再加上這裏的景色美得難以形容,像這樣的湖,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了。」
「我的國家?您沒有聽您父親說過嗎?」
「是的。他當時被刀砍傷,在額上留下很大的傷口。而且那名暴徒還是負責警衛的警官,這是在是我國政府嚴重的失態啊。」
「當然喜歡,我愛你。因為有你我現在才能活著。我懷著感恩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深深地愛著你。那你呢?」安娜塔西亞說。
醫院里聽不到轟隆的炮彈聲,對住院者的精神層面來說也比較輕鬆。冬天終於過去,遲來的春天到了。病況時好時壞的安娜塔西亞,在融雪的季節也同時開始康復,每天都有明顯的好轉。她開始能夠每天多走一些,當風變暖的時候,她的體力已經恢復到能夠散步的狀況。但這時候,肚子已經相當明顯,讓她面臨另一種痛苦。
安娜塔西亞允許基地的日軍高層在醫院帳篷內謁見她,她九-九-藏-書要求讓倉持跟在自己身邊。因為這項要求並不違反東京方面的命令,所以軍方表示同意,讓倉持順利地成為負責照料安娜塔西亞的人。軍方起初推薦了其他人,但是安娜塔西亞不答應。
「你好好回答我。」
「啊!我真恨這個大肚子!這種時候我身體里竟然有不是你的孩子,實在是太悲哀了。我真想快點把他從肚子里拿出來丟掉!」安娜塔西亞說著。
「你有經驗嗎?」
安娜塔西亞很驚訝地看著倉持:「為什麼呢?因為被暴徒襲擊嗎?」
「很好,那樣一來,這裏就可以建造成一個偉大的童話國度了。」
「沒錯,讓俄羅斯具有特別光彩的,就是數不盡的童話了,那些數不清的凄美動人的北國童話。決定賣掉女兒的貧苦人家,在積了厚厚冰雪的窗邊,放下裝了金幣麻布袋的聖人故事;追著滾下斜坡的皮球,不知不覺種就旅行了世界一周的少年故事;因為沒有東西可以施捨給街角的流浪漢,只好緊緊握著對方雙手的詩人故事……這些就是我心目中的俄羅斯。在溫暖的暖爐和爐火前講述的古老傳說,這就是我所嚮往的俄羅斯。如果說這個國家現在輸給了寒冷和貧窮,那麼就趁現在,在這個美麗的東方湖畔,建造一個嶄新純粹的俄羅斯吧。這裡有美麗的湖和山、冬天會下雪,像如此正統的俄羅斯,人們一定會從西方聚集到這裏來的。看了這座神秘的湖水,一定會產生新的童話吧。」
「是的,貝加爾湖就是您新國家的象徵。貝加爾這個詞,在古代雅庫特語言是豐富的魚的意思。這座湖還有周邊的河川里,都有很多鱘魚、鮭魚、鱒魚等等。而且貝加爾海豹和油魚這些稀有的珍貴動物。」
但是只有倉持一直聽著她徘徊在生死邊緣時的囈語,所以倉持知道,她的確是真正的公主,所以很有把握地向上呈報。
「可是,我是帝國陸軍的軍人。我擔心上面會命令我離開您。」
「你再靠近過來一點。」安娜塔西亞命令他。
「哦?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所以,如果能夠幫助您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您的王國,那麼即使為此付出自己的這條命、奉獻一生,我也一點都不覺得後悔。為了在這裏建立的新國加,我很樂意犧牲我的生命。我希望能在這裏、在您的土地長眠。」
「這趟旅行雖然艱苦,但是伊爾庫茨克有醫院。只要到了那裡,就可以專心治療等待康復了。」倉持這麼安慰著安娜塔西亞。
「對,代表國家的旗幟,在旗子上畫這個湖怎麼樣?」倉持說。
「非常地短。可是,櫻花綻放的期間相當美。淡粉紅色的花瓣開滿了整棵樹,幾乎看不見葉子和枝幹。種了許多櫻花樹的地方,在春天花開的時節,美得簡直不像人世間的景色。那樣的美景,真想讓您也看一看。」
「哎呀,這麼短哪?」
安娜塔西亞搖搖頭,說:「不,我父親從來就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每一個地方都會有壞人,不管再哪一個國家都一樣。他說日本的人們都相當親切、友好,關於當時的意外也都由衷地覺得抱歉。父親曾經說過,日本的中央有相當美麗的高山,是個像天堂一樣美麗的國家,他經常說,有機會還想再去,也想讓我看看那個美麗的國家。」
「這種事要由男方主動,我會像這樣閉著眼睛,你的臉要靠近到這邊來。」
「可是,這份愛總有一天會到終點的。」
倉持點點頭說:「可是,貴族不也一樣嗎?我聽說貴族和父母決定的對象在舞會上見過一兩面、跳個舞,就已經可以決定終身大事了。」
「為什麼呢……倉持。不會有終點的,你絕對不可以離開我身邊。聽到了嗎?」
「父親曾經說過,他在日本被暴徒襲擊后,在京都的飯店療養時,日本的天皇曾經來探病。」
「希望有那麼一天啊。」倉持說。
「啊!我該怎麼辦!我已經愛上安娜塔西亞殿下了啊!」倉持叫喊著,「天啊!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他慨嘆著。
「這沒有什麼好害九*九*藏*書羞的。」
「我只是現學現賣,這都是最近學到的東西罷了。」
倉持這麼告訴她:「日本的天皇也承認了。為了和西方的布爾什維克新政府對抗,要在東方成立羅曼諾夫王朝的獨立國家。德國和英國一定也會承認您的國家,因為這是有您母親血統的皇室啊。當然,我的國家也會承認。然後您的軍隊和我們的軍隊共同組織御近衛軍,等待時機反攻回西方。如果和捷克及英國聯軍事先聯絡好加以夾擊,一定足以對抗布爾什維克的軍勢,到時候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奪回聖彼得堡。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這裏就是我們的據點。所以,安娜塔西亞殿下,為了那一天的到來,您千萬不能在這種地方倒下,您是我們的希望。我們有著遠大的夢想,請您為了夢想實現的那一天,努力撐下去吧!」
這種時候,安娜塔西亞就會像個少女般興奮。在四位公主中她最為淘氣的謠傳,看來的確是事實。
「為什麼呢?」
「我覺得相當光榮。可是現在的狀況總有一天會結束的。」
「我們說好了哦!」
「那我的國旗上還要放這些動物的圖樣,我要把它當做王國的象徵。」
「安娜塔西亞殿下,請站起來!我們要一起建立西伯利亞王國啊!」聽到這句話,安娜塔西亞才又勉強開始行走。
身體狀況較好的時候,倉持就會帶她到附近的安加拉河,讓安娜塔西亞做步行練習。夏天慢慢來臨,她逐漸康復的身體如果狀態不錯,而且當天氣很好的日子,倉持就會向軍隊借一艘船,載著安娜塔西亞劃到貝加爾湖。河面上沒有民間的船隻,也沒有軍用船隻,閑靜的景緻讓人幾乎不敢相信現在還是戰時。
他急忙說:「請恕我失言。因為跟您比較親近,說話就沒有分寸了,我沒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就說這些無禮的話。還請您原諒。」
「不可以嗎?」
安娜塔西亞的體力比以前跟白軍一起逃亡時恢復許多。但是冰點以下的冷空氣很快就將她孱弱的身體推回病魔手中。風雪大到連鼻子上都堆了厚厚的雪,安娜塔西亞一個踉蹌,癱坐在地。倉持一邊抱起她一邊大叫,因為風雪的聲音實在太大。
安娜塔西亞隻身待在日軍駐屯基底里。身邊沒有朋友、友軍,也沒有同為俄羅斯民族的人。白軍士兵將安娜塔西亞托給日軍后,馬上前往黎的自家陣地,沒有人擔心安娜塔西亞。由此就可以察覺到白軍在意識形態上的立場,但同時,在日軍內部也產生了疑惑,懷疑安娜塔西亞或許是假公主,或者是間諜。
「所以說,在這片土地長眠,我一點也不會覺得不安,這裏就是日本人的故鄉。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西伯利亞國王的事,我希望它可以成為全世界的人都嚮往的國家,因為這是您的國家啊。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到底該怎麼做?該建立什麼樣的城市、首都、皇宮,還有國旗……」
軍方高層得知后當然非常驚訝,消息傳到了東京大本營。當然,東京當面也很驚訝,馬上有了回信,要他們儘快確認這個俄羅斯女孩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安娜塔西亞公主。同時考慮到萬一她真的是公主,東京方面指示今後要繼續把她留在基地里,直到有進一步指示之前,都要慎重地禮遇她。尤其是肚子中的孩子,更要給予充分的醫療處置,確保她能安全生產。從此以後,這件事就要當作軍中機密處理,絕對不能向外部泄露,特別要注意俄羅斯和中國方面的間諜。
「凱薩琳宮殿?」安娜塔西亞問著。
「哦,我真是太高興了,倉持!」
「聽過一些。他說到了春天可以看到一種白色的美麗花朵四處綻放。」
「宮殿可以建在那片高台上,這麼一來,像我們這樣乘著船遊玩的人,或者在這裏捕魚的漁夫們都可以看得到,還可以在水面上映著王宮。把前面那片山丘剷平,鋪出一條直通宮殿的道路,就可以從鐵路或者街道上看到宮殿。然後,可以在這座湖的周圍建造幾條像聖彼得堡一樣美的街道。有了面面俱到的都市計劃九-九-藏-書,讓政府機關配置在理想的地方,這裏就會成為人民所喜愛、如繪畫般美麗的街道了。」
這時雖然偶爾有戰事,但是安娜塔西亞並不知道。冰雪的季節對負傷的人來說,是相當難熬的時期,她康復的狀況很不樂觀。在這期間,倉持一直陪在安娜塔西亞身邊,所以並沒有完全參与戰事,因此軍方內部對倉持的嫉妒開始演變為批判,讓他相當困擾。倉持雖是在長官命令下陪伴著安娜塔西亞,可是在每天面臨死亡危險的士兵們眼裡,不管徹夜照看病人有多辛苦,比起暴露在敵人子彈中的危險,他們只覺得倉持怠慢軍務、整天沉溺在俄羅斯女人的溫柔鄉里。要求處罰倉持讓他進禁閉室的聲浪,在軍隊內部也越來越高。
基於安娜塔西亞的要求,倉持把她的身份告訴了長官們。一開始倉持原本希望在上面的人發現這件事之前,讓安娜塔西亞逃走。要是被軍方高層或者日本政府知道,很可能會把羅曼諾夫公主當做政治上利用的籌碼。這一定不是她的本意,所以倉持希望在這之前讓她回到俄羅斯國內支持她的陣營。這就是倉持對她表示誠意的方法。
「這個湖?畫在旗子上嗎?」
兩人的雙唇重疊的那一瞬間,安娜塔西亞緊抱著倉持。接著,就這樣慢慢地倒在船底。安娜塔西亞趴在上方,她吸吮著倉持的唇,稍微放進一點自己的舌尖。接著,他們的臉分開,兩人又相擁了一會兒,就這樣躺在船底。
「我愛您,以我的生命在愛著您。就算是現在,我也願意為您而死。」
「倉持,你為什麼這麼謙虛呢?」
「從前住在這裏的布里雅特人,從當時陸地相連的樺太進入日本,成為日本人的祖先。」
之後,他們兩人眺望著這個湖好一會兒。在走手邊可以看到陡峭的崖壁和宛如屏風般的山地。從湖岸上吹來微風,飄著植物的香氣。
「哦,它們可愛嗎?」
「這樣就不會結束了啊。」
「好的,我知道了。」被壓在安娜塔西亞身下的倉持,如此回答著。
倉持驚訝得長大了嘴巴。
「我只是一名小兵,到目前為止沒立過什麼大功,將來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大出息。時間差不多了,該回去了,一直待在水上對您身體不好啊。」
「只見過一兩次的人,就可以決定一生的婚姻嗎?日本人都是這樣的嗎?」
「我一直都很嚮往俄羅斯這個國家。不管是聖彼得堡、葉卡捷琳娜宮殿,還是您。」
「要是聽到你這些話,皇帝一定會很高興的。」
「哦,真的嗎?如果真是這樣,我實在是太高興了。」倉持說道。
「是我們日本的摩周湖。那裡的湖水,在晴天可以看到水深四十多米。」
「我不知道,這門親事是我父母決定的。不過她是個好女孩……」
但是她希望倉持告訴高層,她心裏也有她的盤算和勝算吧。或許長期身居俄羅斯高位的人,年紀輕輕就能對外國勢力瞭若指掌,她一定有一些判斷和想法是倉持所沒有的。而且,俄羅斯的局勢如此混亂,他也沒有把握能讓她與支持勢力會合。要是失敗,她只有死路一條。這麼看來,讓她留在這裏,說不定是較好的選擇。倉持如此考慮著,壓下了自己的想法。
「安娜塔西亞殿下,您真的喜歡像我這樣的人嗎?」
「什……什麼?」
不過倉持笑著說:「實在非常光榮,不過請容我拒絕。」
安娜塔西亞安靜下來,想了一想,接著這麼問道:「她是什麼樣的女孩?」
倉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心想,是不是因為傷到頭部,所以安娜塔西亞才會這樣發狂。這種話怎麼會從一個女人的嘴裏說出來?如果是日本女人,就算是最底層的酒家女也不會這麼說吧。「請您原諒我。」倉持低下頭。
倉持回答她:「一點也沒錯,那會是世界上最美的宮殿。」在羅曼諾夫許多宮殿之中,自己最喜歡那一座。以前罹難漂流的日本商人大黑屋光太夫,被俄羅斯人民救起的時候,就被逮到這座宮殿里謁見過葉卡捷琳娜二世。這是一座最適合象徵九*九*藏*書俄羅斯和日本友好的宮殿。倉持熱切地訴說著自己的夢想。
「這……不是的,這種事……可是,我……」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我可是非常依賴你的啊。」
「我不是那塊料,您只要讓我當皇宮裡的一名警衛兵就可以了。還有,請您偶爾撥出點時間,聽聽我的夢話,我就滿足了。」
「這樣才對啊,」安娜塔西亞垂下的眼瞼就近在眼前,「沒錯,再靠近一點……啊,不行,這樣會碰到鼻子的。要避開鼻子。對,就是這樣。然後把你的嘴唇靠近我的嘴唇,貼在上面……啊……」
「那最清澈的湖是哪裡呢?」安娜塔西亞問他。
她在嚴冬中裹著毛毯,這是一趟既漫長又辛苦的行軍。還好安娜塔西亞不需背負任何東西,但畢竟身懷六甲仍覺得吃力。而背著沉重裝備的倉持已經無法再背安娜塔西亞了,頂多隻能牽著她的手、一邊鼓勵她前進。
「啊,他們以前見過面了呢。」
「我聽父親說,日本的天皇是個相當善良的人。」
「這些事,真的能夠實現嗎?」安娜塔西亞問著。
「對了,就叫做櫻花。那種花在你的國家到處都有嗎?」
「到這裏來,你過來坐在這裏。」安娜塔西亞用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比著自己的膝前,「倉持,我允許你跟我接吻。」
「總有一天,您會需要和我們的天皇見面,所以一定可以等到這一天的。」
明明身上沒用任何化妝品,但是倉持的鼻尖卻可以聞到安娜塔西亞發梢傳來的甜美香氣。可是倉持依然一丁點都沒有碰觸到安娜塔西亞的肌膚。
「快一點!」被她大聲斥責后,倉持才畏畏縮縮地靠近。
「你覺得對不起故鄉的未婚妻嗎?」
「您想打我嗎?」倉持問。
「原來是這樣啊,那應該是上一代的天皇吧。」那應該是明治天皇吧。之後,倉持沉思了好一會兒,然後下定了決心問道:「您的父親是不是對日本有不好的印象?」
「不要讓我說那麼多次,快點!」
「不,這……這怎麼行呢……」
「我想多知道一些關於你們國家的事。你可以再告訴我一些嗎?」安娜塔西亞問道。
「當然是真的啊,你為什麼要懷疑呢?這就是為什麼我身在日軍陣地,卻一點也不覺得不安啊,因為這是父親曾經如此讚美的國家,所以我才能夠相信你啊。」
「真是這樣嗎?」
「以後,我應該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剛才的您。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只能靠想著您而活了。這實在是太痛苦了,啊!實在太痛苦了。我明明一直想避免這種事發生的啊。」
有好一陣子,他們兩人各自感嘆著自己的立場。
「沒有。」
布爾什維克分子的軍勢不論數目和氣勢都日益增加,連陣地里也開始聽得見炮聲。沒有外國支援的日軍,只好緊急撤退到貝爾加湖畔的伊爾庫茨克近郊。這項決定來得很突然,必須趕緊移動。而且日軍的馬匹很少,直到物資置放在沿路的補給基地之前,都沒有空的雪橇。大雪之中無法利用火車。所以雖然身體狀況不佳,應受國賓待遇的安娜塔西亞也只好跟軍人一起徒步。
「明明是自己的國家,我卻什麼也不知道。家庭教師教我的,只有語言、禮儀和舞蹈而已。剛剛聽了你說的那些,讓我又學了好多。住在宮廷時候的我,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呢?」
「請等一等,倉持,你應該對自己更有自信才行。你的外文能力非常好,德文說得像你一樣好的日本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樣很好。」安娜塔西亞笑了。這一瞬間,倉持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因為她覺得,自己彷彿是第一次看見她打心裏的笑。從許多層面看來,這都讓他感動不已。這是倉持有生以來第一次在身邊看到這麼高貴女性的笑容,這笑容竟然是如此令人憐愛,和美麗、華麗等等字眼都不太一樣。如果真要形容,那是一種奢華、高貴,但又是那麼短暫虛幻。倉持心想,這就是真正的貴族,讓他深深受到感動。
「我不會下那種命令的。所以你不可以離開我,知道嗎?你九九藏書要答應我。而且你還要帶我到日本,讓我看看櫻花,還有那座富士山。聽到了嗎?」
「這個主意不錯。」
「那當然。」
「王宮附近要建幾座美術館。我要讓人民欣賞母親收集的繪畫和中世紀的銀器、傢具。」
「我也不太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只見過一兩次。她是鎮上雜貨店的女兒……」
但如果是間諜,安娜塔西亞受的傷未免太重,勉強撿回一條命,卻也沒有那麼容易複原。之後安娜塔西亞的病狀又更加惡化,別說走路了,之後都要隔好幾天她才能跟人說一次話。即使身體狀況好轉,也會經常感到劇烈的頭痛,每當頭痛發作的時候,她就會精神錯亂、嘔吐。她所受到的傷害,不僅是身體的外傷,外傷只要時間一久就可以愈合,但是導致頭蓋骨有多處凹陷的頭部創傷,要來得更加嚴重,也成為今後的一大隱憂。再加上她現在有孕在身,實際上不太可能有人派出這種狀況的間諜。白軍只是把即將死去的同胞,丟到日軍陣地里去而已。
倉持嚇得臉色發白:「都是我說了失禮的話,實在很抱歉。」
「恕我冒犯,這實在是太不成體統了。」
這時候倉持經常會說這種話。這其實也反映了軍方高層的意向。「從黑龍江到貝爾加湖,在這裏建立一個廣大的西伯利亞王國吧,這原本就是您的國土,為了保住您的國土,要在東邊建立一個羅曼諾夫的據點。等到有一天能偶捲土重來的時候,這就會成為您的據點。日本政府會在背後支援,初代皇帝可以由您或者您的孩子來即位。首都可以是赤塔市,或者伊爾庫茨克,接著要在貝加爾湖畔建立凱薩琳宮殿。」
「我……」
「倉持,你在家鄉有情人嗎?」安娜塔西亞問他。
在鐵路沿線的日軍陣地放下物資后,雪橇空了出來,安娜塔西亞終於能夠躺在這上面,這才稍微輕鬆一些。倉持在上面搭了頂棚防止風雪,安娜塔西亞甚至能安穩地在裏面睡覺。
倉持頓時大驚失色,因為安娜塔西亞的臉變得一片蒼白。
「櫻花很快就會凋謝。那種花在這片土地上看不到,是日本獨特的植物。櫻花盛開的期間相當短,盛放期頂多隻有一星期。」
「你愛那個女孩嗎?」
「是啊。」
「為什麼?」
「我這個人只有在學校時成績好。可是身為一個軍人,我只是個平凡人。」
行軍持續了三天三夜。在大風雪的夜晚里,體力衰弱的人很可能有凍死的危險,所以倉持總是在安娜塔西亞的帳篷里抱著她睡覺。因為讓安娜塔西亞存活、平安生下孩子是東京方面的指令,所以大家也就默認了倉持這種行為。
在這樣的條件和環境中,很難期待母子的體力都好轉,但是安娜塔西亞雖然速度慢,也確實在逐漸康復之中。像安娜塔西亞受傷如此嚴重的人,能夠恢復已經是件奇迹了,在這背後一定有她的年輕身體、信仰,還有對倉持強烈的愛意在支撐。在陣地里,安娜塔西亞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所以真的只能倚靠倉持一個人。可是,她從來就不覺得寂寞。她對在地獄里遇到的這個日本人所動的心,是以往在她的人生中未曾經驗過的,對這種新鮮情感的感動,讓她喚回了體力,重新拾起生存的希望。
宏大的貝爾加湖簡直像海一樣,但是湖水的性質很特殊,從安加拉河划進湖裡,會發現湖水異常地清澈,離開湖岸從小船邊緣往下望,就可以看到遠遠的下方有長長的水草搖曳。「真是清澈的湖水啊,從這裏看湖底,我們就好像飛在遙遠天空里的大雁一樣。」安娜塔西亞用吟唱般的德文說著。
雖然倉持這樣拚命地照料,但雪中行軍讓安娜塔西亞的狀況又惡化得相當嚴重。她發燒、意識不清,抵抗力和血液循環都很差,所以下肢都產生了嚴重的凍傷。
「將來一定會出現一位配得上您的男性。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得聯繫忘記您才行。」倉持說。
「啊,這個主意不錯。等到有一天大俄羅斯帝國復活的時候,再把那面旗幟當做西伯利亞自治區的旗幟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