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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意圖不明的獵奇 第四節

第一章 意圖不明的獵奇

第四節

「淡定些,羅恩,往後也許不會再碰上醉鬼當你的證人了。」
為了趕在第一個患者進門之前,羅恩和威利急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跟進了屋裡。一進門,就聽醫生說道:
「不知道。」
「那就請她快來上班吧。」
「怎麼不見大夫呢?」
「媽的,什麼玩意兒!」羅恩忍不住罵了一句,「死者的姓名和地址都查得這麼費勁,要找到兇手恐怕得轉了年了。」
「請告訴我們孩子母親的姓名。還有,她的為人怎麼樣,住在什麼地方。」
「你們在這兒幹什麼?這裏可是兒科,要來就把孩子帶來。」
「我們等著您。請趕緊吧,這醫院好像沒了您就玩不轉了。」說完,羅恩放下了話筒。
「確實,這種地方讓人提不起心氣兒幹活啊。」
「豈止如此,這正表明了這是一個人乾的。女人這時候已經咽氣了,我說得對嗎?」
「這會兒在家呢。別擔心,走著過來只用五分鐘。」
然後,他緩緩地揚起臉,將眼鏡一直拉到鼻子下面,從眼鏡框的上方緊緊盯著羅恩的臉。這時才看出,醫生的眼睛斜視得很厲害。
「那我抓緊收拾一下,五分鐘后出門。」
羅恩怒火攻心。威利笑著說:「只要還能朝敵人放槍,『醉漢連』的作用恐怕也不能小看的嘛。」
「估計是病號的哥哥弟弟,纏著母親跟來的。」
「這個沒有。」
「是單人作案,而且附近沒有可供墊腳的東西。再有就是……」
羅恩點頭致謝后,走出了診室。
「有急事我會打電話的。」
說完,醫生便一頭扎進了大哭小叫、爬來滾去的孩子堆兒里。看上去是猜對了。靠近他的身邊后,馬上就聞到了他嘴裏的一股刺鼻的杜松子酒味。羅恩和威利對視了一下。
「這不是貴院的預約卡嗎?」羅恩詫異地說道。
「我討厭護士。」醫生悠然地靠在椅背上,說,「要賬的都是她引來的。我討厭要賬的,這些爛事讓我膩歪透了。」
「有沒有病例什麼的寫著他的地址?」
醫生立刻點了點頭,說道:「大概吧,也許就在這屋子的哪個犄角旮旯里。不過你們可別亂翻,這個樣子已經夠讓我抓瞎的了。」
「這種醫院,讓你等上兩三個小時也是家常便飯。我上星期在前面的一個街https://read.99csw.com區見到的那個證人,他就是肚子挨了一刀後去了一家這樣的醫院。可你猜他怎麼說,肚子上插著刀子,乾等了兩個小時。」
「是的,沒有。」
「真想把這些王八蛋醉鬼都綁起來,一腳踹到前線去!」
「威利,看看這根繩子。」羅恩指著其中的一張照片說,「這張照片可以提供很多東西。作案人先用繩子捆住左手腕,再把繩子從樹杈上盪過去,將手腕吊起來。然後,又將繩子繞在腕子上打了一個結。接著,他又如法炮製,用剩下的繩子捆住女人的右手腕,再將另一頭拋過樹杈,把右手腕吊起來。恐怕他只有這一個辦法,因為周圍沒有墊腳的地方。」
「我應該告訴過你們,這裡是兒科,不給你們瞧病。成人內科從這兒往北,隔著三個街區就是。」
「大夫,」羅恩說道,「我們不是來討債的。這是人命關天的大案,明天整個華盛頓都會被攪得雞犬不寧。我們退到走廊里等,免得礙著您的事兒。您還是儘快開始幹活吧,否則您得干到第二天早上了。」
穿過走廊來到樓梯間,後背一挨到樓梯扶手上,威利便打趣地說:「但願護士沒有喝醉。」
這時,從樓梯下方傳來沉悶的腳步聲。兩名探員側目望去,只見一個滿頭凌亂灰發的大個子男人正手扶牆壁、喘著粗氣,吃力地順著樓梯走上來。他們見此人兩手空空,起初並沒想到他就是大夫,還以為是某個來給孩子約診的父親。
「鑒定科還沒有給出任何意見,他們說正在對被害人進行解剖,解剖完成後才能得出結論。」
「我們不會亂翻,」羅恩說,「如果您能替我們找的話。」
羅恩將空蕩蕩的診室掃視了一圈,然後說:「那好,護士在哪兒?」
說著,羅恩拉著搭檔來到走廊里。然後,他向等候著的人們發問:「誰是第一個?」
「我們在趕時間。您多會兒能到?」
「我才不管呢。」醫生又強硬起來,「這是護士管的事兒。病人的病歷擱在哪兒,我一概不知。」
「關鍵就是這個『再有』。」威利說。
羅恩接過紙片,就著旁邊的桌子將地址抄在記事本上。這時,只聽醉醺醺的醫生口氣親切地問道:「該辦的都read.99csw•com辦完了吧?」
「好像是的。」醫生勉強承認了。
「你自己打好了。」
「但願如此吧。咱們這兒也算是個文明世界嗎?調皮搗蛋的病娃子再加上酒精中毒的大夫,簡直無可救藥。威利,我們面對的是凶殺案,可不是抓幾個小毛賊,慢條斯理的怎麼成。在非洲的鄉村辦起案來也會有效率得多。照這個樣子下去,這場戰爭的輸家肯定是我們了。」
「這下好了,」威利說,「大夫開工了。」說著,威利連忙將照片塞進公文包。
醫生已經坐到了自己專用的椅子里,說話時帶著醉漢所特有的氣喘吁吁。
「人不是被勒死的。對了,那女人的死因是什麼?」
「我說咱們先到樓梯間里避避,等大夫來了再說。」
「他的命保住了?」
威利拎起公文包,掀開帶著搭扣的上蓋,打開了一個印有「華盛頓東局」字樣的褐色紙袋,抽出幾張照片遞了過去。
羅恩怕醫生看得不真切,便上前跨了兩步,舉到醫生的鼻尖底下。於是,醫生摸出玳瑁框的眼鏡戴上,又將眼睛往近前湊了湊。
「母親本人的名字有嗎?」
「病例就放在醫院的文件櫃里。」
「兇案科是不會為糖果出警的。是他的母親。」
羅恩指了指診室門上鑲嵌的毛玻璃。裏面沒有亮燈。
聽到這個消息,醫生也沉默不語了。
「把她的脖子吊起來跟先捆住哪只手是無所謂的。假如繩子只夠捆住兩隻手的話,腦袋恐怕就會倖免了。」
「怎麼,我這是到幼兒園了?」羅恩說,「瞧這動靜,還以為美國也開戰了呢。」
羅恩拿起話筒,仍是舉到醫生的鼻尖底下。醫生照例驚訝地對著話筒盯了一會兒,似乎由衷地領悟到這確實是一台電話機:
鮑勃·克里平兒科醫院就在一座髒兮兮的雜居公寓的二層。走上樓梯一看,昏暗的走廊里擠滿了孩子和母親。孩子們有的在走廊里竄來竄去,有的在搶奪一隻皮球,還有的在畫畫,那情景就像走進了幼兒園。
「這個地方該叫羅伊斯·摩瑟醫院。那個大夫就是個擺設。護士來之前最好別打針。」
「請吧。」
讓兩個人鬆了一口氣的是,她是一位面相穩重的成熟|女性,身上未沾一絲酒氣。她看了一眼門診預約卡,九*九*藏*書便帶頭穿過走廊進入診室。她打開醫生背後的步進式衣帽間的門,消失在裏面。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張紙片走了出來。
「阿萊克斯剛才是這麼說的。」
「大夫,我們不是來看病的。」羅恩正色說道,亮出警徽。
「這上面寫著地址。是母親本人寫的。」
「前線可沒有酒。」
「現在就是有急事的時候。請吧。」
羅恩揚了揚下巴,率先走進了樓梯間。
「不知道他分得清藥名不。」
「是啊,這會兒連護士也不在場。」
「咱們還是去樓梯間吧,這裏吵死人,叫人沒法做事。」
「這就是她被吊著時的樣子,你來的時候,人已經被放下來了。兩個手腕吊在樹杈上,脖子也被套上繩子吊在另一棵山毛櫸的樹杈上。這根樹杈的位置相對低一些。」
「右手腕沒有明顯的傷痕。所以說,是先左手,后右手。右手腕上也用繩子打了個結,這樣,兩條胳膊就被吊在了樹杈上。可是,繩子還剩下了一截,於是,他又順帶把繩子繞在死者的脖子上,再將另一頭從樹杈上甩過去,把脖子吊起來。這就是整個過程。」
「這玩意兒是什麼?」
「可以,只要我知道號碼。」羅恩說。於是,醫生慢吞吞地翻開手邊的記事本,念出了號碼。
「要說也算是個奇迹了。他還能講話,可是生不如死啊。他說他在候診室里一直在想該怎麼寫遺囑。」
整整過了十五分鐘,護士才姍姍來遲。她已經換上了護士服,一看便知。
「當媽的怎麼了,殺了人了?」
「那就用不著講究什麼手法了,把女人的手腕子擦破點皮兒也無所謂了。這女人連聲都不會吭的。事實上,女人左手腕的皮膚就被弄傷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不出所料,接電話的人對名字進行了糾正,可羅恩並未聽得很在意。
「那傢伙去了會這麼樣呢?要是敵人揮著干邑酒瓶喊『投降吧,每人一瓶』,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呢?一眨眼工夫,戰事就結束了。」
「可我是頭一次見到。我從來就不看這玩意兒。」他說,「你們又不是病人。可這上面又寫著我們的名字,『鮑勃·克里平醫院』。」
羅恩沒有吭聲。雖然心裏的確這麼想,可說出來也是無濟於事。再沒有比跟醉漢拌嘴九*九*藏*書更愚蠢的事了。少頃,醫生說道:「打針也歸護士管。」
「我們想知道馬丁·丹頓的住址。」羅恩說。
他看到一對母子舉起了手,便說:「請進去吧。」
看到羅恩和威利不為所動,醫生繼續說道:「你們肯定以為我喝醉了吧,懷疑我這副德行還怎麼給孩子打針。」
「是的。我們前來打攪,是想了解這個患者的地址。」
「啊,分得清,就像這樣,」威利說,「這孩子疼得直捂肚子,一定是肚子疼,給你開點腸胃藥好了。你怎麼了?咳嗽得厲害,肯定是感冒,喏,吃點感冒藥吧。你說什麼?大街上的藥店就能搞定?話可不能這麼說嘛,病人怎麼能不看醫生呢……」
「出了什麼事?」護士問,「大夫呢?」
「那些活躍分子都是陪看的?」
「我們的患者做了什麼?偷了糖果什麼的嗎?」
「名字呢?」羅恩一邊撥號一邊問。
「那些蔫頭巴腦的大概才是病號吧。」
「克里平大夫嗎?」羅恩把帽子拿在手裡,將信將疑地問道。
「似乎是這樣。那好,這種預約卡一般是誰來填寫呢?」
「原來二位是警察啊。」克里平大夫說。
羅恩隨即掏出門診預約卡,捅到了他的鼻尖跟前。醫生的回答有些令人吃驚:
「啊,現場的照片也在這兒。你想看看那女人吊著時的樣子嗎?」
「照片洗出來了嗎?」
「是啊,在這兒待不了多一會兒腦袋就大了。」威利平心靜氣地說道。
兩個人追著醫生回到了走廊里。因為恰好和兩個小孩撞到了一起,兩個人的動作慢了一步。分開兩個小孩后抬頭一看,醫生拉開了嵌著毛玻璃的房門,正往診室里走。
「這活一個人幹得來嗎?」
「我倒是沒意見。可這又怎麼樣呢?」
「假如司令官是那個大夫的話。」
「言之有理。這就是說,作案人原本就沒有打算掩蓋脖子上的勒痕?」
「門診時間還沒到呢。」威利掃視著都快成了候診室的走廊,可憐巴巴地說道。
「羅伊斯,羅伊斯·摩瑟。」
「這意味著……」
「大夫很好。他叫我親自給您掛電話。我想了解一名患者的地址,他叫馬丁·丹頓。您知道嗎?」
「護士寫的。」醫生將身子靠回椅子里,口氣肯定說道。
生了病的小傢伙就不用read.99csw•com說了,陪他們來的那些母親的衣衫也不見得有多乾淨。
照片是從各個位置和角度拍攝的。既有手腕、頸部的特寫,也有從幾步開外的地方拍下的全身照,以及從裙子下面微微探出的內髒的照片。剛剛見過一面的喬治城大學的格列高里·布雷茲想必目睹了這樣的情景。假如這些照片給那些以談笑風生般的口吻談論奸屍和毀屍的女大學生們看到了,她們又會作何感想呢?
「我們想……」守在一旁的威利客客氣氣地插|進來說,「您這間辦公室的什麼地方,應該會有病例呀或者患者檔案什麼的吧?」
「真像是沒有老師管的幼兒園。看這幫小傢伙活蹦亂跳的,他們真的得病了?」
「這裡是免費醫院,州政府給補貼,可金額大概也就勉勉強強夠在破樓里租一個這麼大小的辦公室的。這會兒午休時間都快過了,可大夫估計還磨蹭著不想出診呢。」
「嗯。」
羅恩點了點頭。
「恰恰相反,她被殺了。」
「這些病號可看著不像能掏得起問診費的。」
「您是羅伊斯·摩瑟女士嗎?」
倚著斑駁牆壁的威利欠了欠身子,揚起一隻手。只見他小心翼翼地跨過橫七豎八地躺在地板上的孩子,朝這邊走過來。長椅上早已坐滿了人。
「這根繩子可夠長的。」
「是的,也許這個人手頭上只有長繩子吧。先左後右,最後是脖子。你看這兒,繩子捆住女人的左手腕后,從打結的位置直接拉到右手腕,捆住右手腕后又直接拉過來,繞在女人的脖子上。怎麼樣,你同意嗎?」羅恩問道。
「讓我抄一下好嗎?」
羅恩卻笑不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威利接著說:「那個大夫能正經給人看病嗎?」
羅恩瞟了一眼身旁的搭檔,威利便嘟囔道:「如假包換。」
「太陽都快要落山了,人家這架子可真大。」羅恩說。
「我怎麼會知道!」醫生說,「我不可能記住所有的患者。你瞧瞧走廊里吧,每天都有這麼一大堆的病人。」
「您就是鮑勃·克里平醫院的護士吧?我是華盛頓東區警局的警察,從克里平醫院給您打的電話。」
羅恩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羅恩一面聽著撥號音,一面在心裏嘀咕,這名字真拗口。很快,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背後還有個小孩在吵吵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