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 惡魔島 第一節

第三章 惡魔島

第一節

被告:「我想了解的是,將哪塊肌肉怎麼切、切到什麼程度,或者骨盆的洞擴大到什麼地步,韌帶健全的女性的臟器也會掉出來。」
法官:「你為什麼要對她們施加這樣的行為?」
法官:「那是一種怎樣的病症?」
被告:「沒有。除非利用大量的女屍,將骨盆的洞一個厘米、一個厘米的擴大,或者嘗試不同位置和範圍的切除,否則是不會得到令人滿意的結果的。」
法官:「脫落的原因是什麼?」
在法庭上,由於陪審員怯於向令人膽寒的被告進行提問,辯護人也就沒有安排讓被告自己進行詳細陳述的環節,於是,深感讓事實公之於眾的必要性的職業法官對被告進行了特別的質詢,並留下了下述記錄。
這當然是因為陪審員們將巴納德視為了接連殺害葆拉和麗茲兩名女性的窮凶極惡的暴徒,雖然負責結案的法官最終將巴納德的刑期縮短到了十年,可如果僅以屍體損毀的罪名論處的話,且不說終身監禁,十年的收監也算是夠重的了。可以說,辯護方選擇陪審製法庭,明顯是犯了戰略性的錯誤。
突堤中段的位置停泊著一艘小汽艇,在一波波湧來的海浪里劇烈地顛簸著。視線越過汽艇的頂篷,可以看到遠方有一個小島影綽在白色的霧靄中,島上的黃色燈影依稀可辨。整座小島就像是一艘在駭浪里巋然不動的巨型戰艦。
「關押在這裏的都是些大名鼎鼎的越獄老手。可至今還沒有一個人能逃得出去。」
被告:「是的。不過,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人都會複發。」
法官:「這種行為有助於醫學的進步嗎?」
隨著鐵門砰的一聲關閉,外面的風聲和濤聲一下子遠去了。有人給巴納德打開手銬,並遞來一條浴巾,叫他把臉和頭髮擦乾。他擦完脖子,正準備擦身上時,就聽惡魔島的獄警喝道:「沒那個必要,先把衣服脫|光。」
濕漉漉的地板上滑過來一個筐子。
巴納德四下張望,發現這裏原來是強風吹過、杳無人跡的防波堤,耳朵里傳來濤聲和沉重的霧角聲。警官朝著混凝土突堤的盡頭走去。巴納德也被驅趕著邁出了步子。
牢房入口的鐵門銹跡斑斑。因為塗成了白色,銹斑更加顯眼,雨水汩汩地從門上淌下。兩名戴著制服帽的獄警打開了鐵門,手放在門把手上,撐著雨傘倚門而立。
巴納德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會不會被秘密處決,可他又猜測,在法治國家這麼做應該很難行得通。假如想槍斃他,在華盛頓特區就足矣了,犯不上坐上幾天的火車。
他被人從卡車的後背門推進車裡后,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這時,雨勢更猛了。坐在車裡,雨水敲打車頂的聲音不絕於耳。車子發動了引擎,呼哧呼哧地跑了起來。巴納德望了一眼裝著鐵格子的車窗。好容易盼來了窗子,可由於玻璃上淌滿了雨水,無法看到大街上的景緻。
被告:「因為重力造成了子宮的下墜。」
一名獄警在前頭領路,另有兩名獄警一左一右地將巴納德夾在當中。從此以後,他所遇到的都將是惡魔島上的人了。他光著腳穿過幽暗的通道,來到一條彷彿左右立著兩溜三層樓房的走廊里。抬頭看去,亮著燈的三層樓房裡的所有房間全都裝上了鐵柵欄。那裡便是囚犯們的監舍。
惴惴不安的巴納德也屏息靜氣地站得筆挺。終於,隨著一陣金屬的嘎嘎軋軋的聲音,巴納德鼻尖兒前的鐵柵欄向左滑開,然後砰的一聲停住。門打開了。
法官:「複發時會是什麼情況?」
經過漫漫旅途,押解囚犯的特別列車在一個遙遠得讓人聯想到世界盡頭的地方進了站,此時夜色已濃,天空下著雨。大概是出於對居民的https://read.99csw.com考慮,這個喪心病狂的兇徒的到達被選擇在了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刻。
隨著方向盤的左打右轉,卡車喘著粗氣爬上一段急坡,而後是一小段下坡路,接著又是漫漫長坡。最後,在駛過一段長長的下坡路后,車子終於停了下來。他被趕下車后,發覺潮水的氣息變得更加強烈。
「那裡的監獄連只鳥都飛不出去。周圍是望不到邊的大海,海水又急又冷,鯊魚也不少,往裡跳只有死路一條。你可千萬不要耍什麼小聰明。」
他如是說的用意不外乎是想表明,不要再對越獄心存僥倖了。
被告:「我沒有殺人。她們都是碰巧在我的附近意外死亡的。」
巴納德一面跟上,一面扭頭去找「陪著」他從華盛頓來到這個地方的押送官和護衛的警官們。他們就靜靜地站在那兒,只是看著,已經不會再跟過來了。雖說這些人非親非故,談不上依依惜別,可就要跟這些東海岸的「旅伴們」天各一方了,總得有所表示才是。想來他們又要冒著大雨,回到小艇那兒了。
「惡魔島。你沒聽說過?」押送官再次開口回答,聲音幾乎被風聲蓋過。
他們走進右側的第一個房間。房間又冷又暗,只亮著兩個光禿禿的燈泡。可對於一個在滂沱大雨中徒步而來的人來說,這裏已是足夠溫暖了。因為好歹還算有一些暖氣。
被告:「是的。」
囚車駛過尚顯空曠的華盛頓特區的街道,一直將巴納德拉到了里士滿車站的裏面。穿過簡陋的木門上到月台,只見車尾掛了一節專門運送囚犯的車廂的列車正在靜靜地等候著。進到車廂里一看,百葉窗已被放下,並嚴禁打開。這時,有人遞過來一份簡單的三明治早餐,讓他戴著手銬吃下去。打開手銬也是被禁止的。
法官:「你本次的行為在醫學上有什麼意義嗎?」
「本來有車接的,可偏偏這會兒車子罷工了。前面還有一小段上坡路,委屈你了啊。」左側的押送官攥著巴納德的上臂,為了壓過風聲和濤聲,把嘴貼近了他的耳邊說,「將就一會兒就好了。等到了地方,會有人給你換上乾衣服的。」
到了這個時候,巴納德也對目的地產生了好奇。
突然之間,耀眼的光束自上而下地射過來。那是探照燈。光束久久不見離去。安裝在小島的瞭望塔塔尖上的探照燈把巴納德這一隊人牢牢地鎖定了。
透過金屬網朝著顛簸不已的前方看去,由於雨刷器不停地刮動,惡魔島清晰可見。島影一團漆黑,唯有那上面的建築物被燈光照得通亮、醒目。建築物的旁邊聳立著一個好像是瞭望塔的高高的影子。
然而,巴納德的案件顯然被定性為心理失常者所實施的殘忍的性犯罪。給人造成的生理上的反感和它的反社會性實在太強了。本來,紐約或賓夕法尼亞的隨便哪所監獄對關押智力高於普通人的巴納德來說都不會有問題,而最終被選中的卻是需要坐上橫貫大陸的火車千里迢迢跑到西海岸、專門收押臭名昭著的重刑犯或是越獄慣犯的惡魔島。由於案情太令人髮指,巴納德被歸為諸如連續作案二十起的強|奸犯或是虐待女性的變態狂之類的罪大惡極的罪犯之列。
被告:「懷孕也有可能造成這種情況,即使是年輕女性。」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似乎根本沒有想到犯人是在稀里糊塗的情況下上的路。
立刻,擔任警戒的獄警們向左一轉,小跑著離開了。剛才在前面帶路的獄警又回到巴納德的面前,隔著鐵柵欄說了一句:「歡迎來到惡魔島。」隨即便抽身不見。
包括兩名押送官、兩名護衛警官在內的表情肅穆的五個人默默地穿九*九*藏*書過他們的中間,來到了大街上,只見一輛車窗焊裝了鐵格子的運送囚犯的卡車,正無聲無息地停靠在被雨水沖刷著的黑黢黢的馬路邊。周圍沒有路燈,空曠無人。這是任何一座城市的市中心都必定會有的黑洞般的景象。
法官:「那麼,你的主張是,本次的違法行為是出於醫學工作者的興趣?」
陪審團的十二人中,女性恰巧佔了大多數,這就更雪上加霜了。從案件見報的那一刻起,身為普通民眾的她們就形成了根深蒂固的看法。在她們眼裡,巴納德·科伊就是個十足的變態殺人狂。新聞報道聳人聽聞的筆法令她們極度不快和心驚肉跳,從而對自己的先入之見深信不疑。坐在陪審席上的她們,恐懼得自始至終都沒敢拿正眼向坐著可怕瘋子的被告席掃上一眼。
他倏地將額頭頂在鐵柵欄上,朝走廊里張望。獄警已經走得一個不剩了。他扭過頭朝床鋪看去,毯子上孤零零地放著疊好的藍色襯衣、褲子和內衣。
因為有風,白茫茫的雨霧彷彿在緩慢地移動。雨水鋪天蓋地,藉助陣陣的疾風,大片大片的水滴灌進月台,濺到人的臉和脖子上。押運官替巴納德豎起了防水外套的衣領。
被告:「盆腔臟器脫垂這種病,在進化程度和人類很接近的類人猿的身上都看不到,比如黑猩猩和大猩猩。顯然,這與人類選擇了完全直立的姿勢有關。對於女性來說,完全直立伴隨著臟器穿過骨盆中央的洞掉出來的風險。因此,現代智人通過不斷的進化將骨盆的洞逐漸縮小到了今天的程度,可即便如此,前面說到的病症仍然會出現。」
「你進去,朝外立正站好。」巴納德順從地照做了。於是,又是一陣嘎嘎軋軋,然後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法官:「區區兩名女性的屍體,使你的興趣得到了充分的滿足嗎?」
大西洋彼岸的戰事愈演愈烈,英國似乎在期盼美國參戰的傳言通過醫護人員的嘴也傳到了巴納德的耳朵里。傳聞說,希特勒圖謀由日耳曼民族一統天下,他集中了德國發達的工業科技的力量,正在開發一種恐怖的終極武器;還說這種武器威力驚人,只一發炮彈就能將紐約從地面上抹掉,德國正在策劃先發制人,使用這種炸彈將超級大國美國一舉摧毀。歐洲各國似乎都在向羅斯福進言,聲稱假如美國再按兵不動的話,就會遭到滅頂之災。
緊接著又是一聲:「脫下的衣服全扔進筐子里。」
法官:「通過實驗,你得到你所希望的結果了嗎?」
一天早晨,巴納德突然被叫醒。戴上手銬后,他連早飯也沒吃,就被押上了一輛囚車。囚車裡戒備森嚴,兩名押送官寸步不離巴納德的左右,另有兩名警官也在一旁虎視眈眈。
但是,證人席上的巴納德本人的陳述根本就是徒勞,先入為主的生理上的厭惡感在女性陪審員們的心裏盡情肆虐,在可以說是相當罕見的短時間內,巴納德就被以殺人和屍體損毀定了罪。她們在做出有罪判定之外,甚至提出了終身監禁的量刑建議,就是這樣,她們仍然覺得過於寬容,還在私下裡呼籲將其處以極刑。
在他看來,目的地不可能再有別的地方了。雖說還算不得怒濤洶湧,可畢竟是乘船出海,以這樣的海面情況,乘船的時間應該不會太久。既然是短途出海,那就是說,航行的距離跑不出那個島的範圍。
沿著一排單人牢房走到盡頭,便來到了正對面的牆邊。領路的獄警走上了左手邊的樓梯。巴納德也被左右兩邊的獄警推搡著,跟了上去。他們穿過二樓的平台,沿樓梯上到了三樓,最後,領頭的獄警往左一拐,走進了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很窄九_九_藏_書,三樓的囚犯們只要從鐵柵欄的縫隙里伸出手,就可以觸碰到巴納德那光溜溜的身子。
於是,他朝著左手邊的鐵柵欄看了看,房間的確是空的,裏面亮著一個孤零零的電燈泡,有一張窄床,再往裡是小小的盥洗台,還有便池。權當房門的鐵柵欄上有一個寫著人名的小牌,那上面已經寫上了「巴納德·科伊·斯托雷切」。
「我們還得往回返,所以需要雨衣。」另一名押送官似乎有些過意不去。
「列隊!」一個炸雷般的聲音讓他嚇了一跳。巴納德定睛一看,只見屬於自己的單身牢房的左右兩側的好幾個監舍里,犯人們正面朝鐵柵欄,紋絲不動地保持著立正的姿勢。他搞不懂了,不過是自回自家而已,又有什麼必要讓附近的「街坊」列隊呢。
突堤的兩側是波瀾起伏的漆黑海面。浪尖被刮過的風擊碎,濺起白色的水花。他聽到了彷彿是汽艇穿梭于海面的聲音,那是風在耳邊呼嘯。仰天望去,只見海鷗在黑色的天幕下隨風翻飛。
法官:「你對此是如何考慮的呢?」
如果不能清楚地認識自己所置身於其中的狀態,人就會犯暈。對此,巴納德始終認為,只要拿不會動的燈當參照物就行了,然而,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暈船使人的心情墜入地獄般的絕望。這樣的旅程會讓無論多麼樂觀的人都變得消沉低落。
被告:「在結果顯現之前,第二個女人就被發現了,所以一無所獲。」
「那個島叫什麼?」
法官:「沒有辦法預防嗎?」
這條地下通道似乎極少有人利用,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的水泥地上,到處都是黑色的泥塊和小石子兒。
巴納德茫然地站著,只覺得眼睛里一閃,隨後便聽到了沉悶的滾雷聲。天花板上似乎有個地方裝著玻璃。外面已是雷雨交加。
押運的旅程是漫長的,整整兩天過去了。不過巴納德從沒問起過自己的目的地,因為他對此提不起絲毫的興趣。押送官和警官都明顯的百無聊賴,可誰也沒有跟他聊上過一句半句。他們每隔上一陣子便輪番站起來,似乎是去吸煙,再趁著吸煙的工夫聊上一陣。
他們沿著通道盡頭的階梯再次來到路面上,這裏沒有了照明,變得愈加黑暗。屋頂也不見了,巴納德一下子被雨水澆遍了全身。可是沒有人為他打傘,兩名神色緊張、愁眉不展的站務員撐著雨傘就站在眼前。他們拉開了濕漉漉的黑色的木門,等待著。這裏似乎是車站的後門。
「瞭望塔上的探照燈可以照亮這個島上的各個角落,幾乎沒有死角。」右側的押送官說道,「你也別想著挖地道。整個島就是一個巨大的岩塊,堅硬無比。」
被告:「得了這種病,子宮會從女性的陰|部脫落。」
離開了水花四濺的客車,在一左一右兩名警官的夾持下,巴納德微微佝僂著身子,被帶進一條幽暗的地下通道。他步履遲緩地走下石階,混凝土打造的空間里瀰漫著雨水的潮氣,迴響著巴納德他們冷冰冰的腳步聲。
「進去!」
當局的想法不得而知。他以前聽人說起過,在西海岸的某個地方有一座專門關押重刑犯的牢獄,它像中世紀的城堡,固若金湯、牢不可破。據說設立這所監獄的目的就是為了收押阿爾·卡彭和「機槍手喬爾」之類的超級兇殘的暴徒。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送進這種地方,要知道自己對暴力不感興趣,既沒有越獄的念頭,也沒有全副武裝的同夥。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是全美國最不值得如此興師動眾的囚犯。
經過了近半年的收容,巴納德突然被勒令出院。理由是治療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好轉,可巴納德自己並沒有覺出有任何的變化。他認為https://read•99csw.com,假如說現在的樣子是這種荒唐的治療手段所帶來的好轉的話,那自己原本就是這個樣子。
法官:「有沒有可能是當事人非同一般的行為所致?」
聽到這兒,巴納德這才感覺到震驚。他終於明白了,花了兩天時間橫穿大陸是為了把自己送到千里之外的惡魔島來。對巴納德來說,西海岸是初來乍到,因此感觸比身處異國他鄉還要來得強烈。這種感觸又有別於人生地不熟時的飄零無助。它是一種虛無感,彷彿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從今往後,自己將在隔海而望的那個小島上開闢出嶄新的人生嗎?鬼才這麼想。
人人都在觀察被剝得精光的巴納德的肌肉和體格,揣摩著他會是一隻老虎,還是一隻羔羊。這樣的情景是巴納德從未想到的,因此他感到萬分惱火。巴納德徒有身高,從孩提時代起就對體育運動發憷,對自己的臂力從未有過自信,而現在又偏偏趕上了惡漢齊聚的惡魔島監獄。這下可好,所有在押的囚犯都看到了自己羸弱的樣子。倘若不加倍小心的話,真不知道將來會被這些所謂的「獄友」折磨成什麼樣。
小艇時而被拋下去,時而被扔上來,如此周而復始。他被晃得七葷八素,巴望著早點兒開船。可等到馬達轟鳴聲漸高,小艇開動起來以後,晃動卻更加劇烈了。雨水和海水的飛沫交織在一起,拍打在身旁的小窗上,連舊金山的街燈也變得模模糊糊的了。
被告:「沒有。」
巴納德·科伊·斯托雷切被收監,隨後遭到了起訴。儘管巴納德始終否認殺害了葆拉·丹頓和麗茲·奧斯特里茨,但他的申辯並未贏得陪審員們的信服。
他領到了乾燥的小毛巾、肥皂和牙刷,並被勒令拿著這些東西跟著走。惡魔島的獄警走在頭裡,來到跟進門時不一樣的另一道鐵柵欄門前。這道門的旁邊有一個帶玻璃的小房間,裏面的獄警似乎是按動了開關,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聲,鐵柵欄門向一旁滑去。獄警跨進了門的另一側。
「舊金山啊,你不知道?」
巴納德衝著海面緩緩地揚了揚下巴,怯生生地問道。他的雙手被銬在了一起,無法用手來比畫。
再往右看,隔著護欄可以遠遠地俯看來時走過的通道。
「我就被關在那兒?」巴納德問。
聳立在左右兩側的三層樓房是一排排的單人牢房,所有房間都無一例外地亮著昏黃的燈光。每個房間里都立著一名囚犯,在燈光的映襯下,活像一個個剪影。也有的人在狹小牢房裡的窄床上卧著不動,可大部分囚犯都靠在鐵柵欄上站著,目不轉睛地盯著被夾持而行的赤身裸體的巴納德。樓上的人也都在一臉冷漠地朝下觀望。
對面黑洞洞的,一面圓形的掛鐘影影綽綽地懸在上方。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自從進到這個地方以後,雨聲又開始隱隱地竄進耳朵里。一定有某個地方是對著外面敞開的。可又不覺得冷。暖氣的溫度很舒適,不冷不熱。
「這裡是什麼地方?」
被告:「因為女人上了年紀以後,有的人會出現盆腔臟器脫垂的病症,也叫子宮脫垂。我很早以前就對這種癥狀與人類的兩腿直立行走的關係感到很好奇。」
終審結束,巴納德被立即關進醫療收容機構,由精神病醫生對其實施治療。這是法官安排的。診斷結果認定他患有抑鬱性的分裂症,並施以了藥物治療。可是巴納德本人有著學醫的經歷,並不認為自己患了分裂症,因此,他雖然勉強接受了注射,口服的藥物卻全被他扔到了廁所里。
押送官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於是,巴納德只好問道:
他朝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左右兩側單人監舍的門也全都開著。倒不是三層的所有監舍,而九-九-藏-書是左右五個監舍的門同時打開了。看起來,鐵柵欄門是電動操縱的,一次同時開閉幾間屋子。因此,為了防備有人藉機逃跑,便有持槍的獄警上來警戒。
小艇搖晃不止,怎麼上去頗費了些心思。隨著看準時機后的一聲吆喝,三個人同時跳了下去。他縮著頭,鑽進狹小的艙內。只見艙內的左右各有一排木質長椅,同駕駛席之間隔著金屬網。他被勒令坐到長椅上。他岔開雙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坐下后,搖晃的感覺更強烈了。押送官和警官都抓著艙內的扶桿站得筆直,誰也不願意坐下。
法官:「出現這樣的癥狀后,通常都要做手術嗎?」
「這是哪裡啊?」他向身旁的押送官打聽。可是,押送官沒有搭腔,只是一個勁兒地用驚奇的神情打量著巴納德。
巴納德被指控的罪狀不僅是毀棄屍體,還包括了殺人。這是因為,被大肆渲染的新聞報道所激發出來的民眾的義憤填膺,令檢察官受到了感染。從福克斯豪鎮的巴納德·科伊的公寓里,搜出了葆拉·丹頓和麗茲·奧斯特里茨的手包,還驗出了這兩個人的血跡。顯然,巴納德在自己的家裡對兩個女人的身體施行了外科手術,華盛頓東局的羅恩·哈珀探員所給出的推測與之分毫不差。
「我們是要去那個島上嗎?」
巴納德戴著手銬,在被晾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后,才從最後一節車廂被押到月台上。這是為了不和旅客照面而刻意安排的。此時風雨交加,寒氣一個勁兒地往脖領子里鑽。隔著燈光昏黃的木質頂棚,傳來雨水敲擊屋頂的聲音,遠處的街燈在黑暗中泛著朦朧的白光。從雨水的氣味中,巴納德嗅出裏面混雜了一股淡淡的海潮的味道。要知道,他就是在波士頓的海邊長大的。
法官:「是你把她們殺害的嗎?」
他走進三樓的走廊,隨即吃了一驚,只見五名持槍獄警面朝監舍,站成了一排。就在經過第二名獄警的面前時,他聽到一聲斷喝:「站住!你到地方了。」
被告:「陰|道壁外翻,脫落。」
被告:「在恥骨兩側和尿道的下方,有一條肌肉穿過這裏,它被稱為恥骨尿道韌帶,這種肌肉對上方的臟器也起著一定的支撐作用。它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尿失禁,一旦它的功能蛻變,就有可能引發尿失禁,以及臟器的脫落。癥狀嚴重時,子宮以外的臟器也會掉下來。除了加強這條肌肉的鍛煉以外,就沒有別的預防辦法了……」
在艙里,押送官們每個人都分到了雨衣,可就是沒有巴納德的份兒。這也是因為他戴著手銬,給了他也沒法穿。因此,當他們到達小島那破敗不堪的防波堤,走上水花四濺的水泥坡道時,唯獨巴納德成了落湯雞。
法官:「你對葆拉·丹頓等人的屍體的陰|部、性器官周圍動了手術刀,這一點有無出入?」
風刮著,大雨如注,巴納德渾身上下早已濕透,跟從水裡游上來的幾乎沒什麼區別。沒有人為他撐傘,身體虛弱的他被凍得夠戧,步子邁得很吃力。他艱難地走著,越走越感到寒氣刺骨,不禁瑟瑟發抖。
被告:「……這個,恐怕很難說。」
巴納德順從地脫得一|絲|不|掛,把渾身上下擦了一遍。然後,他便等著他的乾衣服,可沒有人給他。他被勒令光著身子站著,報出姓名和履歷、出生地等信息。接著,他的頭髮、耳朵眼裡和嘴巴里被人用手電筒筆照著,檢查了一番。這一儀式進行的時間出奇的長,可由於身上逐漸暖和了起來,倒也不覺得有多麼受罪。
探照燈的光束不止一束。光束照射著白茫茫的雨線在水泥地面上濺起的無數水花。巴納德一邊走一邊望著水花出神。光束始終追蹤著這一行人,一直到他們走到了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