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匿名舉報
第一節
「你說話呀!……啊?求求你了!……你要是知道什麼,就告訴我,什麼都行!……現在,我什麼線索都不想放過。不管多小的事都行。這樣下去的話,我哥說不定就要被判死刑了!……可他明明是無辜的啊!」
「什麼『為什麼』啊?就是隨便問問……」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哦,對了!……可不是嘛,你們是兄妹啊。」
「那你哥的老婆是死了嗎?」我戰戰兢兢地問她。
我抬起頭看著美枝子。她已經鬆開了我的手臂,臉扭向一側,沉默不語。她的兩頰有明顯的淚痕,顯然哭過了。我一直覺得,美枝子是個舉止輕浮、沒心沒肺的女人,沒想到,她也有如此煩惱的時候。真可憐啊。
「可疑?……」
「當然能看出來。」我回答。
美枝子一貫善於察言觀色,她看到我這種進退兩難的狀態,開始巧妙地鼓勵我繼續說下去,甚至說,她最近也經常看色情雜誌什麼的。我漸漸卸下心防,不知不覺間,也把自己的事和盤托出了。
「果然如此!……」我心裏說,雖然我有心理準備,但美枝子的話,還是對我打擊不小。
美枝子說著,一把撕下我寫錯的那張信紙,使勁揉成一團。
我長嘆一聲。我確實想去作證,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的人被逮捕,甚至被處以死刑。我就是這種性格。要是可以不讓別人知道,是我作的證,要是可以匿名投訴就好了。這個念頭不知在我的腦海里,轉了多少遍。
「嗨!……」我微微點了一下頭。
「上上周?」
「可你是電話推銷員啊,電話簿上不是都寫著名字嗎?」
「你聽到我哥哥的老婆聲音的時候,是二十四日十一點三十八分,對吧?那時我哥已經和朋友,在店裡喝酒了。這麼一來,我哥不就有不在場證明了嗎?……他當時根本就不在案發現場。」
一直以來,我們倆分享過無數關於男人的勁爆話題,所以,一旦說開了頭,我也就沒太多顧忌了。但是,美枝子只說過一遍,她撥錯的號碼,我就努力記在心裏,而且,當晚就偷偷摸摸地打過去了,還有比這個更讓人羞愧的事嗎?所以,要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口,是最令我糾結的,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下定決心。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垂都紅透了。
「寫吧寫吧。」聽了我的話,美枝子又立刻附和。
還是不行。我之前也想過這個方法。但是,又想起電影里,發生誘拐事件的時候,犯人一給警察打電話,警察就可以逆向追蹤到犯人所在的區域。不過,要是我三言兩語,把要說的事情說完,然後馬上掛斷電話,或許就沒問題了……
「我哥那個老婆真是很過分的女人呢!」美枝子接著說,她好像壓根就沒注意到我的異常反應,「簡直無可救藥!……她天天跟我哥哥吵架,我哥就罵她『給我滾』、『我要殺了你』之類的話。他們每天都吵,左鄰右舍都知道。」
「對啊,你說得沒錯。」美枝子沉吟道。
我緊張地握著筆,一邊暗暗提醒自己,要注意與平日筆跡有所區別,一邊按照美枝子的指示,一筆一畫地寫著。
「用這個信紙沒關係吧,警察不會知道,是在這附近買的吧。」我謹慎地確認。
「因為雖然家裡被搶,人應該不會失蹤呀。」
「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我紅著臉,頭都不敢抬。
「啊,對了,是挺奇怪的。」
「嗯……等一下。」我又一次叫停,「我應該不知道那個時間,你哥哥正和朋友在店裡喝酒吧。」
「不行!絕對不行!……我最不會演戲了,一定很快就會穿幫的。而且我膽小,又容易怯場,肯定不行的。」
「混蛋,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的心跳明顯加快了,「是什麼時候的事?」
然而,今天的她不太一樣,好像沒什麼精神。
這都是什麼事啊!原來那天晚上,我陰差陽錯打到美枝子哥哥家裡去了。
九點?!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美枝子的哥哥,就是清白的。我打電話聽到女人尖叫,是在二十四日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我記每很清楚。我是一邊看著表,一邊撥號的,電子錶顯示的時間,就是十一點三十八分。我清楚地記得,當時我覺得,這個時間是最佳
九-九-藏-書時機。所以,如果那時美枝子的哥哥,確實在其他地方的話,那麼,他就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我在隱藏身份的前提下,把我聽到的情況,告訴給警察叔叔呢?也許這樣做比較自私,但也比閉口不語強一些。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犧牲了。
「上上周的事。」美枝子看著地下,一邊撥弄著地毯,一邊對我說。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美枝子低聲說,好像要試圖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我當然不會告訴別人。」美枝子為我打氣。聽了她的話,我也稍微振作了一點兒。
其中一個理由是,我聽到那個女人的尖叫,和她說的話,感覺她當時面對的,不會是她的丈夫。
「寫信舉報吧。這樣就沒問題了。你就寫我在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五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給家住馬場的須賀野民男打過電話……啊,我哥叫民男。你就寫:『我給須賀野民男打電話找他有事,但卻聽到了-個女人的聲音,估計是他太太。』你聽見什麼來著?……『救命,有人要殺我』之類的是吧,反正你就把你聽到的,詳細寫出來好了,就是這樣,詳細寫出來就行了。」
「公寓嗎?」
「所以,你要是出來作證的話,我哥就有救了……」美枝子小聲嘟囔著。
「我不知道怎麼寫,你教我吧。」
「(二二〇)一〇九二……怎麼了?」美枝子說。
「要是我寫打電話,找須賀野先生有事恐怕不行,警察應該會把,可能給你哥打電話的朋友,都排査一遍吧。」我說。
「不對,你是知道的。對吧?……你早就知道了吧?」
「哦!……」聽了我的話,美枝子不滿地撅起嘴。
我沏了紅茶,兩個人一起聊了會兒電影的話題,又說了一些男人的八卦。美枝子以前總是喜歡東拉西扯,今天的樣子,卻有些奇怪。她是個超級能說的女人,每次聊天,基本就聽她一個人說話了,說到高興的地方,她還會笑得前仰後合,總是搞出很大的動靜。
「你哥是住在髙田馬場嗎?」
「其實吧……」她稍微停了一下,彷彿在猶豫著要不要說。不過,她馬上又接著說下去了,「其實吧,是我哥哥出事了。」
「可是,如果警察查了一遍,發現你哥哥的朋友裏面,沒人給他打過電話的話,他們就不會相信我信里寫的事了吧。他們會覺得,我的信沒有可信度,而是有人為了救你哥,憑空捏造的。」
「那首先寫拜啟,致調査須賀野民男之妻,須賀野良江失蹤事件的諸位刑警,我是……」
「登出來了。不過篇幅特別小。」
「對呀。」
「要是我說的話,你能保證不跟任何人說……」等我反應過來,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了。
「只要你肯幫忙,要什麼報酬都行,真的什麼都行!」美枝子又一次拽住我的袖子。
「明天,你找個地方用快遞給寄出去吧,寄到警察局。其實,我想讓你現在就去寄,但是這樣,警察從郵戳,就能馬上知道,是從這一帶寄出去的,對吧?……所以,你還是找個合適的地方寄吧。給,這是寄快遞的錢。」
「所以說,從二十四日夜裡十一點左右,一直到二十五日上午,都有人可以證明,我哥哥不是單獨一人,再往後就有警察一直陪著了。你看,我哥是清白的吧。」美枝子的聲音歡快起來。
「S報。」美枝子說了一個我沒讀過的報紙。
「那你為什麼問我哥的電話?」美枝子反問道。
美枝子說著,拿出五百日元交給我。
「應該不是。因為還在地毯上,發現了一點兒血跡。血型和她的一樣。所以,她多半已經死了。她那種潑婦,才不會有其他男人喜歡呢,她離家出走,也沒地方可去。而且,她本來還和鄰居太太約好,第二天見面的。所以,怎麼看也不像是離家出走。另外,我哥倒是很受女性歡迎的類型,所以,他的處境很不利。無論他怎麼為自己辯解,警察都不相信。我媽都哭了,現在我家一片愁雲慘霧,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哥的老婆失蹤了。」
「那你嫂子會不會只是離家出走了?」
「這個好辦,我可以告訴你。」
美枝子激烈地點點
九_九_藏_書頭:「我絕對不跟任何人說。絕對不說!」她幾乎是喊出來的。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我,大滴大滴的淚珠湧出眼眶,滑落臉頰。「但是,她一失蹤,我哥就成了犯罪嫌疑人了。因為鄰居聽到他們吵架的時候,我哥哥就說過『要殺了你』這種話。」
「選舉期間的話,參選人的支持者們,都會玩兒命拉票的,晚上也會有人打電話到家裡,我以前在選舉事務所打過工,所以知道這些。」
「我怎麼會知道啊。你想太多了。你說,為什麼我會知道?……我又能知道些什麼呢?」我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美枝子沉吟了一會兒,說:「你說的可以證明我哥無罪。」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二十四日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我說,隨口問她,「怎麼了?」
我們一邊喝著紅茶,一邊吃美枝子帶來的點心。
感受到美枝子的視線,我忽然抬起頭。她好像有所覺察到,眼睛―眨不眨地注視著我。我慌亂起來。
「但是,現在不是選舉期呀。」
「你說話呀!……」美枝子突然哭起來。她一邊哭喊,一邊雙手死死抓住我的左臂。
「能聽我說說嗎?」美枝子說。
「姓須賀野呀。」美枝子用不可思議的語氣回答。
「還有這樣的事?……」我吃了一驚,「但你哥哥應該跟這件事沒關係吧。」
「然後,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他都和朋友們在一起,再往後就一直和警察在一起了。你看,我哥是清白的吧?」
「二十五日嗎?」
「也對,看來這條路是不行了……」美枝子很失望,不再說話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田地,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除了寫信之外,大概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本來就是因為我做了違背常理的事情,才會使自己陷入這種境地,而我現在的處境,又無法和別人說明。先不說男人會不會做這種事,這個世上,會有哪個女人,因為想嘗試電話做|愛,而去撥打惡作劇電話呢。
我驚覺自己問了一個多麼奇怪的問題。果然還是被嚇糊塗了,這種疏忽,讓我犯了重大錯誤。
「那也不一定死了呀。」
一聽這話,不知為何,我覺得很吃驚,或者說,是本能地感到一種恐懼,直覺告訴我,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更加覺得她很可憐,更加覺得對不起她。我絞盡腦汁想辦法,我的確很想救這個無辜的人,但也確實不想拋頭露面。要是我的名字被公之於眾的話,我在公司就干不下去了。而且,這裏也不能繼續住了,必須得搬家才行。
「嗯……」美枝子略微橛起小巧豐|滿的嘴唇,含糊地應了一聲。她雖然看著沒什麼精神,但那雙總像受到驚嚇一樣,圓睜的大眼睛,卻一點兒都沒變。
「對呀,你說的倒也沒錯……」我沉吟道。
她的眼睛還真尖。信紙旁邊就是我的日記本。在美枝子的手伸向那個方向的一瞬間,我嚇了一跳。
而且,美枝子的哥哥當晚夜宿朋友家,第二天上午九點左右才回家。那位朋友肯定能證明這一點的。而我打電話聽到尖叫的時間,是十一點三十八分,還不到二十四日的零點。
「你撒謊!……」美枝子歇斯底里地說,「你根本就不是隨便問的。」
另外,那天晚上,我曾接到過美枝子哥哥給她打來的電話,她哥哥的聲音聽起來很誠實,而且談吐成熟,禮數周全。我都奇怪,他和他妹妹怎麼完全不像。這種人應該不會去殺人的。
「嗯,也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有些猶豫。
「啊?……沒……沒有這回事啊。」我拚命否認。
這封信寫得非常艱難,不過,最終還是寫完了。美枝子說想喝茶,我也想喝,於是,我走到料理台那裡沏茶。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趕緊含糊其辭地應了一聲。
「對!……」美枝子狠狠地點了點頭。
「你先等會兒。那個……你說須賀野民男之妻須賀野良江……為什麼我非要連他家女主人的名字都知道呢?」
「那倒是,那倒也是……」
「而且,強盜也不會那麼做,應該不會把屍體弄走,藏起來吧。所以,我哥哥的嫌疑最大,人家懷疑我各個,把自己的老婆殺了,然後把屍體藏起來,https://read•99csw.com或者給埋了。」
和往常一樣,她又帶來一個裝著兩塊水果麻餅的小紙盒子。她每次過來找我聊天,總會在站前的蛋糕店,買些點心帶過來一起吃。
「那時候,我哥正和朋友在店裡喝酒呢。那時我哥已經在店裡待了三十分鐘了。我哥是十一點左右,和朋友約在店裡見面的。他的朋友和店裡的人,應該都能證明,他那時在店裡。二十四日星期五那天,我哥哥一下班就回家了。但他和他老婆,前一天吵架還沒和好,他老婆心情很差,所以,他一回家,兩人好像又吵起來了,鄰居們都聽到了。然後,他一氣之下離開家,把朋友約出來喝酒。一直喝到兩點左右,我哥說,他就是不想回家,所以就住在朋友家了,那個朋友現在還是單身。第二天是星期六,我哥不用上班。第二天上午九點左右,他的朋友陪他回家了,因為他覺得,一個人回去的話,肯定又要吵架。他們回去之後,就發現人不見了,他老婆失蹤了。屋裡亂七八糟,錢被偷走了,地毯上還有血跡,於是兩人就報警了。」
「稍、稍等一下,這張紙怎麼辦?」
「你想太多了。」但我最後還是這麼告訴美枝子。我想,即使告訴警察,我偶然在電話里聽到了什麼,我的話也不能成為判定美枝子哥哥無罪的決定性證據。不,應該說,是我心中默默期待,我知道的那些,不能成為關鍵證據。
「是很奇怪。因為你哥哥和我根本就不認識啊。」
「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美枝子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她起身在屋裡轉了一圈,想找信紙。
我還是很猶豫,但想來想去,最後還是照她說的做了。一個無辜的人,卻遭到警察的懷疑,而這世上能還他清白的人,只有我一個,所以,我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無動於衷。
「這樣可以啦!……」我點了點頭。
「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我聽到了須賀野太太的聲音,我聽見她說了如下的內容。」
「不用寫了,不用寫了,就寫須賀野太太就行了,反正也沒有其他人了。」
「聽到什麼?」
可如果先把這個放在一邊,我其實很想接救那個無辜的人。我根據自己掌握的情況,考量美枝子哥哥無辜的可能性有多大,然後,無論怎麼想,都覺得他是清白的。
「我告訴你的話,你一定要保密啊!」我又說了一遍。
我正想著,旁邊的美枝子也抬起頭來,我嘟囔了一句:「要是寫信呢?」
「但是她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現金、存摺、戒指、手錶什麼的,全都給偷走了,所以,肯定是被搶劫了。」
果然如此。不過,和我想象的情景,還有些許不同之處。我本來以為,沒人會發現那個女人的屍體,然後,屍體就人不知鬼不覺地,慢慢腐爛掉了。
「你哥哥姓什麼?」
「我沒事。只是身體有點兒不舒服而已。」我回答。這是個不甚髙明的理由,不過美枝子的心思,好像都被自己的煩惱佔據住了,無暇深究我的事情。
但是,如果告訴美枝子,我一聽說她打錯電話,當晚就迫不及待地,也去撥那個電話,她肯定會覺得,我真是太下流了,所以,我不能仔細解釋給她聽。一想到她會怎麼看我,我就覺得手指尖都開始發燒。
這事對我來說,無關緊要。我關注的是這個女人,現在在哪兒,是生是死;還有,美枝子的哥哥,現在怎麼樣了;另外,為什麼美枝子的情緒如此低落。
我本以為,自己已經看了絕大部分報紙,卻仍然沒找到,任何關於這起事件的報道。
我吃了一驚,雖然自己完全沒有留意,但我現在的樣子,也確實好不到哪裡去。儘管這樣,我也沒打算,向這個口風不嚴的女人,傾訴我目前遇到的麻煩,因為一旦跟她說了,電話遊戲的事情,也要瞞不住了。
我是一個電話接線員,善於從聲音和說話方式,來判斷一個人的性格和人品。那個人的聲音,不像是壞人的聲音。
「寫呀。」
「這裏不是有信紙嗎?……」美枝子說道。說著,把我夾在書架上書本之間的信紙,一下子抽了出來。
美枝子沾滿淚水的臉,立刻轉向我這邊。我想退縮也不行了。
「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等一
九九藏書下,不一定是你哥哥的老婆吧?……我只聽見女人的聲音。」
我喉嚨乾澀,心幾乎提到嗓子眼了。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我努力裝出平靜的語氣,其實腦子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你哥的電話是多少?」我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哪個報紙?」
不行,還是很危險。對方要是用各種手段,阻止我掛電話的話,我可沒信心說完就直接掛斷。而且,這麼做的話,就顯得我是犯人一樣,說不定那邊還會進行錄音追蹤……
「不是常有這種事嗎,推銷員打電話來,問你想不想成為單間公寓的戶主什麼的。要是選舉期間,還會有人打電話,遊說你給某人投票。確實有類似的電話吧?……所以你就說,你是搞電話推銷或者電話宣傳的。」
「怎麼會這樣?……你嫂子不就是離家出走了嗎?你哥哥怎麼就成犯罪嫌疑人了呢?」
「哦,是這個樣子啊!」
「也是,那我就不寫一個女人的聲音了……」
「那上面只寫著丈夫的名字吧?」我說。
「這倒不是。我哥那天喝了點兒酒,就在朋友家過夜,第二天早晨才回家。一回家,就發現家裡被翻了個底朝天,老婆也不見了,他立刻就報了警。警察來了之後,就找鄰居調査情況,他們都說我哥兩口子總吵架。於是我哥就被懷疑了。但是,我哥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美枝子忽然一臉忿忿地說道,「怎麼可能嘛!……我哥不是那種會殺人的人。」
不知不覺間,我竟然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中,過去了一周多的時間。六月的一天,下著小雨,讓人覺得好像要步入梅雨季節了。有一段時間沒聯繫的美枝子,打電話確認過我有時間后,就突然跑到我家來了,時間是星期日的傍晚。
「但是,除了她之外,不會有其他女人,那個時間還待在我哥家。」
「這樣啊……那就別寫名字了,只寫電話號碼吧。」
「可警察說,他老婆失蹤這件事很可疑。」
「不行!我可不幹!」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出來。只有這一點,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不過,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我的腦子很混亂,什麼都想不清楚了。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才行,要不然,以我現在的狀態,很有可能又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還要寫拜啟嗎?」
我開始考慮,是否要告訴美枝子那件事,還有我的秘密,我想,如果只是向她透露一點點,只是一點點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是,這也需要很大的決心,我不能馬上就作出決定。我非常矛盾。內心深處總覺得我不應該拒絕她。
「日期要先寫上。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五那天,我撥打了(二二〇)一〇九二這個電話,當時是晚上十一點……」
「就是我打電話打到你哥家去了,在電話里,聽到了女人的尖叫,我估計可能是你哥的老婆。我聽到她喊『把錢都給你,別殺我』。所以,你哥哥應該是清白的。」
美枝子無論如何,也要證明他哥哥的清白。我雖然稍微有點兒抵觸情緒,但又覺得她說得沒錯,不會有其他女人了,所以,還是照著她說的寫了。
果然如此!這本來是我預料之中的事,但我還是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可這又能怎樣呢?即使我承認了這一點,也不能怎麼樣。
我實在無法回答,所以,乾脆就保持沉默。
「上上周的星期五。五月二十四日晚上的事。」
不過,我也覺得這樣更好。反正要做,不如及早動手比較好,既是為了幫助美枝子的哥哥洗刷罪名,也是為了幫我自己,了卻一樁心事。
美枝子的情緒越來越低落,要是我再提出反對意見的話,她估計就該說,那我們還是直接找警察說個清楚吧。
哥哥,美枝子哥哥的電話號碼——這些意義不明的話語,一直在我的腦海中徘徊不去。美枝子以前說過,她要給她哥哥打電話,結果卻打到一個奇怪男人那裡去了。我問了她哥哥的號碼,但實際是想給那個奇怪男人打電話,然後,我就聽到了電話里的尖叫。難道說……
「出什麼事了嗎?」我不由自主地問,「你今天沒什麼精神啊。」
「家裡被搶,人應該還在。就算是被殺了,屍體也應該在呀。read.99csw.com但是什麼都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對!……」
「不知道。反正她離開了家,一直就沒有回來。現在下落不明。」
「你哥就這樣憑空被懷疑了?」
「對了,就是寫信!……匿名信!」美枝子大聲說,「寫信的話,對方肯定不會知道,寫信的人是誰,對吧?不用直接找警察說明,就在信上,簡明扼要地把該說的寫上不就行了嗎?……寫信和面談不一樣,就算對方是警察,也不用怕了……對吧?」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聽到的那個聲音,就是美枝子的嫂子發出來的嗎?我一下子有點頭暈目眩,幾乎要倒在地毯上了。我立刻用右手撐地,穩定住身體。
實在太難辦了,我真想哭一場。我討厭作為證人,在法庭之類的麻煩地方拋頭露面。只要一想到,大家可能都會知道電話遊戲的事情,我就臉上發燒、脊背發冷。我死也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你哥哥在第二天,大概幾點回家的?」
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覺得那個女人,不會對自己的丈夫說出「我把錢都給你,你別殺我」這種話呀。
「嗯,我能理解。所以,你看這樣行不行。」美枝子突然說道,「就說你和我哥以前就認識,然後你為了找我,就給我哥那裡打電話,這樣說怎麼樣?……你就不能幫幫我嗎?」
我沉默不語。我總覺得,要是不經意間,附和了她的話,她就要對我,提出一些麻煩的要求了。
「嗯,那我就這麼寫了。」
突然,我腦中靈光一現。對了,可以寫信吧?寫匿名信?
她說得沒錯,這些話確實強烈地觸動了我心靈深處的某個部分。我心軟了。
我屏住呼吸等著下文,沒有回應她的話。
「沒事,你就說你看報紙知道的。」
「撕了吧。」
「你哥哥他們兩口子有孩子嗎?」
「不要!……這樣不好吧。到時候,人家有可能會誤會,我是你哥的戀人,不是嗎?警察一定會懷疑這一點的。我可沒信心,在警察面前冷靜地說謊。而且,要是警察問我你哥有什麼特徵,我也說不出來呀,這就馬上露餡了。」
「沒有。」
「報酬什麼的就算了……」我勉勉強強地開了口。沒辦法,只好答應她了。
「無所謂,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也是……你說的也有可能。但是,這樣的話,你不是更可以安心了嗎?因為警察根本不會査到你頭上。他們怎麼査我哥的朋友圈,都不會找到那個二十四日晚上,打電話的人……對吧?」
「他說九點左右,上午九點左右。」
信紙本身沒有任何特徵,上面沒有圖案,只畫著豎格格,是到處都能買到的樣式,沒有與眾不同的地方。
「我聽到了。」
「我是心情不好,不過,你也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啊。」
「怎麼寫?」我拿著筆問她。
「真的嗎?!……那越快越好,現在你馬上就寫信吧。我在這裏陪著你,總比你一個人寫好吧?」美枝子可能是怕我變卦,所以,急切地催促我趕緊行動。
不過,動手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放不下。
她一邊說,一邊翻開信紙的首頁,然後從自己的包里,翻出一隻史努比圖案的簽字筆遞給我。
「……因此,我在這裏證明,須賀野民男的清白。這麼寫就可以了吧?」
「別擔心。我不是說,讓你去跟警察說明情況。但是你的證詞,確實能證明我哥哥的清白。你剛才說的是幾點來著?……幾點打電話聽到女人尖叫的?」
「你看出來了?」她用撒嬌一般的聲音說。
「是啊,是有這個可能……」美枝子也認真思考起來,忽然又提議道,「啊……對了,那你說,你是電話推銷員怎麼樣?」美枝子提議。
美枝子歪著頭,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好像沒聽懂我的話。她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我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很後悔告訴美枝子這件事了。
「沒關係的。」美枝子鼓勵我說。
要不然打個電話吧,給警察打個匿名電話。我連那種電話都打過了,給警察打個電話,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會有人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打電話推銷商品嗎?」我說,總覺得這麼做不妥。
「啊?都登出來了?」
「是這樣啊……」我猶豫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