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匿名舉報
第二節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的啦。」
「發生在五月二十四日,對吧?」
「不認識……」我小聲地說道,覺得只是這樣說還不夠,於是又搖了搖頭。
我有一種正在被父親嚴厲訓斥的感覺。
「你說你不知為什麼,就碰巧撥了(二二〇)一〇九二這個電話,我們怎麼相信你啊!你哭得再厲害,這話也說不通啊。」
「我說的都是實話,請你們相信我。」我邊哭邊說。
站在前面的年輕男人,趕緊把手伸進西服內袋,掏出一個像記事本一樣的東西,貼在貓眼上。
「但是,剛才我們提到須賀野民男的時候,你好像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啊。你應該早就知道這個人了吧。」年輕警察說。
「啊……當然,不去你家也行。你下班回來的時候,咱們在外面,找個咖啡館見面就行,求求你了。那天之後,我這裏發生了好多事情呢,特想找你聊聊。」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沒說過什麼過火的話。」我想敷衍過去,但警察還是要求我大致描述了一遍。
不對,要真是妓|女就好了。妓|女還可以把養家糊口當成理由。而我呢,他們肯定覺得,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色情狂。對我這種女人,他們一定打心眼裡看不起。我越想越傷心,蜷縮成一團,哭個不停。
「我絕對再也不會幹這種事了!……實在對不起。」我使勁兒搖頭,向他保證。
「啊?……就是一、兩周吧。打擾你休息了。」他一邊穿鞋一邊說。
「所以吧,要是可以的話,我們能不能再見個面……上次咱們倆都沒好好說說話。」
他們的大衣裏面都穿著筆挺的西裝,所以我猜測,也許是推銷員之類的。
「因為是不是真的沒關係,除了當事人以外,誰都不清楚。」
「你就算是為了須賀野先生,也應該把實情說出來,不是嗎?」
那個中年警察聽到我的問題,快活地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因為我們就是幹這一行的呀。」
我又低下頭。
我想說,這是後來聽他妹妹說的,但是又忍住了。我雖然一直在哭,不過心裏的某個角落,還保留著些許冷靜。我考慮了一會兒,回答:「我從報紙上看到出事了,然後就去査了電話簿,發現那是他家的號碼。」
「我說,我什麼都說!……我不想被拘留!」
我點點頭,然後仔細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他們要是問這個就麻煩了!我就是為了避免說明打電話的原因,才選擇寫匿名信的。而現在,兩個男人就要刨根問底,盤問我這件事了。一想到將要面臨的窘境,我就想哭個沒完沒了。
他們這麼說也無濟於事,難道要我說撥打(二二〇)一〇九二這個不祥的號碼,就是為了電話做|愛?……混蛋,這我可說不出口。
他說著打開了黑色的記事本,我急忙應答,年長的警察,熟練地記錄下我說的話,然後啪的一聲合上本子。
「哦……然後呢?」
「不是嗎?」中年警察說。
我把門開大,無奈地說:「請進來吧。」
「啊……不是這個樣子的啦!……我……」
「什麼,已經知道了呀。」
「哦?……」
我一邊洗去因為流了太多眼淚,而變得一塌糊塗的妝容,一邊回想著今晚的離奇事件。
「響了五六聲之後,感覺有人接起了電話,但馬上又聽到『咣當』一聲巨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倒了。我覺得可能是話簡掉在地上的聲音。我嚇了一大跳,緊張地屏住呼吸,然後,就聽到類似女人的慘叫聲。」
「你感到寂寞,然後怎麼樣了?」
「你這麼說,我們會很難辦,也根本不合情理呀。」
兩個人已經把傘收起來了。其中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五十歲出頭的男人問我:「你是岡江小姐吧?」他的語氣居然聽起來很隨意。
果然如此,我想。我read.99csw.com無力地垂下肩膀,好像我就是他們要找的犯人一樣。
「你本來就認識須賀野先生吧?」年輕的那位,頭一次開口問話,語氣非常傲慢。
「嗯,你為什麼這麼想呢?」
我詫異地抬起頭:「混蛋,這是什麼意思?」
我像遭到電擊一樣,全身麻木,什麼也答不出來,只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們不按門鈴,是因為知道他們和我,只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吧。
雖然他們說不用麻煩,但我為了平靜心情,還是走到料理台去沏茶了。
「沒人接。」
「然後又怎麼樣了呢?你是不是又隨便給不同的男人打電話,然後通過電話和他們做|愛啊?」年長的警察問。
「電話的事情?……就是給須賀野先生打電話的原因嗎?」
「是的。」我有氣無力地說。
「然後你為了找男人,碰巧在上個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的時候,撥通了(二二〇)一〇九二這個號碼,是這樣吧?」警察快言快語地說道。我又一次輕輕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發生在髙田馬場?」另一個警察接茬兒問我。
「啊!原來警察叔叔竟這麼厲害!……」我心想。
還有比我更慘的嗎?我就像個卑賤的妓|女一樣,被別人這樣肆意蔑視、嘲諷。
「你們一定認為,是美枝子拜託我這麼說的,對吧?……但是,不是這樣的。」
「是的,不過因為匿名信不能作為證據,所以,必須要找你當面確認情況。可能要花比較長的時間,為了你著想,我們想今天完成調査,你看怎麼樣?這樣站著說話,我們是無所謂,但鄰居們都會看見的。」
「啊!……」我嚇壞了!……
「喂,聽起來你說的都是實話,所以,我們就暫且相信你一次。但是吧,請你以後,不要再打那種奇怪的電話了啊。」
「哦?記得真清楚啊。」
「所以?……」年輕的警察問。
「我可能和一般人不太一樣,我做過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那件事已經解決了。」我說。
我獃滯地聽著他說話,眼睛一直望著他們背後的蒙蒙雨霧。
「我不由自主地說『喂喂喂,你是誰啊』,然後把話簡貼近耳朵,拚命地聽。我感覺那邊有人在打鬥,還隱約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接著,又是打鬥的聲音,後來那個女人說『我把錢都給你,所以你別……』,她說到這裏,電話就『咔嚓』一下子掛斷了。」
「那你就把實情說出來。你和須賀野先生,本來就認識吧?」
「不是,這是因為……」我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淚,抽抽搭塔地說,「我朋友之前打錯了電話,我就試著去撥她說的那個號碼。她打過去是一個變態男接的,跟她講了一些很下流的話,所以……」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警察會找到這裏?又傳來敲門聲。
「不認識啊……」警察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那你為什麼要給他家打電話呢?」他輕而易舉地問出了那個我最怕的問題。
「我不認識他。我和須賀野民男先生,從來沒有見過面!」
「還因為我聽到了女人的尖叫……」
「對,還是下落不明。」警察簡短地回答。
我很想回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感覺手指尖和腳趾尖,刷地一下子變得冰涼。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想跑到廚房,躲起來的衝動。
我端著放了三個茶杯的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然後,用小茶壺倒入日本茶。那兩個人一起微微欠身,表示感謝。年輕的警察看起來,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好像沒打算開口。這讓我更害怕了。
這樣的話,犯人也很快就能抓到了吧。那為什麼警察還要特意來找我呢。我明明已經把知道的,全都寫在信上了。
「所以……我一到晚上,就會感到很寂寞,想聽男人的聲音……」我一邊說,一邊在心裏哀嘆read.99csw.com自己的悲慘。眼淚掉個不停,我簡直說不下去了。
「怎麼樣?岡江小姐,你想起什麼沒有?」警察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你是不是還想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撥了那個電話,就是碰巧打到須賀野先生家了』。」
「那個……你上次不是問我一件事嘛。」村井說,「我聽說,馬場下町一戶人家的女主人下落不明。」
「你什麼都不說,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們也想儘早破案,所以還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哦。」
「所以,你才會把這個電話號碼記得特別清楚,對吧?……」年長的那個警察問道,「因為這不是你隨意亂撥的號碼,而是朋友告訴你的,是這樣吧?」
「估計以後不會再來麻煩你了,但也請近期不要出門旅遊。」
「謝謝,麻煩你了!」
中年警察一直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哦」了一聲:「這之後又怎麼樣了?」
「請問……」明明可以不管的,但是我心裏愛管閑事的因子,又蠢蠢欲動了起來,「須賀野民男先生的嫌疑,現在已經洗清了,那他可以被釋放了吧?」
「這可不好說。」年輕警察又說。
「不認識。」
總之,村井對這件事情,也不甚了解。我還希望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我不知道的信息,結果這個期待也落空了。
「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在髙田馬場住,那個人的電話就是二二〇開頭,所以,我覺得那是在髙田馬場。」
「哦。」我說。
「我們是警察。」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明明是胡亂撥的號碼,卻記得很清楚啊。」
「慾望強烈?……」兩個警察看著我,一副完全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樣子,「你說的慾望,是什麼慾望?」
「而且,我後來又打了好幾遍那個電話。我想那個女人,是不是沒有被殺,是不是還活著……」
兩名警察一起站起來,我也趕緊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兩個男人用輕蔑的眼神看著我,沒出聲。我也暫時沒有說話。
我又感到強烈的不安:「那個……這是為什麼呢?」
「好了,那我們就告辭了。」他說。
「切,你每次都是這樣,只會在遇到麻煩的時候,利用別人。」
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難過,我感到胸口很憋悶。
「你和須賀野民男先生認識嗎?」我感覺心臟一下子揪成一團,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不行就是不行,不好意思,我要睡了,掛了啊。」
「奇怪的事情?」
我恍恍惚惚地抬起臉,慢慢點了點頭。
兩名警察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我一直趴在地毯上嗚哇、嗚哇地哭,所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表情,估計是在互相使眼色吧。
「說呀,為什麼打電話呢?」
「你剛才不是還說,是在報紙上看到的嗎?」年輕警察趁機發問。
我說完,就準備掛電話了,這時,村井又絮絮叨叨地開始糾纏不清。
「不要,請不要把我抓起來。」
「不過,還是很奇怪啊。」年輕警察說,「你為什麼會知道,這是當事人須賀野民男家的電話呢?」
「我撥了那個號碼之後,聽到接線音響了五、六聲……」
我立刻感到一陣惡寒,從腳腕處直竄上來。
「沒什麼事,就是以防萬一。」
「我確實在電話里,聽到了女人的尖叫。我沒有說謊。不過,我根本不認識須賀野民男這個人。我包庇他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因為我跟他之間,完全沒有關係。」
外面傳來敲門聲,然後是說話聲:「請開一下門。」
不過,匿名信居然能帶來如此出乎意料的結果。我怎麼也沒有想到,警察會突然找上門來。日本的警察,真是太厲害了。
「你腦子有毛病吧?」年輕警察毫不客氣地說。
這樣也好,這樣就一了百了了,反而更省心。雖然我覺得很丟人,簡直羞愧得要死掉了,但以後我也不會再見到那兩名警察了。
我輕輕點了點https://read•99csw•com頭。
「打過電話,對吧?」警察又問了一遍。
「那是因為……」我決定不說是美枝子告訴我的。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警察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信封。在玄關的熒光燈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信封已經皺皺巴巴的了。
「哦,那就說吧,你和須賀野先生認識吧?」
這些天美枝子都沒有來找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事情發展到何種地步了。現在一看,果然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這樣下去可不行。」年長的警察說,「你還是跟我們到警局走一趟吧。」
「是嗎,這樣啊……」村井嘟囔著低聲道,「我以後決不會對你,做上次那種事了。」
「你說什麼?」
而且,我還幫一個人洗脫了殺人的嫌疑。真是太好了。
「不是這個樣子的啦!……」我尖聲叫道。
「請問,近期是多長時間……」
「須賀野……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宇。據說這事已經過去一周多了。」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我還是很擔心。我拚命關注電視和報紙上的新聞,但沒發現關於高田馬場附近,殺人案的報道。」
終於結束了,我想,一旦徹底放下心來,就感到自己就要堅持不住了。我有生以來,頭一次這麼丟人現眼。這可不是三萬元的購物禮券,就能夠補償的。這幾天得讓美枝子請我吃大餐才行。
「你到底為什麼,要給須賀野先生家打電話呢?」警察又問了一遍,這次語氣稍微強硬了一些,好像在告訴我,這是最後通牒了。
不知是因為心裏來氣,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一口東京腔的中年警察,語速加快,越來越聽不清楚了。
「你向朋友打聽,那個變態男的電話號碼,結果自己不小心聽錯了吧?」
「美枝子?」
這個警察有些東京口音,說話的時候,語尾發音比較含糊。
「混蛋,這是你寄的吧?……」警察又問了一遍。
「至於為什麼,我不能說。」
「我這個人特別怕寂寞。但我又沒什麼好朋友,我很想和別人交朋友,卻實在不擅長交際。所以,我每天下班回到家,都是孤單一人,連個說話的都沒有。我本來想養只貓什麼的,但是房東不同意……」
我以這種方式,開始了我的講述。那件事,我至今仍記憶猶新,那個時候聽到的女人尖叫,彷彿現在還迴響在我的耳邊。
「不……不認識。」我搖搖頭,「我們根本就不認識。」
「就像我信上寫的那樣……」
我從門上的貓眼往外看,看到兩把黑傘。傘底下的兩個人,一個梳著中分,一個是四方臉,都是矮矮胖胖的身材。一個比較年輕,另一個已經到了中年。中年的那位戴著眼鏡。
他們是在懷疑我!……
「你現在該說實話了吧。你要是還堅持說,是心血來潮,碰巧打到須賀野民男家的話,我們可以根據情況,把你帶到警局繼續問話。」警察語帶威脅,我害怕極了,「可能還會關你兩三天哦。」
這個時間誰會來呢?……
「現在你再把給須賀野家打電話時的情形說一遍。」
「你不是說你沒朋友嗎?……算了,你接著說吧。」
「嗚哇!……你們怎麼知道是我寫的?」我幾乎要哭出來了。
看警察的表情,他們好像要說什麼。
「那個,須賀野先生的太太,現在仍然下落不明嗎?」
「當時我沒聽清楚……而且,我朋友記得也不是很清楚……」
「那戶人家的男主人叫須賀野民男,對吧?」
不過,村井好像已經把那件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他還是那副無精打采、不耐煩的腔調,若無其事地跟我搭話,連一句道歉都沒有說。不過措詞上倒是比較正經。我也就沒再抱怨他,這麼晚還打電話。
如果是問我和美枝子的關係,那他們怎麼問都沒事,我什麼都可以說。就算問到我和美枝子哥哥的關係也無所謂。我和他本來就不認識,所以,https://read.99csw.com不可能為他做偽證。但是,我就怕他們問我,為什麼要給美枝子哥哥家打電話。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不對,其實我是不能回答。
「考慮得怎麼樣了?……岡江小姐,是不是可以把實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了呢?」
警察認為我和美枝子的哥哥,本來是情人關係,而我覺得他老婆很礙事,就和他聯手把她殺了。我是為了給自己的情人製造不在場證明,才故意這麼撒謊的。
「你不覺得巧合太多了一點兒嗎?」
「不行。實在不好意思,我最近很忙。」我一口回絕。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小聲回答。小孩子被父母訓斥的時候,總是會找一些莫名其妙的借口來辯解。
心裏油然而生的恐懼感,讓我開始瑟瑟發抖。為了不讓警察察覺,我努力控制住身體,然而非但沒能控制住,反而抖得更厲害了。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愕然,隨後逐漸開始意識到事態的恐怖。
兩個警察都沒說話。
那之後又過了三天,一個下雨的夜晚,我吃完晚飯,正在打掃衛生,突然聽到有人按門鈴。
「請把你的電話號碼和姓名告訴我。」
「啊?……解決了?」
我對美枝子並沒有什麼特別深厚的感情,雖然稍微有點兒難為情,但我總覺得,救人要有始有終才行。
「哦,繼續說。」
「我擔心得不得了,我在想,那個女人是不是被殺了。為了確認那邊的情況,我又打了一次電話。」
我沒理他,直接掛斷電話,手在話簡上放了一會兒。每次和這個男人打過交道,都讓人心情很壞。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錯沒錯,就是那天。」
「所以,一到晚上,我就特別想聽男人的聲音……」我又沉默了一會兒,「我這個人挺變態的,我肯定比正常人的慾望,要強烈許多。」
下班以後,我特意乘坐總武線,去了一趟千葉那邊,把那封信寄了出去。這件事我也告訴了美枝子。
「你在電話做|愛的時候,都說些什麼?」警察居然問這個。
我像個挨罵的孩子一樣,低頭盯著地毯,沉默不語。
「然後呢?……」他們冷淡地催促著,我覺得他們一下子,變得好像在審問一個妓|女一樣。
「我算是服了你了!……」年長的警察嘆息道。
「因為我有數接線音的習慣。」
「這個信紙和信封,是在哪個文具店買的,我們也能査到。」
「嗚哇!……嗚$哇!……」這時,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點頭。
「什麼實情?」我想。
過了很久,年長的警察嘆了一口氣開始說話了。我就像一個等待判決的死囚一樣,專註地聽他講話。
「因為我聽見她喊『救命啊』,還有『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請你救救我。快報警。有人要殺我』之類的。」
「請問……為什麼要特意找到我呢?是有什麼要問嗎?……可是,我已經把我知道的所有情況,都寫在信里了。」我一邊說,一邊看著我寄出的信,又被警察胡亂塞回到大衣內袋裡。
我哭起來,話也說不利索了。把這些說出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是個多麼放蕩的女人。他們感到吃驚也不奇怪。
「要是這樣的話,你是不是還想說,你碰巧打到他家之後,又碰巧聽到好像是那家女主人,臨死前發出的尖叫?」
「我們是戶冢警察署的警察。事實上,我們現在正在調查,髙田馬場須賀野良江太太的失蹤事件。」警察說。
我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了。
「可是,確實是這樣的。」我抬起頭。
「混蛋,你居然到現在還在嘴硬?」
警察把那個信封立到我的眼前,正是我寄出的那封信。信封上紅色的郵戳是那麼醒目,讓我九九藏書羞愧難當。故意寫得歪歪扭扭的收信地址,也讓我感覺十分丟臉。
「再見!……」兩名警察對我微微欠身,然後撐起傘,走進雨霧中。我關門上鎖,把鏈子鎖也掛好。從貓眼向外看,那兩個人已經不緊不慢地,各自撐開了傘,年長的那位先行,邁步朝遠處走去。
「就是身體的……」
「是的。」我這次用語言回應了他。
「岡江小姐,上個月,也就是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五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你給髙田馬場的須賀野民男家打過電話……對吧?」我還沒坐下,那個年長的警察,就迫不及待地發問了。
「在那之後,我又試著打過幾次電話,但是都沒人接。我覺得實在不能再這樣沉默下去了,於是就寫了那封信。請你們相信我吧。我是真心實意,想幫你們早日破案。我和須賀野民男先生,沒有任何關係,你們一查就清楚了。」
兩位警察異口同聲地驚道。
「所以,我才會把這個電話記得這麼清楚。」
「所以你想找那個男人說話,於是當晚就打了電話。」
我一邊燒水一邊想,我把知道的事情都寫了,這一點應該能給人留下誠實的印象,警察大概也會這麼想吧。儘管如此,警察還是來找我,核實證詞,估計他們會問我給(二二〇)一〇九二打電話的原因,我在信里完全沒有提到這一點。
我幾乎尖叫出來。心裏有苦說不出,眼淚叭嗒叭嗒地掉下來。
不開門是不行了,那要不要鎖上鏈子鎖呢?我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打開了門,也沒鎖鏈子鎖。
「……」
「請問您找誰?」我問。心裏已經準備好,若是推銷員,就立刻開口婉拒。
「原來如此。」
我終於有些明白,他們是懷著怎樣的目的找到我的了。
我決定,還是不提美枝子拜託我寫信的事,也許不告訴他們,我和美枝子的關係才是上策。警察對一切都持懷疑態度,要是我現在說了,他們說不定就該懷疑,我是為了美枝子才撒謊的。
「就是解決了。我朋友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警察不知內情,只是一個勁兒地追問。我實在不想回答,於是仍舊保持著沉默。
「哦,這我們倒想聽聽,你說吧。」警察的口氣,聽起來就像在警告我,如果不說出讓他們信服的話就等著瞧。
「你還是什麼都不說嗎?」話雖如此,可我要怎麼說才好呢?
「這封匿名信是你寫的吧?」
「嗯……嗯。」
第二天,美枝子給我拿來三萬日元的購物禮券,作為謝禮。我不想收,但推來推去太麻煩,還是收下了。
「那個,上次的事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要是有男朋友就好了,但我也沒有。所以……」我沉默了一會兒。
美枝子走後,大概過了兩個小時,晚上十點左右,電話鈴響了,是村井佑次打來的。距他上次來我家對我動粗,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但我心裏的陰影,仍然沒有褪去。
「不要了啦!……」我脫口而出,「求你們,千萬別把我抓起來。」
「是的,恐怕是這樣的。」年長的警察回答。聽了他的話,我放心了一些。
「所以,我現在就告訴你們電話的事。」
「原來如此。接著說。」
「是後來朋友告訴我的,那個報道登在一個我沒看過的報紙上。」
就好像掉進冰窟窿一樣,我感到全身冰冷,連發抖都忘記了。
我使勁兒咽了一口口水,點了點頭。我想盡量表現得乖一點兒。
「然後,一開始的時候,我就打服務熱線什麼的,聽到電話里的聲音,我就感覺好多了……」
「那麼,你為什麼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打電話呢?!……」年輕警察說。
「你也不知道?」警察從鼻子里哼笑了一聲,「岡江小姐,你是不是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啊?我們這是在調查案件。一個人失蹤了,說不定已經被殺了。我們現在査的這個案子人命關天。所以,希望你能想清楚,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