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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我的案子不多。有個人在費德瑞克斯過量使用可卡因致死,還有人在詹姆斯敦意外溺死。
「和溺死的那個一塊來的警察。」
「如果有,我會立刻打電話給你。」
溫格好奇地看著我。「他的兄弟是這裏的警察。」
有時我會驚嘆于天氣與人生際遇的相似。我與比爾間的關係彷彿就像天氣的變化。他的強勢進軍不是沒有某種力量之美,但我想要的是溫存的雨水,靜靜滋潤我寂寞的心。我期盼今晚能看到他,但另一方面又不想見他。
沒想到得來不易。
「不,」我插口道,「不可能是我把那些物質留在屍體上,尼爾斯。我在驗屍時一直戴著手套。當溫格發現採證袋時,我脫了手套,我是光著手碰那個硬紙夾。」
換句話說,那些發光的東西並不一定是硼砂。
「噢。你有醫生執照,那麼——」
我們想了一會兒。
七點半范德從家中來電。
比爾在炭上澆了更多助燃劑,然後離開火,看著我。他的臉熱得發紅。「你的電腦怎麼樣?」他問,「有沒有進展?」
「他不希望被抓!」
「手套里有一層滑石粉。」
「我也不能怪你。」
范德說:「我們必須查出這玩意兒是由什麼合成的。」
「處理這些檔案時,溫格和貝蒂他們戴了手套?」他要百分之百確定。
「凱……」
一個饒有意味的情況變得很明顯:我們洗手又擦乾的次數越多,閃光就越亮。我們的指甲下、手腕上、袖口上,最後我們的衣服上也有,就連我們的頭髮、面部,脖子,任何我們碰過的地方都有。經過四十五分鐘數十次的洗手實驗,范德與我在普通光下可能看起來很正常,但在激光下,我們身上好像撒滿了聖誕節的小亮片。
又是陽光普照的一天,只是更炎熱,大樓周圍的草地好像要烤乾了。開車回家的途中我聽廣播說,如果再不下雨,將會損害西紅柿的收成。今年春天的氣候變化很大,同往年不同,一連多日風大且陽光普照。忽然之間,一大片烏雲像大軍壓境般從天邊掩殺過來,陣陣閃電把城裡各處的電源切斷,接著大雨傾盆而下,就像對一個焦渴的人迎面潑下一桶水——水流的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喝上一口。
「但那些污漬,尼爾斯。任何人都可能留下污漬。」
「我想你會希望我把單子送過去。這裏共有七十五個名字,里士滿的顧客。」
他突然抽手,抱怨脫口而出:「哼,今晚你就不能不去想那些該死的案子嗎?」
「不在電腦裏面。」我提醒他,「這些案子還在偵查期間,我們不會輸入新的數據。」
肥皂發出的光宛如耀眼的白色霓虹。
「哪個警察?」我抬頭看他。今天我們沒有里士滿的案子,也沒有里士滿的警察來這裏。「哪個警察告訴你的?」
他堅持道:「你用的髮膠、化妝品呢?任何你常用的東西?」
「不,我們是檢驗死因的。」
「夠了,可以嗎?」他將雙手插|進短褲口袋,不看我,「上帝!凱,你要逼得我發瘋。她們死了,那些女人死了,死透了,但你和我還活著。人生得繼續向前,至少理論上如此,如果你還繼續日日夜夜放不開這些案子,遲早會遭殃,我們都會有事。」
我說了出來。「比爾,那天你、坦納與埃伯格在看的那些檔案里,有個案子少了些文件……」
當然不是不可能。不過我知道他並不相信這種說法。
原來是這樣!我不僅傷害了他的感情,還讓他更加擔憂。他在為我擔心,他知道我最近像變了一個人,緊張的神經幾乎要綳裂。說不定其他人也都看出來了。消息的走漏,電腦的侵入、貼錯標籤的玻片標本……也許哪天我被指為無能時,沒有任何人會表示驚訝。
我們著手做各種實驗。
他問:「你上樓前在做什麼?」
「我只是在思考。」
停了一會兒。「你是驗屍官?」
下午三點我口述了兩個驗屍報告,又解決了一疊報告。正當我要進電梯時,電話鈴響了。我奔回辦公室,一把抓https://read.99csw.com起聽筒。
溫格接著說:「我覺得那傢伙躲起來了。他暫時不幹,等事情平靜下來。」他停住,水聲像敲鼓似的落在桌面。「要不然他昨晚還是殺人了,只是還沒被人發現。」
我解釋道,在硼砂肥皂里可能含有一種在幾個謀殺案中出現的物質,但這種清潔劑與那些死亡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對肥皂可能的毒性完全不感興趣。我告訴他,我可以拿到法庭的強制令要他們提供資料,但那只是浪費他和我的時間。我聽到他走向電腦時鑰匙搖動的聲音。
「我並不確定。」我緊張地回答。我不敢說得太清楚,不敢提在洛麗·彼得森的卷宗里丟了些採證時用的標籤。「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剛好注意到有人無意間撿到——」
「太不可思議!」這是他第三次表示驚訝。
他老大不情願地做了。除了車輛管理局、中央供應中心和我們部門,大多數公司我都不知道。整體而言,他們包括一萬余名僱員,從法官、公共辯護人、檢察官到全部警察局、州與市政府管車輛的技|師。在這麼多人之中,有一個有潔癖的無名先生。
他用袖子擦抹額頭,眨眼看我。一陣大風將枝葉吹得亂顫,一張紙巾隨風在陽台上亂竄。「我說壞事的意思,凱,是他可能已離開這個區域。」
別的不說,我睡不著。即使試著放鬆,心神仍像關不掉的機器。它不斷攪動,直到我的腦子過熱,神經像高壓電線般嗡嗡作響。
為什麼他太太用他的槍自殺?只是因為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嗎?或是她想藉此懲罰他那不為人知的罪惡?
我迅速查閱化學參考書,終於發現了這種肥皂粉會像節慶燈火般輝煌閃亮的原因。硼砂是硼化合物,一種結晶物質,高溫時會像金屬般導電。它的工業用途為制陶、特殊玻璃、洗潔劑、消毒劑、研磨劑,甚至火箭燃料。
你想怪在別人身上,因為你還是不承認可能是你壞了事。
「可能不是,但我們可以從這點開始。」
「她死了好一陣了。」馬里諾說。
其實毋庸多想,我就該知道。如果出事,我會是最早接到通知的人之一。所有簽到的人都在我意料之中,但那種寂靜好像是不祥之兆。
他臉色凝重。「重新想一想你今早做了些什麼,凱。我們必須確定這些殘留的物質是從你那裡來的。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可能要重新考慮對那些勒殺案和發光物質所作的假設——」
我抓過公文包奪門而出。
「有人把它放在冷凍室,你還在想這種可能性。」范德一臉懷疑,「這上面只有你的指紋,凱。」
范德打開頭上的燈,然後大搖其頭:「如果你是男人,我會建議警察把你帶回去問話。」
「是,他們戴了,所以沒有他們的指紋。」
「這種事遲早會發生,」人們會說,「她崩潰了。」
「所以這個案子不在電腦里。但除非她去查,否則她怎麼會知道?」
沒錯,但不是我那次用的;當時我太著急了,所以沒有到更衣室去用水槽邊的粉紅色消毒劑。我去了最近的水槽,就在解剖室,那裡有一個金屬容器,裏面放著整棟大樓通用的粗粒灰色肥皂粉。它很便宜,州政府一次買一大堆。我不知道裏面的成分是什麼,既沒有味道也不易溶解或起泡沫,用起來好像濕沙一樣。
「我不提就是了。」
「我們的顧客名單是機密,我不能公開。你是作哪種檢查的?」
星期五來了又去,馬里諾並沒有打電話來。
沒有人碰過。硬紙夾上唯一可以辨識的指紋是我的。
第二天七點鐘,我在大樓後面停好車,開始不安地檢查有誰已經到了停屍間。
我覺得很難過。「溫格?」我稍微讓椅子后移,再次叫他,「溫格?」他不情願地走了過來。我輕碰他的手臂,說道:「對不起。我沒有理由對你發脾氣。」
我繼續填寫死亡證明。「希望這樣能生效。」
「不去試,不會有結果。」我喃喃地說。
為了振奮露西的九_九_藏_書心情,昨晚我帶她出去吃晚飯,看電影。在餐館和戲院,我無時無刻不在等待傳呼器發出呼嘯,又不斷檢查電池有沒有電。我就是無法相信會平安無事。
我知道溫格、貝蒂、范德與我都曾經碰過那個夾子。其他可能碰過的人是坦納、埃伯格與比爾。
我轉過頭去,不想讓他看到我在生氣。太多的人在講東講西。有個警察的兄弟剛好是里士滿的警察,然後他就自自然然地告訴溫格這個陌生人這些?他們還說了些什麼?閑話太多了,多得數不清,就連很普通的談話我也會聽出另一番意思,接著得對任何事、任何人都開始疑神疑鬼。
清晨,鈴聲響起時,大雨敲打著房子。我睡得很不安穩,斷斷續續的夢充滿焦慮。
他如常在五點整開車到來。
「我沒有生氣,」我回應道,「但那類雜種並不想被人抓到,嗯?他有反社會傾向,而且很邪惡,他之所以這樣做只是因為他想做,對嗎?」
「嗯,如果你可以儘快把名單送來,我會非常感謝。但如果可能,請你就在電話里念給我聽。」
安靜的室內只聽見他的鞋子發出低沉的聲音。他緩緩從水槽里拿出海綿,開始擦拭桌子側面,不再看我一眼。
初步檢查並沒有令人特別興奮之處。目前為止,我們甚至不能對手上已有的樣本,即大樓里用的硼砂肥皂得出任何定論。它含有約百分之二十五不起化學反應的研磨劑,其他百分之七十五則是硼酸鹽。這些是工廠的化學專家告訴我們的。硼酸鹽、碳酸鹽和硝酸鹽在電子顯微鏡下只是鹽,分不出有何不同。那種發光物質也是如此,它看起來是鹽。這種結果就等於是說某種東西含有鉛一樣,說了也是白說,因為鉛無所不在。我們在測槍火殘餘物時從不測定鉛,即使有也不能代表任何事。
他好像沒聽到,又繼續說:「一定是有毛病,他自己也知道。我很確定這一點。也許他希望有人能夠拯救他——」
我們在那些死去的女人身上發現的東西可能是其他物質,或許是用來製造肥料、火藥的硝酸鹽,或者是用來沖洗照片的碳酸結晶。從理論上說,那個兇手可能在暗房、溫室、農場工作。有多少物質包含鹽?只有上帝知道。
接近中午時只有溫格與我在一起,我們一步步結束今天上午的工作。
足足有一英寸厚的牛排在廚房裡腌著,桌面上有瓶紅酒在等著。露西正動手做色拉。她母親及其插畫家丈夫不知跑去了哪裡,音信全無,但露西的心情很不錯,好像十分滿意。在她的幻想里,她開始相信她永遠不需要離開這裏,並且表示如果鮑爾斯先生與我結婚,那該有多好。她的想法讓我很不安。
我看到那些卷宗從比爾膝上滑落,亂七八糟地跌落在地板上。坦納很快表示要幫忙,他的善意是不經思考的反應。不過比爾撿了起來,而裏面有那些剩下的標籤。他與坦納把所有文件照案子分類。要撕開一張標籤滑進口袋簡直太容易了……
范德再次將燈打開,我一邊吸煙一邊思考,重想從溫格給我看那檔案夾到我去范德辦公室的每一個步驟。溫格拿著採證袋進來時,我正埋首於心臟血管中。我放下手術刀,脫去手套,打開檔案夾看裏面的玻片樣本。我走到水槽邊,匆匆洗了手,用紙巾擦乾。接下來我上樓去看貝蒂,我有沒有碰到她檢驗室里的東西?我不記得我碰了。
他的嘴唇驚訝地張開,我尖銳的反應把他嚇了一跳。「嗯。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氣,斯卡佩塔醫生……」
是比爾。
我們離開悶燒著的炭火,啜起啤酒。我不能忍受兇手已經離開這一可能性,他得待在這裏。至少我們熟悉他所做的事。我擔心萬一他到其他城市去作案,那裡的警探與法醫並沒有我們的經驗。而以往幾次區域聯合偵查的案例到最後都搞砸了。警察有強烈的地盤觀念,每個調查員都想由自己來拘捕要犯,而且自認為比其他人都強。有時候他們甚至覺得某個案子九_九_藏_書是屬於他的。
「狗屎!」他在黑暗中大叫一聲,我從來沒聽他說過髒話。「你看看這玩意兒,那傢伙一定有潔癖。他能留下那麼多殘餘物,一定每天洗手洗上二十次。」
我回家前他早走了。他離開大樓時孤身一人,沒有人看見他。
「她——他——不論是誰第一次去查的時候,都沒有拿到洛麗的資料。」
我把那樣的景象趕出腦子,拒絕再想。這太過分了,我一定瘋了,比爾絕對不會做這種事。他何必做這種事?我想不出如果他出手破壞會有什麼好處。貼錯標籤的樣本對他上庭起訴只會有壞處,他這樣做不只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而已,簡直就像在自殺。
「從詹姆斯敦來的?他怎麼知道昨晚里士滿發生了什麼?」
「一定是從我這裏。除非有其他人碰過。」
「然後呢?」
這些勒殺案是我工作以來最困難的案子,我滿心恐懼,怕自己太過投入。或許我已經無法理性而有條理地辦事,說不定我出了紕漏而不自知。
遲早我得戳破她的美夢,逼迫她回到冰冷的現實:她母親回到邁阿密后她就得回家,而比爾與我永遠不會結婚。
「當然,溫格拿夾子過來時我才脫掉的,我已經解釋過了……」
范德非常興奮。我的感覺與他並不完全相同。我迫切地想知道我們在這些屍體上發現的殘餘物來自何方。但我從未想到,就是在我最無稽的幻想里,也沒有想到這種物質在辦公大樓的每間盥洗室里都能找到。
「然後溫格拿著那個夾子過來,我立刻拿去給貝蒂。」
他用激光翻來覆去地照那個夾子,硬紙發亮,有如夜空中的小星星。
星期一午後時分,我看到了樓上法庭檢驗專家的初步報告。
「如果我是那傢伙,就有效。」他開始沖洗血淋淋的解剖桌,「除非他瘋了才會露面。有個警察告訴我,他們在街上攔下所有的人。他們看你深夜還在外面遊盪就會盤查你。假如看到你的車深夜還停在外面,就記下車牌號碼。」
「我會守在電話邊。」
「但仍舊沒道理,凱。」他堅持,「其實說起來,那個人上次去查就很奇怪。任何對電腦的數據輸入有點了解的人都不會那樣做。他會想到星期六剛剛驗屍,數據不會在星期一就已輸入辦公室的電腦。」
我們像謹慎的顧客,需要有一盒肥皂粉並仔細閱讀它的成分。
「檢驗一個撞死人後逃逸的案子。」
「因此這些殘餘物不該是來自他們手上?」
「是好事,但又是壞事。」我們在後院的陽台點火烤肉時,他說。
「沒關係。」他眼裡的不安讓我緊張起來。「我知道你很不好過。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都快讓我發瘋了,你知道。我坐在那裡,心裏一直在想可以幫上什麼忙。你出了這麼多問題,我卻一點忙也幫不上。我只是希望我能幫上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有人覺得硼砂肥皂會致命?不可能。據我所知,它沒有毒性,絕對沒有。我們從來沒有那類問題。有人誤吃了嗎?我請我們的老闆和你說話……」
「溫格……」我發出警告聲。
上面有一些污漬——此外還有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東西。我驚訝到完全忘記我來找范德的理由。
「如果這種肥皂粉是我們要找的東西。」我提醒他。
「有沒有事?」他問。
「有道理。」
「比爾……」
他們有一番套話要說。
我想我也免不了會有這種佔有慾。那些被害人成了我的責任,她們對司法的唯一期望就是將兇手緝捕歸案,起訴判刑。如果兇手在其他地方被捕,就可能不在這裏受審。我不能忍受那種可能性。這些在里士滿慘遭殺害的女人結果只算兇手的習作、他的熱身運動,她們的死一無價值,而我的努力也變得毫無意義。
他只顧清洗,不再理我。
他的球鞋在濕瓷磚上發出嘰嘎之聲。他把拖把靠牆放好,對我說:「據說昨晚有上百名警察加班巡夜。」
激光放在他樓上實驗室的推車上,必要時可以隨時推進X光間。我預定了九*九*藏*書第一個解剖桌。昨天傍晚溫格把桌子擦洗得有如鏡子般發亮。旁邊有兩個推車,上面放好了所有可能用到的手術器具,以及採集證據的盒子與裝備。桌子與推車都還沒人用過。
同時,我自有想法。我想知道除了我們的部門,在里士滿大都會區還有誰購買硼砂肥皂。於是我打電話去找新澤西州的代理商。秘書把我轉給推銷員,推銷員把我轉給會計師,再轉給數據處理,再轉給公關,又轉回會計。
「見鬼了……」
他太太坐在床上,一槍射進自己的胸膛。那個星期一早上,他們做過愛,但就在幾小時甚至數十分鐘后,她扣了扳機。她的採樣里測出精|子。我在現場檢查她時,還可以在她身上聞到那股氣味。比爾離家工作時,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太陽已西斜,氣溫還是很高,雲層從夕陽前飄過,使得大地時暗時亮。風開始加速,空氣里隱含著變化。
一點光也沒有。滑石粉沒有任何反應,我們也不認為它會。過去我們從那些被殺女人的現場找了多種爽身粉,希望能找出那種發光的物質。那些以滑石粉做基底的爽身粉並沒有任何反應。
再多加解釋也無益。不,我不是驗屍官。驗屍官是經選舉產生的官員,他們通常不是法庭病理學家。在某些州,即使是加油站的管理員一樣可以被選為驗屍官。不加解釋的結果反而更糟。
我開始仔細觀察他的行徑,像我們初識時一般。他正在沉思,兩眼瞪著炭火,雙手不經心地握住啤酒罐,手臂和腿上的汗毛像陽光下的花粉。我們之間隔著一層熱氣與煙霧,這情形彷彿是我們漸行漸遠的象徵。
我遲疑了一下。我沒有顧左右而言他的必要。比爾知道得很清楚,我沒有遵照埃伯格的指示改變密碼,或採取任何處置來「保衛」我的資料。上星期一比爾就站在我旁邊,看我將電腦設定在響應模式又開了回顯,好像在邀請那個侵入者再度光臨。我的意圖也正是如此。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這中間有險惡的隱情呢?我靜靜地和自己辯論。如果有人出於惡意把那採證袋放進冷凍室,如果那些發光的物質來自那個人的手,而不是我的手呢?這樣的腦中對答很古怪,好像我的想象力發了狂。
只有一樣東西值得注意。「我在樓下曾用肥皂洗手,會不會是那肥皂?」
我看著他的背影,感到無比受挫。
我下樓去解剖室拿來一副同類的橡膠手套。幾分鐘后,范德撕開封袋,把手套內層翻出來,然後用激光去照。
我驅除不了那種凶殺案再度發生、又有個女人在等我驗屍的感覺。我一直在等待馬里諾報惡訊的電話。
我在整座大樓的女盥洗室進進出出都找不到后,終於學聰明了,去找溫格。他的職責之一就是裝停屍間的肥皂瓶。他指點我到一樓門房的柜子里去找,那地方與我的辦公室只隔幾扇門。就在最上一層,一疊抹布旁邊有一個灰色的大盒子,上面印著「硼砂洗手肥皂」。
我不能說不。「我希望能看到你,」我用言不由衷的熱烈語氣答道,「不過我不確定我們在一起的事還值不值得你寫信回家報告。」
他們將這些勒殺案列為優先處理級,其他案子的檢驗,像量血液酒精濃度、毒品、鎮靜劑等都排在後面。我派了四個高手專門檢查那些發亮物質的成分——在城裡公廁到處可見的廉價肥皂粉。
走廊的盡頭有間女盥洗室,我去那裡抓了一把灰色粉末。關燈后范德再次開啟激光。
「有意思,」他在深思,又喝了一大口啤酒,「不過卻沒道理。你不是認為這個人是想獲得洛麗·彼得森的資料嗎?」
我渙散的眼神逐漸集中。比爾在瞪著我。「你的心去了哪裡?」他問,一條手臂圍住我的腰,他的呼氣噴上我的臉頰,「我也可以去嗎?」
范德在用激光測試一些鹽類,看它們會不會發光,這樣我們可以很快排除不發光的物質。
他輕描淡寫地看了我滿是血跡的罩袍一眼。「你在驗屍時戴了手套。」
「她https://read.99csw.com?」
「她,他……不論是誰。」
「當然,當然。」
他撫摸我後背的手停了下來。我可以感到他的手指在憤怒地加壓。「什麼文件?」
我沒有說話,惱怒的情緒越來越強烈。
「溫格!」我提高音調,猛然旋轉椅子面對他。他關水的動作晚了一步,我話已出口,在那空洞靜止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沒人應答。
「我去男的。」
後來埃伯格與坦納一起離開,但比爾和我留了下來。我們在瑪格麗特的辦公室里談了十到十五分鐘。他深情地說,只要幾杯酒和共度一個晚上,就會舒緩我的神經。
我摸索著拿起聽筒。
主要成分就是硼砂。
「不可能。」我又說了一遍,「我們檢查其他屍體時,並沒有發現這種殘餘物。它只出現在這些勒殺案中。」
諷刺的是全世界大部分硼砂均產自死谷。
我離開了辦公室。
火藥專家經常進行一連串檢查以確定開槍的距離與彈道。范德與我做了一遍又一遍的洗手測驗。我們想知道到底要衝洗到什麼程度,那種殘餘物才不會在激光下顯現。
到目前為止,那四個女人的屍體上都發現了相似的殘餘物。
「喂?」我打開燈,又問了一遍。
三點多時,我手拿一杯咖啡走回我的辦公桌。羅絲按鈴叫我,她轉了電話過來。
「我不認為是滑石粉造成的。」
「我們還是照原計劃見面嗎?」
他拿那種肥皂粉用力搓手、沖洗,然後小心地用紙巾擦乾。他的手在激光下只發光了一兩次。我試著重新洗手,與我在樓下的洗法完全一樣。結果在檯面和范德罩袍的袖子上,任何我碰到的東西上都有一些閃光。顯然,我碰到的東西越多,我手上的閃光越少。
「我去女盥洗室。」
「法醫。」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我是斯卡佩塔醫生,弗吉尼亞州的首席法醫。」
我還是不相信。這些殘餘物真是從我手上來的嗎?如果不是呢?
但整個晚上,當比爾與露西在飯桌上閑談時,我的耳朵一直專註在電話上面。我期待它會響,我等著馬里諾打來。
你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犯了錯誤。我責備自己不能面對事實:你在那採證袋上貼錯了標籤,而那些殘餘物來自你的雙手。
比爾在一旁顯得很焦躁。夜色怡人,但我就是不能放鬆。
「不像有人進去過,如果你是問這個。」
「那些東西一定是從我手上來的。」我難以置信地說,「溫格戴了手套,貝蒂也是。」
「誰知道?」他的聲音被水聲淹沒,「很難相信他居然還會試。照我看,太危險了。但我知道他們說的那些理論,這類兇手過了一段時間后越變越大胆。他們喜歡向人挑釁,但其實他們希望被人逮到。他們似乎無法控制自己,於是祈求別人阻止……」
「想什麼?不要告訴我你還在想辦公室……」
我回到女盥洗室,拿來一整咖啡杯肥皂粉,我們洗了又洗,一次又一次開燈、關燈、激光照射,最後,整個水槽區域就像入夜後從空中看到的里士滿景觀。
有個焦慮的聲音在心中啃噬著我。
「壞事?」我問,「我不相信你當真的,比爾。」
有電視在那一端低聲播放。我可以聽到有人說話,但聽不清楚。我心頭一緊,憎厭地摔下電話。
「不太可能。」范德立刻介面,「特別是你已經衝掉了。如果你平常用那種肥皂洗手之後,還會有發光反應,那麼我們每天碰過的屍體與衣服上應該到處都有那種發亮的物質。我很確定那種殘餘物是粉狀,某種粉末。你在樓下用的是消毒劑,液體的,對不對?」
我希望樓上的檢驗專家能夠神奇地找出答案。但我想即使是他們或任何人,都無法確定檔案夾上的殘餘物原先來自哪裡,以及那個夾子怎麼會進入冷凍室。
他的臉在我的腦海里浮現。星期一下午發生的事緩緩在我的記憶里回放,我覺得很不對勁而且毛骨悚然。在我們與埃伯格、坦納開會時,比爾似乎很遙遠。他無法正視我,就連之後他們在我的會議室看那些檔案時,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