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走路不穩。他走路時會像喝醉了酒,也沒有能力去爬牆、翻窗。如果他的病轉為急性,承受的壓力不斷上升,卻沒有得到治療,情況會失控。」
「很重要的一點是我們不能說他瘋了。」我繼續,「否則以後上法庭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當然他不是。」韋斯利同意,「有精神病態的人並不笨。我們現在做的正是讓他以為我們覺得他很愚笨,戳他的痛處——傷他的自尊心,和他自以為不可一世的聰明。」
「幾分鐘。」
「如果你想誘使他來用你辦公室的電腦,」艾比說,「我們必須要讓他想到電腦。你知道,比如宣稱資料在那裡。」
他想知道我知道些什麼。他是個傲慢的偏執狂。
我敢打賭,他夠聰明,知道血跡永遠洗不掉。萬一他被抓到,他可不願意衣櫥里還掛著殘存血跡的衣服。另外,衣服也是追查的線索,因此標籤已被他拆掉。
「我不知道確切時間。但根據檢驗結果,我相信她死得很快。」
DNA,新證據
她點點頭,又動起筆來。
「她活了多久?」她含糊不清地又問了一遍。
「你不可能了解。」
「會有什麼壞處?我們本就毫無進展。」我客觀地說,「我並不打算說出這種疾病的名稱。」我轉向艾比,「我們就叫它新陳代謝機能失調,這樣就有多種可能性。他會開始擔心,是不是得了自己也不知道的病。他還會以為自己很健康嗎?他怎麼能確定?以前從沒有一組基因工程師研究過他的體液。就算他是一個醫生,也不能排除他有隱性異常的可能性,雖然過去他不知道這一點,但疾病依然存在於他體內,等著爆炸。我們要讓他開始擔憂,使他耿耿於懷,以為得了不治之症。說不定他會跑去體檢,或者去醫學圖書館。警察可以去查,看誰曾因此去看醫生,或是去圖書館查醫學參考書。如果他是侵入電腦的人,他可能會再做。我的直覺是有事會因此發生。我們將動搖他的信心。」
「我們不是在講傷風感冒。」
「難道沒聽過,『狐狸聞不到自己的騷味』?」
「哼,但那雜種並不低能……」她抬頭看我,眼神鐵硬。
「聞聞。」
較短的片段移向正電的速度比較長的片段快,那些片段分佈在整個塗了膠的表面,形成一種長帶型的模式。然後再將它轉移到尼龍膜上,接著放進溶液。
「做人格分析的,」她遲疑地回答,「我知道他。」
「當然我們並不能就此判明他是誰。」我解釋給艾比與韋斯利聽,「我們只知道如果他是黑人,兩個男人有同樣DNA組成的幾率只有一億三千五百萬分之一;如果是白人,幾率只有五億分之一。」
「我沒有。」
我到走廊去見他。他帶著一個專門用來裝與罪案有關衣物的塑料袋。
我像往常同被害人家屬談話那樣說出開場白。
他解開繞著袋子的繩結。
萬一他確實有楓糖漿尿症,頭版報道對他應該是一大震撼。
「我並不確定。」我回答,「直到現在我才認為有值得一提的必要。」
連環殺手可能罹患
「你可以去查有沒有人定期購買高單位的維生素B1。」我說,「還有一種簡稱為MSUD的營養品,一種蛋白質補充劑,不需處方就可買到,他也可以藉由少吃高蛋白質食品來控制。不過我想他太謹慎了,不會留下這一類的尾巴。而且,老實說,我也不認為他的病嚴重到需要嚴格節制飲食的程度。我猜他過著相當正常的生活,不然不會有能力做出那些事。他唯一的問題是他有一身怪味,壓力越大氣味就越濃。」
「情緒上的壓力?」
問題是目前我們還沒有任何突破。我無限期禁止瑪格麗特使用她的辦公室,電腦現在設在響應模式。韋斯利裝了追蹤設備,可以追查所有打到她分機的電話。我們要求艾比的報紙宣稱我們有了關鍵性的證據,藉以誘使兇手再度使用電腦來查證。
「我們不能指出消息來源。」她堅持,「不成。如果引述的話出自首席法醫,別人會起疑,因為你過去拒絕對新聞界談話,而且也奉命不能對外說明。一定得做得像有人泄露了消息。」
「除非他真的沒有那種怪味。」艾比說。
我點點頭。「楓糖漿尿症最常見的癥狀是那股特殊氣味,病人的尿和汗都有楓糖漿的氣味。他心理壓力越大,臭味就越濃。殺人時壓力最大,氣味也最重。那股氣味會沾在他的衣服上,他一定很早就已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可能有能力從事任何職業。他也許利用工作場所的電腦,或者家裡有電腦。
「然後會發生什麼?」他重複道,「如果他的病情轉為嚴重,會怎麼樣?」
他看過我口述的報告?他在讀我的腦子?
實在不合理。他知道我們上星期發現他找過洛麗·彼得森的案子?他害怕了?他知道我們已不再輸入任何數據,還是有其他理由?我瞪著那沒有亮光的屏幕。你是誰?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衣服的質料看來像棉布與人造纖維的混紡品,大號或特大號。我記得在洛麗·彼得森的身體與窗欞上發現過深色纖維,漢娜的身體上也有一些。
我們三人花了一小時替艾比寫稿。
她不知道那些發亮的殘餘物,我也不打算告訴她。如果兇手一直有這股臭味,他和人打交道時難免會擔心別人注意到他的問題。他極可能會忍不住不斷清洗腋下、臉和手,在工作時一定也洗個不停,而他用的洗手間里可能就有硼砂肥皂。
「對,如果兇手的體味像楓糖漿,他可能有某種異常,譬如新陳代謝機能失調。說得更清楚一點,他有『楓糖漿泌尿機能失調症』。」
韋斯利往後一靠。「你對這種失調還知道些什麼,凱?我們該去查這裏的藥房嗎?看有沒有人買一大堆少見的維生素或處方葯?」
他沖我伸出一指,眨眼笑道:「中獎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鍾。「他十分鐘之內會到。」
「我們必須激怒他,」我加進來,「讓他感到恐慌,進而採取冒險的行動。有一個辦法,我們讓他以為我的辦公室發現了我們一直期待的突破,一個可能抓住他的證據。」
韋斯利喃喃道:「他一定會氣得七竅生煙。」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哈,我明白了。你擔心自己。上帝!你就和其他人一樣。」
「從他的精|液里能不能聞到?」韋斯利問。
「妙就妙在這裏,本頓。如果他有,他的DNA里就有。」
「她的結膜、臉與脖頸都有微血管出血。」我告訴艾比,「換句話說,眼睛與臉表面的小血管破裂。這是由於頸靜脈受到套索的壓力而閉塞。」
我看著韋斯利回答:「讓這個消息來源拒絕說出是哪一種新陳代謝失調症,這一點我們原先都同意。不過這人要再補充說,這種疾病會造成心理不健全,如果是急性,則會導致低能。然後再加上……」我大聲說出編造的話,「有一基因專家指出,某些新陳代謝失調可能造成嚴重低能。雖然警方認為兇手不可能是嚴重智商不足,但證據顯示,他的癥狀可能包括缺乏組織能力,有時可能迷惘失措。」
「嗯,」我笑道,「我想你可以像過去一樣,聲稱這是出自『醫學方面的消息來源』。」
「所以拉鏈又拉起來了?」她問,「現在還有放射性嗎?」
她抽了一會兒煙,神經緊張地猛吐出來,好像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她咬住下唇,免得它一直顫抖。當她終於正眼看我時,她的眼神不安,充滿懷疑。她知道我不是請她來聽這個報告。她感覺得出,還有別的。
「太妙了。」韋斯利說,「他沒想到我們會找到。這畜生以為他都算計好了。說不定他在殺人之前,就已經找好了大垃圾箱,只是沒想到我們居然找得到。」
像是有信號般,電話鈴響了。羅絲走進來說:「斯卡佩塔醫生,馬里諾警官在外面,說有很緊急的事。」
艾比不停揮筆。
「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比爾閃過我的腦子。我可以了解艾比的憤怒。
「讓他忖度這種可能性。」我回答。
「你不能,沒有人能。」她大叫,「他毀了我妹妹,奪走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恨人們總是拿走我的東西,這是什麼九*九*藏*書世界。」她泣不成聲,「居然有人可以做出那樣的事?噢,上帝啊!我不知道我將要做什麼……」
「你一定不會相信這個。」他露出笑容,臉色發紅,「知道遊民嗎?」
「不全是。」我坦白回答。
我站起身,走向書櫃,拿出一本厚厚的醫學教科書,翻到其中一頁,指給他們看。「一種酶的毛病。」我坐下來解釋,「這種疾病是由於氨基酸在體內像毒素般累積。最常見的,也就是急性的情況,病人有嚴重的低能,同時可能在嬰兒期就死亡。這就是為什麼罹患這種疾病但心理健全的健康成人非常少,不過並非全無可能。我想兇手的病不至於太嚴重,出生之後發育正常,癥狀時有時無,而且可以治療。他需要低蛋白飲食,服用比正常人多十倍的維生素,尤其是維生素B1可能會有幫助。」
「他怎麼知道他沒有?」我問。
DNA是整個人的縮寫,也是他生命的密碼。紐約一家私人檢驗室的基因工程師從我收集的精|子里分離出兇手的DNA。他們剪下特定部位的DNA,那些DNA片段會在塗了厚膠的帶電錶面游移至不同區域。因為這層表面的一邊有正電,另一邊有負電。
我回答:「理論上來說,有可能,不過如果他有這種疾病,應該很輕微。他已經得了一輩子。楓糖漿尿症會殺死他的可能性非常小。」
我奔回辦公室,低跟鞋在空蕩蕩的走廊擊出尖銳的聲音。我忽然精神大振,清出皮夾里的所有東西,找到那張淡白色名片,上面用黑色突起的哥德字體印出《時報》的名稱,背面是一隻顫抖的手寫出的潦草筆跡。
「換句話說,」韋斯利往前靠,掃視那本教科書,皺起眉頭,「他可能有這種疾病,而且是比較溫和的那種,過著相當正常的生活,該死的聰明,唯一的問題是很臭。」
「就這樣嗎?」她顫抖著問。
我想了一想。「好。我們可以這樣做,說相關人員最近一次將數據輸入電腦時,發現了新線索,有人在某犯罪現場注意到一種奇怪的氣味,這種氣味與最近發現的一項證據相關。經研究后發現,一種不常見的酶失調會造成那種氣味,但接近消息的來源不肯透露這是哪種失調或疾病,或這種異常是否經過新近完成的DNA檢驗結果證實。」
范德與我花了兩個小時檢驗那件深藍連身裝。貝蒂需要時間來分析上面的血跡,但我們都很確定這是兇手穿過的衣服。在激光下,它就像摻有雲母碎片的瀝青。
「我並不擔心自己。」我平靜地說,「我超越了那個階段,艾比。你手上有足夠資料可以找我麻煩。如果你要對付我的辦公室和我,儘管去做,這是你的決定。」
艾比在做筆記。韋斯利則干瞪著牆,他好像很緊張,很不愉快。
我進一步解釋。「兇手的雙股DNA片段經過處理,分裂成單股。簡單地說,就像拉鏈被拉開成兩條。同時,那些DNA工程師準備好一種具有特殊鹽基順序且以放射性元素標誌的單股DNA溶液,當這種單股DNA溶液洗過尼龍膜時,會自動在兇手的單股DNA上尋找互補的配對,兩者互相結合。」
我重新建構事情發生的經過——他對那些女人所做的事。
唯一可以給兇手帶來麻煩的是DNA證據。我可以吹個天花亂墜,但這不完全是虛張聲勢。幾天前,前兩個案子的報告回來了。我仔細觀察那一道道有不同色調寬度、類似條形碼、垂直的DNA帶子。每個案子都用具放射性的溶液做了三次,那兩個案子的DNA組成完全吻合。
我堅定地說:「我知道你打算自己調查你妹妹的死亡,艾比,我勸你不要這樣做。」
「我不認為彼得森會想象出一股氣味。」我堅決地說,「他發現太太的屍體時當然受了很大的驚嚇,那股氣味一定是很特別、很強烈,所以彼得森才會注意。我想不出有任何男人的香水聞起來像摻了汗水的楓糖漿。我猜兇手當時一定汗如雨下,他在彼得森走進屋子的前幾分鐘剛剛離開。」
我沒有料到他會是那種看似正常的人,就像我們一樣。但說不定事實果真如此。
「總該有人做!」她叫道,「難不成我應該留給那些廢物去https://read.99csw.com辦?」
她越掙扎,繞著她脖子的電線就收得越緊,直到她昏過去,就此死亡。
我撥了艾比·特恩布爾的傳呼。
她沉默不語。我可以看到她的憤恨在聚積。
「我們不是在對付那種心理不能適應的人……」
「他可能失去意識,痙攣抽筋。如果沒有及時控制,可能導致嚴重的器官功能失調。」
我們這麼假設,完全基於馬特·彼得森對警察提過的怪味。我們沒有其他「證據」能派上用場。
「有些事你必須留給警方處理。但你可以幫忙。如果你願意,你能幫得上。」
韋斯利推測:「他忙得不得了,兩個星期內謀殺了兩個女人,媒體可能提供了足夠信息去滿足他的好奇心。他可能得意非凡地坐在那裡,一肚子鄙夷,因為從所有新聞報道來看,我們沒有任何進展。」
「什麼意思?」
而整個過程中,她在掙扎著多吸入點空氣。在驚怖之中,緊縮的血流擠破血管,就像脹破的氣球,讓她覺得頭好像要爆炸開來。然後他強|暴她。
艾比停下筆,驚訝地抬頭看我。
弗特西斯不說,我也知道。
「你不是為這個要我來的,對不對?」
「他會因此而偏執、憤怒,相信你的報道。」我預測道,「比如,如果他曾去過這裏的醫院,他會害怕我們根據過去的資料找到他。如果他曾去藥房買過特殊的藥品,他也會因此而擔心。」
「DNA帶有負電,」我繼續說,「正電吸引負電。」
她紅著眼眶,空洞地瞪著我。
「但自從你發現后,沒有人再度侵入。」
但不夠快,這話我沒有說出口。我發現漢娜嘴裏有纖維。她被堵住了嘴。那個惡魔要她多活一會兒,讓她無聲地受罪。根據她流失的血液,我很確定她身上的刀傷是在臨死之前才造成的,血只流了一點。刀戳進時,她可能已經死去,或已失去意識。
我住了口。但韋斯利並不放過我。他身體前傾,直視著我。
「所有關於他的資料都在那裡,」我接著說,「問題是現在的科技還沒有精細到可以辨別DNA個別的組成,像遺傳的缺陷、眼睛與頭髮的顏色那一類的事。有太多的DNA長帶,代表了一個人基因組成的不同部分。太複雜了。目前我們所能做的,只是看得出兩組DNA是否相同。」
「不錯,就是他的條形碼。太不幸了,我們不能把它放在掃描儀下,找出他的名字。」韋斯利不動聲色地開著玩笑。
「但兇手並不知道這一點。」韋斯利面帶疑問地看著我。
「我想知道你的計劃。」
走廊的那一頭又有電話鈴響起,三聲后突然靜止,州政府的接線生接了電話。
她好像不確定該如何反應,移開了眼睛。
「像楓糖漿。」韋斯利記了起來。
第二天清晨六點我就到了辦公室,那裡悄無人影,前門的電話仍設定成直接轉到州政府的總機。
韋斯利聽后大喜。「太好了,讓他流汗,嚇嚇他。」他沒有注意到他說的話一語雙關。「讓他去猜我們是否發現了連身裝。」他繼續,「我們不要說出細節。你可以說警方拒絕透露證據的性質。」
她的手指關節被殘暴地扭出。他堵住她的嘴,把她綁起來,再一根根地扭斷她的手指。這麼做除了要讓她受到難以忍受的煎熬並預先嘗試將來的苦頭外,別無理由。
「我會在報道里解釋檢驗的程序。」艾比邊想邊說,「我會讓他了解到某種程度,使他開始害怕。」
所有數據都在電腦中,每一件他對佩蒂、布蘭達、塞西爾做的事……每一個傷口的描述,我們握有的每個證據,和我寫的所有檢驗報告。
他想進入我的腦子,就像我想進入他的一樣。我是他與他所殺女人間一個具體的橋樑,也是唯一活生生的證人。當我檢查那些毆傷、折斷的骨頭和深入軟組織的刀傷時,可以想象到要造成那種傷害需要何等程度的暴力和殘忍。年輕健康的人肋骨很有彈性,他一定用盡全力才用膝蓋撞斷洛麗的肋骨,那時她仰卧床上,應該是在他彎腰把電話線扯出牆壁之後。
艾比準時到達。羅絲沉默著把她帶到我的辦公室。我輕輕關上房門。
「失控?」他繼續追問,「我們向他施壓,那是我們的目的,不是read.99csw•com嗎?但他的病可能會因此失控?」
「我這樣要求你是因為我要下注,而我需要你的幫助。」
「有多久?」她顫抖著噴出一圈圈煙霧,「在他……在他到了之後,她還活了多久?」
我只願意到此為止。艾比好像稍有寬心。如果她妹妹沒有受太大的痛苦,對她就是一種安慰。有一天當案子結束,而艾比的狀況有所好轉,她會知道得更清楚。上帝幫助她,她會知道他用了刀。
「你不是剛好想到這個楓糖漿尿症,對不對?」他逼問,「但你以前從未提過。」
艾比大聲念出稿子。我心裏很不痛快,太模糊了,左一句「所謂」,右一句「有可能」。如果我們有他的血液樣本就好了。如果他真有酶缺陷,從白血球里就查得出來。要是手上的證據能多一些該多好。
我起身去看還有沒有咖啡。
他們都很詫異。
「運動失調?」韋斯利問。
「你妹妹的死因,艾比,是繞在她脖子上的套索收緊所致。」
「我從沒聽說過,」艾比道,「這個病。」
「……能夠應付社會,可以保持能被一般人接受的表面行為……」
「我們只知道那一次。」我提醒她。
「我們在賭博。」韋斯利靠向椅背。「上帝!」他搖搖頭,「如果彼得森以為他聞到了怪味,但其實只是別的氣味——比如兇手擦的香水,那麼我們會像大傻瓜。那個畜生將越發確定我們毫無頭緒。」
「是不是他記得的氣味?」
「嗨,」馬里諾繼續說,「我來之前去過彼得森的公寓,要他聞上一聞。」
我簡直看得到頭條:
她瞪了我好一會兒。「是什麼?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
「你認識本頓·韋斯利嗎?」
「他?」她睜大眼睛。
「他非常狡猾,計劃得非常周全……」
「那就有麻煩了。」
「嗯,」艾比說,「如果他有這種體味,一定得常常洗澡。如果他的工作必須與人接觸,他們會注意到那股氣味。」
「很夠發布新聞了。」韋斯利加上一句。
他一臉挫敗。「我不知道,凱。如果兇手沒有什麼楓糖漿味……」他搖搖頭,「他會看穿我們。這對我們的偵查只有壞處。」
「氨基酸會在他體內累積,使他嗜睡、易怒、運動失調,與嚴重血糖過高的癥狀類似。他可能需要住院。」
「除非他是科學家之類的。」艾比插嘴道。
「你說他可能臭得不得了,但自己不知道?」韋斯利問。
「重要的是現在我們可以用X光來看他的DNA組成。」我說。
我們猜測,用刀殘殺漢娜后,兇手全身血污。他在大腿上擦了手,衣袖的袖口也都是凝固的血。可能他的習慣是去殺人時在普通衣服上再套一件連身裝,或許他一向在殺人後把衣服丟掉,不過很可能他只做了這一次,因為這次他的被害人流了血。
「是什麼?」她問,「你想要什麼?」
她抬頭看我。「比如……」
我說:「再回到你的『醫學方面的消息來源』,從這個人口中說出些驚人的話可能是個好主意。」
「不一定。」
「哦。」他遲疑了一下,「接下來呢?」
她看上去很糟,臉色幾乎灰白,皺紋更深,頭髮散亂地垂在肩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棉衫和一條卡其布裙子。她點煙時,我注意到她在顫抖,空洞的眼睛里有悲傷憤怒的閃光。
「別小看我。」
我們三人都沒有告訴馬里諾我們的計劃。他可能在街上跑,或在家看電視,喝啤酒,他對此事一無所悉。新聞登出后,他會以為我們製造的消息是真的。他會以為消息又走漏了,或認為這與他找到的連身裝和最近我收到的DNA報告有關。我們希望所有人都以為這條新聞確有其事。
「血糖升得非常高,他變得極度焦慮。如果再不治療,他將思維混亂,緊張過度,喪失判斷力,心情大起大落,極不穩定。」
他逐漸會過意來,難以置信地說:「上帝!你想殺死那狗娘養的!」
「生理上的。如果他身體不適,呼吸道感染或感冒時,楓糖漿尿症也會更為嚴重。這是生理上的關係。他可能睡眠不足。跟蹤被害人,闖進別人的房子,做他做的那些事需要很多精力。情緒上的壓力和生理上的壓力彼此互相影響。他情緒上越緊張,生理上的九-九-藏-書壓力就越大,反之亦然。」
「我只能報告到此。很遺憾。我對發生在漢娜身上的事情感得很難過。」
我約她下午見面,因為她妹妹的屍體還在這裏。我想等漢娜被送到殯儀館后再請艾比來。
韋斯利想了想。「可以確定,他會更加焦躁不安,甚至極度恐慌。」
「好吧。你說你想激怒他,對他施加壓力,逼他發瘋。我們就這樣做。最後階段他會怎樣?他病得非常嚴重時會怎樣?」
「解釋到讓他相信我們知道他的缺陷。」韋斯利同意,「如果他有缺陷……我對這點有些擔心,凱。」他平視我,「如果他沒有呢?」
我緩緩搖頭。
「可能。」
「一個流浪漢?」馬里諾在說些什麼?
他可能以前是。
「如果出生后不立刻治療。」我重複了一遍。
我偷偷看了艾比一眼。她意外地鎮靜。
「不錯。」
「嘿,流浪漢里的大王。嗯,上周末他在離漢娜·耶伯勒被殺的地方不到一條街遠的大垃圾箱里掏東掏西,你猜他找到什麼玩意兒?一件該死的深藍色連身裝,上面沾滿了血,把他嚇昏了。唔,他是我的眼線。他居然有那個腦子把這玩意兒塞進垃圾袋,然後推著車到處找我,結果找了好幾天我們才碰到。不久前他在街上對我直揮手,向我要了錢,現在呢,聖誕快樂!我有禮物給你。」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艾比插|進來,「什麼溶液?」
「我了解你的憤怒。」
「我們必須得到你的全面配合。」他對艾比強調,「你必須保證去著手進行我們都同意的計劃。如果你自作主張,另有創意,我們的調查可能會因此而曝光。你一定要慎重。」
「這種疾病,」我告訴他們,「正合乎我們的需要。如果他有這種病,他自己一定知道,可能他的家人也有。他會極度敏感,不單因為那股氣味,同時也由於他知道這種缺陷會造成低能。」
「我會用自己的方法……」
「然後呢?」
事實上,的確可能是真的。除了兇手罹患這種疾病之外,我想不出還有其他理由會造成那樣強烈的體味,而且,彼得森不至於能想象出這種氣味,這件衣服也不會那麼湊巧落在楓糖漿上。
我耐心地重複。「對我來說,一個重要因素是馬特·彼得森提到的鬆餅氣味,他卧室里的氣味讓他想起鬆餅,甜,但充滿汗味。」
「用你在報界的關係,幫我們抓他。」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在電話里對韋斯利解釋了我的計劃,他聽后不無保留,但現在我們三人坐在我的辦公室里,顯然他已接受了我的建議。
我幾乎要昏倒,不只有干血的臭味,還有股濃重的楓糖漿汗味。我全身發涼。
韋斯利仍瞪著我。他不相信我。
我瞪著鼓鼓的袋子,如在雲里霧中。
我煮上咖啡,走進瑪格麗特的辦公室。電腦還設在響應模式,等待那個侵入者再試一次。他遲遲沒有動作。
「這種疾病會導致低能……」艾比在翻讀那本教科書。
「我們假設他不是。」我告訴他們,「我認為在他對可以用DNA比對來緝兇一事沒有任何概念,看報之後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但我懷疑他能了解有關DNA的概念。」
「要。」我不假思索地說,「兇手可能在外做事,與人有接觸。有些人可能會來通報消息。」
艾比建議:「我們讓消息來源指出兩者的不同,讓這個人指出智商不足與心理疾病的不同。」現在她已經在記者用的記事紙上寫了六七頁。她邊問邊寫。「關於楓糖漿氣味,我們要寫明那股氣味嗎?」
「那到底是什麼?」
「你知道,遊民,那些推著購物車,裝了他們在人間的所有財產,在城裡閑逛,到處翻找垃圾箱與垃圾場的人。」
她點點頭,然後指出:「如果兇手侵入電腦,為什麼只做了一次?」
新陳代謝機能失調
她很驚訝。
「哈,你是要我離開這裏,最好不再插手……」
「如果轉成急性呢?」
「這會遺傳?」韋斯利已經問過兩次。
「要看是否轉成急性。」
「如果是他侵入電腦,」韋斯利扼要地說明,「他可能因此再次侵入,去查我們發現了什麼。」他看著我。
「不,你不是用自己的方法,艾比,你要為你妹妹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