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在床沿上坐下。
「我們可以小酌一杯,敘敘舊。」這個曾經傷透我心的人如此說道,「我在市區的萊帝森飯店訂了房間。明天一大早,有一班飛機從里士滿飛到芝加哥。我只是想……說真的,有件事我想和你談談。」
「我的合伙人伯格打電話到旅館告訴了我這件事情,我想和你談談……」
「你什麼時候搬?」我非常平靜地問。
「白人,二十多歲或三十多歲,很聰明,出身於破裂家庭,缺少父親做典範。他小時候也許遭受過虐待,身心方面可能都受過創傷。他很孤僻,但不代表他獨居,也可能結婚了,因為他知道必須維持公共形象。他過著截然不同的兩種生活,有著強迫性人格,也是個窺淫狂。」
「後來她開始用筆名,這也是合約內容的一部分?」
「根本限制不了什麼!」我極力反駁,快無法抑制憤怒了。每年我都要給六七個因暴力致死的女人驗屍,她們的男友或丈夫都曾被法官下令限制接近。
我駕車離開的時候,他一臉愁容。
我甩不掉馬里諾,他堅持陪我走到停車位。
「除非我死了。」
韋斯利緩緩搖頭。「她接到的恐怖電話還不夠多,要很多很多,還要能從這些電話中看出發生的時間慣性才行。總之,要更實在的記錄,如果沒有,別想拿到監聽器。」
「那三杯雞尾酒,是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原本希望你打退堂鼓。」他說。
「你一點也沒變,凱,」他說,「只是多了一股犀利的氣息。我猜你在法庭上一定很難纏。」
我將注意力移到他杯中轉動的冰塊上。「你在芝加哥的律師事務所工作?」
沉默持續了片刻,氣氛有些凝重。
我喝了一口咖啡,已經冷了。我終於告訴他們,昨夜馬克說的關於貝麗爾的合約糾紛,以及她與蓋瑞·哈博謎一樣的關係。韋斯利和馬里諾都好奇地看著我。首先,一名芝加哥律師的夜訪聽起來有點奇怪。再者,我擲出一記變化球。他們倆一定沒想到兇手殺死貝麗爾有某種動機,連我自己在昨晚以前也不會想到。一般強|暴殺人案的動機就是沒有動機,兇手犯案只是因為他們喜歡,而且有機可乘。
「就像多數法醫學者一樣,岱斯納贊成起訴判刑。我為一個殺人犯辯護后,他就認定我也是壞人。他常常故意找我,然後順帶提到你最近在雜誌上發表的文章,或是告訴我你正在處理的案子。斯卡佩塔醫生,著名的法醫。」他笑了,但眼睛沒動。
「雷德警員給地什麼建議?」我問道。
他喝了口酒。「我要先說明,她並非我的客戶,我不知道相關細節,但感覺到她已經遇到瓶頸,急於寫出一點有意義的東西。接下來的故事,你大概也知道。她顯然寫不出來,有人在威脅她、玩弄她……」
「老樣子。」馬里諾說,「他建議她做記錄。每接一個電話,就把日期、時間與內容記下來,還建議她把門鎖上,窗子關好上鎖,考慮裝警戒系統。如果她發現任何可疑車輛,要記下車牌號碼並與警方聯絡。」
馬里諾拿起腿上的幾張複印文件。討論開始了。
馬里諾感到不平。「醫生,你們那一行也沒有所謂的預防醫學,同樣的道理,我們都是后發部門,只有在事情發生后才能處理。要有實據才能行動——比如一具屍體。」
「凱,公司根本不知道我跟你談這件事,明白嗎?伯格昨天來電是要談別的事情,只是順便提到貝麗爾·麥迪遜遭到謀殺,讓我看看當地的報紙怎麼說。」
我搖頭,我不認識雷德。
「我想是。他希望貝麗爾永遠是他的秘密。他賜給她寫作上的成功,卻要她與世隔絕。即使她的小說都很暢銷,貝麗爾·麥迪遜這個名字名氣並不大。」
「我想是避不掉,至少不能完全避掉。」馬克說,「但斯巴拉辛諾律師採取的策略,是讓哈博知道他可以選擇。他可以選擇合作,而貝麗爾的著作絕對不會對他造成傷害,但換句話說,哈博沒有審查權。他也可以選擇當個渾球,而斯巴拉辛諾會把這件事告訴各大報紙和《六十分鐘》等節目,哈博絕對束手無策。當然,他可以控告貝麗爾,可貝麗爾沒那麼多現金可賠。和哈博比起來,她的財產就像一桶錢里的一個硬幣,而且官司會使得每個人都去買貝麗爾的書。哈博沒有勝算。」
「斯巴拉辛諾,」我說,「他叫什麼?」
連韋斯利都驚訝了。「在她卧室找到的手稿昵?」
「馬里諾已經到了。」韋斯利說,「我剛和他討論完幾件事情,現在才能來帶你進去。」
我仔細望著他,忽然感到很困惑。馬克的確變了,過去他強烈地吸引我的力量已經改變。我不敢再想,原因很複雜。
「嘿!」我們一面往我的車子走去,他一面說,「別不高興,好嗎?你應該惜福,感謝有我像守護神一樣眷顧你。」
我很難相信他一直未婚,他一定又猜出我在想些什麼。
「她告訴雷德,聲音聽起來一樣。」他答道,「她說聲音像白人,語調很輕,吐字清晰,不是她熟悉的人。至少她是這麼說的。」
他搖頭。我們一陣沉默。
他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公司的人想打聽這案子是否合理。也許只是出於私人因素,她生前和大家相處過,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同事們都很吃驚。我可以告訴你,她委託我們的案子相當棘手。八年前簽的合約,說起來很複雜,總之,和蓋瑞·哈博有關。」
「我已經很厭惡芝加哥了,我需要改變,我想讓你知道。這就是我來這兒的原因,至少是主要原因。我不希望搬來特區后才偶然碰到你。我將住在弗吉尼亞州北部,你在那裡有個辦公室,我們很有可能在餐廳或戲院碰到。我不希望那樣。」
「對,你老是明白我的角度,馬克。」我反擊道,還是一樣的爭執。我簡直不敢相信,他才進來不到十五分鐘,我們又回到過去留下的問題。過去我們之間最嚴重的幾次爭吵都與此有關。馬克和我認識的時候,我已經是個醫生,正在喬治城大學修法律,我已經見識過恐怖、殘暴和無理的九-九-藏-書悲劇,我的手套已經碰過許多痛苦和死亡留下的腐物。馬克是傑出的常青藤學生,腦中所謂的重罪就是有人在他的捷豹上颳了一道。他念法律只是因為他的祖父和父親都是律師。我是天主教徒,他是新教徒;我是義大利裔,他是和查爾斯王子一樣的盎格魯裔;我在貧窮的環境里長大,他則成長於波士頓最高級的地區。但我曾經認為我們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說下去。」我感到好奇。
我將注意力轉向韋斯利的辦公桌。上面堆滿了電話留言、報告、錄像帶,以及一些厚牛皮紙信封,我猜裏面裝的是本轄區某些刑事案件的照片和報告。牆邊的玻璃櫥櫃里擺了許多騙人的武器:劍、銅鉤爪、彈弓、非洲矛,都是多年來收集的和學生送的禮物。還有一張老照片,是威廉·韋伯斯特和韋斯利握手的合影,背景是一架海軍陸戰隊的直升機。從這些東西中完全看不出韋斯利也有家庭,他有太太,有三個孩子。聯邦調查局探員和多數警察一樣,都非常保護他們的私生活,特別是在近距離接觸恐怖和殘暴之後。韋斯利精於描繪歹徒輪廓,看過不少不可思議的謀殺照片。他曾到監獄與查理·曼森、泰德·邦迪這類喪心病狂的殺人狂面對面,他知道恐怖世界的真面目。
「不大可能,」韋斯利說,「但什麼事情都有可能。」
「有可能。」馬里諾頗不高興,「如果是她丈夫,我是說要是她有丈夫,至少還有個嫌疑人,我們還能去搞個拘捕令,法官也可以限制他接近她。」
「你認為呢?」
「換成是我,」馬里諾附和道,「也會懷疑這個女人只是寂寞,需要別人注意,需要那種被人熱情關照的感覺,也可能她剛被人甩了,想編一齣戲來報復他。」
「所以,」我已經無法克制自己,「如果威脅要殺她的人是她丈夫或男友,你會認為是一齣戲,讓貝麗爾就這麼送命算了。」
「我們只有三份記錄報告。第一份是三月十一日星期一,早上九點半,貝麗爾·麥迪遜於前一晚打了九一一,要求警察到她家接受申訴。這項工作列為非重要任務,這並不稀奇,街上事情太多了。警察第二天上午才到她家,是個名叫吉姆·雷德的警員,任職五年。」他抬頭看我。
他看了看手錶,推開椅子歉然道:「五分鐘后,我還有個約會。」他送我們到一樓出口。
「我的事務所要在華盛頓特區設立辦公室。」他望著我。
「她想如何避開違約這件事?」
我想起馬克說過他二月份和貝麗爾吃過飯。「她在三月十一日報警的時候,有沒有說這是她第一次受到威脅?」
「他的年齡呢?」我問,「你不認為他會比你說的更老點?」
「就這樣?」我問,「雷德要她做的記錄呢?報告中有沒有提到?」
馬里諾開始看手上的第二份報告:「貝麗爾在周二晚上七點十八分打了雷德的尋呼機,說需要他過去。他在一個小時內到達她家,也就是剛過八點的時候。根據雷德的描述,貝麗爾情緒很不穩定,說她在呼叫他前又接到了恐嚇電話,和過去幾次聲音相同,說的話也和三月十日那個相似。」
「一場車禍。」他說道,「在一個周末的夜晚,我們計劃晚些睡,先看一場電影。她出門買爆米花,一個酒醉駕車的人衝到她的車道,連車燈都沒開。」
「現在她死了,」我望著煙在煙灰缸里燃燒,「我猜書也沒寫完,哈博不需要再擔心什麼了。馬克,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哈博可能跟兇案有關?」
我明白有很多傷病是編造出來的,也知道有些心理疾病會讓人希望自己生病,甚至故意讓自己生病受傷,不需要馬里諾再給我上課。
「沒那麼老,」我反駁道,「只有五十五歲上下。不過沒錯,他是很孤僻,好像只跟姐姐住在一起。」
「也難怪,」我忍不住插嘴,「她等了他五個小時。」
「沒有孩子?」我聲音很小。
「不是完全沒可能。」韋斯利承認。
「好或不好的都不認識。」
我沒有說出心裏真正的想法。馬克為何要告訴我這一切?多麼奇怪。貝麗爾並非他的客戶,而且他對法律倫理了如指掌,事務所員工不能對外透露案件內情。他已身處界限邊緣。這不是我記得的馬克·詹姆斯會做的事情。他的行為就如同帶著刺青出現在我家裡那般唐突。
「我不知道會不會有關係。」我想起那個酒櫥,「她有沒有提到遭到威脅的事情?我是說,在你面前?」
馬里諾翻到第二頁:「建議她把車停到車庫。她說她從不用車庫,因為想把車庫變成辦公室。雷德便勸她請鄰居幫忙留意附近有無可疑車輛或人物。他還寫道,貝麗爾曾經問他是否需要買手槍。」
「嘿!我抓過的人有一半都屬於這種。」馬里諾諷刺道。
「那是在珍妮過世以後,」他遲疑道,「我結過婚。」
他握手時相當有力,卻沒有炫耀男性力量的味道。我認識的一些警察和律師握起手來會用上約三十磅的力道,幾乎可以捏碎我的手指。
「已經八年了。」
「哈博可以僱人動手。」韋斯利說。
「晚安,凱。」他遲疑了一下說道。
「我想你最好跟馬里諾談一談,他是刑事組長。」我答道,「否則我把你說的事情告訴他。不管怎樣,他都會去造訪你的事務所,詢問各種問題。」
「繼續,」我說,「然後呢?」
「我只是告訴你事情的背景。」
「我打的是公用電話。」他解釋道,「告訴我怎麼到你家。」又一陣車聲后,他補充道,「我要見你,凱。我在華盛頓特區待了一個星期,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在找你,最後決定冒險租車直接過來。可以嗎?」
他又開始晃動冰塊了。「從喬治城大學畢業后,在匹茲堡認識了她。她是公司的稅務律師。」
我駕車順著長長的路回家,里士滿的天空掛著一輪滿月九九藏書。路邊只有一些趁著萬聖節要糖果的孩子還不屈不撓地走著,車燈照亮了他們猙獰的面具和小小的身影。不知我家的門鈴已被按過幾次。孩子們特別喜歡到我家討糖,因為我非常大方,畢竟我沒有孩子可以寵溺。錯過了這些孩子,明早我的同事可以分到四大袋未拆封的巧克力。
我點燃一根煙。
這一點我能明白。岱斯納是個粗魯的人,對辯護律師都不怎麼友善,他在法庭上的表現常成為眾說紛紜的傳奇故事。
「做什麼?」我甚至沒說出打電話的原因。
我從酒柜上拿出酒瓶,很自然地用多年前的方式替他調了一杯:雙份酒,加冰塊和一些氣泡礦泉水。他的視線跟著我在廚房中移動。我將酒放到桌上。他啜了一口,盯著杯子,搖晃冰塊,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我仔細地打量他,望著他細緻的五官、高高的頰骨和清澈的灰眸,暗色的鬢髮已經變淺了。
「她不知道是誰做的,也不知道原因?」
「你認為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問韋斯利。
「她不知道是誰在威脅她。我不敢說這些發生在她決定改變路線之前還是之後。」
「我們最好再仔細看一次她的稿子、電腦,確定自傳到底在不在。」韋斯利說,「還要找出她的經紀人或編輯是誰,也許她離開基韋斯特島前就將稿子交出去了。總之,我們最需要確認的是她有沒有將稿子帶回里士滿。如果她帶了,東西又不見了,那會是很重要的線索。」
他總是不說再見就掛電話。
韋斯利開始將一些資料散放于桌上,有貝麗爾在基韋斯特島寫的信的複印件、她後院的拍立得照片、屋內照片、樓上卧室的陳屍照片。他對著這些東西沉思,表情極為嚴肅。這是在告訴我們應該往下進行,不要再爭執不休。警察做了什麼並不重要,抓到兇手才是重點。
「從記錄上看來,」馬里諾補充道,「貝麗爾一個星期才接到一兩次,而且沒照雷德的建議將它們記錄下來。就算她記錄了,我們也還沒發現,顯然她也沒把電話內容錄下來。」
一陣沉默后,我問韋斯利:「雷德沒有建議在電話上裝監聽器?」
馬里諾將這份文件放在力、公桌的角落。
「九十五號高速公路上,大約在里士滿以北五十英里。」
有一會兒,我們都沒說話。
韋斯利聳聳肩。「我說得不一定準,彼得。他也可能只是個落魄的傢伙,到現在還跟母親住在一起;也可能有前科,多次進出監獄。誰知道?說不定他在市中心的證券公司做事,沒有前科也沒有心理病歷。他似乎都在晚上打電話給貝麗爾,我們所知的唯一一個上午打的電話是在星期六,她在家裡工作,多數時間都在家。他利用方便的時間打電話,而非蓄意找貝麗爾在家的時候。我認為他是個上班族,朝九晚五,周末休息。」
「沒有。他在機密部分還寫道:『申訴人對天線遭到破壞似乎反應過度,她非常憤怒,並一度辱罵本警員。』」馬里諾抬起頭,「簡單地說,雷德的意思就是不相信她。說不定是她自己破壞了天線,還編了恐嚇電話的謊言。」
我沒想到馬克注意到這件事,更沒料到他會記得。「我和他離婚了,已經很久了。」
也許是我的想象力太豐富了,一度以為他要吻我,可他走下了階梯。我回到房內,聽見他開車離開。
他仍然愛開快車,喜歡好車。不到四十五分鐘,我就看到他從租來的斯德菱汽車中走出來。他還是我記得的馬克,身材依然瘦長,踏著自信的步伐,一面走上石階,一面淺笑。我們很快地擁抱,有些不自在地走進走廊,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
「據我所知,貝麗爾在十幾二十歲的時候和哈博有過某種關係。有一段時間,她和他以及他姐姐住在一起。貝麗爾深具文采,是哈博想要的那種才華洋溢的女兒。她成了他的學生。通過他的關係,貝麗爾出了第一本小說,那時她才二十二歲,寫的是帶點文學風格的浪漫愛情小說,以斯卓登之名出版。哈博還在書中寫了一段評論,說他發現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新作家。這件事引起許多批評,因為她的小說商業味很濃,並非純文學,而且哈博已經銷聲匿跡了那麼多年。」
次日上午,一切仍那麼忙亂。開會時我們接到通知,要檢驗五具屍體,包括一具河裡撈出的浮屍。每回聽到浮屍,大家都會叫苦連天。里士滿警察局又送來兩具遭槍殺的屍體,我做好其中一份報告后,便趕到約翰·馬歇爾法庭大廈為另一起槍殺案作證,然後又到醫學院和我指導的學生吃午飯。其間,我極力想將馬克的造訪拋于腦後,但越想忘記就記得越清楚。他很小心,也很固執,竟然會在十年後突然來訪。這不合乎他的個性。
中午剛過,我就投降了。我撥通了馬里諾的電話。
我無法想象我和馬克之間還有什麼好談。
「你在哪兒?」我終於冷靜下來問道,但我知道自己的聲音顯得很焦躁。
「不是這樣。」他移開視線,「在伯格聯絡我以前,我就想起你,想打電話找你了。前兩個晚上我就從查號台查出你的電話,一直考慮要不要打。要不是伯格告訴我那件事,可能我還沒勇氣撥電話。貝麗爾讓我有了借口,相信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給了他地址,然後到浴室整理妝容。想來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了。十五年前,我們一起念法律系。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面了。我的頭髮顏色已經變深,不復當年那般金黃,眼睛也從澄藍轉為灰藍。公正無比的鏡子讓我看清自己三十九歲的樣子,並提醒我有一種叫拉皮的手術。在我的記憶里,馬克還是二十四歲,他是我的熱情、我的依靠,是讓我陷入落魄和絕望的人。和他分手以後,我什麼都沒做,只是工作。
「凱,我對程序太熟悉了。」他的語氣中帶有我熟悉的不耐煩,「我明白你的角度,如果我是你,也會希望所有惡棍都受到懲罰。」
「雷德這次採取了什麼做法?」我問。
「我不是在批評你,只想說你看起來好極了,」他看了看廚房各處
九*九*藏*書,「而且十分成功。你快樂嗎?」
「你一定要把眼睛睜大。」他又來了,又在指導我怎麼自我保護,「很多女人總是不去想這些。我見過很多女人獨自在街上走,也不注意誰在看她們,甚至跟蹤她們,還沒走到車前,先把鑰匙拿出來。注意一下車底。你知道有多少女人都沒想到這點嗎?如果你孤身駕車,發現後面有人跟蹤,怎麼辦?」
「一個小女孩的英雄式崇拜可能令哈博非常陶醉,但他仍舊是個謹慎的渾蛋。在幫貝麗爾出書以前,他強迫她簽下一紙合約,禁止貝麗爾在他與姐姐有生之年,寫出有關他的任何文章。現在他才五十五歲左右,他姐姐只大他幾歲。基本上,這紙合約將束縛貝麗爾一輩子,因為她不能寫回憶錄。她怎麼能在回憶錄中不提到哈博?」
「知道的都說了。她寫的是自傳,可能威脅到哈博的名譽。」我答道。
馬里諾翻到第二頁,這部分屬於報告的機密部分。他繼續說道:「雷德稱麥迪遜小姐不願意提供對方提出的威脅內容。經過冗長的詢問,她才指出對方說了猥褻的話,他還說一想到她全身赤|裸的樣子,就會激起殺她的慾望。聽到這裏,麥迪遜小姐掛了電話。」
「這次雷德警官又採取什麼方法幫助那焦急的女人?」我問。
「他是否用M當簡稱?」
「大多數的確不會,」韋斯利同意,「可我們並不能確定兇手強|奸過受害者,沒有精|液。」他轉向我,我點頭表示確認。「當然,兇手說不定有性功能障礙。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兇手故意將被害人的屍體擺成遭受過性侵害的樣子,以轉移辦案目標。一切要看受聘的殺手是何人,原先的計劃又是如何。比如,若貝麗爾是在與哈博爭吵的時候被槍殺,那麼警方一定會將哈博列為主要嫌疑人。可如果整件案子看起來像是精神病人干下的強|奸殺人案,那麼誰也不會聯想到哈博。」
他把第二份報告放到桌上,開始第三份。「貝麗爾再度呼叫雷德,這次是七月六日星期六,上午十一點十五分。他在下午四點鐘到達她家。申訴人相當憤怒,對他很不客氣……」
「那個小說家?」我很驚訝,「就是那個蓋瑞·哈博?」
「凱?我是馬克,感謝上帝,你到家了……」
馬里諾用體諒的眼神看看我:「他建議她買條狗,她說她對狗過敏。」
「小心開車。」
「她終於把他惹火了。」馬里諾介面說。
「沒有。好像也不怎麼完整,大概這麼厚。」馬里諾打出一英寸厚的手勢,「空白的地方有很多筆記,有十頁完全是手寫的。」
「上帝!」我厭惡地說。
「她是否違反了這項合約,才找上你們公同?」
馬里諾開始逐字念出報告內容:「『我知道你一直在想我,貝麗爾,我馬上就要來找你了。我知道你住在哪裡,對你的點點滴滴了如指掌。你可以跑,但逃不了。』對方還說知道她開的車是嶄新的黑色本田,但前一晚當車子停在屋外時,他已經將天線折斷了。申訴人確認她的車前一晚的確停在屋外,當她於今早外出時,發現天線真的斷了,還連在車上,但已經彎到無法再用的程度。雷德曾去屋外檢查汽車,發現天線確如申訴人所說那般遭到破壞。」
「嘿!你可知道警察每天要處理多少這種電話?老是有女人打電話來說她們被砍了、受傷了,還大叫被強|奸,有些真的是謊報,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才用這種方法引人注意。」
「你大概知道,他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是一片十八世紀的田莊,叫卡勒林園,就在威廉斯堡的詹姆斯河上。」
「只會提高書的知名度,也會花上他幾百萬。」
馬里諾望著書櫃,臃腫的臉紅了起來。他向我投來不安的目光,問道:「你還知道什麼有關她新書的事情?」
「她在基韋斯特島就是寫那本書?」
「真的要搬?」
「嗯……」他皺眉思索,「那個叫東尼什麼的。我記得你和東尼……班尼迪提,是吧?你是在我們分手之後第三年的年底開始和他交往的。」
到了約定時間,我來到東格利斯街,在看到的第一個投幣停車位上停了下來,那裡離目的地不算太遠。這棟十層建築像燈塔一樣,俯視著河邊來往的垃圾船、古董店和一些賣外國菜的小餐廳。人們在龜裂的人行道上走動。
「什麼?」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去向你的前任某某打聽一下。」我感到自己的脖子正在發紅。前任某某?
「羅伯特。」
「我喜歡弗吉尼亞州。」我沒有看他,「唯一不滿意的是這裏的冬天,可我想在這方面你住的地方比我更糟。你如何能忍受芝加哥有半年是冬天的天氣?」
「這是我來的主要原因。」他又說了一次,「但還有一件事,與我們個人無關。」律師開始辦正事了。
上樓的時候,電話響了。在答錄機回應前,我及時拿起話筒。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但當我認出這個聲音時,心跳不禁加快了。
我沒作反應。
他皺眉,望著對面。「我不知道,凱,喝什麼會有關係?」
「我從沒習慣過。你絕對會討厭那兒。像你這種邁阿密的溫室花朵若去了那裡,肯定撐不過一個月。」他喝了一口酒,「沒結婚?」
「她確信前面幾個電話也是同一個人打的?」我問馬里諾。
「里士滿有個女人在大前天晚上被殺了,貝麗爾·麥迪遜……」我的震驚寫在臉上,他停頓下來。
我保持沉默。
「抱歉讓你久等了,凱。」他微笑道。
馬克·詹姆斯好像正藏在油桶底和我說話,我聽見汽車往來的聲音。
「如果是這樣,貝麗爾的屍體應該只有後腦勺被槍射穿,」馬里諾說,「多數殺手不跟蹤,也不打電話給受害者,更不用刀,也不強|奸。」
「她喝什麼?」
韋斯利仍舊盯著照片。「這些照片呈現出極端的憤怒,我說的不相符之處就在這裏。兇手的憤怒似乎是出於對貝麗爾個人的某種憎恨,看她的臉被毀成這樣就知道。」他指著某張照片,「容貌代表一個人,一般的性變態狂不會碰被害人的臉。而貝麗爾被毀容,失去原貌
https://read.99csw.com,這代表某種信息。換句話說,在兇手心中,她不具人格,她在他心中毫無分量。然後他又毀了她的乳|房、陰|部……」韋斯利頓了頓,顯得很困惑,「貝麗爾被殺與私人恩怨有關。毀容、過度砍殺都表明她認識兇手,甚至交情不淺,兇手對她沉迷不已。但遠距離監視與跟蹤的行為又說不通,這些屬於陌生殺手的行為。」
「我不該告訴他我和你是同學,他時常用你來刺|激我。」他解釋道,似乎明白我的疑慮。
「真該死!」我抱怨,「有人威脅到你的生命,而你需要整個立法院通過,才會有人對你認真。」
他遲疑了。「我不想讓你失望,可我們從她家中並沒有找到類似的東西。」
「如果你認為合約糾紛與她被殺有關,你應該跟警方談,不是跟我。」我越說越生氣。
「還喝威士忌?」我終於問。
「沒關係,我無所謂。」
「也許她能,」我說道,「只是少了哈博,書賣不出去。」
「說對了。」他把手槍放在韋斯利的桌上,補充道,「好槍!這渾球真走運,上周在坦帕舉行的警察主管會議上贏到的獎項。我呢?連彩票的兩塊錢獎金都贏不到。」
「上帝!馬克,我很遺憾。」我說,「太不幸了!」
這次是韋斯利回答,他拿起報告說:「顯然不是。」他翻了一頁。「報告上說申訴人表示她從年初就開始接到騷擾電話,但直到此時才報警。前面的電話並不頻繁,信息也沒有三月十日星期天晚上那個清楚。」
「我不知道。」
「令我不解的,」韋斯利開口道,「是兇手的性格和他殺人的方式並不相符。依照被害人接到的恐嚇電話來推斷,兇手應該屬於精神錯亂型。他跟蹤、威脅貝麗爾幾個月,遠距離監視她,這是初級階段。毫無疑問,他從妄想中得到快樂。後來她離開此地,這使他困惑不安,以為她會一去不回,於是她一回來,他就殺了她。」
02
他靠向椅背,抬頭說:「我只負責上訴的工作,很少出庭。有時我會碰到岱斯納,所以才知道你在里士滿。」
「難道他沒有能力阻止書出版?」
「她還不算有威脅實據嗎?」
「我有個弟兄在威廉斯堡當警察,」馬里諾說,「他說哈博是個極孤僻的人,平常開輛老勞斯萊斯在街上逛,也不跟人說話。他住在河邊一棟大房子里,從不邀請人進去。而且那傢伙很老了,醫生。」
韋斯利端了兩杯咖啡進來,一杯給馬里諾,一杯給我。他從沒忘記我習慣喝黑咖啡,還將煙灰缸放在我夠得到的地方。
「她有沒有記錄下這些事情?」我問。
本頓·韋斯利就和調查局那些人一樣嚴肅自傲,但這麼多年來,他已經贏得了我的尊敬。在官僚式面孔下,他是一個值得交往的性情中人。他神采奕奕、活力四射,連坐著的時候也是如此,深色西褲和漿過的白襯衫使他顯得更精幹。他戴著流行的細領帶,結打得很漂亮,腰上纏著黑色槍袋,但少了一把十毫米口徑手槍,在室內他幾乎從不佩槍。他是個英挺的硬漢,過早變白的頭髮總是令我驚訝。
韋斯利沒有回答。
「上面有沒有書名或日期?」我問。
「貝麗爾的?」我問道。
他為我開門,帶我走入無人的長廊,轉進他的小辦公室,又去替我倒咖啡。
「哦!那個,」他伸手掏煙,「我大致看了一下,寫的是南北戰爭時浪漫纏綿的狗屎,一點也不像醫生描述的。」
「請你回到警局后照顧我一下。」我說。
「貝麗爾的舉止就應該是很好的證據了。」我說,「看看這些報告,雷德給她的建議,她都照做了。他叫她裝警戒系統,她裝了;他叫她把車停進車庫,雖然她想把車庫變成辦公室,還是依建議做了;她問他需不需要備槍,結果她買了一把。每次她呼叫雷德,都是在接到恐怖電話之後的片刻。也就是說,她沒有拖延到幾小時或幾天之後才聯絡警方。」
「結過。」
「我不認為你說的是對的,並非所有法醫都贊成起訴判刑。」我回答,「你會這麼想,是因為證據大多對被告有利,案子往往無法起訴,根本上不了法庭。」
「可以嗎?」他又問了一次。
「我說過,我只見過她一次,但她讓人印象深刻:有活力、聰明、有魅力,穿著一身高雅的雪白色套裝;也令人產生距離感,好像藏有不少秘密,有種摸不透的深邃。她喜歡喝酒,至少那天吃午飯時她喝了不少——三杯雞尾酒,即使是對我來說,中午喝這麼多也多了些。但她也可能並非常常如此。那天她很緊張、很憂鬱,精神緊繃。當然,她造訪『奧德夫與伯格』不是出於什麼愉快的原因。哈博的事情必定讓她很難過。」
我沒理他。
那雙清澈的眼睛凝望著我。有時它們顯得如此深不可測,我仍然記得,這讓我很不舒服。
「我猜是,但不能確定。」
「這份報告是這麼寫的,」馬里諾沒理我,逐字念道,「麥迪遜小姐說那個人又打電話給她,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內容為:『還在想我嗎?快了,貝麗爾,快了。昨晚我來找你,你不在家。你將頭髮漂淡了嗎?希望不是。』這時,一頭金髮的麥迪遜小姐試圖和他交談,懇求他放了她,問他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對方沒有回答就掛了電話。她說昨天晚上她的確不在家,正如對方所言。雷德問她去了哪裡,她開始迴避,只說自己出城了。」
我伸手拿酒。
「不熟。去年冬天我在紐約見過她一次。我們事務所也涉足娛樂法,貝麗爾陷入出版合約糾紛,便聘請『奧德夫與伯格法律事務所』替她處理。她和承辦律師斯巴拉辛諾商議時,我恰好也在紐約。斯巴拉辛諾便邀請我和他們一起在阿根昆餐廳吃午餐。」
「她是怎樣的人?」我清了一下喉嚨問道。
「有沒有認識好的人?」他問。
「正想打電話給你。」我說了不到兩個字,他就插嘴道,「我正要出去,你能否在一個小時或一個半小時以後,到本頓的辦公室和我碰面?」
馬克不再像從前九九藏書那樣愛笑了。他順便提到了自己:「兩年前,我幾乎要結婚了,但沒結成。也許我應該老實告訴你,是我在最後一刻退出了。」
「提過,斯巴拉辛諾也提過。我知道她不斷地接到怪電話,都是相同的聲音,卻不是她認識的人。至少她是這麼說的。還有一些怪事,我不記得細節了……已經太久了。」
不可以!但我說的卻是:「當然,馬克,能見到你真好。」
這間辦公室很小,很男性化。暗藍色的皮製傢具,茶几上堆著體育雜誌,牆上陳列著聯邦調查局歷任最高長官的照片、各種獎章,還有一面刻有殉職探員名字的銅牌。門有時被推開,我看到幾個戴太陽鏡、穿暗色西裝的高大男子經過,但沒一個人看我一眼。
「也許年初就可以。」
「電腦?什麼電腦?」我忘了帶煙嗎?不,就在皮包底部。
「到處都有壞人,」馬里諾仍滔滔不絕,「回家的路上小心他們,買東西的時候也要多留意。」
我不知該說什麼。
「很遺憾。」他輕聲說。
我等著車輛過去,開始掏鑰匙。往對面望過去,我發現車子的擋風玻璃上夾了一張方形的紙。「該死!難道我的錢放得不夠嗎?」
「除非他在上班時打電話給她。」馬里諾說。
「沒有用。那些器材不容易取得,而且電話公司需要長串的威脅實據。」
馬里諾又在玩韋斯利的獎品,他一再地轉動彈匣。「要不要聽聽我的意見?我覺得那渾蛋有上帝情結,也就是說,只要你聽他的,他就不殺你。貝麗爾不守規矩,不但離開這裏,還插了個『售屋』的招牌,不可饒恕。壞了規矩,就要接受懲罰。」
「總部的,最近一直有故障。總之,我終於拿到一些報告,非常有趣,裏面有一些讓我非常意外的東西。」
「把車開到最近的消防隊,知道理由嗎?因為那裡一定有人在,連聖誕節凌晨兩點都有。先去那裡。」
「珍妮?」
馬里諾不喜歡這個主意。「哈博不可能跟我談,也沒理由強迫他跟我談。還有,就算他有動機,我也不認為貝麗爾是他殺的。如果他要做,早就做了,為什麼要等上九到十個月才動手?而且貝麗爾應該能聽出他的聲音。」
「我不希望自己變得犀利。」
「我有了貝麗爾的新報告,我猜你想知道。」
「去年冬天,大約在我們見面前後。我猜是二月底。」
「她給我的感覺是這樣。」他將椅子往後傾。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韋斯利看起來有些沉重,「彼得,看看結果可以差這麼遠。不論是不是哈博,至少他可以給我一點線索,或許替我們想想M先生是誰。顯然這是她熟識的人,也許是朋友,也許是情人。一定有人知道他是誰,只要我們找到此人,事情就有進展了。」
韋斯利打開檔案夾。「凱,你要明白,你是在事後看這些事情,你知道兇案已經發生。可雷德的角度不同,試著從他的視角看這件事情。他看到的是個獨居的年輕女子,表現得歇斯底里。雷德已經儘可能地在幫她了,甚至還給了她尋呼機號碼。對她的申訴,他反應很快,至少剛開始時如此。但一問到某些問題,她又顯得語焉不詳。她沒有證據,任何警員都會起疑心。」
我聽不進去。我很想相信他,但那會讓我憎恨自己。「如果你的公司對這件案子這麼有興趣,告訴我原因。」
我瞪了他一眼,快步走過街道。
「這跟她的合約糾紛有什麼關係?」
01
馬里諾瀏覽著報告。「根據雷德的描述,申訴人貝麗爾·麥迪遜非常不安,說她于昨晚,也就是星期天晚上八點十五分,接到一個威脅電話。她指認打電話的人為男性,可能是白人。對方說:『我敢打賭你一定想死我了,貝麗爾。我一直注意著你,你看不到我,可我看得到你。你可以跑,但你逃不了。』申訴人又說,對方看到她于當天早上到7-11商店買過報紙,還知道她穿的是紅色運動衣,沒戴胸罩。申訴人表示自己確實在周日早上十點左右開車去過羅斯蒙街的7-11商店,穿的正是對方描述的衣服。她將車停在店外,從購報機買了一份《華盛頓郵報》,沒有進店,也沒注意到附近有什麼人。她很憤怒對方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認為對方一定是在跟蹤她。當被問到在其他時候是否也被人跟蹤過時,她說不知道。」
哈博大約於二十年前出過一本小說,得了普利策獎,我試著回想讀過什麼關於他的報道。他是個傳奇人物,和姐姐還是姑姑過著隱居生活。關於哈博的私生活有許多說法,他越拒絕媒體採訪,引起的猜測就越多。
「電腦報告昨晚終於出來了。」馬里諾說。他愜意地靠著椅背,研究著一把看起來全新的點三五七左輪。
向一樓警衛亮明身份后,我搭電梯來到五樓,走廓的盡頭有一扇沒有標記的門。里士滿的聯邦調查局辦公室是這個城市的大秘密。這裏一切低調,看似平淡無奇,就和那些便衣警探一樣。櫃檯后的年輕人正靠著牆打電話,見我過來便壓住話筒,投來「要我幫忙嗎」的表情。我說明來意后,他請我坐下。
計時器在十五分鐘前跳錶。我把罰單扯下來對摺,直接塞進馬里諾的上衣口袋。
「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問道,「你認識她?」
「一點也沒錯。」
我想象自己坐在肯尼迪機場內,發現馬克坐在三排坐椅之外,對著身旁年輕美麗的女友耳語的場景。我又感到當年的痛苦:不只是心理,連生理方面都備受煎熬。他卻沒有情敵,完全佔有我的全部感情。一開始,我就懷疑我們的付出並不平等,後來,我則完全肯定。
「我可能會被調到特區。事務所發展得很快,在紐約、亞特蘭大、休斯敦有一百多個律師和辦公室。」
「不。」他好奇地看著我。
岱斯納是芝加哥的首席法醫。我們有時在會議上碰面,還一起出席過幾個委員會。我從不知道他認識馬克·詹姆斯,至於他怎麼知道我認識馬克,更是一個謎。
「仍然沒變。」他隨我走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