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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你是說馬克?」
「我運氣奇佳,」馬里諾邊用湯匙將麵條推上叉子邊說,「否則怎麼查得出來?每個工人每天要洗七十甚至一百輛車,誰會記得一輛黑色本田?根本不可能!」
「你今天值班?」我問。
「狗屁!那傢伙根本是胡說八道,照他那麼說,人都成了活彩虹了。」
他生氣地又點起一根煙。「不然我該怎麼想?你已經十五年沒見到你的前任羅密歐,中間沒有聯絡過,連他的下落都不知道。突然,這傢伙從地球某個角落冒出來,跑到你家敲門。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年來他都幹了些什麼?你當然不知道,只知道他告訴你的話——」
「那些都是裝的。」他像是受到了刺|激。
他像個滿載而歸的快樂獵人。上星期給他纖維報告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一定會走遍每家洗車房和修車廠。馬里諾的脾氣就是這樣,如果要他到沙漠里找根草,他也會去。
「你記得她當天穿的衣服嗎?」
「對。」他說,「他們沒有電腦,害得我得過濾每一張收據,才找到她成為會員的那一張。我們到過她的車庫,看過她那光亮如新的車,我猜她逃到基韋斯特島以前,車必定剛送洗。我查過她的信用卡賬單,唯一在『洗車大師』消費的就是我剛才告訴你的一百塊錢。顯然,在那之後她都是付現金。」
「上大學的時候,」哈特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我和一個姑娘戀愛過兩年,最後她跟一個學醫的走了。像那樣的女人……當她們真想結婚的時候,就會去找特定的類型。」
「他說他找過你,也許你應該先告訴我,你們談了什麼?」
「看起來,他回答了我們提出的問題之一。」我出來的時候說道。
「說清楚一點。」馬里諾說。
「你剛才告訴我的。你沒否認我的問題,對吧?同斯巴拉辛諾談了什麼?」
「一直到昨天才查到。」他繼續說,「基於『洗車大師』所在的位置,我把它列在名單後部,我以為貝麗爾會在西區洗車,結果不是,她總去南區。我想唯一的理由是『洗車大師』有修車保養廠。去年十二月她買車后不久,就把車送過去,花了一百多塊錢上了一層保護漆,又成了那裡的會員,這樣一來,她每次洗車可以省兩塊錢,還可以免費享受當周的特別服務。」
「那傢伙叫艾爾·哈特,二十八歲,白人。我一眼就看到他了。他在那裡監督工人做事,卻顯然和那地方格格不人。他看起來很聰明,外表也修飾得整整齊齊,應該是那種穿西裝、打領帶、提公事包上班的人。我問自己,這種人怎麼會待在這種地方?」馬里諾拿一塊大蒜麵包蘸著盤裡的肉醬,「我慢慢晃過去,開始試探他,問他關於貝麗爾的事,拿貝麗爾駕照上的照片給他看,看他是否記得貝麗爾曾經去過,結果……嘿!他居然緊張起來。」
「不算正式值班好嗎?本來是四點鐘下班,可我老婆到新澤西找我岳母去了,我又有一堆事情還要處理,所以一直忙到現在。」
「好了!」馬里諾打斷他,「貝麗爾·麥迪遜呢?你也從她身上接收到顏色嗎?」
「沒有,警官,她什麼也沒說,好像很害怕,不停地四下張望,相當難過的樣子。後來她問我最近的電話在哪裡,我告訴她裏面就有。等她打完電話出來,車已經洗好,她就開車離開了……」
我已經到了無法忍耐的地步,於是又打了一次查號台,看看能不能找到斯巴拉辛諾家裡的電話,結果沒查到。我悄悄鬆了口氣,打電話給他等於是自投羅網。馬克騙我,他告訴我他在「奧德夫與伯格」工作、住在芝加哥、認識岱斯納,全是謊言!我不斷地期待電話鈴響,希望馬克能打來。我開始整理房子,洗衣服,熨衣服,煮了一鍋番茄醬,做了一點肉丸子放進去,然後看我的信件。
馬里諾意外地看著我。「沒有,我根本沒提到你。」
「為什麼?」

02

「貝麗爾在某個周五快中午的時候去洗車,」馬里諾引導他繼續,「這次你和她說話了?」
馬里諾停掉錄像帶,從機器里拿出。我想起了咖啡,急忙去廚房倒了兩杯。
哈特盯著緊握的雙拳。
「我想讓你看一盤錄像帶,」他說,「既然你在家,我可以拿過去給你。有錄像機嗎?」
我熄滅火柴,問道:「你想車會不會是在洗的時候被刮的?」
「他說https://read.99csw.com的話是有心理學基礎的。」我平心論道,「人類的心情與顏色有關。一些公共場合、旅館房間都根據這種理論選擇裝潢的色系。舉例來說,藍色與壓抑有關,因此你絕不會發現任何一家精神病院是藍色的。紅色代表憤怒、暴力、熱情,黑色代表病態、不祥等等。你剛才不是說過哈特是心理學碩士嗎?」
「是她先跟我說的。」哈特強調,他似乎覺得這很重要,「她的車從自動洗車機出來以後,她過來告訴我有東西打翻了,把後備廂的地毯弄髒了,問我是不是能淸理。她帶我到她的車旁,打開後備廂,我看到地毯濕了。顯然她剛買完菜,把東西放在那裡,其中一瓶半加侖的橘汁破了。我猜這是她馬上把車送洗的原因。」
「我只是注意到她。」哈特緊張地回答,「真的,就是這樣。我不像你說的那樣想過她。我只是……呃……注意到她,但我從沒多想,甚至沒跟她說過話,直到上一次——」
「我收到的信號其實是顏色。也許你認為很玄,其實不然,有些人就是感受得到別人放射出的顏色。你放出的顏色是淡紅色,有些暖意,可又帶點怒氣,就像警示信號一樣,能引起別人注意,但又含著某種危險——」
「胡扯。」他喝了口咖啡。
「我不記得日期了。」哈特回答,「兩個多月前,可我記得那是個周五,接近中午的時候。那天我要和父親一起吃午餐,我們固定在周五一起吃飯,討論生意。那天我還打了領帶。」
「啊?」馬里諾愣住了。
「詹姆斯……」岱斯納思索片刻后說,「我不認識這個人,你說他在芝加哥當律師?」
「他怎麼知道貝麗爾是誰?」我打斷他,「報紙和電視都沒有播出她的照片,難道他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你對貝麗爾有點意思,對吧?」馬里諾繼續無情地說道,「說不定你的腦子裡全是這個女人,你想著她,幻想和她說話,和她約會,和她做|愛。說不定你不敢跟她說話,正是因為你知道她會瞧不起你這個藍領傢伙……」
他知道我有,他以前也拿過錄像帶給我。「什麼內容?」我問。
「當然。我們通話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你的名字從頭到尾沒出現過。」
「聽我說,我沒時間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很遺憾事情變成那樣,我要確定你沒事。再聯絡。」
「怎麼說?」馬里諾雙臂交叉著靠到椅背上,椅子嘎吱作響。
「我想你的顏色可能與職業有關,你是刑警。」哈特說,「現在你很需要我的合作,可你又不相信我,如果我有所隱藏,你會令我面臨危險。這是淡紅色中的警告部分。暖意部分是你外向的性格,你希望別人與你沒有距離。也許你希望親近人群,你看起來很彪悍,但希望別人喜歡你——」
我起身再次為我們倒滿咖啡,之後將一切告訴了馬里諾。當我說完,他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其中還有某種令人不安的意味,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馬里諾驚恐的樣子。
貝麗爾想洗車時,習慣到南區的「洗車大師」。馬里諾訪遍城裡的高級洗車房,才打聽到這個消息。
「你讓他受挫到極點了。」
「每個人都會發出某種信號,」哈特解釋道,「我都可以接收到。我可以根據一個人的信號判斷出他是怎樣的人。」
「是的。」我的心在往下沉,「在『奧德夫與伯格』。」
「那不重要,艾爾。像貝麗爾·麥迪遜這種熱門寶貝也不會在你身上花時間,對吧?我敢打賭貝麗爾甚至不知道你存在。就算你在街上碰到她,她也不會認出你。」
「你在警方報告上列的手稿呢?斯巴拉辛諾沒問起嗎?」
「我哪裡也不去。」我說,「把錄像帶拿來,我們一起看。喜歡意大利麵嗎?」
老婆不在,孩子長大離開了,加上陰霾的周六,馬里諾不想回到空虛的家中。自己一人待在空蕩蕩的家裡,情緒也不怎麼高昂。我望著鍋里熱騰騰的醬汁。
「已經開始了。」他答道,「看看錄像帶,我在總部花了一個中午盤問艾爾·哈特。那傢伙能言善道,對貝麗爾的事情非常好奇,他說他在報上讀到消息——」
我掛上電話,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咖啡,望著窗外引鳥過來的飼鳥器。灰色的天空表明要下雨了。我的辦公桌上必然有數不盡的文件要處理。今天是周六,周一是國定假日。辦公室一定空無一人,九_九_藏_書同事們都去享受長假了。我應該去辦公室,趁著安靜多做一點事。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腦子裡全是馬克。他好像根本不存在,只是我想象出來的,是一場夢。我越想理出個頭緒,就越陷入迷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里諾和我靜靜地喝咖啡。我的思緒又陷入一片黑暗——馬克。一定是哪裡出了錯。「奧德夫與伯格」的人員名單里沒有他,必定有某種合理的解釋。也許他的名字不小心被漏掉了,也許公司剛電腦化,而他的代號被搞錯了,所以當總機搜尋時他的名宇出不來;也許兩邊的接待員都是新手,並不熟悉所有律師……但為什麼整個芝加哥查號台也查不到他?
馬里諾狠狠瞪著對面的哈特。
「可不是。」馬里諾說,「但跟那傢伙交談之後,就出現了巨大的轉機。」
「從很遠之外,我就收到她散發出的北極色系。涼爽的藍、微弱陽光般的淡黃,還有冷冷的白,冷得像白熱化的乾冰,好像是在警告你,只要碰她,一定會立刻被灼傷。這白色的部分很特別。一般女人都會散發出粉色系列,就像她們常穿的衣服一樣,粉紅色、黃色、淡藍色、綠色。這些女人都比較被動、沉靜、容易受傷害。有時,我也會感受到女人散發出又深又強烈的顏色,像深藍色、棗紅色,甚至大紅色,那麼她一定是個比較強悍的人,企圖心通常很強,可能是律師、醫生或公司的主管。她們身上穿的衣服經常是剛才說的那幾種顏色。這一類型的人喜歡站在車旁,背著手監督工人,只要發現擋風玻璃上有一點水痕或污漬,她們都會毫不客氣地指出來。」
馬里諾看起來不太高興,又開始放錄像帶。
「不,警官。我們那兒有兩條板凳,她習慣坐在板凳上等。有時她會看報紙或讀書。她不太注意工人做什麼,我也不覺得她是那種友善的人。也許這就是我注意到她的原因。」
芝加哥市查號台也查不到馬克的電話。整個城市有五個馬克·詹姆斯和三個M.詹姆斯。回到家后,我每一個都試過,接電話的不是女人就是陌生男子。我震驚得無法人眠。
「她還說了什麼,艾爾?她有沒有提到刮痕是怎麼來的?」
「她第二次來洗車時,我看著工人清理她的車,裏面沒有任何屬於男人的東西。她的藍色雨傘放在後座的地上,是那種女人常用的細長型。男人通常用黑色的,有木柄。她乾洗的衣服也掛在後座,看來只有女人的衣服。多數已婚女人在拿回乾洗衣服時,也會順便替丈夫拿。還有後車廂,裏面沒有任何工具,連導電用的連接纜線也沒有。總之,她的車裡毫無男性氣息,這是很有趣的事。若你每天看那麼多車子,自然會注意這些細節,而且用不著細想,就多少能了解駕車人的背景。」
「她沒買旅行支票?」
「住嘴!你故意挑釁!住嘴!住嘴!」哈特大聲吼道,「別煩我!」
到了下午五點鐘,電話終於響了。
「他問過,我沒告訴他任何細節,只說所有的手稿都當成證物保管,而且我不能透露案子的相關內容。」
「他說他不知道死者就是去過洗車房的金髮女郎,直到我讓他看了駕照照片,他才認出,然後他裝出很震驚、很難過的樣子。他注意聽我的每句話,想聽我談到貝麗爾。對於一個根本不認識貝麗爾的人來說,他顯得過分關心。」他把已弄皺的餐巾放到桌上,「你自己看吧。」
哈特搖頭。「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許是不想知道。」
馬里諾再次按停止鍵,說:「這部分很重要……」他突然停頓下來看我,「嘿!你還好吧?」
他點頭。「她在他心裏卻像霓虹燈一樣閃亮。他可能與此事無關,也可能有關。」
「羅絲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我煮了一壺咖啡,把臟盤子收進水槽,便和馬里諾到客廳看錄像帶。畫面地點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我去過幾次。警局的詢問室是個四方形的小房間,地毯上除了一張空桌,什麼都沒有。離桌子不遠處有個燈的開關,只有行家或特別謹慎的人才會注意到上方的螺絲不見了。螺絲孔的另一頭是一間攝像室,使用的是特殊的廣角攝像機。
「你知道?你怎麼知道的?」哈特結巴著說。
「艾爾,我聽起來很像你老爸吧?」馬里諾點了根煙,揮手說道,「老哈特覺得他的獨子像個該死的天使,不像他是個惡房東,對別人的福九_九_藏_書利毫無感覺。」他噴了口煙,溫和地說,「我了解你那偉大的老爸,我還知道你去當護士時,他對朋友說你是個烺娘腔,對你血管里流淌著他的血液感到恥辱。然後他逼你到修車廠工作,如果你不依,以後就別想繼承他的財產。」
「凱?」
「那是一種手段,明白嗎?你知道,都是為了打亂思緒,讓他們說出事先沒有考慮過的話。」他轉向錄像機,按下播放鍵,向我補充道,「有了接下來他告訴我的事,一切手段都值得了。」
我認識馬里諾越久,就越成為他想自我炫耀時的訴求對象。也許因為他救過我一命,我們便註定要綁在一起,不管我們的性格差異多麼懸殊。
「你在懷疑馬克可能涉案……與斯巴拉辛諾共謀做了不法的事情……犯罪。」我幾乎無法將這駭人的疑慮變成話語。
「聽起來有些掃興。」我下了結論,將盤子推開。幸好馬里諾還有胃口。從紐約回來以後我的胃始終糾結,心裏掙扎著要不要告訴馬里諾事情的經過。
「我記得的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多,」哈特回答,「特別是熟客。我也許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會記得他們的長相,因為大部分客人都會站在一旁看工人擦車,許多客人甚至在那兒監督,以確保工人沒省略步驟。有些人會主動拿塊毛巾幫忙,特別是在趕時間的時候,有些人則是因為閑不下來,非找點事做不可。」
「馬克?」我吞了一口口水,「你在哪裡?」
「是不是因為你與像她那樣的姑娘戀愛過,結果對方傷了你?」
「你還記得什麼?她還說過什麼?」
「然後我們到室內,倒了杯咖啡,開始辦正經事。艾爾·哈特可不簡單。他念過研究所,得了心理學碩士,在大都會醫院當過兩年護士。我問他為什麼從醫院轉到『洗車大師』,他說洗車房是他老爸開的。老哈特在城裡投資好幾樣生意,『洗車大師』只是其中一項。他還有好幾家停車場,也是北區許多住戶的房東。老哈特一定是想訓練兒子,讓他以後繼承衣缽。」
「只是疲勞。」
馬里諾大笑著向前傾身。「嘿!我也不喜歡那一類,粉色寶貝比較好。」
「她幾乎算得上友善。」哈特答道,「這部分我記得很清楚,我想是因為我幫了她。我並不需要這麼做,大可讓她把車送到細部保養場,多花三十塊錢清洗,但我想幫她。工人們清洗的時候,我一直在旁邊,並且注意到她右側的車門。車門被破壞了,像是有人拿鑰匙在門把下刻了一顆心,裏面還寫了些字。我問她,她繞過來檢查刻痕。她站著凝視,臉隨即變得像紙一樣白。顯然,在我告訴她以前,她一直不知道有人破壞了她的車。我試著安慰她,告訴她難過是應該的。畢竟是全新的車子,一條刮痕都沒有,至少值兩萬元,卻被人亂划,大概是什麼不良青少年乾的。」
「貝麗爾·麥迪遜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使你注意到她?」馬里諾問道,「你們洗車房每天有那麼多車進出,難道你記得所有客人的樣子?」
「你在哪裡?」我又問了一次,「馬克?馬克?」我得到的答覆是電話的嘟嘟聲。
「她沒戴婚戒,」哈特立刻回答,「我猜她是單身。從她車上也可以知道。」
馬里諾移開視線,他的顎部肌肉不斷地跳動。
「貝麗爾也是那種會監督洗車的人?」
我瞟了馬里諾一眼。
「所以你就把鯊魚送上我的門?」
「所以你不想知道她的名字,這樣你就不會想打電話找她,甚至嘗試做別的事,對吧?」
我幾乎嗆到,因為我聽到他說:「羅絲告訴我你出了城。你在紐約同斯巴拉辛諾談過?」
「事實上,我覺得他很敏銳。」我說,「你的確是有些暖意,有些怒氣,又有點危險。」
哈特皺著眉頭,努力地想了一下說:「她散發出的粉色系並不算不尋常的顏色,只是我不會將它們解讀成容易受傷害,也不是被動。我說過,那些顏色是涼爽的北極色系,不是花朵的色系,好像是在告訴世人別接近她,給她空間。」
「洗車工都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我問。
「他的確有點不平常。」我同意,「我認為他那麼注意貝麗爾是頗為奇怪的事。每天有那麼多人進出洗車房,她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她多久去一次?一個月一次,甚至更久?」
「嘿!醫生,我是馬里諾,」熟悉的聲音向我打招呼,「我無意在周末打擾你,只是找你https://read.99csw.com兩天了,想確定你沒事。」
「你就是這樣查到的?」我問,「因為她是會員?」
「沒有,難以置信。」他說,「這表示她寧可被人搶,也不願意讓人發現行蹤。她在基韋斯特島時,一切以現金交易,不用信用卡,也不用旅行支票,沒人會知道她的名字。」
馬里諾按下停止鍵,不以為然地對著我笑。「這傢伙很會侃吧?」他說。
「不要說這種話……」
「你是說她冷淡?」
「你喜歡這種女人嗎?」馬里諾問道。
「不,我是說七個矮人。」馬里諾諷刺道。
「也許你應該聽聽他父親的想法。」我說。
「不在·」
「你沒告訴他,你找到的手稿都交給我了?」
「如果那就叫殘忍,你認識我還不夠深呢。」馬里諾說。
「我知道『奧德夫與伯格』,名頭很響亮,但我不記得……馬克·詹姆斯……」我聽到他打開抽屜,翻著紙張。良久,他終於說:「沒有,電話簿上也沒這個人。」
「艾爾應該是衣冠楚楚的上班族,但他不是,這代表什麼?代表艾爾是個失意的人。他老爸不喜歡他去上班,他居然就可以遵照老爸的意思,站在洗車房指揮工人怎麼上蠟、怎麼擦保險杠。我猜他這裏一定有問題。」馬里諾用油乎乎的手指指著腦袋。
「抱歉,我忘了我的客廳里坐了一個野蠻人。」
「為什麼?」
哈特深吸了一口氣。
「來吧,艾爾,跟我說有什麼關係?換成是我,說不定也想約她出去,畢竟她是個漂亮姑娘,看起來很吸引人。嘿,我真的會想約她,問問她的名字,甚至打電話給她什麼的。」
「我會要他解釋,問他到底是不是在『奧德夫與伯格』工作,問他芝加哥為什麼沒有他的記錄。」我越說越疑惑,「我不知道,但我會查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他會告訴我,他唯一的希望竟然是個傻瓜。」
「絕對沒有。」他詫異地看著我,「我跟他說那個幹什麼?事實又不是如此。我親眼目睹范德檢查了上面的指紋,就把手稿帶回去了。現在手稿同貝麗爾的其他東西正在警局的特別儲藏室里。」他頓了一下,「怎麼,斯巴拉辛諾跟你說了什麼?」
「信號?」
「我說真的。」
我們之間出現一段意味深長的沉默。
「也好,」他說,「我過來。」
他稍一遲疑:「老實說,不喜歡。」
我們倆同時望向忽然響起的電話。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錶,不到十點。我充滿恐懼地拿起話筒。
我等待著下文。
「我沒有。」哈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我都沒試過。」
「我也問了哈特同樣的問題,想看他怎麼反應,」馬里諾答道,「他發誓不可能是洗車的時候發生的。他說如果是,一定會有人看到。這點我不確定。你扔五十美分在車裡,等到車洗完,錢也不見了。每個人都像強盜一樣。零錢、雨傘、支票簿,隨便什麼東西,等到你問起時,沒有一個人會說他看見過。說不定是哈特刮的。」
「有肉丸,我正要下面,要不要一起吃?」
「我發的是什麼樣的?」
「你決定怎麼追蹤這個人?」
「我也在發信號嗎,艾爾?」
「她到洗車房時,買的東西還在後備廂嗎?」
「在家。我剛飛回芝加哥——」
哈特乍看之下並不可怕。他看上去溫和,臉色略青,金髮開始向額頭上方退去。要不是他那過小的下巴使臉部像是直接連著脖子,他應該還挺英俊。他穿著栗色皮夾克、牛仔褲,尖細的手指不安地擺弄著七喜汽水罐。馬里諾坐在他正對面。
哈特沒回答。
他遲疑著:「呃……」
「你好像有心事。」馬里諾終於說,「從我一進來,你就不對勁。」
「是啊。」馬里諾伸手拿奶精和糖,「接下來,貝麗爾大概是打電話到銀行或訂機票。車上的刮痕迫使她終於採取行動。她的恐懼已經超出限度。一離開洗車房,她直接趕到銀行。我查過她的賬戶,七月十二日中午十二點五十分,她取了將近一萬元現金,賬戶都空了。她是個好客戶,銀行沒過問就給了她。」
我想起馬克說過,貝麗爾令人「印象深刻」。
誠實是最好的計策。略一寒暄后,我告訴岱斯納:「我在找馬克·詹姆斯,一個芝加哥律師,我相信你們認識。」
「你確定?」
哈特很認真地回答:「淡紅色。」

01

他沒理我。屏幕上九-九-藏-書的他對哈特說:「再談談貝麗爾,你還感受到什麼?」
「你知道她還單身嗎?」
「我說對了嗎?」
「你一定要那麼殘忍嗎?」我激動地問道。
「不是橘色的,不符合你找到的那根橘色纖維。大部分工人都穿牛仔褲、球鞋,上衣是清一色的藍色襯衫,口袋用白線綉了『洗車大師』的字樣。我在那裡什麼都看過了,沒什麼重要的。唯一找到的另一種布料,是他們擦車用的白毛巾。」
「我不知道……」他開始坐立不安,面露困惑。
「如果他打電話來,你打算怎麼辦?」
哈特又摸起那罐七喜汽水。「不,警官,我不會這樣解釋,她給我的感覺不是那樣,應該說是距離感。要接近她,要跨過很長一段距離,可你一旦成功,她的熱力會灼傷你,這就是她散發的白色部分,也是讓我注意到她的地方。我覺得她很聰明,而且城府極深,連她獨自坐在板発上、不理會任何人的時候,都讓我感到她在動腦筋,感受周圍所有的事物。既遙遠又白熱,她就像一顆星星。」
「哦,當然,她的信號讓我印象深刻。她很不同,真的很不同。」
「我在紐約給你打過電話,也打到紐約事務所找你……」我結巴了,「在機場打的。」
「她一定嚇壞了。」我輕聲說,「身上帶那麼多現金,真不可思議。如果是我,一定是瘋了,不然就是害怕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沒什麼。」馬里諾從煙灰缸上拿起煙,「有天晚上他打電話到我家,也不說是怎麼得知我的名字和電話的。他要貝麗爾的文件,我不想給他。本來我打算合作一點,可那傢伙是個渾蛋。他直接對我下命令,以為自己是哪個埃及法老。他說他是貝麗爾的遺囑執行人,還威脅我。」
「媽的,我永遠在值班。」他抱怨道。
「然後呢?」我問。
「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我還知道大都會醫院的人都說你是一流的護士,對病人非常體貼,他們都不願意你離開,都用什麼字眼形容你來著?我記得是……『敏感』。也許你已經敏感得害了自己,嗯?艾爾,解釋你為什麼不約會,沒有女朋友!你怕了?貝麗爾把你嚇死了,是不是?」
「夠了,醫生。」
「看來你確實細想過她的背景。」馬里諾說,「有沒有過約她出去的念頭,艾爾?你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沒在她的乾洗收據或車內什麼信件上看過嗎?」
「那不重要,別找你秘書的麻煩。她只是告訴我你出了城,沒說去哪裡,為了誰,做什麼。剩下的都是我猜出來的。」
馬里諾又在扮演守護神了。
我想,要是馬里諾向我「晃」過來,我也會緊張起來。他多半像一輛大卡車似的向那可憐的小子輾了過去。
我開始感興趣了。
「有可能。」
「什麼時候?」錄像中,馬里諾問哈特,「她上次來洗車是什麼時候?」
其實高級洗車房並不太多,只有十幾家有自動洗車設備,幫你把車送上軌道,讓一些夏威夷草裙般的機器打上一層肥皂,再由噴射器噴出細細的水柱洗清車子表面。很快,在一陣熱氣烘乾后,有人會把車開到旁邊的空地,由專人手工吸塵、上蠟、拋光等等。馬里諾告訴我,「洗車大師」的超級豪華型洗車費是十五元。
哈特突然抬頭。「那時我沒在洗車房工作。」
「下回提醒我提名你參選奧斯卡金像獎。」
「她們要金龜婿,」馬里諾的嗓門粗了起來,「律師、醫生、銀行家,總之她們不會要一個在洗車房工作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我才想到打電話給芝加哥的首席法醫仿斯納,馬克說他們認識。
哈特猶豫了一會兒。「網球裝、太陽鏡。呃……看起來她好像剛打完球。她以前來洗車時從沒這樣穿過,都穿簡單的休閑裝,所以這次我記得特別清楚。我還記得在後備廂看見了網球拍和其他一些東西。我們開始清洗時,她把東西都拿了出來一一擦拭,然後放到後座。」馬里諾從胸前的口袋取出一本日期簿,打開后往前翻了幾頁,說:「是不是七月的第二個星期?十二號星期五?」
「怎麼猜的?」
「我是說她會發出一些信號,而我收得到。」
他點了根煙,我也一樣。
「是的,警官,每個人都會發出信號。」
「今天我在一個傢伙身上花了整個上午,詢問他有關貝麗爾·麥迪遜的事情。」他停頓下來,我知道他感到很驕傲。
「我不明白。」馬里諾顯得有些困惑,「你怎麼從她車上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