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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馬里諾。」我有些不耐煩地說。
他告訴我:「或許哈特真的有特異功能。他們倆離開醫院都那麼久了,他還能知道弗蘭克殺了自己的媽媽。」
「凱!」
「弗朗基還特別愛乾淨。」我避開他的問題。
我不需要他提醒,不想聽他再說什麼。「如果他打來,我會說:『哈啰!弗蘭克,最近還好嗎?』」
「艾爾是在次年四月才住院的。」我提醒麥斯特森醫生,「他們不曾同時在醫院里。」
「我無能為力,我想沒有人可以做什麼。弗蘭克已經到了法定的成人年齡。」
「這傢伙現在一定是紐約某個名畫家。」馬里諾諷刺道,「他的名字是弗蘭克、弗蘭克林,或是其他F開頭的字嗎?」
「他患的是偏執型精神分裂症?」馬里諾問。
「弗蘭克·埃姆斯和吉姆·伯尼斯是不是相處得不好?」
「我想他現在知道了合作是最佳途徑。」我說。
我將它鏟進一個鞋盒,埋入了我的玫瑰花園。在曙光中看著它被燒焦的屍體,這已經超出了我能忍受的範圍。
「我告訴你我們可以從哪方面開始,你少裝模作樣就可以開始了。」馬里諾衝動地說。
「我不記得在他們的記錄上看見過弗朗基或弗蘭克·埃姆斯這個名字。」
「然後昵?」
「我無法像你這麼肯定。」
「我對你的魯莽已經不耐煩了。」他想強裝鎮定,「我對威脅向來沒什麼好感,警官。」
「哪一位朋友?」麥斯特森醫生冷冷地問。
「這裏寫得不是很詳細,只說他的言行開始變得怪異。」
「跟他父親一起。」
「謝謝你。」我說,「我們就在這裏等。」
「正確。」
「馬里蘭州。」
答錄機停了,留言燈亮了。我閉上眼,慢慢地、深深地呼吸。燭火的影子在牆上舞動。我不敢相信,這一切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我知道我該怎麼做,就像貝麗爾·麥迪遜所做的一樣。我不清楚自己是否感受著和貝麗爾發現車門上的心形刻痕后,逃離洗車房時一樣的恐懼。我的雙手猛烈地顫抖,我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取出電話簿。訂好旅館之後,我打了個電話給本頓·韋斯利。
我的腦海中出現三葉形橘色纖維的畫面,然後是貝麗爾的手稿、斯巴拉辛諾、傑布·普瑞斯、帕丁那個好萊塢兒子、麥克提格太太,還有馬克。他們就像是一具身軀的各條肋骨和韌帶,而我無法把這些零碎部分重組成完整的身軀。所有的人與事都直指弗朗基,至於其中的原因我無法解釋。馬里諾說得對,一件事總是牽連著另一件事。每件謀殺案都有它自己的源頭,邪惡之事自有其來源。
「聽著,你聽著,請你聽我說,凱。我會找人掩護你,找人和你一起行動,好嗎?我們的一名女探員——」
「什麼叫『到時候就知道了』?」
「我一直很小心。」我安撫他。
「比方說,他們在兩個月前才受雇。貝麗爾開車送洗時,他們根本還沒在那裡工作。更不要說他們的外貌特徵了,一點都不相近。一個傢伙是紅頭髮,另一個是侏儒,大概和你一樣高。」
「第一份檔案,」麥斯特森醫生打開最上面的資料,「十九歲,住在伊利諾伊州的高地公園市,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入院,長期吸毒,特別是海洛因。」他翻了一頁,「身高五英尺八英寸,體重一百七十磅,棕發棕眼,住院三個月。」
「說不定他改了名字。」我說。
「自然死亡嗎?」我問。
麥斯特森醫生一走進來,馬里諾就住口了。門再度關上。看到他手拿一疊資料,我感到滿意。
「媽的!」馬里諾低聲咒罵,「他和父母一起住?」
「有嗎?」馬里諾問。
「如果你繼續用這種態度對他,他還會繼續裝傻,馬里諾。」
「你部門的人知道你仍回去工作嗎https://read.99csw.com?」馬里諾問。他用一種懷疑的眼神望著我。
「不要忘記我為你訂的規則。」他離開桌子。
他搖頭。
「宰了那渾蛋!宰了那渾蛋!」
弗蘭克·艾森·埃姆斯,可以昵稱為弗朗基,於一九七九年七月底離開瓦哈拉。之後不久,根據麥斯特森醫生的記載,埃姆斯逃離了馬里蘭州的家。
「他從哪裡來?」我問。
心理醫生剛出門,馬里諾就開罵了:「簡直是個渾蛋。」
「……我真希望可以留下來觀賞,那景象是不是美極……極……極了,凱?夠壯觀吧?我不喜歡你帶其他男……男……男人到你家。現在你知道了,現在你知道了。」
「她在哪裡死的?怎麼死的?」
「希望是。」
「當然可以,但是,斯卡佩塔醫生,我必須對你說,」他說話的方式好像馬里諾不存在似的,「關於艾爾·哈特的事我都說了,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才能幫助你辦案。你也看過他的檔案了——」
「當然是。」我微笑著拍拍他的背。
「嗯,這個人有痙攣性的言語障礙,也許我們可以從這方面開始。」
「為了保護病人的隱私,我先介紹他們的病歷,如果你看到什麼特別感興趣的,我們再一起仔細看資料內容,這樣行嗎?」
我插嘴道:「顯然,艾爾·哈特在這裏時有個朋友,名字叫弗朗基。這是艾爾自己對我提起的。我們認為他這位朋友剛入院的時候在『後走廊』待過,後來才轉到別的樓層,他在那裡認識了艾爾。根據描述,弗朗基是個高瘦的男孩,暗色的頭髮,喜歡打毛線,這一點在別的男病人身上很少看到。」
「他想知道弗蘭克有沒有和我聯絡。」
麥斯特森醫生又猶豫了,他表情緊繃。「對,是艾爾向我們投訴了伯尼斯。」
「下一個,二十二歲,從特拉華州來,紅髮灰眼,五英尺十英寸,一百五十磅,一九七九年三月入院,六月出院。醫生診斷為器質型妄想症候群,患病原因是間歇性的癲癇症及長期吸食大麻。癥狀是情緒多變,以及在妄想發作時試圖閹割自己。」
我已經整理好行李,供電還沒恢復。我下樓倒了一杯白蘭地,猛抽香煙,直到自己停止戰慄。我的手槍在防風燈的映照下閃閃發光。我沒睡覺,走出大門后也刻意不看前院那片荒蕪。皮箱撞擊著我的大腿,髒水濺上了我的腳踝。我衝上車,在寧靜的街上行駛,連一輛巡邏車都沒有見到。五點剛過,我抵達機場,直接走向衛生間,拿出手槍,取齣子彈,將其塞入行李箱。
「為什麼?」
「什麼事?」馬里諾從椅子上直起身子,關切地問。
我們已經很接近真相,可又很遙遠,這簡直要把我們逼瘋了。「我們已經知道那根纖維和洗車房有關。」我困惑地說,「貝麗爾去過哈特的洗車房,所以哈特大概認識兇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馬里諾?哈特知道弗朗基殺了媽媽,是因為哈特和弗朗基在出院后仍保持聯絡。弗朗基有可能在洗車房工作過,甚至可能就在最近。或許在貝麗爾開車送洗的時候,弗朗基就盯上她了。」
「沒有,一點也沒有。」
星期一隨著陰晦的雲層涌了過來。灰雲籠罩著整個藍脊山脈,瓦哈拉療養院暫時隱匿其間。風不斷撲向馬里諾的車。等他把車在療養院停車場停妥時,細碎的雪花開始落在擋風玻璃上。
當我望向外面時,震驚得無法言語。大火傳來的熱浪與爆裂聲驚動了冬日的空氣。
「什麼?」
我說:「你確定他患的病是偏執型,而非未分類型的?」
「我們這裏隨時都有三百名病人,警官,我無法記得每個在這裏待過的人,尤其是那些短期病人。」
「對這些事情之間的關聯性,你是否有什九_九_藏_書麼假設?」我問馬里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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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諾巨大的黑影在地毯上來回走動,像是一頭髮狂的蠻牛。他衝著手中的無線電大叫。
「你當然不行,你老是用客觀的眼光看事情。」他望著我,揉了揉疲憊的雙眼,「我有一種感覺,我覺得斯巴拉辛諾和那本書是這些案子的關鍵因素。這些因素將兇手引向貝麗爾,又牽扯上其他事情。接下來,那雜種殺了哈博。在那之後,哈博小姐服下足以殺死一匹馬的藥量,一心想撇開癌症,離開她那搖籃一般的莊園。然後哈特穿著內褲上弔了。」
我掛上電話。他立刻又打來,我沒有接,麻木地聽著他在答錄機上極力反對。剛才的景象又回到腦海,使我的脖子充血。馬里諾車上的火焰被一條條蛇形的水柱猛烈地攻擊,發出嘶噺的喘氣聲。看到車庫前一具小小的焦屍時,我終於崩潰了。馬里諾的汽車爆炸的一剎那,松鼠薩米一定瘋狂地在電線上跳躍著,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可它的腳掌正踩著高壓電線。兩萬伏的電壓突然穿過它小小的身軀,把它燒成了灰,也把保險絲燒斷了。
已經過了午夜。我在燭光中換下衣服,電話響了。弗朗基的聲音像毒氣一樣飄入我的卧室,污染著我吸入的每一口空氣,腐壞了我原本清幽的家。
「誰是弗朗基?」我再問一次。
「我們對他的朋友更感興趣。」馬里諾說。
「我不明白。」
「那麼,弗蘭克認識艾爾·哈特?」我說。
「你說他被跟蹤到男衛生間之後精神病就發作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馬里諾問。
「什麼事牽連著什麼事?」我又問了一次,「你在想什麼?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
「吉姆·伯尼斯呢?他不是弗蘭克·埃姆斯的治療師嗎?」我問。
「這次我可以怎麼幫你們?」他一坐下就開門見山地問。
「什麼原因?」我問。
「不會積雪的。」我邊向他保證邊抹去臉上的雪片。我們低頭迎風,在凝結的沉默中走進療養院入口。
「我沒有選擇了,本頓。我打給你,只是想讓人知道我的行蹤。你可以通知馬里諾,但不要管我。手稿——」
「他還有一項特徵,就是在緊張的時候說話會結巴。」我控制住不耐煩的情緒,繼續說道。
「你怎麼知道他離家?」馬里諾抬頭看著心理醫生,「他出院以後的事情,你怎麼知道?」
「如果弗朗基就是我們要找的兇手,」我深吸一口氣,輕輕地說,「我無法想象為什麼斯巴拉辛諾會與這些案子扯上關係。」
「我腦中現在一片空白。」
我們傻傻地望著薩米在飼鳥器周圍跳躍。馬里諾開車送我從療養院回來后,我請他進來喝咖啡。
「上帝!」馬里諾叫道。
「焦慮、躁狂、憂鬱。」
「讓我提醒你,那畜生也不是天天打電話騷擾貝麗爾。」
麥斯特森打開第二份檔案。「下一個。十四歲的男孩,金髮藍眼,五英尺三英寸,一百一十五鎊,一九七九年一月入院,六個月後出院。他有退縮和不連貫妄想,被診斷為患有錯亂型或稱為青春型精神分裂症。」
「嘿!」馬里諾說,「我們記得,好嗎?我們不會召開記者會。」
「這裏的年輕人根本不多,我敢打賭這裏四分之三的病人都超過六十歲。年輕人一定會令人印象深刻,對不對?他一定知道弗朗基是誰,說不定還知道他穿幾號鞋子。」
「是的,我想你說對了,是我的疏忽,那麼就不用看他了。」他將檔案放到一旁。馬里諾快要爆發了,他的臉紅得像聖誕老人一樣,我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我等他重新坐下來才開口。「我認為用妨礙辦案的罪名威脅他有點過了。」
麥斯特九九藏書森醫生伸手取煙斗。他說漏嘴了,我從他眼中看到了怒氣。「我沒那麼說,警官。」他緩緩把煙草塞進煙斗,「但如果你能給我更多關於這位弗朗基的資料,我也許會有一點線索。除了他是個『男孩』以外,你還能告訴我什麼嗎?」
我坐在床沿呆望著答錄機。我的喉晚有東西卡著,心臟直撞肋骨。
麥斯特森醫生翻著資料,推了推眼鏡答道:「他妄想上帝叫他做一些事。」
我毫不懷疑所謂「竊賊」是誰,馬里諾亦然。
「至少讓他正經點了,不是嗎?」
「你可以解釋一下,這種病還有什麼癥狀嗎?」
「埃姆斯先生怎麼會突然找你問弗蘭克的事情?」我進一步問道。
「不。」麥斯特森醫生迴避開我們的目光,「我確定不是。」
馬里諾沒多久就查出了真相。他打電話給緬因州自由港警察局,根據他們的記錄,一九八三年一月十五日的下午,威爾瑪·埃姆斯被一名「竊賊」毆打致死。她購物回家時,他已經在房子里了。埃姆斯太太當時四十二歲,是個嬌小的女人,藍眼睛,頭髮染成金黃色。案子至今未破。
「媽的!」他站起來,走到麥斯特森書桌后的窗邊,打開窗帘望著晨景,「我最恨別人騙我,真想把他揍扁。這就是我討厭心理醫生的原因,就算他們的病人中有個殺人狂,他們也不在乎。他們還是會騙你,然後把那隻野獸抱到床上,用湯匙喂他吃飯,好像他是世上最純真的天使。」他稍停了一下,自言自語道,「至少雪停了。」
兩者之間的差別很重要。未分類型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經常呈現錯亂行為,換句話說,他們沒有能力計劃犯罪行為,避免自己被逮捕。我們要找的人有組織能力,能計劃並執行犯罪且逃過偵查。
「他想找他兒子,希望從我這裏得到線索。因為他母親死了,我是說,弗蘭克的母親。」
「下一個。」馬里諾下令道。
「行。」我搶在馬里諾反駁前表示同意。
「情緒多變是什麼意思?」馬里諾問。
「他性格不定,對禮貌過分要求,在社交活動方面極度退縮,還有其他怪異的行為,像是……」他停頓下來,翻了一頁,「他早上會去公交車站,卻不到學校。有一次人們發現他坐在一棵樹下,在筆記簿上畫著不成形的圖案。」
「一件事總是牽連著另一件事。」他神秘地說。
「我說真的,醫生,千萬不可以那樣做。用答錄機就好,不要接電話——」
「聽我說,」我提高聲調,「我能怎麼辦?在這裏等著那傢伙找上門,還是等他引爆我的車?我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難道你不明白嗎,本頓?」
「狗娘養的……」他跑出門,下意識地取槍,像瘋子一樣到處張望。
「他父親打電話告訴我的,他很難過。」
「我真的一時無法告訴你。但如果你耐心地等一下,我可以看看電腦檔案里有什麼資料。」
「什麼事牽連著什麼事,馬里諾?」
「凱……」
「不是可能,是一定。我告訴你,那傢伙在裝傻。」
「凱!你的想法不正確!」
「上帝!本頓,你完全沒懂我的意思。」
「上帝啊!」我在停電的同時叫道。
「恐怕一個愛打毛線的病人也不會引起我特別的注意。」他點燃煙斗。
「我……」馬里諾不肯放過我,「我覺得你處理得不太好。」
他毫無表情,看也不看我們便說:「我沒找到任何叫弗朗基的病人,我想弗朗基應該是個綽號。所以我按照入院日期、年齡和種族抽出幾份檔案。這裡有六份白種男人的檔案,其中不包括艾爾·哈特。他們的年齡都在十三歲到二十四歲之間。」
馬里諾打斷了他。「我們來此,無非是想活絡一下你的記憶,」他取出煙,「而且,我們不只對艾爾·哈特有https://read.99csw.com興趣。」
麥斯特森醫生開始不耐煩了,我一點也不怪他。
「謝了。」
他望著窗帘覆蓋的窗戶,靜靜抽著煙。
「這種多變的情緒是在他想把自己變成女高音之前還是之後?」
「我們自己看,你只要坐在椅子上,輕鬆地抽煙斗就好了。」馬里諾降低了敵意,但沒有改變很多。
他看了手錶一眼,罵道:「那傢伙跑到哪裡去了?去吃午飯了嗎?」
他略顯遲疑。「根據其他人的說法,我想是吧。」
「對。」麥斯特森不情願地回答。
「嘿!不要開這種玩笑。」他走到走廊回頭,「你是在開玩笑,沒錯吧?」
「我也不想再跟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再這樣浪費時間,弗朗基的腦子裡又多了幾個害人的主意,就像定時炸彈一樣隨時會爆發。」
「對。沒電話,沒出現,什麼都沒有。」
麥斯特森醫生開始擦眼鏡,這是他用來拖延時間的伎倆。
「艾爾·哈特是這麼對你說的?」他還是一樣冷淡地問。
「自由港,緬因州,我不太清楚細節。」
「下一個是誰?」
我剛一開門,馬里諾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雙眼充滿驚恐。
「我很抱歉。」麥斯特森醫生顯得十分窘迫不安,「我無法告訴你們弗蘭克如今的下落,我知道的都說了。上次他父親與我聯絡,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不要這麼做,凱。」他像猛然驚醒一樣,「不,絕不可以。聽我說,凱——」
「有關性方面的,斯卡佩塔醫生,這樣你滿意了吧?上帝!我是在幫忙,我希望你們記住這一點。」
「我覺得就好。」
馬里諾的愛車只剩下一團焦黑,卡車將其拖走後,我送馬里諾離開。他堅持要留下來陪我,我堅稱外面的幾輛巡邏車已經足夠。他堅持認為我應該住進旅館,我堅持不肯。他有他的車要處理,我也有我的事要處理。我的屋前現在成了水鄉澤國,空氣中還瀰漫著刺鼻的氣味。路邊的信箱現在看起來像一根燃盡的火柴,我還損失了六棵黃楊木與同等數量的別的樹。說得更精確一點,雖然我很感激馬里諾的關心,現在卻需要獨處。
「如果他真殺了自己的媽媽,為避免警察找上他,很可能會改名字。」他端起咖啡,「問題是我們沒有他最近的外貌特徵,『洗車大師』那種地方員工流動率極高,工作人員總是進進出出,有的做了兩天、一星期、一個月就走了。你知道有多少白人是瘦瘦高高又一頭黑髮的嗎?實在太難過濾了。」
「埃姆斯先生打電話給我。」
「對,對,你的言行才叫作不當。想不想嘗嘗法令的滋味?我可以把你整個扔進監獄,給你一個妨礙辦案的罪名,聽起來怎樣?」馬里諾瞟了他一眼。
「馬里諾,給他台階下。」
「希望他是在找弗朗基的資料。」
「一般而言,」麥斯特森醫生說,「這種病會使患者妄想他們能與上帝或神明通話。他們還會妄想忌妒,與別人的交往總是無法輕鬆自如,喜歡辯解與爭吵,有時候有暴力傾向。」
「那麼,你是在告訴我,弗朗基在這裏待的時間並不長?」馬里諾說。
「我們需要更多資料。」我回答。
「等一下。」馬里諾如果不叫停,我也會開口,「我們需要好好討論這一個。他在瓦哈拉待了多久?」
「什麼樣的說法?」
「媽的!」我們跨出車子時,他咒罵道,「真是夠了!」
「不是。」
「晚安,本頓。」
「你們怎麼會聯絡上?」我問。
「你知道有人叫他『弗朗基』嗎?」我問。
「沒有。很遺憾,我從未得到弗蘭克的消息。」
「第四份記錄是一個十八歲的男孩,黑髮棕眼,五英尺九英寸,一百四十二榜。一九七九年五月入院,被診斷為患有偏執型精神分裂症。他的病歷……」他翻過一頁,伸https://read•99csw.com手取煙斗,「包括無理的憤怒與焦慮,對性別認同產生懷疑,非常害怕自己被認為是同性戀。他的精神病是在一個同性戀者跟蹤他到男衛生間之後爆發的。」
「我不覺得,醫生。」
「當時哈特也在這裏?」馬里諾說。
「我一定要找到,我想它就在那裡。」
馬里諾的新車在夜空下成了一團火球。火焰跳著舞,伸著長舌想將弦月吞噬。我抓住馬里諾的袖子,將他拖回屋內。這時車的警報器響了,油箱轟然爆炸。客廳的窗戶突然被照亮,一團火球沖向天空,點燃了前院的黃楊木。
「是的。」
「那畜生沒再騷擾你吧?」
「管你空白不空白,告訴我們弗朗基是誰?」
「艾爾是怎麼說的?」我問。
「你有警戒系統,你有槍。如果你在車上,他無法引爆你的車。哦……馬里諾來電話告訴我晚上的事情了。警方確定是有人用破布蘸了汽油,塞進油箱。他們找到了他侵入的痕迹,他是先打開——」
「你確定弗蘭克這幾年從沒在哈特的洗車房工作過?」我問。
「這幾天,我不會進辦公室。」我堅決地解釋道,「我要找到貝麗爾的手稿。艾斯瑞茲要我去做這件事,或許你所謂事情的關聯性就在手稿上。」
「他們一共有三十六個洗車工,除了十一個以外,其他都是黑人。在那十一個人中,六個是女人。還剩下多少?五個?其中的三個不到二十歲,也就是說弗蘭克在精神病院的時候,他們才八九歲,所以都不可能是。剩下的兩個人出於其他原因,又不符合我們要找的人的條件。」
「可能。」

02

「他向另一位治療師抱怨,」麥斯特森醫生的聲音裡帶著防禦,「一次療程中,他也向我說過。我們問了弗蘭克,他拒絕回答。他是個充滿憤怒又很退縮的年輕人,我無法從他那裡問出艾爾所說的事情。弗蘭克不合作,投訴無法得到伸張。」馬里諾和我都沉默了。
麥斯特森燃起煙斗,花了一點時間讀資料。「十個星期。」
「我很確定。」麥斯特森醫生回答,稍頓后又溫和地說,「這名患者的名字,恰巧就叫弗蘭克。」他把資料交給我。馬里諾和我大致看了一下。
「我對跟我玩捉迷藏的人也沒什麼好感。」馬里諾針鋒相對。
「這麼說吧,」馬里諾回答,「我一直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貝麗爾寫的那本書,他們三個到今天仍會活著,可能連哈特也活著。」
「艾爾在這裏時,有個名叫弗朗基的男孩也在這裏。」馬里諾提醒道。
「你可不可以解釋一下你在說什麼東西?」馬里諾問。
麥斯特森醫生正在大廳等候,藏在微笑後面的是一張硬冷如石的臉。當我面前的兩個男人握手對望時,簡直就像毛髮倒豎的兩隻貓。我並沒有介入讓場面變得和諧,我也厭煩了這位心理醫生的遊戲。他有我們想要的資料,但若想要他完整地提供出來,除了祈禱他良心發現之外,只有靠法庭下命令。他可以二選一。我們毫不遲疑地隨他走進辦公室,這一次他把門帶上了。
「還記得弗朗基這個名字嗎?」
「我會繼續調查。」他說。松鼠薩米粉紅色的眼睛正望著我們,馬里諾轉身背對它。「你怎麼辦?」
這讓我想到我那位於寧靜社區的寧靜的家,想到蓋瑞·哈博的項鏈掛在我後院的門把上,想到答錄機里氣息沉重的聲音。「你的金髮真美,那是天生的顏色,還是染的……」多奇怪,他為什麼要這麼問我?這個問題對他很重要嗎?
「所有事情都在控制之中。」
「是嗎,警官?」麥斯特森醫生給了他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你的言行似乎有些不當。」
「到時候就知道了。」他又點了一根煙,煩躁地望著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