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一下車,屋子正門便打了開來。帕特·哈威出現在階梯的最上端,強作鎮靜地微笑著,手上拿著廚房手巾擦著手。她臉色蒼白,眼神沒有光彩,看起來疲乏睏倦。
「我所發現的事實無法支持任何一個我所聽到的假設。」
「斯卡佩塔醫生,我希望你對我坦白。」她的聲音發著抖,「不要考慮我的心情,求求你。我知道警犬那樣的反應一定有原因。我確信你在工作上必定經歷過警犬搜救的場面。你以前看過警犬有這種反應嗎?」
她伸手到她運動上衣的口袋,掏出一張摺疊的法律文件,將它攤平。
而蘇珊·威爾康克絲和麥克·馬丁在今年2月失蹤的事,我是從一份早報上讀到的。他們預計前往麥克在弗吉尼亞海灘的家度假,然後跟其他情侶一樣半途消失了。麥克的藍色廂型車被棄置在威廉斯堡附近的科羅尼公園路上,一條白色的手帕綁在天線上標示著引擎故障,但那條手帕在警察稍後抵達現場時並不存在。5月15日,一對父子到野外獵捕火雞,在詹姆士郡60號公路和64號公路之間的林區發現這對情侶已腐化的屍體。
「然後這就不會發生了!」
「布魯斯·菲利普和朱迪·羅伯茲,」她開始向我通報,好像我很需要似的。「高中情人,兩年半前的6月1日失蹤,當時他們開車從一個格洛斯特的朋友家離去,卻沒有回到各自的家。第二天早晨布魯斯的車子被人發現棄置在17號公路上,鑰匙懸在點火器上,車門沒有鎖,窗戶是打開著的。10個星期後,你接獲通知到約克河州立公園東邊1英里處的一個森林地帶,因為有個獵人在那兒發現兩具部分已成骨骸的屍體,面孔朝下埋在落葉中。地點距10個星期前發現布魯斯的車子處大約有4英里遠。」
我靜默著不予評論。
記者不僅掌握了德博拉·哈威的照片,以及她的吉普車從休息站被拖吊的照片,還有鮑勃·哈威同帕特·哈威手牽手走在斯平德弗無人海灘上的資料照片。我啜飲著咖啡,一邊看著報,禁不住感嘆地想到弗雷德·柴尼的家人。他的家庭背景並不顯赫,在這件事件中,他只被稱呼為「德博拉的男朋友」。而他,卻也是同時失蹤,更也是另一對父母的孩子。
「當一個人產生性興奮,或焦慮、害怕時,身體里會分泌各式各樣不同的荷爾蒙。理論上來說,像警犬這種能區辨味道的動物,可以聞到信息素,或其他從我們身體里特殊腺體分泌出的化學物質——」
「是的。」
「我的戴比從沒碰過毒品,」她繼續說,眼淚在睫間閃動。「她也不會參加任何神秘宗教或組織。她脾氣是不太好,有時也會很沮喪,就像所有同齡的青少年。但她不會——」她突然止住,努力地壓抑情緒。
我手伸向話筒想打電話給帕特·哈威,取消午餐約會,但我無法忘記她搭直升機到現場,手裡拿著女兒上衣時的表情,也無法忘懷所有為人父母在那種場合的面容。我無奈地放下電話,鎖了門,坐進車裡。
停了好一會兒,我不情願地答應了。放下電話后,我無聲地痛罵著自己,我明知道她要我過去幹什麼。帕特·哈威會問我有關其他幾對失蹤情侶的情形。如果我是她,我也會這麼做。
「如果我知道他們的死因,我不會在報告書上寫不確定。」我溫和地說。
帕特·哈威在聯邦檢察官任內的作為贏得全國大眾的尊敬,或者敬畏。她的作風一向具有侵略性,而我現在就覺得突然間她家的走廊變成了法庭。
「警犬聞到了一種味道。至於是誰的或是什麼的,我不清楚。也許是德博拉的味道、弗雷德的,或第三人的——」
「那些警犬的行為,斯卡佩塔醫生,」她開始問,同https://read.99csw.com時插弄著她盤裡的沙拉。「你怎樣解釋?」
我離開餐桌,一邊看著屋外明亮的早晨一邊啜飲咖啡,電話鈴聲這時響了起來。
「弗雷德沒有車,那她就會沒有其他選擇……」她的聲音拖得老長。
另一隻狗,鹽巴,的確跟海王星的反應截然不同。在它聞過駕駛坐后,葛兒把鏈子鉤上它的項圈,發出命令:「搜尋。」狗兒就像賽狗場上的灰狗般沖將出去。它穿過出口彎路,往前跑到野餐區,然後拖著葛兒穿過停車場往州界方向行進。如果她沒有對它叫喊「過來!」它也許會一頭衝進車陣中。我看到他們在區隔東西向車道的中間綠地上疾走奔跑著,然後穿過人行道,直接走向公路另一邊的休息站,那是發現德博拉吉普車所在的另一邊。最後警犬在停車場失去了追尋下去的線索。
「他們整晚搜查,現在還在進行中。他們召來更多警犬、警察和一些直升機。」她開始急速地說著,「什麼也沒有。沒有一點影子。鮑勃已經加入搜索的行列,我在家裡。」她遲疑了一下,「我是在想,不知你可不可以過來一趟?來用午餐什麼的?」
「她和弗雷德的關係,」她繼續說,「也很隱秘,非常隱秘。相信你已經注意到,這兒沒有照片,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顯示他們之間的關係,我確定他們交換過照片、禮物、紀念品,但她對那些一直相當低調。像她去年2月過生日,我注意到,在那之後不久她右手小指上就戴著一個金戒指。小小的,有花紋設計。她一個字也沒有透露,我也沒問。但我相信是他送的禮物。」
「我很遺憾。」這句話我說過多少遍了。
我沒有回答。事實上,她的猜測不足以解釋讓那隻狗反應如此激烈的原因。
「那她就不得不……」我說,「搭你們的車到海邊。」
「很顯然,其中一隻狗被嚇著了,但是另一隻沒有?」她的這番觀察其實是丟出又一個問號。
我跟著她走上打磨上蠟的硬木階梯來到二樓。德博拉的卧房在東側,在那兒可以看到旭日東升,或風暴集結在詹姆士河上。它看來不像一般典型的青少年房間。傢具是北歐式樣,造型設計簡單,用上好的柚木製成。一條淡淡清爽的藍綠色棉被蓋在一個大號的床上,地上是一條印度織毯,上面滿是玫瑰和近深藍的紫色。書架上儘是百科全書和小說,書桌上的雙層架排滿了獎盃和十幾塊有淺色緞帶懸吊的獎牌。架子最上層是一幅大照片,德博拉站在平衡木上,背脊曲拱著,雙手維持著一個如鳥兒般的美妙姿勢,而她臉上的表情,像沉浸在她自己的聖殿里,充滿著完全的紀律和優雅。我不需要身為德博拉·哈威的母親就能了解這個19歲的女孩相當特別。
「為什麼不?」
「你的消息很確實。」這是我僅有的回答。我沒有問,但我確信是她要手下去搜集那些資料的。
「不夠的。」帕特·哈威把眼光從我身上轉移開來,無意識地搓揉著放在膝上的餐巾。「那不足以解釋為何那隻狗會發出悲鳴,還有背上的毛根根豎立。喔,老天,這跟以前失蹤的情侶一樣,對不?」
「我相信年輕健康的人不會突然遺棄他們的車,然後就莫名其妙地死在森林里,哈威太太。」
「你不知道?或是你不願說,斯卡佩塔醫生?」
「不會,沒有關係,」我溫和地回答,「有什麼事嗎?」
應該是我母親,她通常會在星期天這個時間來電話,問我好不好,有沒有去做彌撒。我就近拉了把椅子,拿起話筒。
「謝謝你來,斯卡佩塔醫生。」
她打開冰箱,在心思紊亂中,錯拿了一袋愛爾蘭香甜烈酒放到咖啡機里。我只靜靜地看著她。她看來很失意、很絕望。丈夫https://read.99csw.com和兒子都不在家,女兒失蹤,整個房子處處透露著空虛寂寥。
我記起德博拉的吉普車。它從裡到外看起來都很清潔整齊,所有的行李和雜物都井然有序地堆放著。
她轉過身來,面對著我,眼光深沉,帶著困擾。「弗雷德個性相當熱情,有時頗具強迫性。但我無法說他不穩定。老實說,我對他沒什麼好抱怨。我只是擔心這段關係變得太認真,太……」她看著別處,思索著用字。「沉溺。這是我目前想得到的用語。他們似乎是彼此的毒品。」她閉著眼睛,轉動方向,把頭靠在窗戶上。「喔,老天爺,我真希望我們沒有買那輛該死的吉普車給她。」
她只獃獃地看著我。
我走下正門的階梯,大門在我身後靜靜地關上。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祈禱著,如果我再有機會面對帕特·哈威,請千萬不要以法醫的身份而來。
我沒有提醒她一些足以推翻這番理論的明顯事實。警方在方向盤旁邊的置物箱里找到弗雷德·柴尼的錢包,裡頭有全部的信用卡和35美元現鈔。這對年輕情侶的行李看來並沒有被人翻動過。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吉普車裡除了原先待在裏面的人和德博拉的錢包之外,什麼都沒有遺失。
「那是去年4月在卡羅來納照的。」
「我剛告訴你的,請不要讓它出了這個房間,」哈威太太說,「那相當隱私。我的家務事都是私密。」
「我的意思是,你從一開始就參与這些案子,」她說,「你檢驗了所有的屍體,然而就我所知,你並不知道是什麼殺死了那些情侶。」
「體操選手是不適宜有大胸脯的,斯卡佩塔醫生,」她說,沒有回頭。「戴比16歲時,胸部就發育得特別好。她不只覺得不好意思,它還影響她的運動。那問題在去年就解決掉了。」
「如果——老天,如果再有類似案件,不要等到屍體出現,」我終於通知馬里諾,「一發現車子就讓我知道。」
「但你相信他們是被謀殺的。」
遲疑中,我問:「你提到整型外科,你是指你女兒嗎?」
「第一隻狗的反應,」她不帶感情地論述著,「我假設並不尋常。它被什麼東西嚇到了。至少,讓它不舒服,出乎它意料之外。不同的味道——跟另一隻狗聞到的不同。那個戴比也許坐過的椅子……」她的語音滑去,眼睛盯著我。
警方懼怕的暴行
「沒錯!我不知道。」我回答。
我記得,我曾再次收拾起支離的骨頭,帶到史密森刑事人類學家那兒去做最後的檢驗。8位年輕人,不論我在他們遺體上花多少時間,仍無法確認他們如何死亡,以及為什麼死亡。
有的,兩次。一次是一隻警犬聞著一輛汽車的後車廂,最後發現那個車廂曾用來運載一具屍體,那具屍體後來在一輛大型垃圾車內被人發現;另一次是警犬循著味道來到一個健行步道上,那地點是一名婦人被強|暴殺害的地方。
她把簡報折起來放回口袋裡。
「接著是吉姆·弗利曼和邦妮·史邁斯,」哈威太太抬眼看了看我。「他們在7月最後一個星期六參加在弗利曼家舉行的撞球派對之後失蹤。那天晚上吉姆開車送邦妮回家,隔天,查爾斯市警局的警官發現吉姆的車被棄置在離弗利曼家約10英里的地方。4個月後,11月12日,有個獵人在西端發現他們的屍體……」
我不愉快地猜想著,她大概不知道我曾數次要求警方給我警察報告的機密文件副本,以及現場照片、證物清單等,但每次都被拒絕。我把這種明顯的不合作態度歸咎於這起案件的調查已牽涉多方管轄權的問題。
「信息素是一種分泌物。是一種由動物尤其是昆蟲的分泌腺分泌出的九_九_藏_書化學物質。譬如說,性引誘物質,」我不動感情地解說著,「你知道狗兒們有劃定領土或嗅到害怕時進行攻擊等等的習性嗎?」
「她的吉普車停放在那兒有好多個小時了,」哈威太太打斷我,眼光落在河上。「時間上足夠有人進到車裡找值錢的東西。像是搭順風車的人,經過的旅客等等,然後步行到州界另一邊的休息站去。」
她突然離開房間往玄關走去。我知道,她無法忍受再待在女兒房間里一分鐘,我跟著她走下樓梯來到前門。我伸出手想拉拉她,她轉過身背向我,開始哭泣。
「我是不是該相信,」哈威太太繼續說:「那個最後開戴比吉普車的人離開車子后,穿過西邊的休息站,再越過州界?接著這個人很可能進到一輛停在東邊休息站停車場上的車子,然後開走?」
當有人失蹤並可能遇害的案子發生時,對像我這樣的人來說,一些組織解剖上的細節常會引起我們的注意——不管是子宮切除、根管治療或整形手術留下的疤痕,對無法辨認的屍體都很可能提供有用的線索。這是我需要在聯邦調查局全國犯罪情報中心失蹤記錄表裡尋找的描述,我依賴的是世俗性的人類容貌要點,因為寶石類的東西和其他個人特徵在我過去的經驗里,並不是很靠得住。
我記得就是這個時候地方警局要求地區暴力罪犯專案小組協助偵查。當時馬里諾、韋斯利和格洛斯特的地方警探並不知道那年7月,即布魯斯和朱迪消失的一個月後,有另外一對情侶也宣告失蹤。
一片雲霧飄過,使天空看來有些昏暗,陽光下有一架似銀針般的飛機,拖著一條長長的白色絲線。在沉默中,我看著那條凝結的白線慢慢擴散,逐漸消失。如果德博拉和弗雷德跟其他那些情侶有相同的命運,我們是不可能很快找到他們的。
然而我只說:「那種獵犬通常對信息素有強烈的反應。」
停頓了好一會兒,她繼續說:「我想我要說的意思是,我很難拒絕戴比對我提出的要求。當你想要給你的孩子最好的一切時,很難同時兼顧所謂的明理。特別是當你回想自己在他們這個年紀時的渴望和欲求,對自己的衣著和身材是如何的不滿意。而你知道父母無法負擔皮膚專家、牙齒矯正專家,或整型外科醫生的責任。我們盡量試著採取中庸之道。」她雙手交叉在胸前。「有時我會疑惑,我們是否做了正確的決定,譬如她的吉普車。我當時反對她有車,但我沒有精力去爭論,尤其是她相當實際,要一輛能在全天候都很安全的車子。」
公職人員除非另有收入,否則根本負擔不起維持隱私所需要的設備。很顯然,帕特·哈威的聯邦政府的薪水只是用來裝飾她富有家世的那點微不足道的金邊。他們住在詹姆士河畔溫莎的一棟傑弗遜式雄偉壯麗的宮廷式建築。我猜整片產業至少有5英畝,四周有巨大磚牆圍繞著,到處標示有「私人產業」的字樣。我轉入一條兩旁樹陰遮蓋的長長車道,來到一扇堅固又精巧的鐵門前,我還來不及把車窗搖下湊到對講機前說話,鐵門就無聲無息地自動滑開。我駛過去,鐵門又在我身後關住。我把車停在一輛黑色捷豹轎車旁,眼前是光滑挺然的柱子,古老紅磚和白色的羅馬式門廊。
當然,報紙不忘再一次反芻其他四對弗吉尼亞|情侶的失蹤事件,以及隨後的證實死亡。我的名字被提起幾次。加諸於我的形容詞是:失敗、挫折、迷惑,持續拒絕評述。我懷疑大家是不是知道我仍然得繼續每個星期的固定工作,仍然忙著解剖檢驗各個凶殺案、自殺案的屍首。事實上,我依舊如同九_九_藏_書往常般跟被害人家屬溝通,到法庭作證,給醫護人員和警校學生上課。不論情侶或不情侶,生與死的故事仍然不停地上演著。
「我是帕特·哈威,請原諒我打到你家來。」不知怎麼的,在那穩定的聲音之後,我聽出一絲恐懼。
「傑森16,邁克爾14,戴比是老大。」她找著墊熱鍋的厚墊子,同時關上爐子,然後把一盤乳酪蛋餅放在爐子上保溫。她伸向抽屜拿刀子和抹奶油刀的手顫抖著。「你要喝葡萄酒、茶,還是咖啡?這午餐很隨意,我另外準備了水果沙拉。我想在走廊上吃,希望你不會介意。」
「那是個可能的解釋之一。」我回答,翻弄著我的乳酪蛋餅。
「你必須試著冷靜面對此刻,」我靜靜地說:「我們不知道你女兒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弗雷德究竟怎麼了。也許要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才會知道。有沒有什麼關於她的——或他們的事,你可以告訴我的?任何一些可以幫得上忙的?」
「那很好,」我回答,「我喝咖啡。」
「斯卡佩塔醫生嗎?」是一個熟悉的女子聲音,但一時想不起是誰。
她打斷我,「戴比在邁克爾、傑森和我前往海灘別墅之前曾說經痛。她的月經才剛開始,這能解釋……?那麼,如果她真是坐在駕駛坐旁的坐位的話,也許這就是那隻狗聞到的味道?」
「唷。也許該開始解剖車子,因為那些屍體無法提供任何線索。」他回答,試著用玩笑的語氣,但效果不佳。
「她對她的東西相當在意,」哈威太太邊說邊移到窗前,「我時常擔心我們太寵愛她,包括她的衣服、車子、金錢。鮑勃和我在這點上花了很多時間來商量決定。有時會有些困難,因為我住在華盛頓。可是去年我接獲任命時,整個家族都覺得,要全家搬到另一個城市不是個好主意,而且鮑勃的事業在這兒。比較簡單的方法是,我一個人住公寓,然後盡量在周末回到家來,等到下次選舉時再看看情況如何。」
「是的。」
「我無法證實。」
「毒品沙皇」的女兒及朋友失蹤——
「你覺得他是個穩定的年輕人嗎?」
「傑森和邁克爾同他們父親一塊兒出去了,」她回答我的問題,「男孩們今天早上到的。」
「請再說一遍?」她看來有些不知所措。
「所有的案子,」哈威太太說:「車門都沒有關上,鑰匙懸挂在點火器上,沒有打鬥掙扎的痕迹,也沒有東西被偷走。作案手法基本上都相同。」
我上樓到卧室拿浴袍,然後泡了個長長的熱水澡,還洗了頭髮。答錄機截聽了幾個電話,除非是緊急的,我壓根不想回。不到一小時,我已穿上一件土黃色套裝,緊張兮兮地來到答錄機旁聽留言。共有5個,全是那些知道我被傳喚到紐肯特郡高速公路休息站的記者。
她一直沒有開始發問。我們來到走廊上,落地玻璃門敞開著,我們身後彎彎曲曲的河流在陽光下閃爍著。
「到目前為止,對那些理論我不予置評。」我告訴她。
「任何時候,你只要看到其中一個,另一個一定也在近旁,」一個朋友說,「我想那跟弗雷德的母親過世很有關係。戴比就是在那時認識他的,我敢說倘若沒有她,他走不出悲傷的陰影。」
她做著手勢。「請進。」
「你的發現支持什麼呢?」她追問,「而且,又是什麼樣的『發現』呢?根據我手邊所有可以聽到、讀到的資料,你根本沒有什麼混賬發現。」
「那麼,這張照片是最近的。」我說,我看著的這張照片里的德博拉,有著一副完美的體態,胸部和臀部看起來小巧結實。
「他們多大年紀?」我又問,她正打開烤爐的門。
報載,弗雷德的父親是南區的商人。他身為獨子,母親去年死於腦動脈瘤破裂。報導里又說,警方終於在昨晚聯絡上正於塞拉梭塔拜訪親戚的弗雷德的父親。報導繼續說道,他的兒子不可能跟德博拉「私奔」,因為那和弗雷德的個性太不符合;弗雷德被描述為「卡羅來納大學的好學生,大學游泳校隊的健將」。德博拉是位特優生,而且在體操表演上有足夠的天分,可以參加奧林匹克運動會。她體重不到100磅,留著及肩深色金髮,並繼承了她母親的優美容貌。弗雷德體格魁梧壯碩,有著自然捲曲的黑髮,以及淡褐色眼睛。他們是相當匹配的一對,據稱非常親密。https://read.99csw.com
「我了解。」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仍然疲累不堪,而星期天的報紙又擾得我心驚害怕。
我什麼也沒有說。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點點頭。
「戴比自己挑選這兒所有的東西,」哈威太太在我四處瀏覽時說,「傢具、織毯,還有顏色,你或許不知道她幾天前才在這裏收拾衣物準備上學。」她盯著角落裡的手提箱和皮箱,然後清清喉嚨。「她非常有組織性、有紀律,我想那是承襲於我。」她笑笑,卻掩蓋不住焦慮,接著又加了一句,「如果我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那就是我相當有組織性。」
哈威太太面無表情地繼續著,翌年3月,同樣的事再一次發生。本·安德森從阿靈頓開車載他女朋友卡羅琳·貝內特,到位於契撒皮克海灣的斯丁格雷區的家。他們大約在不到7點時從安德森家開車前往諾福克的歐多明尼大學,他們是那所大學三年級的學生。第二天晚上,一個州警察對安德遜的父母說,他們兒子的敞篷小型貨車被發現棄置在64號公路路肩,距布克魯海灘5英里的地方。鑰匙掛在點火器上,車門沒鎖,卡羅琳的女用錢包丟在駕駛坐旁的坐椅下。他們在6個月後的獵鹿季節中,于約克郡199號公路南方3英里的森林地帶被人發現,身軀已部分成為骸骨。這回,我甚至沒有拿到警方報告的任何副本。
四個不同的管轄區域,加上來自不同地區的警探,每個人都有一長串的假設。比如說,那些情侶們是使用毒品的偶犯,他們跟毒品交易者碰頭,購買致命的新型毒品,而那種毒品無法以現有的毒品檢測方法查驗出來;或者是什麼神秘的超自然能力造成;或那些情侶都屬於什麼秘密組織,他們的死只是一種自殺協定。
報上頭條新聞用粗得足以在一街以外就叫人看到的字體寫著:
「其他可能的解釋是什麼呢,斯卡佩塔醫生?」
對我而言,的確並不陌生。
「但你是這樣想的,警方也是。如果大家一開始不是這樣想的話,昨天你就不會被請到現場。我要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那些以前失蹤的人。」
「今早一名警官來過,」她深深吸了口氣后回答,「他到她卧室拿了些她的衣服和梳子,說衣服是給狗聞嗅用的,另外梳子上的頭髮可以拿來比對在她吉普車上發現的毛髮。你要看看它嗎?她的卧室?」
「根據我讀到的資料,」她進逼著,「你出現在每一個場合,警方請你過去。」
進門后的走廊寬敞得驚人,足有尋常人家客廳的面積。我跟著她穿過一個正式起居室來到廚房,傢具是18世紀的古董,牆上掛了東方壁毯,還有些印象畫派的真跡,火爐里巧妙堆放著山毛櫸圓木。至少廚房像是個具有多功能性的地方,而且確實有人在使用。我覺得家裡似乎沒有其他人。
我可以,但我不準備說出來。
「那麼理論上的猜測呢?你怎麼說?我確信你對那些並不陌生。」
「是的。很顯然兩隻狗聞到不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