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也許是那兩個原因的結合,」我回答,「但是你可以相信德博托和弗雷德失蹤的那個星期五晚上不是這樣子死寂的。」
「艾比·敦布爾。」艾比非常職業化地伸出手去。埃倫·卓丹松垮垮地握住。「來自華盛頓,」艾比隨即添加了兩個字,「《郵報》。」
「是有關一個星期前的一個禮拜五晚上,來這兒光顧的兩個人,一個年輕的男人和女子。大約跟你一樣大。他們在剛過9點時進來,買了6罐可口可樂,和一些其他的東西。」
「我想,如果我的電話被竊聽,被跟蹤,我也會很擔心的,艾比。而談到擔心,現在已經很晚了,你看來也相當疲倦,今晚開車回華盛頓聽來實在是件傻事。」
當他再回到我生活里來時,我們分開的那幾年好像是生活在不同的國家似的,過去生活所累積下來的語言模式,使我們難以溝通。我們只有在天黑之後才公開地交談。他告訴我他曾結過婚,他的妻子在一場車禍中喪生。我後來知道他放棄了他的法律事業,跟聯邦調查局簽了約。當我們又在一起之後,日子是那樣的甜蜜陶醉,就像我們在喬治城剛剛認識的第一年那些最完美的時光。當然,它並沒有持久,歷史本來就有自我重複的習慣。
然後我掛斷電話,艾比正瞪著我,震驚於我明顯表示出來的懊惱。
「你早知道艾比在為報紙寫這篇故事,那跟寫成書真有那麼大的不同嗎?」
「不太能。」
「你不可能在共同生活了6年後,一點也不去想他。那並不表示我想和東尼複合,但我心中將永遠有一部分會關心他,希望他過得好。」
「我不知道。但也許是因為他的樣子。那很難解釋,但當你看過夠多軍人的時候,你很容易就把他們認出來。他們有些特別的地方,比如說像紋身啦等等。他們很多人身上都有紋身。」
「我想我是。」
當兩個十來歲的男孩閑逛進來,往電動遊樂機方向走時,埃倫把眼光轉回到我們身上。我看得出來她已經沒什麼要說的了,而且開始在想她是不是說得太多。
一分鐘后,我回了電話。
我們在午夜時分回到我家,電話鈴偏偏在那時開始響了起來,我趕緊抓起話筒。
我在喬治城的第—個月,即因震懾於法律課程的繁重和人在異鄉的疏離感,開始自我封閉,和人保持距離。我當時已經是合格醫生,來自邁阿密的義大利裔中產家庭,對生活中的豪華事物沒有多少接觸經驗,然後像是一剎那間,發現置身於一群有才能又漂亮的人群中。雖然我對我的家世背景並不感到羞恥,但在社交場合中,仍感覺一文不名。
她瞥了我一眼。
「我必須在8點鐘到達辦公室,」我說,「我會在7點鐘把你叫醒。」
「真的值得為了維持你所謂的自我,來付出你現在嘗到的代價嗎?那個你們兩人都在付出的代價?」
「他知道這裏發生的事嗎?那些情侶的事?」
我往後靠到椅背上,閉上眼睛,我輕輕地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喝到醉。老實說,我也許會加入。」
「是的。我在寫一篇報導,而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因為你覺得被背叛,並不表示實際上真是如此,」安娜說,「那是你這個時刻的知覺觀感,凱。你必須給自己一些時間等一等,看一看。至於馬克為什麼會把那份報導寄給你,你可能也需要時間觀察,也許那是他想要跟你聯絡的方式也不一定。」
馬克沒有反應,停了一會兒后,他說:「也許等你有空時再打電話給我,會比較方便。」
我奇怪她竟不在華盛頓,然後她像看透我似的回答我的疑惑。「我被邀請來支持州議案,」她說,帶著含有焦慮的微笑。「那麼,我猜,我們今天是抱著同樣的目的來的。」
「我不知道,一些特別的任務吧。」
「西裝領帶?」艾比問。
我拿睡衣給她,又指著盥洗用具,她繼續說著話,但剛喝下的白蘭地顯然已經開始發生作用,「他會再打電話來,或你會打給他,所以要小心些。」
「你是說為一篇報導?」
「高、矮、胖、瘦?」
「正是格林童話,」她同意,有點苦澀。「他們承諾會照顧你,而事實上,他們真正的意思是要你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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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時也許就把車停在我們現在這個位置,」她沉思著。「也許當時這裏到處都是人,因為是勞工節周末的前一天晚上。如果他們是在這兒遇上那個壞人,那人必定是個急躁的狗娘養的混賬東西。」
「假設這是德博拉和弗雷德遇到某人的地方,再假設他們因為某種原因讓那人上了吉普車,那麼他自己的車呢?難道說他是走來的?」
「今晚是好幾個月來他第一次打電話。你聽到的,我跟他沒說什麼。」
我沒有回應。
「我想目前比較明智的做法是相信她所說的話,」安娜勸說著。「她說你們之間的談話純屬私人。她以前讓你失望過嗎?」
「你想知道什麼?」她貼近機台,俯身過來,她突然覺得自己很重要而表情嚴肅起來。
「他固執,我也固執,我們之間沒有一個在這場讓步遊戲中是贏家。我有我的事業,他有他的。他曾在匡提科,而我也在——那很快就過去,而我從沒想要離開里士滿,他則從沒有想要搬到里士滿。然後他開始想回到街上,請求調派到地區辦公室,或在首都華盛頓任職。這些情節不斷地重演,直到我們之間最後只剩下無止盡的爭執。」我停頓了一下,嘗試著解釋一些永遠理不清的亂絲。「也許是我自己有問題。」
「你還想著他嗎?」
我打斷他,但無法掩飾我語氣里的慌張。「我現在有同伴。我相信你記得我曾跟你提到過我的朋友艾比·敦布爾,在《華盛頓郵報》工作的?她今晚要在我這過夜。我們有個很美好的夜晚,還談了很多很多。」
「他做了決定,」我說,「我也是。」
我再把我們的酒杯斟滿。我們兩人明天早上起床時都會不舒服到極點。
「我想是吧。」停頓了一會兒,我問,「怎麼了?」
一開始,我沒有聽出那聲音,因為那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然後我的心開始咚咚咚咚急速作響。
我一邊詛咒著腳上的高跟鞋和下個不停的雨,一邊匆匆忙忙走下階梯,往葛分那街跑去。風撕扯著我的雨傘,我禁不住想著當哈威太太知道這消息后,會怎樣的消沉痛苦。感謝上帝,當我的傳呼機響著那駭人的警報時,她沒有站在我身邊。
「有鬍子嗎?」
她也許是對的,有國家藥物局總裁的現身支持及媒體的披露,會給法務委員會帶來相當大的壓力。
有那麼一會兒,埃倫看來有些困惑。「事實上,我只是猜想。他們一塊兒在這兒看東看西,像是非常喜歡有彼此做伴。你知道人們是怎樣的。如果你稍稍注意,你就可以分辨。而我長時間一個人在這兒工作,很善於看人。拿結婚的人來說吧,他們總是在旅途中轉來這裏,孩子在車上。大多數進來的人,我可以立刻就知道他們是不是疲倦了啦,彼此是不是處得不好啦。但你提到的那兩個人,他們倆之間可真是甜蜜。」
「有其他的人當時可能接近在櫃檯邊的那對情侶嗎?」艾比問。
「有的。」她眼睛看著正門外的停車場,一輛貨車剛剛到達。「我告訴他們相同的故事。只除了一些當時我不記得的部分。」
「你說那對情侶在那男子離開5分鐘后才走,」艾比繼續問,「他們在做什麼?」
「當然。彭頓早在我來弗吉尼亞之前,就在學院訓練馬克,」我回答,「他們是很好的朋友。」
「你是否碰巧記得他開什麼樣的車?」
「對一個犯下這麼一個大罪的人來說,不太可能會發生那樣的錯誤。」我又說。
「喔,失蹤的那對,」她說,開始生氣蓬勃起來。「你知道,我實在不應該告訴他們到那個休息站去。但是當他們僱用我們時,告誡我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讓任何人使用這兒的洗手間。私下說來,我是一點也不在乎,特別是一個男孩和女孩一塊兒進來。我對她真的感到很抱歉,我是說,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會發生以後的事情。」
我剛從一個快餐店回到大廳,手中捧著杯咖啡,然後我看到帕特·哈威,優雅的身材裹在一套海藍色的喀什米爾套裝里,手臂下夾著一個有拉鏈的九-九-藏-書黑色皮革公文包。她正在大廳跟一些議員們說話,一看到我,立刻往我這方向走來。
「你提到,你指引他們到休息站,」艾比說,「你記得你是怎麼說的嗎?」
「讓我驚訝的是,」艾比說,「警察居然沒有叫她閉嘴。」
她輕輕擁抱我,親親我的面頰,道聲晚安。
「也許他們有過,只是她無法拒絕可能看到她的名字上報的誘惑。」
「不清楚。」
「我覺得不可置信的是,你們在分開那麼多年之後,居然又在一起,」她繼續說,「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猜馬克也從未停止愛你。」
她想了好一會兒。「你知道,一直困擾著我的是這整件事看來像是隨機抽樣,卻又同時不是隨意的選擇。德博拉和弗雷德停在這個休息站是隨意的。如果他們是在這兒碰上某個壞人——或是在那個7-11碰上,假設說就是那個買咖啡的男子——那都是隨機的。但,這之間也有預謀犯罪的計劃。事先的考慮。如果有人綁架他們,那人絕對知道自己在做著什麼。」
「而他可能太頑固,無法承認他做錯了。」她說。
「咳,他沒有穿西裝打領帶,沒那樣正式,也許是牛仔褲或深色長褲。他可能穿了一件有拉鏈的夾克……老天,我真的沒法確定……」
「有道理,我自己就在我可憐的愛情生活中那樣做過。」她喝了一小口酒。「我可以熱情地放縱,而天知道機會是在哪兒的,只是從來不會持久。結束時,我就像從戰場上退下的傷員,蹣跚踱行地回家,蜷縮在某個從天而來的高貴男子的懷裡,聽他承諾永遠照顧我。」
這個回答並不完全真實。馬克和我確實沒有去尋求協助,但我自己有,而且還繼續看著一個心理醫生,雖然現在已經沒那麼頻繁。
「你不能一邊跟別人生活在一起,一邊繼續你以前的生活方式的,凱。」
「我了解。」艾比溫和的微笑著。「再多告訴我一些他們的情況,埃倫。還能想到其他任何事情嗎?」
她皺了皺眉頭。「不太記得了。但我想,在我告訴他們的時候,他是在雜誌那區的。然後好像那女孩往另一個通道去拿她要的東西,再回到櫃檯時,那男子正好在付買咖啡的錢。」
「你好,馬克。」我說。
有那麼一會兒,淚水蒙上她的眼睛。她很快地看了我一眼,嘴邊仍是焦慮微弱的微笑,然後往大廳的另一端走去。「對不起,我看到我必須和他談談的人。」
我們一接近公路出口處大約半英里的地方,就看到閃著霓虹燈的招牌,「7-11」的字樣在黑夜中燃燒著。它那隱藏在紅綠交雜招牌下的訊息,已不僅單純的只是它原先想要宣示的。每一個我所知道的7-11,都是24小時營業。我幾乎可以聽到我父親鄙夷評論的語聲。
「是什麼讓你覺得他可能是軍人?」艾比問。
這店員看上去很驚訝,接著警惕起來。「怎樣?是誰要找她?」
「所以他遷移到這個國家的另一邊?那聽來有些極端。」
「馬克在丹佛的工作是什麼?」
「沒開玩笑。我想要問你幾個問題。」
「你能描述那名男子的樣子嗎,那個買了咖啡的?」
「除了說需要洗手間外,他們還跟你說了什麼嗎?」
「她從沒有告訴我她要寫的是一本書呀。」我說。
「那麼我建議你給她一個機會,給她機會解釋。再說,」她說,「我不認為她有多少資料能寫成一本書。這事件到目前為止沒有逮捕任何人,還有那對情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尚未確定。他們還沒有出現。」
「他不願意當朋友。」我說。
「他們說要到海邊。我記得那些是因為我告訴他們,他們運氣真好,好像所有的人都要到什麼有趣的地方,而我卻被綁在這兒。再加上我和男友剛分手,讓我很感傷,你知道?」
「我在想我是不是要找個律師,」我說,「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地方需要我採取行動來保護自己。我對艾比書上會出現什麼,一點概念也沒有。」
那論述帶來的苦澀嘲諷在兩個星期後再次打擊我。那是1月12號,我在維州首府大廳等著一個要在弗吉尼亞州議會中審核的法案結果,那個法案關係授予法醫調查局成立DNA資料庫的權力九-九-藏-書。
「你祖父就是為這個東西離開威洛納的嗎?」
「東尼是很實際,」我回答,「或者說開始時是這樣。」
「至少不是你知道的那種。」我說。
「我已經有太久沒有跟他說過話了。」
「而那個買咖啡的男人——在你告訴那對情侶有關休息站的方向時,他仍然站在櫃檯附近嗎?」艾比就是要知道這些細節。
埃倫在收銀機前一個凳子上坐了下來。「嗯,大約就是這樣了。接著有其他的顧客進來。那個買咖啡的男子離開,然後,也許5分鐘后吧,那對情侶也離開了。」
「我並沒有打算打電話給他。」我說。
「你的意思是……?」她燃起一根香煙。
「你剛剛描述了東尼。」我說。
艾比把車停在前頭,靠近一排報紙販賣機。有好幾分鐘,我們只是坐著沒有出聲。一棵在我們正前方的小冬青樹在車頭大燈照耀下,發出銀光,路燈被籠罩在白色煙霧中。我無法想像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獨自下車到盥洗室去的景象。
艾比抬起眼看看她,「他們告訴了你要去哪兒嗎?」
她很努力地想了想,然後說:「哦,他們看來很好,但好像很匆忙。我猜是因為她急著要找間盥洗室。我記得的大部分是他們很有禮貌。你知道,很多來這兒的人都要求過借用盥洗室,有些在我拒絕後會很難纏。」
這是個朦朧迷離的夜晚,看不到一顆星星,天氣雖暖和,但有些潮濕。我們往那個有著空調、美國最熱門的便利商店走去,一個年輕男人拎著個12罐裝的啤酒經過我們身邊。店裡角落有個閃動亮光的電動遊樂機,櫃檯後有個年輕女子忙著填補架上的香煙。她看來不到18歲,頭髮染成金色,燙成大卷波浪,堆疊在頭上,她纖小的身體包裹著一件橘白格子、長及膝蓋的T恤衫和一條黑色緊身牛仔褲。她轉身過來問我們要什麼時,我被她臉上的冷漠嚇了一跳。她看來像是略受過職前訓練,就直接到百貨公司當店員。
接著是段難堪的靜止。
「不,」她篤定地說,「我沒有看到他的車。他一定是停在另一邊。」
「當然,我告訴他們距離這裏不遠處有一個。只要回到64號公路向東」——她強調——「然後他們就可以在大約5到10分鐘后看到它,不會錯過的。」
「我認為你無庸擔心。」她回答。
「這個,那是花了些時間啦,」她回答,「那女孩拿了6罐啤酒到櫃檯來,你知道,我要她拿證件出來,她看來不到21歲,所以我不能賣她啤酒。她很客氣地接受了,還笑了笑。我是說,我們都笑了起來。我不認為那有什麼。見鬼,我自己就那樣做過。後來,她買了6罐可樂,接著就離開了。」
「是埃倫·卓丹嗎?」艾比詢問。
帕特·哈威還沒離開到聽不到我這邊的聲音時,我的傳呼機就響了起來。
那個周末我很早就外出,買了份《華盛頓郵報》,但沒有找到艾比的報導。下一個星期也沒有,又過一個星期,仍然沒有。我覺得奇怪。艾比還好吧?為什麼打自她來里士滿拜訪我之後,就沒聽到過她的一點消息?
我跟馬克之間,對彼此說過那樣的話有多少次了?到最後,我們除了那個命題外,什麼也沒有了。
「白人或黑人?」
「你覺得遭人背叛了?」當我終於在電話中跟她聯絡上時,她問。
「什麼?」
「然後呢,發生什麼事?」
「斯卡佩塔醫生。」她說,伸出她的手。她看來因為我而鬆了口氣,但仍然皺著眉,壓力重重的樣子。
「我就是他要求請調的原因,艾比,他想要分開。」
「她還在華盛頓嗎?」我問,驚訝得無以復加。
「他知道彭頓·韋斯利嗎?」艾比問。
「你不願意跟他一起去?」
10月底時,我打了電話到報社的辦公室。
「沒有。」
「該是離開的時候了,要不然她也許要尖叫著說所有的事都必須列為私下講述。」
「你們當初結婚時,你愛他嗎?」
64號公路東向休息站,那個店員指引德博拉和弗雷德去的地方,在我們到達時,看起來相當荒涼僻靜。
「目前為止一切平靜,」她觀察道,熄滅引擎。「在過去的20英里中,沒有看到一輛巡邏警車,不管是否掛有警示標九九藏書誌。」
「他們告訴你什麼?」艾比問,一邊速記著。
她點燃一根香煙,向那瓶白蘭地伸手過去。
「《華盛頓郵報》。」艾比說。
「你是想得到一個引述嗎?」
「我相信你是。」艾比同情地說。
在一陣不知如何接續的靜默中,我們兩人各自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潮,然後我悄悄地問她:「你還好嗎?」
「不是,凱,我不是想要個可以引用的回答。你要聽實話嗎?此刻,我壓根兒就不關心那個混賬報導,我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鬼事。」
「馬里諾已經上路了。」我秘書在電話中解釋著。
「你怎麼知道他是她的男朋友?」艾比問。
「人們總是來來往往的,路上旅客太多了。」她想了一會兒。「我知道有個小孩在後面那兒玩小精靈。那個小鬼總是在這兒。」
「是的,我沒有忘記是因為他相當友善,而且跟那個男的說了些什麼那吉普車是輛好車等等。那對情侶開一輛紅色吉普車,是那種來自富裕家庭的孩子,車子就停在大門前。」
「我懷疑她可能甚至不知道那辭彙的意義。」我回答。
「因為你在擔心自己。」
她皺眉的表情轉成失望。「我沒有注意到。」
「算賬的時候,我們聊了一下,」埃倫回答,「沒什麼特別的。就跟平常樣。像『今天天氣不錯,適合開車』,或『你們上哪兒?』等等。」
「我是《郵報》的記者。」艾比解釋。
「喔。」忽然間,她變得很無聊的樣子。「我們已經有了。就在那邊架子上。」她隨手指了指在大門旁已經空了的架子。
「那麼,你真是跟他一樣糟糕,」她說,「你們兩人就像地獄小鬼一樣剛愎自用,又記仇。好了,那就是我對這個情況的評價,不管你喜不喜歡。」
我在想韋斯利所說。一樁跟政治牽連的案件,或一個觀察很久的攻擊者。如果那對情侶不是自己蓄意要消失的話,我無法想像這事件除了以悲劇收尾之外,還能是什麼。
艾比轉向出口,再次檢視她的後視鏡。繼續往前開不到100英尺,就來到了7-11的停車場,我可以看到她明顯地鬆了口氣。雙層玻璃正門前,除了一輛德國福斯汽車之外,看來我們是惟一光臨的顧客。
很顯然,艾比也有同樣的感覺。「謝謝你,埃倫,」她說,退開櫃檯。「這個故事會在星期六或星期天的報紙上出現。你一定要讀一讀。」
「那時你還在跟那對男女說話嗎?」艾比氣勢洶洶地追問著細節。
「謝謝你,我們的確需要所有可能的幫助和支持。」
「我不知道,但是你和馬克談話時要小心注意。」
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我們沒有睡多少覺,而同睡在一張床的時候,做|愛更是讓我們根本沒什麼休息的機會。不管我們如何勻出時間在一起,仍嫌不夠多。也許當時太傻、太傳統,我一度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第二年時,我甚至拒絕承認一些失望的寒意已經在我們之間慢慢沉澱。當我畢業以後,手指戴上另一個人許諾的訂婚戒指時,我以為我已經忘了馬克,直到不久前,他又神秘地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他到底怎樣了?」
埃倫走向店面後方。「中等身高,也許。是那種還可以的身材,我想。」
「如果他也是開車過來,」我繼續說,「而把他的車留在這裏,那麼除非當時這兒有很多汽車,否則這情形就不會很合理。」
「我想被調到丹佛不是他的錯吧?」艾比說。
「那是最輕微的說法,安娜。」
「沒有。」
「真叫人毛骨悚然,」艾比喃喃嘀咕著,「老天。我在想,這兒是不是每個星期二晚上都這樣荒涼沒有人煙,還是因為消息傳出去,人們嚇壞了。」
艾比曾經警告我要小心馬克,現在換他來警告我小心她,或者他把這則剪報寄來有其他的用意?
「喔……」
那是當他看早報,看到他不同意的報導時,一邊搖著頭,一邊最喜愛加註的批評:也是當一個操喬治亞州口音的人把我們看作非「真正美國人」時,他最愛說的;更是當他聽到謊話、毒品或離婚等等議題時,會滿心厭煩九九藏書咕噥的評語。我小時候住在邁阿密,他開了一家小小的社區雜貨店。他每天在晚餐桌旁說著一天發生的事,以及問我們那天做了什麼。他在我生命中出現的時間並不長,我12歲時他就過世了,但我很確定,如果他仍然活著,他不會對這種便利商店有什麼好感。他認為晚上、星期天或假日,人們不應該繼續站在櫃檯后工作,或在路上吃玉米餅。那些時間應該跟家人一塊兒度過。
「有個男人。他在那對男女後面進來。到雜誌架那兒逛了一圈,最後買了一杯咖啡。」
「不太可能。」她回答。
我們走出店外。
「我馬上動身,」我說,「把我的現場裝備準備好,羅絲,確定所有的東西都整齊放好,手電筒、照相機、電池、手套。」
「對不起,這麼晚打擾你……」
「難道你不會?」
「你們兩個是否去求教諮詢過,」
「應該沒有……等等……」她的臉閃亮起來。「他的頭髮很短。沒錯!事實上,我記得他看起來像軍人。你知道,這附近有很多那種軍人樣子的人,總是在開車前往潮水鎮的路上中途休息進到店裡來。」
「如果你有多出的牙刷,我可以躺上去的東西,還有不介意我掠奪你的藏酒。」
「這個男人也有紋身嗎?」
她站了起來,我領她到卧房。
「如果當時到處都是人,」我說,「那麼這個地方也應該到處停放著車輛。」
「什麼《郵報》?」
「人在氣頭上時,行為是無法保持理性的,甚至可能犯下大錯。」
「那他的穿著怎樣?」
「我有足夠的空間,你可以明天一早出發。」
「我懂你的意思了。如果這裏只停有他一輛車,又在晚上留在這兒好幾個小時,州警很有可能發現。」
她一直沒有再說話,直到我們來到州界,把檔速放在穩定行進上。「你認為他們已經死了,對不?」
「那是個童話故事。」
「也許東尼是個安全的避風港。」艾比沉思著,提及我的前夫。我們坐在我的廚房裡,喝著白蘭地。
「當你告訴他們這些時,有沒有其他的人剛好也在場聽到?」
我失魂落魄地獨自坐在廚房,心中反覆鬥爭著是要在艾比的留言機上留下痛恨的言語,還是打電話給馬克,最後我決定打給安娜,我的心理醫生。
「白人。看來黝黑。黑髮,也許黑棕色,也許是20多、30歲。」
馬克·詹姆斯是享有特權的分子之一,他有副高挺、優雅的體格,很有自信也相當自負,遠在我知道他的名字以前就已經注意到他。我們第一次碰面是在法律圖書館燈光昏黃的書架間,我永遠不會忘記當我們開始討論有關侵權行為的一個法律問題時,他那專註的綠色眼睛。我們後來到咖啡館喝咖啡,持續我們的對話,一直到第二天凌晨。那之後,我們幾乎每天見面。
「當警方來問你時,你有沒有告訴他們這些,埃倫?」
「也許吧,」艾比說,「但在我聽來,你似乎從未停止過愛馬克。」
「凱嗎?」
艾比啟動了車子。
「當時真是尷尬,」埃倫繼續說,「她買了一盒衛生棉條后,問我是不是可以借用一下盥洗室,她男朋友就站在旁邊。哇,我真希望我當時能讓她使用。」
「好的。」
「老天,那個人是誰,凱?」
「至少應該維持友誼。」
掛斷電話,我翻閱我的電話簿,打到她家。那頭傳來答錄機的聲音。艾比在往後數星期並沒有回我的電話,也沒有隻字片語。一直到聖誕節剛過不久,我才開始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1月6日,星期一,我回家,在我的信箱里找到一封信。信封上沒有寄信人住址,但上面的字跡我是再熟悉不過。打開信封,發現裏面有一張黃色法律用紙,潦潦草草地簽有「FYI·馬克」的名字,和一份從最近《紐約時報》里剪下的短文。我無法相信地讀到,艾比·敦布爾跟書商簽了約,要寫有關弗雷德·柴尼和德博拉·哈威消失的故事,以及他們的這件案子跟弗吉尼亞州其他四對情侶先失蹤后死亡的案件之間「恐怖的牽連」。
「很抱歉,」一個男士的聲音,聽來很急促匆忙。「艾比在休假中,要到明年8月才會回來複職。」
有無數次我也問著自己同樣的問題,但我沒有向艾比傾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