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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我一回到家,就打了個電話給馬里諾。
「你知道我不能告訴你,凱,但我不只是從一個消息來源得知。那就是我為什麼這麼確定的原因。」
「全國禁毒辦公室主任,或稱『毒品沙皇』,」我說,「對司法部長來說是個輔助角色,甚有助益的,而司法部長有權指揮聯邦調查局緝毒組幹員。如果哈威太太跟司法部發生衝突,為什麼司法部長不出面?」
「那實在很奇怪,」她繼續說,「哈威·柴尼的故事很熱門,而郵報曾經傾全力想要報導它。然而當我從里士滿回來后,卻突然間有了個新任務?」她停下,燃起一根煙。「後來,我就一直忙到星期六,才有時間在我的電腦前坐下,調出這個檔案,而存檔里出現了一個我無法了解的日期和時間。星期五,9月20日,下午兩點13分,是我不在家的時間。那個檔案被人打開過,凱。有人直接進去打開它,我知道那不是我,因為我一直沒有碰我的電腦——一次也沒有——直到那個星期六,21日,當我有時間坐在電腦前面時。」
「不要跟我玩遊戲。」我警告著。
「那是個防衛性傷口嗎?」我猜疑著。
「我不知道,艾比。」
「當一個美國特種軍人要在一次殺戳后做暗示時,他們會把一張黑桃A放在屍體上。事實上,有個製造撲克牌的公司為了這個理由還特別提供這個單位成箱的紙牌。」
「你想我為什麼跟報社請假?」
「相當不尋常的一個,凱。刀痕通常不是應該在手背就是在手掌。」他往後靠到椅背上,抬頭看我。「大部分的防衛性刀痕是在手掌。」他掌向外推出。「但她的傷口是在手背。」他轉掌向內。「通常我把傷在手背的刀痕跟攻擊性的自衛動作聯想在一起。」
星期一早上,我屋前的道路鋪了層厚厚的白雪織就的毯子,天色灰暗,預示著更壞的天氣就要襲來。我沖了杯咖啡,沉思著這種天氣下自行開車到華盛頓到底明智不明智。我幾乎要放棄我的計劃了,然而最後還是打了個電話問州警,了解到95號往北的公路上沒有積雪,而且北上到腓烈德利斯堡之後,雪就逐漸變小,地面上積雪只有一英寸厚。另外,因為我的公務車無法駛出車道,於是我把厚紙板箱改放到我的賓士車裡。
從面無笑容的安全警衛手中取到出入證,把它別好,走向黃銅製電梯,登上三樓。當我經過籠罩在昏黃燈光下,兩側是成牆抽屜的局促通道時,數層底下爭看填充巨象的人潮語聲漸漸遠去,我開始感到被幽禁的恐懼。我記得,當時在這裏面上了8小時的課後,變得多麼急切于接收一些外在感官的刺|激;衝到館外,更讓我有脫逃成功般的喜悅,人行道上洶湧的人潮讓我感到親切,交通繁雜的噪音讓我鬆了口氣。
「告訴我有關聯邦調查局的事,」我堅定地說。
女侍應生送來我們點的東西。她離開后,艾比說:「我到里士滿同你談過話后不到一星期,我的公寓被人侵入過。」
「那是為什麼呢?」我不安地問。
10點半時我來到華盛頓,在憲法大道和12街間找到停車位。自從幾年前在史密森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參加刑事人類學的課程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到過這個地方。我帶著厚紙板箱來到大廳,那是個充溢著一盆盆蘭花香味和遊客嘈雜語聲的所在,我真希望我也可以悠閑地觀看恐龍和鑽石、木乃伊棺木和乳齒象,永遠不知道在這些牆裡其實隱藏著荒蕪冷酷的寶藏。
「跟我的結論一樣,」我回答,把一張椅子拉過來。「但你知道他們會問這個問題,亞利克斯。」
「紅心J是什麼意思?」
「你能想像為什麼她同意我的訪談嗎?」
「你應該要去看些什麼人。」我非常鎮定地說。
「去年,我開始進行一項有關毒品交易的大型調查。當我一路追蹤下去,我開始發現很多無法查證的疑點,慢慢的,那些假借慈善名義的機構牽涉進來。帕特·哈威在這裡有個公寓,靠近水門。有天晚上,為了在我的報導里取得一些引述的話,我到那裡去拜訪她,談話最後變成我們彼此交換意見。我告訴她有關我聽到的陳述,看看她是否能證實任何一項議論。就是那樣開始的。」
「沒錯,她是背後受擊,我在脊椎骨上找到子彈。」
「那不夠。」
「不錯。如果我持著一把刀向你走去,你一拳打來,你可能會傷在手背。當然,你就不太可能傷在手掌,除非你在某一時刻鬆開拳頭。但比較重要的是,大部分防衛性刀傷是切片似痕迹。行兇者不是左右直線擺動就是直接刺戳,被害人舉起手或前臂來擋住刀刃。如果那樣的刀傷深入到了骨頭,我通常就沒有辦法告訴你多少有關刀痕表面的推測。」
「是的。」他read.99csw•com把骨頭放到紙袋裡。「根據殘留刀痕上的鋸齒狀,顯示出至少有半寸的刀刃砍進她的手背中。」回到他的辦公桌前,他繼續說,「至於施暴武器和事情是怎樣發生的,很抱歉這是我所能告訴你的猜測。你知道的,這類事有很多變因,而且我無法告訴你刀刃大小,或這刀痕是發生在她被槍傷之後或之前,還有她受到這刀傷時的姿勢。」
「我不確定。」我伸手拿我的義大利濃咖啡。
「你是在告訴我這是你心中的想法?」
我開始相信她有些瘋狂。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做,只好在門廊等著,她進去取外套。然後我跟著她走到公寓大樓外,整整半小時,我們專心一致地沿著康涅狄格路走著,彼此都不說話。她帶著我走進五月花旅館,在酒吧最陰暗的角落找到一張桌子坐下來。我點了杯義大利濃咖啡,往後靠在皮製椅背上,覺得坐在桌子對面的她很緊張。
當我們離開酒吧時,天色已全黑而且寒冷。我們局促在擁擠的人行道上,而我不斷地反芻那讓我震撼的消息。在開車回里士滿的路上我並沒有覺得比較安心。我想跟帕特·哈威談談,但我不敢。我想跟韋斯利談談,但我知道如果他有秘密,也不會對我泄漏,此刻我比以前更不確定我們之間是否存在著友誼。
「我知道你並不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開始說,看著周圍。剛過午後不久,酒吧幾乎是空的。
「那麼請告訴我。」我說。
「聯邦調查局可以辦到。」
「這跟聯邦調查局有什麼關係?」我有些不情願地問,因為我不確定我想聽到她的回答。
「是的。」我說。而他從袋子里拿起一隻指骨,開始輕輕地在燈光下轉動察看。
「我有電話。」
「我知道這聽起來太瘋狂。但如果不是這樣,那最起碼聯邦調查局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或甚至知道是誰做的,而那就是為什麼我會變成他們的負擔。調查局不要我到處刺探,他們擔心我也許不小心翻開了一個石頭,發現下面蠕動的東西。」
「千萬千萬小心,艾比。」
「知不知道槍擊發生的地點?」
「是的,我只是希望會有最後一章可寫。」
「因為我們不僅討論著一個連續殺人犯,也不僅是在說有這麼一個對情侶有意見的瘋子,這件事涉及到政治,一定是這樣。」
我似乎記得我看到過的少數幾個警察偵訊記錄本上的一些事。從格洛斯特來的警探跟第一對失蹤的情侶,布魯斯·菲利普和朱迪·羅伯茲的朋友的談話記錄。那個警探問了些什麼?我記得這件事是因為對我而言那問題相當奇特。紙牌,朱迪和布魯斯有玩紙牌的習慣嗎?問那個朋友曾在布魯斯車子里看到過紙牌嗎?
「我是在說如果你進到我電腦的檔案,又如果你使用超過10分鐘,就不只會留下副本,還有當你存檔時的日期和時間都會被記錄下來。你懂嗎?」
她下唇顫抖著。「我不能告訴你。我甚至不能在我自己見鬼的公寓里跟你說話!那就像我在里士滿告訴過你的一樣,只不過要糟糕千百倍而已。」
「當我到7-11跟那值勤店員談話時我做了記錄。」
「有沒有可能這是被某個肉食性動物造成的?」我說,即使我知道那不太可能。
「你是說那顆子彈擊中脊椎?」
當她察覺我一點也不了解她說的話時,她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驚訝。
從她敞開的門口,我可以看到裏面冷白的傢具,淡青色的枕頭和葛雷格·卡玻的抽象版畫,都是些我以前在她里士滿家中熟悉的擺設。有那麼一剎那,那個可怕駭人的景象讓我很不安,我似乎看見她妹妹在樓上卧室床上那已開始腐爛的屍體,警察和醫務人員來來去去,艾比坐在一張沙發上,她的手抖動得那樣厲害,幾乎無法握住一根香煙。那時除了她的名聲外,我並不認識她,而僅憑她在外的名聲,我一點也不喜歡她。當她妹妹被謀殺后,艾比至少引起我的同情。一直要到很久以後,我才開始信任她。
「這可以連起來。只是我們要討論的不是黑桃A,而是紅心J。在頭四件案子里,每一次都在被棄置的車子里找到一張紅心J。」
考古人類學的研究細節及工具很能引起我的興趣,那使維西博士感到很快樂,他生氣勃勃地移到一個解剖用的顯微鏡前,把骨頭放到鏡頭下的中央。好久好久,他安靜地透過鏡頭檢視著,還不停地在鏡下燈光中轉動著那塊骨頭。然後,他說:「嗯,那根有趣。」
我等著。
「讓我弄清楚,」我阻止她說下去。「你是在暗示帕特·哈威懷疑聯邦調查局是她女兒和弗雷德死亡的幕後指使者?」
「你怎麼得到這個消息的?」
「艾比,看在老天的分上……」
「你被偷竊了?」
「這些案件的每一個,都曾出現過一張撲克牌。」她充滿疑問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
「那麼她不是被https://read•99csw.com劃過一刀,而是被一刀砍下而受傷?」我困惑地問。
「你不知道?」她問。
我幾乎無法分辨出那個從對講機吼叫而出的無實體的語聲。我報出姓名,艾比似乎嘀咕了什麼,或者只是喘了口氣。電動鎖咔啦一聲打了開來。
我視線越過她看向裡邊,我悄悄地問:「裏面有人?」
「你?」
恐懼刺痛了我的背脊。
「他們從一開始就相當專註于這些案件,凱,而且那已遠遠超過普通案件地區暴力罪犯專案小組能涉入的程度。聯邦調查局早就知道那張紙牌的存在。當第一對情侶的車子里——儀錶盤上——找到一張紅心J時,沒有人特別注意它。然後第二對情侶失蹤,發現了另一張紙牌,這回是在駕駛坐旁的座椅上。彭頓·韋斯利知道后,立刻開始掌控全局。他回到格洛斯特郡,告訴當地警探不要對任何人透露有關在車裡找到一張紅心J的事。他對第二件案子的調查人員做了同樣的要求。每次一有遭棄置的車子被人發現,韋斯利就跟負責的警員通電話。」
「那不僅僅是個假設。」我說,又開始憤怒起來。
「艾比,」我打岔,「老天,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找到了這麼一張嗎?」她懶散地搖動她的飲料。
「喔,不是。」她笑著,笑聲空洞。「一點都不是。那個人——或不只一人,不會那樣愚蠢,什麼東西都沒有丟失。」
「我已經告訴你很多了。有關那個我轉錯的彎,經過培力營,以及聯邦調查局幹員來看我。」
「多多少少。」我回答。
「我猜我能想像。」我說,不情願地想起法醫的良莠程度在州與州之間差異非常大。
「如果真是那樣,」我提醒她,「那麼在我看來,郵報應該會要提高你的薪水留住你,而不是把你轉去搞專欄。我從來就不覺得郵報會輕易屈服於威嚇脅迫。」
「希爾達·歐茲梅克住在南卡羅來納的哪裡?」我問。
「我沒有瘋。」
「到底是什麼樣的陳述?」
她已經搖著頭。「不是,我查過。」
那絕不會是愉快的感受。「我會感到無助和驚慌,我猜我會很不容易去相信任何人。」
「我對那樣的狗屎借口已經喪失了耐心,」艾比生氣地說,「殺手留下一張暗示用紙牌的細節,讓我們這樣說,只有在那個傢伙來自首,說他在每一對情侶車中留下一張紙牌時才會對調查很重要,因為除非他就是那個犯人,否則他不應該會知道,我不認為那會發生。而我不認為聯邦調查局在這件事實上表現沉默,是因為他們不想讓任何事擾亂了調查。」
「那就是說帕特·哈威的努力根本不受司法部的諒解。」
「告訴我有關紙牌的事,艾比。」我說。
「讓我們出去走走。」她低語著。
「她是真的想過他們涉案的可能性。」
「那就是說如果她的整個調查失敗瓦解,司法部會笑歪了嘴。」
德博拉有可能躺著,也可能跪著或站著,在我走回車子的途中,開始分析。她手上的刀痕很深,會造成大量流血。這可以推測她是在那鋪木道路上或樹林子里受到刀傷的,因為她的吉普車裡沒有血跡。這個體重100磅的體操選手曾跟攻擊她的人纏鬥過嗎?她曾試著用拳頭襲擊他嗎?她是否曾經因為弗雷德那時已經遭到殺害,在受到驚嚇的情況下,為自己的生命奮力搏鬥?那麼,為什麼會有槍支呢?看來那殺手沒有用槍射殺弗雷德。為什麼他會需要兩種武器呢?
她停頓一下,像是要讀出我的想法似的研究著我。「我猜我不應該對你的不知道感到驚訝,」她說,「警方要不讓你知道在車裡發現什麼,並不是難事。」
「那麼你消息來源之一有沒有告訴你在德博拉·哈威的吉普車裡是否也找到一張紅心J?」
「我想為了要她女兒回來,她會同意任何事的,」我說,「有時公諸媒體會有用。」
「你要繼續寫那本書?」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嚴肅地看著我的眼睛。「凱,我被跟蹤。我很確定我的電話被竊聽,甚至懷疑我公寓里裝有竊聽器,那就是我不能請你進去的原因。儘管下結論吧,說我是個偏執妄想狂,發了瘋,或什麼你想編派的名稱。但是我活在我的世界里,不是你。我知道我經歷著什麼,我知道我對這些案件的了解,以及自從我牽涉進這些案件以來發生的事。」
「謝謝你。」
「我很抱歉,艾比,」我說,「也許我可以了解德博拉·哈威的案件有政治因素,但是其他的呢?發生在其他情侶身上的事怎麼呀。」
「我也不知道。」她眨眼收回眼淚。「但我也有自尊。我知道有件大事正進行著,一個故事。所以我賣掉它。不管你怎麼想,我需要生存。我必鬚生活,我必須離開報社一陣子。生活專欄,喔,老天。凱,我很害怕。」
「對他們來說是不難,」我回答,「但如果紙牌是在屍體上被發現,那就很難說。我不九-九-藏-書知道他們如何能瞞過我。」
「艾比!你還好吧?」
「你只不過略略觸及帕特·哈威感受的表面而已。我想她真的認為發生在她女兒身上的事只是個對付她的手段,也就是德博拉不是偶發犯罪的犧牲者,但她不確定聯邦調查局是否牽涉在內——」
「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告訴你,凱,這不是發生在死亡后的割痕。雖然一些老的割痕可以看起來像新的,但新近的卻不可能看起來像老舊的。」他說。「這割痕裏面的顏色因外在環境而改變了,而且改變的程度跟其他骨頭表面相同,另外,割痕開口向內彎的現象告訴我這不可能在死屍骨頭上發生。活的骨頭才可能彎曲,死屍骨頭不行。」
「根據《紐約時報》的說法,你在寫一本書?」
那聽來像是個奇怪的問題。但是,從某方面來說,又相當正確,看來那原是個女孩兒的德博拉此刻已經僅存有科學檢測用的價值,一塊人體物質證物而已了。
「相信我,」她說,「我知道。」
「你對黑桃A熟不熟,知不知道它在越南是怎麼個用法?」
「凱,」她繼續說,口氣已經平靜一些,「當我在里士滿時,帕特·哈威願意跟我談話,有沒有讓你感到驚訝?」
「老天爺!」我驚訝地吸了口氣,囁嚅著。
「我們在討論那些無辜死亡的年輕人,而且我信任你,或許我需要一個朋友。」
「雖說刀痕跟被食肉動物造成的痕迹並不能很輕易地辨別,但我能很確定地說,我們談的是一種刀刃。」他站起來,愉快地說道,「讓我們看一看。」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艾比仍然以低沉的語調說著,「但是我的確打算下星期去看你。」
「我沒有。」她看著我的眼睛。「如果在她吉普車裡或者在其他什麼地方真的找到這麼一張紅心J,我則一點也不知情。很顯然的,那是個很重要的細節,因為那肯定可以把德博拉·哈威和弗雷德·柴尼的死亡跟先前四對情侶的事件連在一起。相信我,我很努力在找那條線索。我不確定有,即使有,那又代表什麼意思?」
「然而帕特·哈威在你去她公寓前並不知道這些?」
靜默了一會兒,她叫來女侍。艾比在第二杯飲料送來我們桌上時,接著又啜飲幾口后才開口。
「她不知道,凱。我認為她一無所知,她相當震驚憤怒,開始進行調查,然後終於帶著一份報告到國會。隨之而來的是召集了一個特別委員會專職調查,她被委任為顧問,你也許聽說了。很顯然,她挖掘出很多事實,而今年4月會針對這個問題舉行聽證會,有些人對這件事很不高興,包括司法部。」
「嘿!你掛斷電話之前,介不介意告訴我在華盛頓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不知道她是在樹林的什麼地方,或是不是在樹林子里受到槍擊。」
「我不懂。」我有些震動發抖,而那跟我喝的濃咖啡無關。
「是誰?」
我告訴她,我不知道。
「也許你電腦里的時間停了……」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直率地問。
「因為與她有衝突的不是司法部長,凱。她進行的調查會讓他獲得好名聲,也會為白宮帶來好處。對他們來說,他們的『毒品沙皇』正給毒品犯罪一個重擊。一般平民老百姓不知道的是,就聯邦調查局和緝毒組來說,他們不認為一場國會聽證會的結果會帶來多大的好處。那僅僅是揭露內幕,揭示這些慈善團體的名稱,以及他們從事的活動真相。這樣的公布會讓像ACTMAD那樣的機構消失,但是那些牽涉在裏面的人渣壞蛋所遭受的處罰只不過像是在手背上輕輕鞭打了一下。那些警員辛勤努力的成果會付之一炬,因為到最後沒有人會被起訴,接受審判。就像關掉了一家非法酒店,兩星期後,它會在另一個角落重起爐灶。」
「我還跟其他很多人談過,包括帕特·哈威。我回到家后,就打算把那些訪談記錄輸入到電腦。但是所有的事情變得很混亂。你可以回想,我是在一個星期二晚上看到你的,然後第二天早上開車回到這裏。那天,星期三,我差不多在中午時分跟我的總編輯討論,而他突然變得沒有興趣,說他要暫停哈威與柴尼的故事,因為郵報要在那個周末刊登有關艾滋病的系列報導。」
「我不能。」她懇求地解釋著,而我們繼續在門廊間說話。
「這跟弗吉尼亞州發生的事有什麼關係?」我迷糊地問著。
我點頭。
「而她手上有這個刀痕,」維西博士沉思著,再一次轉向顯微鏡。「沒辦法知道哪一個先發生。在被槍擊后,她應該會從腰部以下開始癱瘓,但她仍然可以揮動手。」
從天花板到地板之間的每一個可以利用的空間,都有著遊客看不到的綠色木製抽屜,裡頭裝有無數死掉的動物,包括3萬具以上的人體骨骼。每一個星期都會有許多來自不同地方,以挂號方式郵寄而來的骨頭,要亞利克斯·維西博士read.99csw.com來檢驗。有些殘骸是屬於人類考古學範圍,有時則是熊或海狸的掌爪,或是看來像人類頭骨的患腦水腫的小牛頭骨,在路邊被發現或在犁田耕作時出現,起初以為是被虐待致死的人骨。有些包裹的確帶來壞消息,如被謀殺的人體骨頭。身兼自然科學家館長的維西博士,也為聯邦調查局工作,以及幫助像我這樣的人員。
「我出公差。」
「我不是包伯·伍華得,」她苦澀地回答。「我在那兒的時間還不夠長,而地方警察報導沒什麼看頭,通常被犧牲掉的都是新手。如果聯邦調查局局長或白宮要員想跟報社的頭頭談法律訴訟案件或對外策略,我是不會被邀請出席或被告知事情的進度。」
「而你假設當我到里士滿去看你時,我就已經知道我將要寫這麼一本書?」
轉離憲法大道,我終於找到康涅狄格路,那會把我帶到城市西北區,如果華盛頓希爾頓飯店沒有在此設址,這裏只會比貧民區好一點點。那飯店坐落於一大片鋪滿綠草的坡地上,有著壯觀豪華的白色線條,周圍則是一片混亂景象,有滿是塵垢的酒吧、自助洗衣店,標榜著「真人舞者」的夜間俱樂部,以及一排排殘破的房子,窗戶破了用木板圍起,水泥鋪就的門前石階直接連著街道。我把車停在飯店的地下停車場,跨過佛羅里達大道,爬上一棟灰暗磚石鋪就的公寓大樓門前石階,建築物前面還搭有褪色的藍色雨篷。我按下28號公寓的門鈴,那是艾比·敦布爾住的地方。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一個叫『6英里』的小鎮。」
「你跟瀕臨崩潰只差一線之隔。」
「我無法把這個跟發生在哈威太太女兒身上的事情聯想在一起。」我又說一次。
「拳擊。」我說。
即使我聽到自己說的話,疑惑仍悄悄地滑進我腦海。警方等了幾小時才傳喚我到現場,當我到達時,韋斯利已經在那裡了,而德博拉·哈威和弗雷德·柴尼的屍體已經被觸動過,據說是為搜查私人物品。
「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艾比搖頭。「當我跟帕特·哈威談話時,她告訴我很多絕對不會刊登在報紙上的事情。那也不是我和她第一回見面。」
「艾比!」我說,有點惱怒。
「凱,」她激動地說,「我不知道答案。但我可以對老天發誓,有些事情被壓了下來,聯邦調查局和政府不想讓大眾知道。你可以留意我的話,即使這些殺戮停止,但如果聯邦調查局依然以這種方式行事,這些案件會永遠無解。那正是我要起而對抗的,也應該是你要對抗的。」喝完了她的飲料,她又說,「也許只要那些殺戮停止就好了。但問題是,他們什麼時候會停止?他們可以現在就叫停嗎?」
「是的。我記得。」
「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這是你發現到的惟一刀痕?」
「你是這棟大樓里我惟一認識的人,你想我來這裏做什麼?」
「你來這裏做什麼?」她低語著,臉色蒼白。
她也許是對的,我想著。如果艾比在新聞室的表現態度跟眼前一樣的話,不會有人願意跟她打交道。事實上,我現在對她被解除職務已經不如剛開始時那樣驚訝了。
我開始了解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而如果刀痕表面是由鋸齒狀的刀刃,」我插話進來,「以橫掃切片的方式造成,那麼我們通常無法從刀痕表面推測刀刃類型。」
「來想想這個吧,如果你和聯邦調查局進行不同目的的調查,」艾比說,「而且很可能跟他們發生爭戰,那你對聯邦調查局掌控有關你女兒的失蹤案件有什麼感想?」
「譬如說,有關ACTMAD,」艾比說。「有些主張說一些反毒品慈善機構其實只是以其慈善機構為掩飾門面,實際上則以販毒組織為本質,或在中美洲進行一些非法活動。我告訴她從我認為的可靠消息來源中,我了解每年捐獻進來的幾百萬美元最後都到了像曼紐爾·諾瑞加這種人的口袋裡。當然,這是諾瑞加被逮捕前。但是資金現在仍然從ACTMAD和其他所謂的慈善團體里流出,用來收買美國情報員以使海洛因順利交易,並用於巴拿馬機場、海關辦公室打通關節,還有遠東和美洲其他國家。」
「我可以想像聯邦調查局為什麼要對這個消息秘而不宣,」我繼續找理由。「這個細節也許對調查很重要。」
我在上回看到維西博士的地方找到他,那是一個散置著不鏽鋼手拉https://read.99csw.com車的實驗室。手拉車中儘是鳥或動物的骨骼、牙齒、股骨,以及顎骨等,架子上有更多骨頭和其他叫人不舒服的人體遺骸,像頭蓋骨、萎縮頭骨等。維西博士頂著滿頭銀髮,戴著厚重眼鏡,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后打電話。待他放下話筒后,我就把箱子打開,拿出裝有德博拉·哈威左手骨頭的塑料袋。
「那就是這個刀痕有趣的原因之一,」他說,「這個傷痕毫無疑問是一把鋸齒狀的刀刃造成的。」
「你曉得她在對抗一些非法慈善機構的運動。」
我進到點著昏黃燈光的大樓門廳,地上鋪著土黃色帶點棕黑的地毯,牆上有成排的黃銅製信箱,但已失去光澤。我記起艾比曾因有人竊讀她的信件而恐慌。但是,就我的所見而言,那排信箱絕對不是可以輕易開啟的,首先必須有公寓大樓前門的鑰匙,再者信箱也得有鑰匙才能取件。去年秋天她對我說的所有事似乎都是假的。我氣喘吁吁地爬上五樓階梯,充滿著怒氣。
「你記得我來看你?」
她搖了搖頭。
「當然,」他說,他從眼鏡邊緣透出視線看我一服。「你不會相信有什麼樣的東西送到我這邊來。」
我猜測弗雷德是被割斷喉嚨的。很可能在遭槍擊后,喉嚨也被割斷,或被勒死。她不是被槍擊后遭棄置而死。她不能在半癱瘓的情況下,勉強拖曳著自己爬到弗雷德身邊,把她的手臂塞進他手臂底下。他們的屍體是被蓄意安排成這個樣子的。
「我是在說一件我相信的事實。」
「老實說,是的。」
「我不是,我發誓。」她身體向前傾靠,以一種因為激動而發著抖的語聲繼續說,「我的行情變了。你懂那代表什麼嗎?」
「誰會做那種事?」我問。「有誰可以潛入你的公寓而沒有人看到,或連你也沒有注意到?」
我不語。
「那些引起她警覺的秘密全都來自於我。」
艾比站在她家的門口。
「你不請我進去嗎,艾比?」
「是的,」我說,「也許由你進行檢查時會有其他發現,但我沒有看到彈孔以外的東西。在她下腹第12根腰椎背面。」
「我在家有個寫作用的電腦,硬碟里有個檔案是關於那些情侶的資料和他們奇怪的死亡方式。長久以來,我就一直持續地寫著記錄,寫進這個檔案里。我使用的文書處理程式有個選項,提供我可以自動地為工作結果製作副本,我把這選項設定為每10分鐘就做一次。你知道,如果電力突然中斷或什麼的,我不至於失去任何東西。特別是在我住的大樓——」
當我轉到州界,才想到如果我的車發生故障,或被警察攔下,我會很難解釋為什麼開著輛後車廂裝有人體骨骼的非公務車往北走,通常展示出我的法醫工作證並不足以說服人。我永遠不會忘記曾經有一回,我帶著一個大型公事包,裡頭裝滿著變態狂用的性|虐待用品裝備,搭乘飛機到加州的經驗。公事包被送到X光掃描帶后,接下來我就被機場安全警衛帶去,進行跟審問沒什麼兩樣的問話。而且不管我怎麼說,他們就是不肯相信我是法醫,要前往參加國家法醫協會年會,並且我要以自體性|欲窒息而死為專題做演講。手銬、釘飾項圈、皮製弔帶,以及其他不體面的奇怪東西是以前案件的證物,我還強調它們不是我的。
「這件事牽涉到告密者,」艾比繼續說,「緝毒組幹員,聯邦調查員和中央情報局人員已經對這些告密者追蹤調查了好幾年。國會一涉入,國會就有權力給予這些告密者特赦令,以交換情報。一旦這些告密者在國會聽證會裡作證,遊戲就宣告結束,因為接下來,司法部就根本無法起訴他們。」
「你不會只是為了來看我而到華盛頓吧?」她的眼神里透露著驚惶。
「怎麼了?你在史密森發現了什麼?」
「紅心J,凱。」她語氣聽來像是在說一件我已經知道的事。
她神情嚴肅地看了我一眼,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上。
「數月前,有個法醫給我寄來一個盒子,一堆軟體組織和骨頭,他告訴我是個才出生的嬰兒,在陰溝里發現,問題是不知性別和人種。答案是小小的公獵兔犬,兩星期大。在那不久之前,另一個法醫送來一具在不深的墓坑裡發現的骨骸。他對那具屍體的死因完全沒有頭緒。我卻找到40多個刀痕,開口向內彎,都是教科書上談論活骨頭柔軟性的典型例子,絕對不是自然死亡。」他用他穿著的實驗袍一角擦了擦眼鏡。「當然,我也收到過另外一種:在解剖檢驗時弄出的割痕。」
「最糟糕的事是被炒魷魚,但他們不會那樣做,沒有正當原因。老天,我去年還贏得了個調查報告獎呢,而突然間他們要把我調到生活專欄。你聽到了嗎?生活專欄。現在,你告訴我你怎麼想?」
「『毒品沙皇』的女兒,是嗎?」他不客氣地問,從我手中拿走袋子。
我揶揄地看著她。
「今晚不行,馬里諾。如果明天我找不到你,你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