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很難。」格雷厄姆邊說邊繼續探測,「真的做得很好。很可能是同一位牙醫做的,這人大概就在全國唯一還能找到金箔修復法的地區——西海岸。」
「班尼,別鬧了!」她大聲呵斥,「馬上給我停下,班尼,」她敲得更猛了,「再鬧我就出去抓你!」
等候室經過裝潢,鋪著灰色的地毯,幾張黑色的桌子上整齊地擺著雜誌,一棵簡單的人造聖誕樹立在房間中央。一面大理石牆上刻著「Taceant Colloquia Effugiat Risus Hic Locus Est Ubi Mors Gaudet Succurrere Vitae」,意為「在這個死神樂於助人的地方,少有談話或歡笑」。一對亞裔夫婦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緊緊握著彼此的手,沒有交談或抬頭看。聖誕節對他們來說永遠隱藏在苦痛里。
馬里諾說:「嗬,我說,有些痞子就是喜歡黃金。」
她曾經動過子宮切除手術,將子宮整個兒摘除,只剩下卵巢。此外她還是扁平足。她的腦部前葉有一處腦內血腫舊傷,是重擊引起的頭蓋骨破裂,就在我們發現的疤痕下方。
他繼續解釋:採用金箔修復法時,牙醫必須將金粒敲進牙齒,這個過程中些微水分都會導致填充物無法密合。儘管填補效果非常好,但這種方式費工夫、疼痛且昂貴。
「要不要吃顆泰諾?」
「馬里諾隊長會過來。」
「據我所知,沒有一個妓|女會剃光頭髮。」馬里諾沙啞的嗓音從桌台對面的暗處傳來。
「我是凱·斯卡佩塔醫生,」我對警衛說,「霍洛維茨醫生正在等我。」
「移到下面,就這裏。很好,謝謝。」雷德採集了更多纖維,與此同時,纖維脫離軀體的聲音在厚重如天鵝絨的黑暗中接連交會。
「她的右臂比左臂稍微發達一點。」我說。
她拿起電話。「嗯。不,長官。我不需要知道。」她撥了電話號碼,「我什麼都不必知道,不必。霍洛維茨醫生嗎?我是警衛邦妮塔,這裡有個斯佳麗醫生。」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啊。」
「艾米莉,」我吃驚地說,「是啊,我沒事,只是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看到你。」我站了起來。
我們經過幾道門,然後她把頭探進首席法醫辦公室,輕聲通報我們來了,以免驚嚇到他。霍洛維茨醫生年紀大了,而且有點重聽。他的辦公室里花香四溢,因為他喜歡蘭花、非洲紫羅蘭和梔子花,在他的照顧下這些花爭奇鬥豔。
「有些人的確喜歡,」格雷厄姆表示贊同,「也許她就是其中之一。」
「這麼說,如果她每天拚命刷牙十來次,牙齒上就不會有煙垢了。」馬里諾說。
「為什麼會有人想用這種方法補牙?」奧唐奈問。
「昨晚這裏擠滿了記者,我想你應該看了早上的《紐約時報》吧?」
「我想我們無法判斷她慣用哪只手。」霍洛維茨的聲音在我背後的黑暗中響起。
我們穿戴好空氣袋、面罩和頭盔,看起來像是要到外太空旅行。面對一具受感染的屍體時,若不小心被針扎到,或被割傷,就不得不擔心可能會染上read.99csw•com艾滋病。更具威脅性的是經由空氣傳染的疾病,例如肺結核。最近我們習慣戴兩雙手套,呼吸經過凈化的空氣,並且穿上層層可丟棄的衣服。有些法醫,比如雷德,甚至戴上不鏽鋼金屬網手套,令人想起金屬甲胄。
「八美元。」我很慷慨,畢竟現在是聖誕節的早晨。
樣本採集完畢后,雷德繼續掃描。細小的白光掃過扁平的腹部和微微隆起的胸部,來到被割去皮肉的隱秘部位,卻沒有在這些傷口發現任何證物。這證實了我們的推論,即她被發現的地點就是高特將她殺害並對屍體加以殘虐的現場。倘若她死後才被搬運到那裡,凝結的血塊裏面多少會沾有一些雜質,但她的傷口是全身最乾淨的部位。
班尼從玻璃前退開,突然他變成了芭蕾大師紐瑞耶夫,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踮著腳尖旋轉。
「能看出她什麼時候補的牙嗎?」雷德問。
他懶懶地開著車拐個彎離去了。放眼望去,街上沒有其他人或車輛,那駭人的歌聲更顯嘹亮。接著,我那位在精神上被剝奪了公民權的仰慕者從背後衝過來,開始尖聲叫喊「加爾維斯敦」,好像那是我的名字或一項控告似的。我嚇壞了,逃進首席法醫辦公室的大廳。
「斯卡佩塔醫生?」霍洛維茨醫生的秘書站在我面前,俯視著我,神情關注,「你還好嗎?」
我們來到樓下那個被紐約警察稱為太平間的地方。對全國最暴戾的城市之一所設置的停屍間而言,這稱呼實在很溫和。從停車場透進來的空氣非常冷,帶著煙臭味和死亡的氣息。淡藍綠色牆上的警示牌要求人們不得把沾了血的床單、屍衣、破抹布或容器扔進垃圾箱。
「這裡有藥物反應。」雷德說。
「在這裏。」
我取下頭盔,因為昨晚我見過的那位奧唐奈警探陪著馬里諾走了進來。馬里諾看起來氣呼呼的,而且宿醉未消。他們戴上手術面罩和手套。沒有人對視或交談。那名無名受害者的屍體被放在一二一號金屬抽屜裏面,當我們走出儲物室時,停屍間的助理們正將屍體抬出,安置在格架上。赤|裸的女死者可憐地躺在冰冷的金屬託板上。
我在想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裏、他們失去了誰,並且想著所有我知道的人名。我真希望多少能給他們一點安慰,儘管這禮物對我而言似乎不夠有誠意。多年來,我能夠給受害者家屬的最好慰藉,是告訴他們死亡過程很快,他們摯愛的人沒有受苦。多數時候這並不全然是事實,畢竟,我們如何能夠衡量一個女人在寒夜的荒涼公園裡被迫脫|光衣服時所經歷的心理磨難?我們有誰能夠想象,當高特要她走向結了冰的噴泉,然後對她開槍時,她有什麼感覺?
「很多次了。」
「金箔修復法是什麼玩意兒?」馬里諾問。
「顯然她有一陣沒洗澡了,而且現在又是冬天,」雷德說著挪動光纖電纜,照亮一處死者童年時接種天花疫苗留下的細小疤痕,「她很可能好幾天都穿著同一套衣服。如果她常乘地鐵或公交車到處跑,自然會沾上許多雜質。」
格雷厄姆是個闊肩的年輕人,他心不在焉的神情使我聯想起那些醫學院教授。他曾在斯泰登島靠擔任口腔外科醫生謀生。如今他必須面對無聲抗議的口舌,而所九_九_藏_書得的報酬說不定還不夠支付計程車費和午餐費。死後的僵直現象已經消失,但就像討厭牙醫的固執小孩一樣,這個已經死亡的女人就是不肯合作,最後他終於用一把薄銼刀撬開了她的嘴巴。
她肩膀和大腿內側被切下皮肉的部位凝結著可怖的暗紅色血塊,皮膚上呈現出淡粉紅色的屍斑,這是受凍的屍體或死於野曝的人身上常有的典型現象。她右邊太陽穴的槍擊傷口是大口徑的,我一眼就可以看出高特把槍口抵住她腦門,扣下扳機時在她的皮膚上烙下的鮮明痕迹。
霍洛維茨轉向雷德。「試試毒物檢驗,看看她體內是否含有苯妥英。」
「我猜以前你一定常拿它來考學生。」我說。
「黃金非常耐久。」格雷厄姆抬頭瞄了他一眼,「有些人很在意裝在嘴裏的東西。白色合成填充物的化學成分有可能損害神經,而且也容易磨損、染上污垢。有些人認為銀會導致纖維囊腫、頭髮脫落等。」
「要算多少錢?」
「上帝!有那麼久了嗎?」
我知道霍洛維茨不想等。沒有時間了。他坐鎮于全國最大的法醫辦公室,每年有八千具屍體——相當於一個小鎮的人口——在他的金屬台上接受解剖。其中四分之一是凶殺案受害者,有些則身份不明。紐約在辨認死者身份方面的問題相當嚴重,為此市警局的偵查部門特別在霍洛維茨的大樓里設置了失蹤人口部門。
「恐怕我沒時間看。」我有些不自在,不知韋斯利是否還在賴床。「情況真的糟透了。」艾米莉說。她是個留著深色長發的年輕女人,永遠那麼端莊、樸實,彷彿來自另一個時代。「連市長都打電話來詢問。這個城市可不需要靠這種事來做宣傳。我還是很難相信,屍體竟然是一個記者發現的。」
「我們認識很久了。」雷德微笑著說。
這裏還規定必須穿鞋套,禁止進食,許多道門上都有關於生物性傳染的紅色警示牌。霍洛維茨解釋說,他三十個副手裡的某一個會負責給那名可能是高特最新加害的女子驗屍。
「好,好。」男子說,他的妻子開始哭泣。
「S-c-a-r-p-e-t-t-a。」我耐著性子回答。
幾個穿戴著手術服和面罩的男人將她推進X光室。在這裏,我們每人又戴上了一副橙色的塑料眼鏡。雷德架設好一個叫盧瑪射線的掃描裝置,那是一個簡單的黑色盒子,連接著一根藍色的高容量光纖電纜。它就像是人的眼睛,並且能見人所不能見。它的白色柔和光線可以讓指紋呈現出熒光色,讓頭髮、纖維、麻醉劑和殘留精|液呈現出火紅色。
我們往前走去,我給了她敏銳的一瞥。「記者?」
「那時她和高特在一起。」馬里諾說。
「她曾遭到攻擊,也許在幾年前,」我說,「是那種可能導致人格變化的腦部傷害。」我想到了她一直四處流浪,沒人在乎她,「她可能與家人疏遠了,然後突然發病,陷入狂亂。」
「早上好,凱。」他在辦公桌前站起來,「你帶人來了嗎?」
「的確很久了。」我愉快地說,「不過我想上次我們見面
read•99csw.com好像還是在聖安東尼奧。」「你怎麼知道?」奧唐奈警探問他。
「聖誕快樂!」他說著將光線移近,「她滿嘴都是金牙。」
「叮叮噹,叮叮噹,鈴兒一路響。坐著雪橇去加爾維斯敦,今天多快活……」
「再說,也不是每個病人都喜歡露出金牙,」他補充說,「尤其是前面的牙齒。」
他點點頭,潦草地寫著,這時我看見人行道上有個人在看我,就在貝維爾醫院的圍欄附近。他沒刮鬍子,頭髮又長又亂,穿著帶毛邊的藍色牛仔夾克,污穢的軍褲褲腳塞在舊牛仔靴里。我踏出計程車時,他開始做彈吉他狀並唱起歌來。
「那麼是慣用右手了。我想,她的衛生習慣和營養狀況都很糟。」霍洛維茨說。
那是全美法庭科學幻燈片交流學會的聚會,一個像我們這種人可以展示和演說的年度晚會。雷德介紹了一個年輕女人被閃電擊中而死亡的怪異案例。死者跌倒在水泥地上時衣服被轟掉,頭部受傷,因此被當作性侵害案件的受害者送往法醫那裡處理。警方一直以為是這樣,直到雷德向他們證明那女人的腰帶磁化了,一隻腳還有輕微的燒傷。
「斯卡佩塔醫生,」霍洛維茨說,「你和雷德醫生見過面嗎?」
「我沒看見什麼記者。」
「請給我收據。」我對那名俄裔司機說,剛才他足足花了十分鐘告訴我這個世界出了什麼問題。
他們被帶往探視室的方向,他們親人的遺體應該已從停屍間經由專用電梯被送抵那裡。有些人無法接受死亡,除非親眼看見或親手觸摸。多年來我安排過許多次這類探視和指認,但仍無法想象自己是否能承受這樣的儀式。我想我一定無法忍受那透過玻璃的最後一瞥。我開始頭疼了,於是閉上眼睛,按摩著太陽穴。就這樣坐了不知多久,我感覺有人走了過來。
「方便的話,我現在就帶你們進去。」
「你有個仰慕者了。」我從打開的車窗接過收據時,司機打趣地說。
「我猜那個部門叫行為科學組,電影里演過。」
「我們一起工作很多年了,」我告訴她,「從聯邦調查局在匡提科的調査支持部門成立以來,他就一直協助他們辦案。」
「拚命刷牙與她的衛生狀況不符,」我說,「事實上,她的口腔與她身體所有其他部位的狀況似乎並不一致。」
她不為所動。「你以前來過?」
「我知道今天是聖誕節,」我跟著她,「可霍洛維茨醫生說好了會在這裏等我的。」我掏出皮夾,出示了我的首席法醫金徽章。
黑暗中,他開始用盧瑪射線掃描屍體,光纖束就像通了電的鐵絲那樣亮了起來。雷德用鑷子從陰|毛、腳部、雙手和頭皮上的殘發這些部位採集樣本。當他把光掃過她右手的指頭內側時,幾個黃色的小局部變得像陽光般耀眼。
「也許。不過你可以看看她牙齒表面的磨損狀況——牙齦線附近用金粒填補的突出部位。」他指給我們看,「她牙齒的磨損主要是刷牙過度造成的。」
她望向我。「你的名字怎麼拼?」
「待會兒艾米莉會帶他進來,除非你想等他。」
「有時精|液也會呈現出這種亮光。」
「才不是,」馬里諾說,「她就是和高特在一起。我幾乎可以聞到那混賬的氣味,好像他走到哪裡都會留下臭味。」
但我想九九藏書不是。我認為這個女人不是那種很在意自己外貌的人。我猜她剃光頭髮既不是為了標新立異,也不是為了追逐流行。我們開始發掘她的內在。我了解得越來越多,然而屬於她的謎團依然深不可測。
她還是沒能正確地發音,但很接近了。「好的,長官,我會的。」她掛上電話,然後宣布,「你可以到那邊去找把椅子坐。」
「這得看她想吸引哪些人,」奧唐奈說,「那個在地鐵里見過她的便衣警察起先還以為她是男的。」
「我想應該不是。」
陽光填滿霍洛維茨辦公室的窗戶,照在那個放著花盆和小型樹木盆栽的玻璃架上。我知道浴室里潮濕、陰暗的角落裡也養著蘭花,它們弔掛在水槽、澡盆四周。他甚至在家裡還有個小溫室。初見霍洛維茨時,他讓我想起林肯,有著同樣瘦削、慈愛、因為一場將人類社會撕裂的戰爭而憔悴的臉孔。有如被選中的那樣,他們同樣承受著悲劇,也都有著大而堅韌的雙手。
「要補這種牙的人只能去找仍在採用這種技術的牙醫。我就不用了,也不認識有誰還在用。但有個組織叫全國金箔修復法執業醫師學會,有好幾百個會員,都是自豪于還在採用這種特殊技術的牙醫,他們最大的集結地在華盛頓州。」
紐約的首席法醫辦公室位於第一大道,就在那家叫作貝維爾的哥特式紅磚醫院對面,早期該市的驗屍工作都在那裡進行。眼前是冬天枯黃的藤蔓、布滿塗鴉的外牆和鐵欄杆,許多肥大的黑色垃圾袋堆積在臟污的雪地里等著運走。連續播放著聖誕音樂的舊計程車吱的一聲停在這條幾乎從未如此靜寂的街道上。
「李先生和李太太?」一個白髮女人出現在那對亞裔夫婦面前。
「應該說是和一個你以為是高特的傢伙在一起。」
我們進入儲物室,看見劉易斯·雷德醫生已穿好手術袍,正將電池袋系在腰上。
「很像站街女郎——妓|女,我推測是這樣。」奧唐奈說。
「嗯,好吧,我今天真的沒看見首席法醫。但他說不定從邊門進來了卻沒告訴我,有時他們來了半天我卻不知道。嗯,真是的,總是沒人想到要告訴我一聲。」
「我想你聞到的是這女人的味道。」奧唐奈說。
我忍不住說:「我覺得十分不尋常。通常若有這麼多纖維痕迹,我會認為她被人用臟毛毯裹起來過,或者用汽車的後備廂運過。」
「其實他是《紐約時報》的編輯之類的人,那種不論晴雨每天慢跑的怪胎。昨天早上他剛好跑進了公園,並且繞到了櫻桃丘那裡。天氣很冷,還下著雪,地點又偏僻。他來到噴泉附近,發現了那個可憐的女人。可以想見,今天早上的報紙描述得非常詳細,公眾都嚇壞了。」
「首席法醫不可能在等你,今天是聖誕節。」她用那雙閱人無數的深色眼睛打量著我,「平托醫生在值班。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試著與他聯繫。」她回到座位上。
綜合來看,這是個窮困的女人,失蹤了不知多久卻沒人報警,因為她沒有家,沒有人知道或關心她去了哪裡。她是典型的悲劇性妓|女,我們先這麼假設。現在我們要將她移到驗屍室的第六號台,由法庭牙醫格雷厄姆檢查她的牙齒。
「咱們用棉花棒來採集。」雷德說,「鹽酸溶劑呢?」
「可能是毒品。」我提出意見
九-九-藏-書。「如果她有抽煙斗的習慣,你不覺得她的牙齒上應該沾有尼古丁的黃垢嗎?」我說,因為我實在看不出有這種跡象。
他繼續記錄這個女人在補牙、拔牙、牙模和牙齒變形等方面獨有的特徵。她有輕微的咬合不整,門牙有半圓形的磨損痕迹,這或許與她咬煙斗的習慣有關。根據報告,她被發現行蹤時正含著煙斗。
「調查局把它改了個名字,但功能一樣。」我指的是那一小群以心理側寫以及對殘虐的性暴力罪犯和殺手的追蹤而聞名的探員。在最近開始擔任這個小組的法醫病理學顧問之前,我自以為見多識廣,但我錯了。
我還記得雷德做完報告后,替我用紙杯倒了又純又烈的傑克·丹尼威士忌,然後兩人聊起法庭病理學者還很少,而我又是其中的唯一女性的往日時光。雷德年近六十,備受同儕推崇,但他可能不是個好主管,因為他不熱衷那些公文往來和政治鬥爭。
那位精神錯亂的「音樂家」將臉貼在前門上,看著裏面,鼻子被壓扁了,臉頰變成白色。他大張著嘴巴,猥褻地在玻璃上滾動舌頭,並且前後擺動腰臀,宛若在與這棟大樓做|愛一般。結實又威嚴的警衛大步走向門口,握拳敲擊玻璃。
「沒錯,」格雷厄姆繼續動手,「牙醫系的學生恨透了這個。」
「你真好,但我真的沒事。」我說。
「是的。」
首席法醫拿起話筒,開始說話:「斯卡佩塔醫生來了,我們現在就過去。」
「有人跟蹤我。」我對坐在辦公桌前顯然缺乏聖誕心情的女警衛說。
「誰把燈關掉吧。」雷德說。
「有意思。」霍洛維茨說,像在思索一道數學難題。
我們在黑暗中忙碌了一個多小時,漸漸地,她一英寸一英寸地告訴了我一切。她的皮膚十分細膩,像從未曬過太陽似的。身高五英尺八英寸,瘦削,幾乎沒什麼肌肉。左耳穿了三個洞,右耳穿了兩個,戴著耳釘和小耳環,全是金的。深色金髮,藍眼睛,五官勻稱,她若是沒有剃掉頭髮並且還活著,應該會相當漂亮。她的指甲沒有塗指甲油,而且都被咬禿了。
她僅有的幾箇舊傷在額頭上和頭頂左頂骨部位,呈線狀,一英寸半到兩英寸長。她手上唯一一處明顯的槍擊痕迹,是右手掌食指和拇指之間的槍管滑套烙痕,這可能是對方開槍時,她用那隻手去抵擋的結果。倘若其他證據都符合條件,我們幾乎可以說這彈藥殘留是自殺的痕迹,當然,這其實不是。
強迫受害者脫去衣服這件事,提醒了我們他的殘酷和永不饜足的取樂心態。她的赤|裸完全是不必要的,她不需要藉由它去了解自己即將在聖誕節孤獨地死去,高特其實可以直接槍殺她了事,也可以掏出他的格洛克手槍,趁她不備時攻擊。這個雜種!
「這是金箔修復法,」格雷厄姆指出門牙牙齦線附近的扁豆狀金色填充物,「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他指了指,「一共六顆,真是少見。事實上我從來沒見過——沒有在這裏見過。」
「我也沒料到今天會在這裏遇見你,因為目前情況有點混亂。我還是覺得驚訝,你身邊竟然沒有跟著記者。」
「討人厭的玩意兒,」格雷厄姆說,「一種非常困難、沒人喜歡的補牙方式。」
「我會負責等馬里諾隊長的,」艾米莉說,「這名字我好像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