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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應該要休假的。」我說著向一輛已經坐了客人的計程車揮手。
「你能舉個例子嗎?」
佩恩指揮官把門關上。
「你跟他常聯繫嗎?」
可保密得還不夠。今年秋天工程研究處曾遭人侵入,我們有理由相信高特牽涉其中。我不需要提醒露西這一點,因為當時她就在那裡實習,現在則是負責彌補那件事造成的損害。
「他在義大利念過高中或大學嗎?」
「該死!」我嘀咕著,沿著繁忙的街道往前走,「如果你願意幫我叫車,我會很感激,除非你想走路越過布魯克林大橋。」
馬里諾沒問佩恩指揮官對我說了些什麼,但他顯然很疑惑,不理解自己為何被排除在外。
「還好吧?」我們走向電梯時他問我。
「哪所學校?」
「希望你別介意。」他說,這時服務員來了,「你們有些什麼紅酒值得品嘗?」
「博物館的好幾個地點都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他們的確曾進入鯊魚展覽場。」佩恩指揮官繼續說,「那個男人還在禮品店買了幾本書。」
我們進了爬蟲類和兩棲類展覽室,經過了一隻一百年前在比斯凱恩海灣被殺的十四英尺長的美國鱷魚。馬里諾忍不住在每個展覽物前面駐足流連,我則瞥了一眼各種蜥蜴、蛇、鬣蜥和希拉毒蜥。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馬里諾嘲諷地說。
「我不會上癮的。」
「你不盡然是差勁的姨媽啦。」
我很少聽他提起他的獨子。事實上,我認識馬里諾這麼久了,對他的兒子卻一無所知。
「維羅納?」我說,「這倒有趣,我的祖先就是從那裡移民來的。」
「她問了女洗手間在哪裡。」
一個年輕人在彈豎琴,大部分的餐桌旁坐滿了衣著講究的漂亮男女,他們除了為精美的出版物和處於巔峰狀態的事業忙碌之外,大概對生活認識不多。
在一部短片中,我們看見一隻大白鯊衝撞一個籠子,攻擊綁在繩子上的鮪魚。解說員說鯊魚是深海里的傳奇獵者,是完美的殺戮機器,是死亡之顎、海洋之王。它們能嗅出溶解於二十五加侖水裡的一滴血,能感應其他生物經過時的水壓。它們的速度超越了獵物。沒人能夠確切解釋為什麼有些鯊魚會攻擊人類。
「咱們離開這裏吧。」影片結束時我對馬里諾說。
我不想逼他說他兒子的事,可機會就在眼前,而我認為他們父子之間的疏遠是馬里諾身上許多問題的根源所在。
無論我多麼喜歡博物館,在裏面總是覺得冷冰冰的,我把這歸咎於堅硬的大理石地板和高聳的天花板。但我實在討厭蛇類和它們的內臟器官。我討厭吐舌頭的眼鏡蛇、澳洲傘蜥和露出牙齒的短吻鱷。有個導遊正在為一群年輕人解說,他們著迷地站在一個展示籠前,那裡面擠滿了印度尼西亞的科摩多巨蜥和再也無法跋涉過沙灘的大海龜。
「接著他離開了博物館,然後在地鐵站被開了罰單。」馬里諾說。
「沒人進得去,」她淡然說道,「沒人會進去,絕無可能。」
「她突然哭了,我們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後來媽媽急著離開,因為她要參加一場網球比賽。」
「我想也是。」
「不知道。」我說,「他沒有修完大學課程。」
「廢話。你數得清有多少次在平安夜、聖誕節、感恩節或勞動節周末被叫出來嗎?」
「重點是,既然你不必開車,就不妨放輕鬆。」
「康涅狄格州的那個達里恩?那可不是無名小鎮。」
「短外套,棕色或黑色。戴著一頂亞特蘭大勇士隊的棒球帽,寶藍色或黑色。可能穿著牛仔褲和靴子。大概就是這樣了。」
「有沒有人到戴維森調査過?」她顯得狐疑,像在怪負責這案子的人沒有盡責。
「根據一個警衛的說法,有個符合九*九*藏*書受害者特徵的女人曾經在圓頂大廳閒蕩。有人還看見她和一個男人說話,那人買了兩張展覽場的門票。事實上,有好幾個博物館職員看見他們,因為他們的穿著很奇特。」
「那她一定沒惹麻煩。」我說。
「糟糕,」她說,「我根本沒想過這件事。」
「原來如此。」我的聲音十分平靜,沒有流露出我很在意韋斯利明天或任何時候要離開卻沒事先告訴我,「我們是否能確定倫敦的那名警察說的是實話?這件事不是他捏造的一樁笑話?」
「你認為她為什麼會進博物館?」我問。
我相信他之前就坐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裡,和那個我們還不知道姓名的女人在一起,而她就這麼不知情地看著自己的死亡在屏幕上預演。她看見自己的鮮血在流溢,身體被撕扯。高特向她預演了他準備對她做的事,這場展覽就是他的前戲。
佩恩指揮官身穿綴著錫扣的深藍色套裙,搭配白色高領絲質襯衫。她不必穿制服就霸氣十足,然而她既不嚴肅也不冷峻。我不會用軍人氣息濃厚來形容她,應該說是威嚴,但我察覺出她淡褐色的眼睛里透著焦慮。
「必要的時候會,」她停頓了一下,「如果有人惹麻煩的話。」
「然後呢?進入了另一所大學?」佩恩指揮官問。
「不是。」她證實了我恐懼的事情,「放在工程研究處辦公桌的抽屜里,同一封你寫的信放在一起,我覺得那裡和我住的地方一樣安全。」
「一個叫達里恩的無名小鎮。」
他走上街道,揮舞著手臂,立刻就有一輛計程車靠了過來。我們上了車。司機是伊朗人,馬里諾對他不太友善。我回到房間,好好地洗了個熱水澡,然後再次試著打電話給露西。很不幸,接電話的是多蘿茜。
「還記得今年秋天你開始在工程研究處實習的時候我把卡給了你嗎?」我提醒她,「我說你可以用來乘火車或買機票。」
「不受誰的威脅?」我問,「犯罪人工智慧網路還是高特?」
「也許她來這裡是為了躲避寒冷。你可以在這裏待一整天欣賞這些化石。只要不進展覽場,你根本不必花一毛錢。」
我們晃進展覽場,沒有排隊等候,因為此時是工作日中午,參觀者極少。我們逛過身穿椰子殼衣服的吉里巴斯戰士,以及溫斯洛·荷馬的《海灣溪流》。鯊魚的圖像畫在飛機上,解說員說鯊魚可以偵測到一個足球場以外的氣味和百萬分之一伏特的微弱電壓。它們有多達十五排備用牙齒,獨有的身體線條讓它們能夠非常迅速地穿梭於水中。
「她嘴裏是有很多金子,但我看她死的時候不像很有錢。」
「等一下。」
「根據目擊者對她的印象,她像個無家可歸的人。我猜她大概是進去取暖的。」
「是啊。已經不見了,姨媽。我越想越肯定,不然在那之後我應該見過才對,」她有些結巴,「我翻抽屜的時候應該會看到。等我回去找找,我想應該不在了。」
「在喬治亞州。」
「你真正的意思,是你想喝杯紅酒。」
「斯卡佩塔醫生,」她說,「我在想你走之前我是否方便說句話。」馬里諾看看我們,彷彿那問題是針對他似的說道:「當然,請便。我在外面等。」
「我知道,我是個壞女兒,是個很差勁的姨媽。」
他改變了主意。「也許帶幾個麵包圈給她就可以了。」
「我知道戒掉壞習慣有多麼困難,我也無意讓自己落入失控的境地。」
「走吧。」我輕聲說。
「她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我驚慌起來。
「我們等會兒就去。」
「我想應該沒有。」我沒告訴她那個人是誰。
「希望我們到那裡看看他參觀過的東西會有助於了解案情。」我說。「read•99csw.com我知道那個人渣參觀了什麼。鯊魚。」
佩恩指揮官伸手去拿咖啡。「顯然她很安靜,而且不莽撞。她似乎對恐龍化石很有興趣,繞著它們轉了又轉。」
我本希望和韋斯利共進晚餐。我告訴她:「你真周到。當然,我會到的。」
「拜託你們,如果在海灘上使用塑料袋,記得扔進垃圾箱,因為這些傢伙沒念過書,」導遊用傳道士一樣的熱情說,「它們會以為那是水母….」
「要是她有錢,我才覺得奇怪呢。總之她同高特進了博物館,離開時被人瞧見了。」
我們聊了一陣,然後佩恩指揮官送我們到門口。
她很稱職地沒露出被冒犯的神色,並且列出了一長串出色的酒單,讓馬里諾迷惑不已。我建議他選擇貝靈哲莊園典藏酒,據我所知那是好酒,然後我們點了扁豆湯和博洛尼亞面。
我扣上外套的紐扣,戴上手套,想象著高特觀賞這些怪物撕裂肉塊、暗沉的鮮血瀰漫于海水中的景象。我看見了他冷酷的目光和淡漠微笑背後的扭曲靈魂。我腦海里最可怖的畫面,是他帶著微笑殺人。怪異的微笑暴露了他的殘酷,那是我幾次接近他時親眼見過的。
「我在想晚一點我們是否可以見個面。」她對我說。
犯罪人工智慧網路是一個集成性的計算機管理系統,和警方及其他調查部門聯網,龐大的資料庫由調查局的暴力罪犯逮捕計劃小組統籌管理,目的是提醒警方他們打交道的對象很可能在別處犯過強|暴、殺人等罪行。接著,如果有必要,韋斯利的小組會參与辦案,以前我們就曾接受過紐約市的徵召。
「你大概不吃餅乾。」
「她說你學會抽煙了。」
「你的儘快永遠都不快。」外甥女說。
「正在進行,目前還不能確定,」她回答,「調査可能會很緩慢,尤其在這個季節。」
「其實他是讓工程研究處的人打給我的,他明天也要回匡提科。」
「真的很抱歉。有沒有被人盜用很多錢?」
次日,城市再度活躍起來,我帶馬里諾到塔杜餐廳吃午餐,因為我覺得我們倆在前往布魯克林高地會見佩恩指揮官之前需要先打打氣。
「你是說這人渣說話帶有義大利口音?」馬里諾問。
「我不知道你兒子叫洛奇。」我輕聲說,我們開始往前走。
「那個死去的女人的事快把我逼瘋了。」馬里諾在服務員走後說。我挨近餐桌邊緣,請求他低聲說話。
「他們傳真了一份複印件過來,根據工程研究處的說法,那些信息是真實的。不過也可能是某個熟悉犯罪人工智慧網路的程序設計師進入系統,偽造了那份文件。但我說過,據我所知,登錄記錄並未顯示有人侵入的跡象。」
「這是她最新的減肥計劃。」
「應該沒有。」我說。
「我相信他很厲害。」
「犯罪人工智慧網路幾乎是我所見過最安全的系統,」露西補充說,「嚴加保密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學費很昂貴,而且很難進去。」她說。
「他們不會把街頭流浪漢趕出去嗎?」馬里諾說。
「他沒做過什麼值得讓你知道的好事。」馬里諾彎下腰,把臉貼在玻璃上,盯著在展覽場外一個水池底部遊動的兩頭鉸口鯊。
「露西和我整個上午都在醫院陪她。她很沮喪,氣色非常糟。我想起這些年來我一直叫她不要抽煙,現在看吧,得靠機器才能呼吸,脖子上還開了個洞。昨天我還逮到露西在後院抽煙呢。」
計程車經過了許多灰沉的公寓以及販賣煙熏或冷藏魚、大理石、瓷磚的商店。我們正趕往布魯克林高地,準備到傑伊街的交通管理部門,一路上只見鐵絲網圍籬上堆著鐵線圈,道路旁和樹上堆掛著垃圾。
她點點頭。「我相信你們對read•99csw.com他出示的證件一定很有興趣。」
「北卡羅萊納的一所私立學院,叫戴維森。」
「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和我一起吃晚餐?大約七點鐘,我想我們可以多聊聊,輕鬆一下。」她微笑道。
食物十分美味,坐上幾個小時都不成問題。一如往常,我沒來由地感到疲倦。我的心性是由一層層苦痛和悲哀加上我自己經年累積的傷痛構成的——再加上過去這幾年的。我經常陷入黯淡的情緒,現在就是。
「他才三十齣頭。那只是不久以前的事啊,他們應該還記得他。」馬里諾開始剝開他盛咖啡的紙杯,抬頭看著指揮官。「你派人去調查了是否真的有這個叫伯奈利的傢伙嗎?」
「我很驚訝以前從沒聽你說過。」
「有問題嗎?」我不安地問,因為最近剛發生過嚴重的事故。
「媽媽如何了?」我單刀直入。
「那名警察記得他的英語很糟糕,義大利腔很濃厚,我想高特應該不會這樣吧?」佩恩指揮官說。
「這裡有家禮品店,也許我該為莫麗買一個鯊魚鑰匙圈什麼的。」
一個身穿寶藍色制服長褲和突擊隊毛衣的警察陪我們上了二樓,進入弗朗西斯·佩恩那間三星指揮官的專屬辦公室。她體貼地在一張小桌子上擺好了咖啡和聖誕餅乾等著我們,等會兒我們就要在那裡討論中央公園有史以來最令人髮指的謀殺案之一。
她捏了一小塊餅乾含在嘴裏,然後說:「開罰單的那名警察在紐約的義大利家庭里長大,斯卡佩塔醫生,他認為那個人的口音應該是真的。高特必定很厲害。」
「侵入事件發生時它就放在那裡?」
話筒不知被多蘿茜擱在了什麼地方,重重響了一聲。
「為什麼?」
這時我把美國運通卡的事告訴了她,她的沉默令人發冷。
「我想人工智慧系統就是這麼回事吧。」我說。
「哦,快說。」
我向她講述了昨晚我和韋斯利在斯卡勒塔餐廳的新發現。
「我以為你至少會在邁阿密待一周。」
「就算有也沒人記得。」
「她同任何人說話了嗎?」我問。
「高特出生在喬治亞州的奧爾巴尼,」我說,「所以他不會有義大利口音,但這並不表示他不會模仿。」
他也靠近我,補充說:「他會選中她,應該有個理由。」
「你知道嗎,我長大后就沒來過博物館。等一下,」他露出驚訝的神情,「不對。哎呀,我真該死,桃麗斯曾經帶我來過,怪不得這地方看起來很眼熟。」
「有電梯啊,」我說,「但爬樓梯對你有好處,說不定這是我們今天唯一的運動。」
「要買,看入口處的情形就知道。」
我猶豫起來。「我想應該可以。你的想法是——」
我被自己的疏離感嚇了一跳。我望著餐桌對面馬里諾的廉價領帶、綠色燈芯絨外套和沾著尼古丁污漬的寬扁指甲,只覺得孤獨。我很高興有他做伴,卻無法和他分享某些較深沉的想法。他不會理解的。
「或許這裏就是災難的源頭,」馬里諾繼續說,「厄運就是在這地方找上他的。」
「被開除了?」我看得出她很感興趣。
「本名叫理查德。他小時候我們習慣叫他里奇,後來就變成了洛奇。有些人叫他洛可,他有一大堆綽號。」
她微微一笑。「我想這表示兩者都要。斯卡佩塔醫生,我有種感覺,你習慣喝黑咖啡。」
「馬里諾,咱們往前走吧。」我拽著他的袖子。
「他選中她或許只是因為她就在那裡,」我有點惱火了,「受害者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所以他很可能是在那之前遇見她的,然後帶她到了那裡並替她買了門票。」
「根據登錄記錄來看不嚴重。沒有任何記錄顯示有不相干的人進入系統,可犯罪人工智慧網路似乎未經指示便九-九-藏-書傳送了一些資料。這種怪現象已經有一陣了,但到現在我都無法破解,就像它自己會思考一樣。」
「謝謝你。」我說。
「看來高特先生很可能是在博物館邂逅了受害者,而不是兩人之前就認識。」她說。
「我看你這頓午餐應該可以喝杯紅酒,醫生。」馬里諾邊說邊仔細打量我,「喝吧,我來開車。」
我付了賬,因為每次我和馬里諾共同用餐,倘若是我選的餐廳,就一定是我付賬。馬里諾實在吃不起塔杜餐廳的美食,也住不起紐約的飯店。看著眼前的萬事達卡,我想起了那張美國運通卡,心情更糟了。
「也許吧。」我脫掉外衣,找了把椅子。
露西繼續解釋犯罪人工智慧網路是在UNIX平台上處理地區性網路,並且和較大區域網絡聯網。她談到網關器、連接埠和每六天就自動更新一次的密碼,說只有包括她在內的三名高級工程師才能進入系統中樞,其他遠程網站的使用者,比如倫敦的那名警察,能做的只是通過當地和匡提科兩萬兆的伺服器聯機的終端機或個人電腦讀取數據罷了。
「這麼說她從沒去過那裡。」我說,「她說話有口音嗎?」
「洛奇在哪裡?」我小心翼翼地問他。
「很好。」
「假期正好是高特這種人渣沒地方去、沒人陪伴的時候,所以他們用那種方式來自娛自樂,而這種時候全世界有一半的人不是陷入沮喪就是和配偶分離,或者轟掉自己的腦袋,或者喝個爛醉然後開車撞死。」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這是我的地址,」她說,「到時候見。」
為了參觀博物館的鯊魚展,我們每人付了五美元,然後上了三樓。
「那時候我剛被分派到紐約警局,她正懷著洛奇。記得當時看的是猴子和狒狒的標本,我還告訴她那是壞預兆。我說這孩子將來會喜歡在樹上蕩來蕩去,而且愛吃香蕉。」
「調查局在羅馬的美國大使館有一位正式專員,」我說,「或許這會有幫助。」
「關於鯊魚的書,其中一本裏面有被鯊魚攻擊者的圖片和照片。」
紅磚煙囪安安靜靜,皇後區高速公路的柵欄外是一片寂涼的水泥鋼筋建築物。
「你把卡放在哪裡了?皮夾里?」
又一輛計程車飛快地駛過。
工程研究處是聯邦調査局內研究、設計從監視器材到機器人等高度機密科技的部門。露西就是在那裡研發犯罪人工智慧網路的。
「瞧瞧這東西的尺寸,」馬里諾站在二十三英尺長的網紋蟒標本前驚嘆著,「你能想象在森林里踩中這玩意兒嗎?」
「正在處理。告訴你媽媽,我會儘快去探望外婆。」
「本頓打電話給你了?」
「聖誕快樂,姨媽。」露西的聲音傳來了,聽起來不怎麼開心。
「你已經把卡掛失了,對吧?」
「我還沒同露西聯繫上。」
「我請求你們。它們的數目越來越少了!」那個導遊還在不斷地陳述海龜的苦境。
「我必須趕回匡提科,犯罪人工智慧網路出了問題。今天中午過後工程研究處呼叫過我。」
「你在開玩笑。」我說。
我們回到圓頂大廳,那裡展示了一隻巴洛龍的化石,四周圍滿了小學生。它修長的頸骨延伸向閣樓的天花板,永遠維持著試圖保護它的孩子免於受到異特龍攻擊的姿勢。一片寂靜。我環顧周遭,腳步聲在大理石地板上迴響。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守在各個展覽場入口的收費台後面,察看哪些人沒有付費。我從玻璃大門望出去,寒冷、擁擠的街道上堆滿了臟污的雪。
「知道是什麼書嗎?」馬里諾問。
馬里諾和指揮官匆匆瞥了我一眼。
我想起了在犯罪現場發現的特殊鞋底紋印,還有斯卡勒塔餐廳的領班歐金尼奧提到的黑色皮大衣。
「可我從沒用過read.99csw.com,因為你讓我停止使用你的卡。後來侵入事件發生了,我有一陣哪裡都沒去。」
「這麼說你認為這裡是高特第一次遇見她的地方?」他顯得有點懷疑。
我輕咳一聲。「然後呢?」
「不盡然,」我這位擁有天才智商的外甥女說,「那些都不是一般的數據。」
「沒錯。」我望著她,對她好奇起來。
「網球?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我說。
「進博物館不必買票嗎?」
「你這麼說真有意思,」我說,「我們剛去過博物館。」
「是啊。不過我認為應該不止這樣。我還想知道這個渾蛋怎麼會在紐約。你想他會不會是在博物館遇上她的?」
「關於她的衣服呢?」馬里諾問。
「可惡!」他苦著臉說,「自從我當警察以後就沒休過假了。假期不是為我們這種人而定的。」
桃麗斯是他的前妻。
「觸犯了校規吧。」
「什麼?」他正專註地看著恐龍化石。
「然後有人看見她和一個男人說話。關於他的衣著的描述相當有趣。有人記得他穿著一件十分誇張的外衣,黑色的,剪裁得像長雨衣——會讓人聯想起二戰中蓋世太保穿的那種大衣。博物館職員還說他好像穿著靴子。」
「可惡!他們早該在這裏弄個電梯。」他抱怨道。
「我的聖誕節過得也不太快樂。」我說,「你去看外婆,她怎樣了?」
「那麼她應該不是外國人。」
「也許。」我說,「等我們到了那裡或許就會明白。」
「他買書是付的現金嗎?」我問。
我們安靜下來,陷入沉思。
「好啊。」
馬里諾爬樓梯比我慢,而且試圖掩飾吃力的喘氣聲。
「露西,這件事我們得談談,你不能染上煙癮。」
「她在嗎?」
「好吧。昨天,從英國交通警察局的暴力罪犯逮捕計劃終端機傳送來一件案子,是發生在倫敦市中心某個地鐵站的強|暴案。犯罪人工智慧網路接受了這個信息並檢査了所有的細節,然後回復給傳來案子的終端機。倫敦的辦案警察接到的信息是說要他們進一步提供關於嫌疑人的資料,犯罪人工智慧網路尤其想知道嫌疑人現身時的頭髮顏色,以及受害者是否有高潮。」
「不知道,你比我還更常見到她。」
「你的外甥女已經證實你的信用卡被偷了?」
「它們長得好像大號的鯰魚。」他說。那兩頭鯊魚瞪著死氣沉沉的眼珠,尾巴輕輕掃著海水。
「不行,你不能開車,我們乘計程車。」
「我不常抽。」露西一語帶過,好像那不值一提。
「聽我說,姨媽,」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把犯罪人工智慧網路從頭到尾查了兩遍。我過濾了每個程序,重寫了大部分重要程序,以確保我們不受威脅。」
「據我所知是這樣。」
「我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也這麼想,但戒煙真是最艱難的一件事了,簡直是地獄。」
「下午好,」她說,堅定地和我們握了手,「請坐。我們很需要餅乾的熱量,一向如此。隊長,你的咖啡要加奶精和糖嗎?」
「他駕照上的名字是弗蘭克·伯奈利,義大利人,三十二歲,住在維羅納。」
「她是進來取暖的。」我對馬里諾說。
「沒錯。高特家境很富有,他又絕頂聰明。據我了解,他只念了一年。」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去。老實說,我想沒有。」
「犯罪人工智慧網路的程序從來不曾設計成會提出類似的問題。基本上,這不符合暴力罪犯逮捕計劃的社交禮儀。倫敦的警察非常生氣,向一個副局長報告了情況,副局長又向匡提科的頭頭報告,頭頭就打電話給本頓·韋斯利。」
她補充道:「我明天就飛回華盛頓。」
「恐怕是的。」
「不,不好。要是一切都好,我們現在就不會待在紐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