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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沒有。交了保證金,在外面。你什麼時候開始加入陪審?」
他在會議廳裏面。我在那裡嘗試著喝了一罐吉馬,他則又點了一瓶啤酒。露西找珍妮特去了,馬里諾和我有幾分鐘可以談話。
「好吧,」馬里諾將車子駛過暗寂的鄉間時說,「我來告訴你這個竊賊到目前為止知道哪些事情。他知道你從哪裡出發到學校去、你姨媽在里士滿的住處、你外婆在佛羅里達的家,還知道你的長相和生日。
「不了,謝謝。你不能再喝啤酒了,你還得開車呢。老實說,你如果開的是警車,那就連一滴都不能沾。」
「你上高中時寫的文章,」我說,「寫的什麼呢,露西?」
「你看得清楚那是什麼車嗎?」我問。
「呃,事實上我最近情況不太好。我和莫麗本來相處得還不錯,但一周前桃麗斯打來了電話。」
「是的。」
「你還想喝吉馬嗎?」
「那她的毒物反應檢驗呢?」
她猶豫著。「是的。」
「這種指控太可笑了,毫無事實根據。」我說,「我認為嘉莉無論如何都會完成她的任務,不管露西有沒有出現在她的劇本裏面。」
「這麼說這種病毒是隱形的?」
「你寫信給露西的時候,有沒有留下地址?」
「你還好吧?」我問。
「這麼說你不在乎?」
「誰會想要呢?」
「是郵政信箱號碼?」
「停車場里至少還有十幾輛車,」我說,「這裏的人都工作到這麼晚嗎?」
「想想吧。」他提高音量。
晚餐的氣氛一直在惡化,回去的路上車裡更是安靜得令人難受,只有馬里諾不斷地試圖和珍妮特攀談。她和露西一下車,我立刻轉向他,無所顧忌地發作了。
「走吧,」我用母親那樣的堅定口吻說,「咱們去找馬里諾。」
「我一點都不覺得受到了威脅,只是覺得不自然。」他把煙蒂丟出窗外,一道微弱的亮光消失在黑夜中,「嘿,我不是不理解。眾所周知,很多女人相互尋求慰藉,是因為她們別無選擇。」
犯罪人工智慧網路顯示器上的色彩旋轉變幻,燈光忽明忽暗,她繼續做著筆記。犯罪人工智慧網路是太空時代的大章魚,它的觸角聯繫著國內外的許多執法機關,它的頭部是一個直立的灰棕色盒子,上面滿是按鈕和溝槽。當冷空氣迴旋於四周時,我不禁懷疑它是否聽到了我們的談話。
「當然,我更擔心他。」
「我想他應該被關進牢房了吧。」我說。
「聽著,」馬里諾身體前傾,雙手攤在桌上,「我不是來和你爭論的,醫生,我只是想告訴你事情不樂觀。紐約的那些政客想讓這案子儘快了結,而結案的理想方式就是把罪過推給死人。你能怎麼樣?即使把達維拉變成壞坯子都沒人會在乎。沒人會在乎!」
當然有關係。嘉莉·格雷滕不會謀殺無辜者,然後凌|辱他們的屍體,鄧波爾·高特才會。
我對馬里諾說:「你這輛車的后保險杠上不會還貼著南方聯邦旗幟的貼紙吧?車燈照到就會發亮的那張?」
馬里諾四下張望,同時用空啤酒瓶在桌上畫著小圈圈。
「這可以讓你獲得密碼或進入系統所需的信息,如果你想撥號進來。」
「這個詞不太好。」我說,「老實說,我們根本不知道人為何會變成這樣或那樣。」
我不是特別驚訝,舊情人和曾經的配偶本來就很容易再度冒出來。「好像洛奇說了什麼,讓她發現了莫麗的事。她突然想回家,想回到我身邊。」
「本頓告訴我放在你抽屜里的照片的事了。」進入電梯時我對露西說。
「華茲華斯。」她回答道。
我們在「世界與榮耀」餐廳用餐。我環顧著方格桌巾、晃動著的警察臂章和吊掛著的啤酒杯,想著我的人生。我和馬克曾經來這裏用過餐,後來在倫敦,一枚炸彈在他走過的地方爆炸。我和韋斯利也常來,後來我們太熟絡了,就很少一起出現在公共場所。
「我們為什麼不先單獨聚一聚?」我提議道。
「馬里諾,他們安排我的外甥女住在安保樓層。」
「我可以把你當成是男人那樣談話。而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爬到這位置並非因為你是女人。該死!」他斜眼瞄了一下後視鏡,又將它調整開去以掩飾他的眼神,「你是女人,卻還是爬到了這個位置。」
「在侵入事件發生以後,這些信息經常變更嗎?」
「紐約傳來了一份實驗室報告,你可能會有興趣看看。」他坐回來時說,「和高特的頭髮有關。」
「我想也是,」我說,「可她確實利用了你,露西。她要你來這兒工作,這早在你們相識于精英網之前就計劃好了。也許她在弗吉尼亞北部的那家間諜商店遇見了高特,然後他們一起設計讓她與你認識。」
馬里諾自認為是女性性|事專家,我想到這荒謬的一點,一時忘了生氣,大笑起來。
「在紐約這肯定不是難事。」我說。
「我只是教過她幾次射擊,這並不表示我們就成了朋友。」他說,「據我的了解,她是個被寵壞了的女孩,一向都這樣,而且自以為是。不必說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她的個性。我真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讓她做那些事。」
「是啊。」
由於無法證實嘉莉的確侵入了工程研究處或九*九*藏*書竊取了調查局的財物,她雖然被辭退,但沒有受到起訴。她沒有進過監獄,一天都沒有。馬里諾思索了一會兒。「反正露西該煩心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他。」
「他們常來來去去的,多數時候我根本沒看見他們。」
「我早該料到有人會往這方面想。」我說,「我一直都不認為班尼說的話可靠。」
「哪些事?」我對他更惱火了。
「今天我開的是自己的車。」
工程研究處是三棟水泥和玻璃結構的高樓,四周圍滿樹木,進入停車場前必須先通過距學院入口不到一百英尺的一處警衛崗哨。工程研究處是調查局最機密的一個部門,所有員工都得先接受指紋掃描,讓生物門鎖記錄下指紋,才能通過樹脂玻璃門。露西在門口等我,此時已近八點。
我想起了佩恩指揮官,感覺有些不安,於是向馬里諾問起了她的事。
「我沒有他的東西。」
「好啊。我想邀珍妮特過來。」
我想了想。「我在乎,因為這是一種比較艱難的生活方式。」
我們一直認定是嘉莉獨自闖了進來,拿走了她要的東西,但現在我不敢確定了。
他又往鏡子里瞥了一眼。我轉過頭去。一輛車幾乎要觸及我們的保險杠了,車燈令人目眩。我們的時速是七十英里。
「是誰都沒關係。」她繼續按鍵盤。
露西開口說話了:「有幾封外婆和姨媽的信,還有精英網上的郵件。」
「還有生日卡。」
「莫麗很不高興。」他為難地說,「說真的,我們之間並不怎麼熱絡,也沒有一起過聖誕節。我想她已開始背著我同別人約會了,就是那個警官。你大概不認識,有一天晚上我在警察聯誼舞會上介紹他們認識的。」
「嘉莉最近到哪裡去了?」他問。
「我經常來查看這些數據機的狀況,」她邊說邊環顧周圍,「除非這人親自在這棟大樓里連上了系統,否則他必定是從數據機撥號進來的。」
她按了二樓的按鈕。「高特已經知道你的長相了,如果你在擔心這個。他以前見過你——至少兩次。」
「沒錯,會改變文件的大小,」她說,「但問題是,用來掃描文件大小的UNIX程序叫checksum,而它本身的密碼就不怎麼安全。我想這人必定用了一套對等的checksum程序來消除掉病毒程序的位元組數。」
「跟我談話的那人說我們找到的頭髮大約有五個月的生理長度。」馬里諾說。
她氣憤地垂下眼睛。
「姨媽,」露西說,「我想和你一起度周末。」
馬里諾若有所思地又點燃一根煙。「那麼他經常染頭髮這一點呢?」
「如果把病毒放進程序,」我試著幫忙,「會不會改變文件的大小?能不能用這種方式來査找病毒在哪裡?」
「在我這裏?」
「瘋了!」我驚訝極了,「一派胡言!」
「我們無法證明頭髮在那裡有多久。我們也不確定那是高特的。」他說。
「奇怪,」我說,「那車有足夠的空間超過我們啊。」
「有的。我不能開車。如果你那麼累,也許我們應該留在這裏。」
「她跟男人約會過嗎?」他瞥了我一眼,「我是說,有過一次嗎?」
「你想知道什麼?」露西帶著些微憎惡說。
「聽我說,」她懇求道,「我怎麼會知道呢?」
「他傷口的生理特徵表明他的頭部遭到撞擊在先,」我越加憤怒起來,「而且請你解釋一下,他的槍為什麼好端端地擱在他的胸口?」
「氧化物?」
「我才不喝怪異的啤酒,而且我不必每樣東西都嘗試一遍,然後再判斷是不是適合我。」
「我想大概是這個名稱。他的頭髮里充滿了這種東西,從髮根到發梢都是,這表示他喝酒、吸毒好一陣了。」
我沉默不語。
「是你先提起的。」
「是啊。我不知道你想了解的那些技術分析,明白嗎?因此你得自己打電話去問。但重點是,他們發現他的頭髮有毒品反應。他們說他一定是既喝酒又吸可卡因,頭髮才會有這種反應。」
「不,離開的人是桃麗斯,她應該來找你。」
「也許你應該先喝喝再作評斷。」我補充說。
露西沉默不語。
「這倒是真的。」我說,「我希望露西得到的男性經驗是正面的。」
「我敢保證,如果是這樣,她就不會變成怪胎了。」
「謝謝你來接我。」
「這也可能影響檢驗結果,」我說,「有些氧化物可能會破壞毒物含量。」
「你母親的呢?」
「你蓄意安排自己和她一起進入工程研究處?」我驚駭莫名。
「那張照片和美國運通卡放在同一個信封里,現在應該在他手上。」我說,「你想想也知道,兩樣東西都在他那裡。」
「那麼我應該去新澤西。」
「見鬼,無論在哪裡都不是難事。」他的神情更加深沉了。
「星期一。」
他又起身去拿啤酒,我緊盯著他。馬里諾今晚可能很難纏,我比任何氣象學家更懂得預測他的暴風雨鋒面。
「你根本不了解情況。」馬里諾說。他總是喜歡預言誰會獲得諾貝爾獎,而根據他的預測,截至目前我已經得了好幾次獎。
「那麼達維拉被殺的事又該如何處理?」
他這麼說並不能讓我放心,他自己也知九-九-藏-書道。
「上帝!」我大喊,「你是怎麼了?」
那輛保時捷已經遠遠地超前了,只看得到小小的尾燈。我想起了塔克局長威脅說要送馬里諾去上尊重多元文化課程的事,他就算上一輩子的課大概也改不了。「明天是星期四,」他說,「我得到第一轄區去看看是否還有人記得我在為那個城市工作。」
「我以為你會在這裏過夜。」她的語氣中透著失望。
「我累壞了。」他似乎有些煩亂。
我回到房間時,露西已經結束慢跑並洗了澡。此刻自助餐廳正供應晚餐,她卻在工程研究處埋頭工作。
「原來如此,眾所周知,是吧?」我停頓了一下,「那麼你告訴我,露西和珍妮特也是這樣嗎?」
「在里士滿?」
「馬里諾,我想我們之間的重要差異之一,就是我不會一直擔心別人可能認為我是同性戀。」
「這麼說古柯乙烯有可能遭到破壞?」馬里諾推測著,「意思是他頭髮的實際含毒量有可能比檢驗結果還要高?」
「還記得珍妮的手被盧瑪射線照射出發亮的東西嗎?」
「萬一我在路上打瞌睡,記得戳我一下。」他說,「或者你來開車,反正你喝的那種東西大概也不含什麼酒精。」
我猶豫著。「我覺得你應該待在現在住的地方。」
桃麗斯離開時,馬里諾深受打擊。但在我目前的生命階段,我常嘲諷地認為,受過傷的情感不可能像骨頭那樣重新接合。他又點燃一根煙,一輛卡車追上我們並超了過去。一輛車緊跟在我們後面,它的前車燈刺眼極了。
馬里諾打起哈欠來,沒遮掩嘴巴。他邊抽煙邊喝著瓶裝百威啤酒。他的下眼瞼有黑暈,雖然他還沒透露他與莫麗的關係如何,但我看得出某人是否沉溺於肉|欲。有時他看起來像是持續熬夜做了好幾周運動。
「我不清楚她與這些事情有什麼關係。」他說,「我和幾個傢伙談過,她的處境很尷尬。一方面,她不願讓別人認為她手下有個壞警察,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讓民眾擔心有個瘋狂的連環殺人犯在地鐵里肆虐。」
「我們算是早就認識了。」她臉頰紅彤彤的。
「DNA檢驗會證明那是高特的,」我堅決地說,「況且,達維拉攜帶的是點三八口徑手槍,珍妮卻是被格洛克手槍所殺。」
「是啊,還貼著。」他把槍收回槍套。
「你來告訴我吧,」他瞄了我一眼,「你是專家。」
「我很遺憾。」我轉頭看著他的臉,以為他就要哭了。「你還愛桃麗斯嗎?」我輕聲問。
「聖誕治安官的案子如何了?」
「什麼?」我不解地問。
「謝謝你的道歉。」我說。
「你是說他可能受了外部污染?」馬里諾思索起來。
「那個到現場驗屍的笨蛋法醫到現在還認為他可能是自殺身亡的。」
她點點頭,有點分心,我猜她在想嘉莉的事。接著她輸入了WHO指令,査看有哪些執法部門登錄。紐約有,夏洛特和里士滿也有。然後露西指給我看他們的數據機。當信息通過電話線傳進來的時候,數據機表面的燈光閃爍不停。
「馬里諾會來接我。」
「我不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情已經夠糟了。這是我自己的事,」她不肯正視我,「是韋斯利先生和我之間的事。更重要的,是我沒做錯什麼。」
「看起來像是日產的Z系列跑車,也許是輛舊款280Z,像是這種車。」
「我想保護露西,可以嗎?」他繼續說,「我感覺自己像是她叔叔,而問題在於,她從來不曾與男人一起生活。她的父親早逝,你又離婚了。她沒有兄弟,而她母親又總是同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廝混。」
「我很久以前就告訴他了。」
他轉身向著櫃檯,好像還想再喝一瓶啤酒。「誰安排的,本頓?」
「沒有別的方式?」我說。
「我來告訴你我的想法。」他說,「吉米·達維拉和這種毒品的關聯可不樂觀。」
「不。我的私人信件都送到我家,其他信件則寄到辦公室。」
九十五號州際公路上車輛稀少,任何車都沒有理由緊貼著別人的車。我想起了秋天露西開著我的賓士出車禍的事,那時也是有人開著車緊貼在她的保險杠後面。我不由得感到一陣恐慌。
「我會給你買個超大的安全氣囊,你可以拖著它去任何地方,就像你自己的熱氣球一樣。」
他一邊沿著黑暗的埃德加·胡佛路朝著州際公路前行,一邊摸索著找香煙。
她聲音里的痛楚扯著我的心,我真想抱住她,但她每當悲傷時總是把別人推開,獨自奮戰。
「告訴你吧,」他朝微微打開的車窗吐著煙霧,「怪胎們正在毀掉這個星球。」
「陰性,很怪異。」馬里諾顯得有些頹喪,「但班尼還說了一件事,他說那個背包是達維拉給他的。」
露西沒回應。
「例如過氧化氫。」
「馬里諾……」
「沒有。」
他把手伸進外套,從槍套中抽出手槍,放在大腿上,繼續盯著後視鏡。我再次回頭,看見的似乎是一個男人模糊的頭部輪廓,那個駕駛者正盯著我們。
「是可卡因。」他說。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今晚就回里士滿。」我在電話里對她說。
「她?」馬里諾脫口而出。
「她長什麼樣子九九藏書?」
她沉默不語。
「我就害怕是這樣。」我感覺一隻手擱在了我的肩上,於是轉過頭去。
「當你是凶殺案通緝犯的時候,這麼做很冒險。」
「我只是在告訴你最新情況。」
「他被安排在下周上調查庭。」
「你當然不是在坐牢。」我輕聲說,「我跟本頓說說,好嗎?」
「所以我才建議讓她們去尋求幫助啊,因為她們還有救。她們很容易找到男人,尤其是珍妮特,她的條件很優越。我如果不是這麼忙,肯定會挖空心思約她出來。」
「他已經出發了。我走之前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餐。」
「有地址,我的信箋上都有。」
「結果是陰性。」他停頓了一下,「但班尼開始嘀咕了,他說達維拉曾經販毒。」
「頭髮毒物檢驗很有爭議性,」我解釋說,「我們無法確定某些頭髮的可卡因陽性反應是不是外部污染造成的。例如在有人吸食快克的屋子裡,煙霧會附著在頭髮上,就像香煙的煙霧一樣。我們不太容易分辨毒素究竟是從內部攝取,還是從外部吸收的。」
馬里諾對珍妮特更感興趣,而她就算穿著馬球衫也很惹眼。「那麼,咱們來談談那個信封袋裡裝了什麼吧。」他對我說,視線卻離不開珍妮特的胸部。
我們進入一個由無數擺著工作站電腦、印表機和大堆公文的個人工作間組成的灰色兔巢式空間。犯罪人工智慧網路則獨立於一個由玻璃隔開的空調房間內,四周堆滿了終端機和數據機,抬高的地板下面埋藏著數英里長的電纜。
「她似乎對嘉莉十分著迷,什麼都看不清楚,」我繼續說,「我很擔心。」
「我不明白你怎麼受得了那玩意兒。」他憎惡地瞄著我的飲料。
「露西,想闖進這地方,這念頭本身就夠冒險了。」
「還有呢?」
我再度猶豫起來。「我想,在這種時候,只要她和好人在一起就夠了。」
「其他文章呢?」馬里諾打斷了她的話,「腦部手術?」
她又輸入了一些指令。「我還不餓。」
「你的意思是嘉莉寫的?」馬里諾說。
「我明白了。」我想她必定承受了不少壓力,因為保證地鐵的安全是她的部門的職責,畢竟紐約市每年列了數千萬美元預算給交通警察局去做這項工作。
「也許你可以想辦法逃開。」
「一些信件、便條和別的東西。有些是你的信,包括夾著照片和信用卡的那封。大部分是她寫的,」她臉色泛紅,「還有幾張外婆寫的便條。」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什麼樣的文件?」
這時珍妮特輕聲說:「露西,你必須過這一關,你必須面對事實。」
「什麼時候?」
「她的私生活與你無關,這同你今天晚上的行為毫無關聯。」
露西沒有回應。
「你真討厭,討厭極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我轉頭打量著他的側臉、日漸稀疏的頭髮、大耳朵和大臉龐,而他以往用那雙大手操控方向盤的姿勢不見了。他不記得沒有妻子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他們的關係早已擺脫性的火熱和迷狂,進入平穩但乏味的固定軌道。我認為他們分開是因為他們害怕變老。
「記得。」
「怎麼回事?」我困惑地問。
「馬里諾,你不能老是這樣。你的意見都是出自無知,很令人討厭。如果我的外甥女喜歡女人甚於男人,請你告訴我為什麼這會讓你覺得受到威脅?」
「哦,謝謝。」
「是的。」
「你的辦公室還遺失了別的東西嗎?」我又問,「還有什麼不見了?」
「當時她已經快要被調査局僱用了,」露西回答,「她鼓勵我試著取得實習資格。」
「嘉莉寫的信?」我不理解,「她幹嗎寫信給你?你們兩個都在這裏,再說你們是秋天以後才認識的。」
「我不是在坐牢,我有行動自由。」
「那次侵入事件中,你還有其他東西失竊嗎?」我試探性地又問一次。
「另外,他還知道你和嘉莉的友誼,因為有那些電子郵件。」他看著後視鏡,「這還只是最基本的部分。我沒看過你的那些信和便條,不知道他還會從中發掘出什麼。」
「別在這裏談。」我說。
「要繼續坐在這兒還是出發?」露西問道,她已經換上了卡其布褲子和綉著調查局徽章的粗棉布襯衫,穿著登山鞋,系著結實的皮腰帶,只缺帽子和槍了。
貨車裡突然沉寂下來,只聽得到它的聲響。馬里諾開進一個名叫三角的小鎮,引擎聲隨著加速和變速忽高忽低。路旁的餐廳里亮著燈光,我猜外面停著的許多車子可能都是海軍陸戰隊員開來的。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望著我,眼睛亮閃閃的。「有——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她說,「有一個大信封袋,我不想把它放在弗吉尼亞大學或這裏的宿舍,因為有室友和其他人進進出出。那是私人物品,我以為把它放在這兒的辦公桌里應該很安全。」
她坦然地看著他的眼睛回答:「我寧可選擇六英寸長槍管的柯爾特『蟒蛇』。你呢?」
「呃,」她深吸了一口氣,「從理論上來說,可以通過Van Eck輻射線用電話接收器來攔截鍵盤輸入的信息。不久前,有些俄羅斯特工就這麼做過。」
「還有什麼?」馬里諾問我的外甥女,「努https://read.99csw.com力回想所有細節。信封里還裝著什麼?」
「有些人認為你是。」他說。
「也許你該考慮把它拿掉。」
「見鬼,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女人大概來自別的星球。你知道,就像今天晚上,我做什麼都不對勁。」
「你認為信封袋是他拿走的?」
「一個牛皮紙信封袋,裏面裝著私人信件。」我告訴了他精英網的事以及露西認識嘉莉的經過。
「哦,得了吧。」我氣憤地說。
「我覺得你應該把露西送去治療,找人幫幫她。」
「你是我外甥女,高特或許早就知道了。」
「你怎麼會這麼猜?」她的語氣依然帶刺。
「他已經向我們宣戰了,」她說,「這是一場戰爭。」
「那是她的損失。如果她遇到了合適的對象,也許會矯正過來。我認為女人之間做的那些事太不真實了,她們不明白自己錯失了什麼。」
「她父親在她小時候就去世了。」我提醒馬里諾。
「很好,」我說,「我們也該把馬里諾算進去,他正在路上。」
「珍妮特大概再也不想見你了,」我繼續說,「若是露西也躲著你,我不會怪她的。真可惜,你們本來是朋友。」
「去找珍妮特了,應該是。」
我知道他在懷疑什麼。「一個可愛的年輕女人,」我說,「聰明,但非常文靜。」
「你是假設照片在他那裡。」
「我們是在精英網上認識的,我把和她之間的通信全部列印好存起來了。」
「首先,我不會把它歸咎於任何事。一個人的性取向也許受到了基因結構的影響,也許不是。但重要的是這根本無關緊要。」
「是啊。只要你讓我通過那些掃描儀、安全門、X光機器和熱感應飛彈的檢測,我是絕對安全無害的。」
「反正她早就知道這些了。」露西憤憤地說。
「真希望我們能知道高特是不是還在紐約。」我說。
「在那之後她有沒有和你聯繫?」
「她們在來匡提科之前就認識了?」他說。
「這不是你的案子,醫生。」馬里諾直視著我的眼睛,「這是底線。你我都是客人,我們只是受邀去的。」
「我不知道。」
我被逗樂了。「呃,放心,沒人認為你是,」我說,「大多數人對你的唯一感覺是,你是個老頑固。」
「信封袋裡是什麼東西?」
他沒回應。
「誰寄的?」
「同樣的人。」
「在噴泉那裡發現的頭髮可不是達維拉的。」
「怎麼,我們有了他的毒物檢驗結果嗎?」我問。
「這我同意,」馬里諾說,「但有些人正試圖把達維拉抹黑成壞警察,還有流言說他們想將珍妮的案子嫁禍給他。」
「嘉莉或許不是單獨行動。」我說。
「沒錯,有可能,但這並不表示他沒有喝酒、吸毒。事實上他一定有這惡習,古柯乙烯是在肝臟製造的。」
「我總得把它們放在某個地方吧,」她堅決地說,「那是我自己的東西,不行嗎?要是我把它們放在邁阿密的家裡,或許會被我母親扔進垃圾筒。」
「他總得到某個地方去買毒品吧。」馬里諾瞪著眼睛說。
「幾張照片和幾枚舊錢幣。只是些我小時候的紀念物,除了我之外沒人會認為有價值,比如有一次我和姨媽到海邊玩時撿的貝殼。」她想了想,「還有我的護照,以及幾篇我上高中時寫的文章。」
馬里諾駛過警衛哨亭,然後換擋讓車子呼嘯前行。
她說得沒錯。
「露西,你不能讓這些東西佔據你的生活啊。」
「不是嘉莉乾的。」我懷疑這個女人不只是露西的朋友。
「我在計算機界也很有名氣,」她不服氣地看著我,「很多懂計算機的人都聽說過我的名字。並非每件事都與你有關。」
他靜靜開著車,然後說:「對今晚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自己是個渾蛋。」
「沒辦法。」我說,「有人會藉機大做文章,就算沒有,也會對你虛情假意。我應該關注司法的。」
「但這樣並不能進入系統。」我說。
「我現在過去。」
「馬里諾,」我覺得他實在很煩人,「別去惹她們,那隻會讓你自己更沒人緣。你已經表現得像個傻瓜了。全世界的珍妮特都不會答應和你約會的。」
「你為什麼把這些東西放在信封袋裡?」馬里諾問。
「工程研究處秋天被侵入時,露西的辦公桌里有一份文件失竊了。」我說。
「當然,凡是想得到的我都作了變更。事實上,在那之後聯機撥號號碼也更換了,而且我們有回撥系統數據機。如果你撥號到犯罪人工智慧網路,它會回信息給你,確認你是否合法。」她顯得有些喪氣、憤慨。
「好吧,我得先告知一下檢察官,她最討厭我往她家打電話了。」
「不會吧。」我生氣地說。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受得了,因為我以前也沒喝過。」我啜了一口,飲料相當好喝,我這樣告訴了他。
他放下酒瓶,回頭張望。會議廳里擠滿了新來的探員和警察,眾人喝著啤酒,吃著爆米花,電視機正在聒噪。
「我得檢查一下。」她說著伸出手掃描指紋,開啟了犯罪人工智慧網路所在房間的門。
「也許吧。也許他們會說達維拉是個人渣,被一個吸毒者幹掉了,珍妮最後也只是波特墓園新增加的一口松木棺材罷了。這樣一九-九-藏-書來,中央公園和地鐵站又恢復平靜了。」
「我覺得你應該見她。」我對他說。
「也許在別人那裡。」她專註地看著數據機,然後看看顯示器,做著筆記,「這得看到底是誰翻了我的辦公桌。」
「她。」她苦著臉說,「那裡面有她寫給我的東西。」
「你是說那次侵入事件之後你那個大信封袋就不見了?」
「你有什麼想法?」我問他。
「嘿!」她說。
「你認為我應該見桃麗斯嗎?」我們已經到達里士滿,市中心的建築物清晰可見。
「聽著,我的車的確沒有該死的安全氣囊。我很抱歉,行了嗎?但計程車或者租賃轎車也沒有安全氣囊啊。」
馬里諾喝光了第二瓶啤酒,看看手錶。「露西呢?」他問。
她正在研究一個數據機上閃爍的燈光,一臉疑惑。她抬頭看著我。「一定是從其中的一個數據機進來的。」
「別把事情歸咎到自己身上,我討厭你每次都這樣。」
馬里諾開的是輛藍色的大型福特貨車,比他的警車乾淨多了。車上有民用波段電台和槍架,除了煙盒裡滿滿的煙蒂之外倒是看不見其他垃圾。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後視鏡上掛著的空氣清新劑在黑暗中散發出濃郁的松香氣息。
「況且,」他補充說,「在中央公園發現屍體的人是個記者。據我所知,這傢伙是個冷酷無情的怪胎,一心想獲得諾貝爾獎。」
「上帝保佑,」我厭惡地說,「你的語氣與我妹妹一模一樣。」
「你是我唯一的女性朋友,」他說,「可你更像哥們兒。」
露西說:「說起來很諷刺。我那時寫的文章中有一篇是關於安全性的報告。我的重點落在密碼上,你知道,如果用戶選擇了安全性弱的密碼會發生什麼狀況。因此我寫的是關於計算機。語言里的加密子程序……」
她坐在鍵盤前面,按了空格鍵,犯罪人工智慧網路顯示器上的屏保圖案消失了。她登錄系統,輸入一些我看不懂的指令,接著點擊了系統管理菜單査看登錄記錄。
我跟著她進入那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輸送著信息、空氣清冷的空間。數據機閃爍著紅綠色的燈,一個十八英寸的視頻裝置以大而亮的字體顯現出「犯罪人工智慧網路」字樣,文字呈渦輪狀,有如剛被掃描過的人的指紋。
我們走過一處地毯和牆面都是米黃色的寬敞大廳,通過幾道上了鎖的實驗室的門,裏面的科學家和工程師正在研究相互之間不能討論的項目。除了露西的犯罪人工智慧網路,我對這裏的一切只有模糊的概念。但我知道他們的任務是運用技術提高調查局探員各項工作的效率,無論是監視行動、射擊、乘直升機追蹤,還是運用機器人實施突襲。高特能夠進入這裏,就相當於能夠自由地漫遊于航空航天局或核電廠一樣,真是匪夷所思。
「沒有。」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和嘉莉·格雷滕有仇似的。
「他們檢驗出了古柯乙烯?」我說。
「我們該去吃晚餐了。」我溫和地對我的外甥女說。
「你還住在那裡,不是嗎?」她的臉上沒有笑容。
「我在意的是他可能知道了你的長相。」我直率地說。
「你覺得九英寸長槍管的西格手槍怎麼樣?」馬里諾盯著珍妮特的胸部說。
珍妮特輕聲對露西說著話,不久她們耳語起來。這條窄路黑糊糊的,靶場處於不尋常的沉寂中。我從來沒搭過馬里諾的貨車,發現這似乎是他男性自尊的明顯象徵。
「他用他的槍自殺時是站著的,然後跌倒了,撞到了水泥地之類的東西。」
「是關於什麼的?」我問。
「不對。你和我做了好幾年朋友,可見你還是做對了一些事情。」
「很好,」馬里諾低聲說,「他惹惱我了。」他穩穩地踩住剎車。那輛車繞了個又長又猛的彎,超過了我們——是一輛保時捷,駕駛者是個黑人。
「上帝!」我長嘆一聲,「你被算計了。」我沮喪極了,「不單因為你精通計算機,還因為我。」
「老實說,我不認為高特會捨得放棄進來這裏的機會,我認為他一定與她一起行動了。」
「我無法確切地告訴你到底裝了什麼。」露西說著傾身向前,一隻手擱在我的坐椅頂部。
「本頓知道你同嘉莉是怎麼認識的嗎?」
「你父親的?」
「胡扯。如果嘉莉不是露西的女友,工程研究處或許永遠都不會被人侵入,高特也就不會在系統裏面囂張了。」
我望著馬里諾,好像他瘋了似的。「他先踢了自己的腦袋,」我說,「然後舉槍自盡?」
「達維拉不是自殺的,」我說,「霍洛維茨醫生也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在他的辦公室里。」
「在噴泉那裡找到的頭髮?」我關切地問。
「就這樣?」他懷疑地說,「你是說你沒期望著她喜歡男人?」
「沒錯,我想露西認為拿走她抽屜里東西的人就是嘉莉。」
「事實上,我們很難判斷到底有多久。」我說。
「告訴我那個信封袋裡究竟裝了些什麼。」馬里諾對露西說,她和她的朋友坐在後座上。
大家都點了法式洋蔥湯和牛腰肉。珍妮特一如往常的安靜,馬里諾則猛盯著她瞧,並且說些討厭的話。露西對他越來越氣憤,我對他的行為也相當詫異。他不是傻瓜,知道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