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不確定。」
「你認為這是怎麼回事?」塔克問馬里諾。
珍妮特又開口了:「誰是老大?」
「我很好。老實說,等你一走我就要穿上衣服離開這裏。」我回答。
「在威特科姆宅院走錯公寓的劇本完全是為了把你引出來。但治安官穿過廚房到後院的時候,同瓊斯起了衝突,接下來的事你非常清楚。」
「他不相信任何人或事物,」我說,「他憤世嫉俗,我相信這不是沒有理由的。」
「這麼說來,他是從紐約回到弗吉尼亞后才與嘉莉·格雷滕結成犯罪合作關係。」塔克繼續努力將殘片拼湊在一起。
「這我知道。」
「不知道她在找什麼。」塔克說。
「你憑什麼認為馬里諾對你的建議和我扯得上關係?」他平靜地說。
「我才不管那是誰的。」
「監視工作呢?」
馬里諾解說道:「他好像是把攝像機打開,然後關上,又打開。這可以看出來,因為時間不一樣了。之前是昨晚十點零六分,現在突然變成了十點二十分。」
「他的手錶呢?」她俯視著床鋪,「是勞力士錶。真貨呢,寶貝,還是純金的。手鏈也是真金的。」
「他和某個從紐約擴張到邁阿密的販毒網路有著密切關聯。你有幾個病人也涉嫌其中,據我們所知,目前至少有八個。」
「指揮站?」
「我的心臟沒問題,只要我開口,他們就會讓我出院。」
他搖搖頭。「想都別想,連本市的酒店我都不贊成你去。」
露西木然地瞪著牆壁。她進來之後一直不太開心,我不確定她為什麼生氣。
「因為嘉莉·格雷滕的精神有問題,」韋斯利說,「她和高特就像雙胞胎。有趣的是,現在他們連衣著都一樣,他們看起來多麼酷似。」
「哦,你一直都是德國人。」她打開房門,「我才不管你怎麼想。」
她撩起我的袖子,把聽診器挪到我的手臂上。「安定文還可以,對呼吸系統或心臟沒有太大的影響,對你有好處。我可以給你開藥方。」
「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拉蒙特·布朗治安官家樓上的卧室。」馬里諾開始敘述。
「反正,除非他們確定你不再痙攣,否則不會讓你出院。你不能胸口疼痛還到處晃。」
「你昨晚是不是在九十五號南向公路上?」我們一上車,我就問塔克。
「想到能夠引起你的注意,他就興奮。這是我的猜測。他想博取你的關注。他每殺害一個人,就是送給你一份禮物。他知道你會仔細研究,並且努力探索他的每個手法,就像母親在欣賞兒子從學校帶回來的繪畫作品那樣。你知道,他的邪惡行為就是他的藝術。」
他向前快進,嘉莉又出現了。她又搜尋了一陣,皺著眉頭拉開床單,翻找沾了血的枕頭的底下。她蹲在地板上查看床下,吐出一連串髒話,眼睛四處査看。
「我想這時候他正在確認攝像機是否運作正常,」馬里諾說,「或許就在此刻他手上的白粉沾到了牆壁上。看,現在倒帶。」
「你什麼都不必做,」她簡短地說,「我把鑰匙和處方留給你。萬一你半夜急著趕過去,也不需要通知我。」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你的警局也聯網了。」她迎著他的視線,「事實上,你們是最早聯網的單位。」
「沒有發射子彈?」
「沒有,但我知道你住在哪裡,凱。」
「你真的認為她就是寄那些信給你的人?」馬里諾疑惑地問。
「你又怎麼知道我沒認真看待?」我憎惡地說。
「我不知道。我看了十幾遍,還是弄不清楚。」
我們沉默良久。
「恐怕我是終於被撂倒了,」我說,「被那些案子。」
他們一起處置布朗的屍體,非常謹慎,而且像早有預謀。首先他們給他穿上了睡衣,原因何在我們不清楚。高特用塑料袋套住治安官的頭部,用衣櫥里一雙跑鞋的鞋帶綁緊的時候,血從睡袍上半部滲了出來。
「這算不上出診,」我說,「這裡是醫院。你記得露西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對高特?」
「我不知道,就是不認為他已經離開了。」
「我們派出了好些兩人組巡邏車,」塔克繼續說,「我們在停車場部署了警衛,而且輪流值班。所有警車都帶了高特的照片,還分發給本地各個辦公大樓——那些開門上班的。」
「我到外面等。」露西說。
「反正我想知道他們之間的關聯。」塔克說,「這兩個人是怎麼認識他的?」
「結果並不算太糟啊。露西平安無事,我剛看到了她,她既健康又美麗。」
「我和馬里諾。」
「不錯。」韋斯利說。
「隊長真是活該。」他大笑。
「他有種族意識,有同性戀恐慌症,還是個沙文主義者。他是我見過最無知的人之一,我真希望他歸別人管。」
我伸手去拿水杯。
街道濕滑。當塔克在一處紅綠燈前停車時,我感覺車子溜了一下。
「而且我敢說現在是他處境最危險的時候,」她說,「他不知節制,連聖誕治安官都殺害了。」
「哈,我個人認為你需要整支軍團來陪你呢。沒有人能夠單獨對抗這個傢伙。」
他把衣服放在化妝台上,看起來像在玩弄一樣。攝像機的角度使得我們無法清楚看見他的舉動。她拿著袋子回來了。
他點點頭,朝窗口望去。「布朗很討厭你。」
「他孤立無援,他也希望你這樣。」
「我的處境有多危險?」
「就差一點。」
塔克一臉困惑。
「他們已經給我吃了葯讓我平靜,我平靜得不得了。」
「他知道你會分析他,並且一直想著他,凱。」
「現在還無法知道他體內是否有可卡因或其代謝物——苯甲酰芽子鹼,」我說,「我們目前只知道他的血液酒精濃度。」
他的模樣不像有敵意。他知道我不信任他,知道我有點怕他——目前甚至什麼人都怕——知道我有點偏執。
「我認為這個男人和你之間有種奇特的關係。就好像你是母親,他則把他殺害的人送給你。」
「就從這裏談起吧。下午你不能回辦公室。兩名執法人員剛被謀殺,其中一名被殺害的時候你就在大樓里。」
「本頓。」
「你認為呢?」
當畫面顯示嘉莉·格雷滕努力為她的客戶提供銷魂的服務時,我感覺馬里諾正盯著我瞧。她似乎使用了毒品,但無論如何就是無法讓布朗治安官獲得他付費所希望達到的歡愉。露西勇敢地盯著電視read.99csw.com屏幕,震驚地看著她的舊情人在那個吸了毒的圓肚子男人身上做各種淫穢的動作。
「這家人似乎是正直善良的好公民。」塔克嘲諷地說。
我打量他半晌。他身穿調査局國家學院的深藍色運動衫和高筒健身皮靴。我猜他們打電話通知他關於我的事時,他可能正在健身房裡。我突然想起他是我的鄰居,他和他妻子也住在溫莎農莊,與我的房子只隔幾條街。
「他的家人呢?」塔克接著問。
「這是本月初的事,大約三周以前。」他巡視著房內。
「除非高特也待在家裡。」露西說。
「當然,」我說,「她在那裡脫下了衣服,也許信就放在口袋裡。再放一次,馬里諾。高特把床上的深色衣服拿走的那段。」
「現在別想那些,」她命令道,「你需要平靜地休養。」
「他收買了誰?」我問。
「是啊,」馬里諾說,「沒錯。」
她從他西裝的胸前口袋抽出一條手帕,輕輕擦拭他的脖子和衣領。
「我真慚愧。」我邊啜泣邊說。
「也許這次我應該聽你的,」我說,「我可能會到那附近旅行一趟,我想儘可能的隱秘。」
「你是在問我有沒有超能力?」他板著臉。
「露西和珍妮特呢?」我問,盼著局長能讓她們參加會議。
「請別犯這種錯誤,」我動感情地說道,「你會後悔莫及的。」
「他極度機靈。」我對她說。
「不,我不知道。」
馬里諾說:「我們不確定金額,但布朗的皮夾空了。遺失的東西可能包括槍支、毒品和現金。」
不久后我走出病房,迎接眾人的注視和問候。露西、珍妮和馬里諾一起,穿著高泰克斯防水外套的保羅·塔克獨自一人。
「不是,」我說,「她沒力氣那樣踢他,除非她是空手道黑帶。」
「我認為要是告訴你告密者泄漏了什麼,你的處境只會更加危險,我擔心你會變得……」他遲疑著,「變得焦躁不安。我不希望你的行為舉止起變化,為了自我防衛而讓事端擴大。」
「注射毒品?」
「他們那晚都在隧道里嗎?」塔克問。
她靠近我,將手擱在我的額頭上。
「你應該待久一點。那房子就在帕米多沙丘的海邊,小巧樸實,靠近凱悅酒店。我不急著用它,而且你在那裡應該不會受到騷擾。事實上,你可以當自己是澤納醫生。」她咯咯笑起來,「反正那裡沒人認識我。」
「你得被迫聽訓,是因為我局裡有一半的人手都守在這裏保護你。」他神情嚴肅。
「你感覺還好嗎?」
「我們的相似之處也僅止於此。」塔克說著下了車。
「他知道我在這裏?」我說。
「請別叫我凱。」
「好吧,犯罪人工智慧網路是這案子的一部分,你們就留下吧。」
「不確定什麼,隊長?」塔克微微揚起下巴。
「大概是從他們偷走的那輛廂型車裡拿的,」我回答,「每一輛車裡面通常都會有一盒手套備用。」
「這建議也有你的份吧?」
「她弄丟了某樣東西,」韋斯利說,「顯然是這樣。」
「我在想,他們——或者是嘉莉——和他聯繫是為了毒品的事。」
「也許那就是嘉莉在尋找的東西,」我說,「說不定寄那些信給我的人就是她。最後這封她本來也想寄給我,這可以解釋為什麼信封上寫了住址,貼了郵票。但高特瞞著她把信放進了布朗的睡衣口袋。」韋斯利問:「高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對著化妝台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有那麼一瞬間她近距離地凝視著鏡頭,她變了形的容貌令我吃驚。我曾經認為她很美,皮膚光潔,五官完美,一頭棕色的長發。然而此刻站在我們面前的人卻一臉憔悴,眼神獃滯,頂著一頭粗短的白髮。她扣上外套紐扣,然後走開。
「我只能說,他每殺一個人,就變得更孤立一些。而這些日子以來,你也一樣。有跡可循的,你明白了嗎?」
「她不在乎是否忽略了什麼,」韋斯利說,「她連替高特擦血的手帕都可以丟在地上。」
「昨晚我的確看見了一張南方邦聯旗幟的保險杠貼紙,」他說,「我也的確表達了我的不屑。」
他倒帶回到那個片段。儘管我們無法清楚看見高特把信從口袋裡拿出來了,但他的確在翻弄嘉莉的衣服,他很可能就在那個時候拿走了她的信。他可以稍後再把信放進布朗的口袋,譬如在廂型車後面,甚至在停屍間的時候。
「看吧,又一份禮物。高特覺得你會很高興,他替你殺了老鼠,並且幫你拖進了停屍間。」
「好吧,你們多加小心。」
「為什麼從來沒人告訴我有人要殺我?」我問,話一出口又覺得有些怪異。我實在無法接受這件事。「我要弄清楚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警方在監控我?」
「可當時你在場。」
這時露西說話了:「他們與犯罪人工智慧網路無關,他們是間諜。」
「真是無法想象。」我說。
「很顯然,」我說,「嘉莉一直在協助高特進入調查局的計算機系統,他們是同謀。但我認為他拿走了嘉莉寫給我的信而沒有告訴她。我想那就是她在尋找的東西。」
「韋斯利先生還是馬里諾?」
我的視線越過桌子,發現露西渾身僵直。
「有的,所有他可能出現的地點都派了人監視。」他看著我說,「包括你和我的房子,還有法醫辦公室。」他回頭面對著韋斯利,「如果還有其他地點,希望你能告訴我。」
「馬里諾已經答應陪我了。」
她點點頭。「我聽說了。每次我打開報紙或電視都會看到。」
「不是他的,」我說,「只是很像。不是高特先前穿的那套。」
「不要。」我說。
「有幾個密報者。」
「布朗治安官恨死我了。」
「你忘了除非不得已,我是不下樓的?」澤納醫生繼續說,「尤其是雪天。」
「犯罪人工智慧網路還有新的狀況發生嗎?」我問。
他不是在說笑。
「我在兩個檢查哨被攔了下來。」
「我不想弄髒衣服。」她說。
「我知道她們,」他說著在一把轉椅上舒服地坐下,好像準備看超級盃足球賽似的,「她們是探員。」
「哦。」他右轉開出停車場,朝警局駛去,「這麼說你在那輛大貨車裡。」
「我認為目前服一點抗焦慮藥物對你有幫助。」
「是,局長,我們會的。」
「等雪一停就來,」塔克說,「沒問read.99csw.com題。」
「你得多告訴我一些。」
「因為布朗治安官。」
露西望著我。她不是傻瓜。「他正在路上。」她說,這時一個蓄著灰色短髮、眼神銳利的高個子女人走了進來。
「塔克局長。」我說。
馬里諾向露西和珍妮特解釋:「因為下雪,大部分人都待在家裡。外出的人越少,我們的工作就越容易。」
他沉默下來,然後問道:「你認為高特已經離開本市了嗎?」
「是什麼?」塔克問。
「千萬別覺得慚愧,」她說,「有時你必須讓情緒發泄出來。你不常這麼做,我太了解你了。」
「可兩人都戴了手套,」馬里諾說,「我敢說他們相當謹慎。」
我覺得他似乎在試探什麼,但不清楚究竟是什麼。
「關於這點我得小心措辭。」她思索著,「我知道其他人會怎麼說,所以這裏才會駐滿警察。」
「回家。」
「不全是。」
他移開目光,我則爬回床上蓋好床單。
「為什麼?」塔克問。
「那就去把塑料袋拿進來。」他命令道。
「安娜,」我說,「我想請你幫個忙。你在希爾頓海岬的房子如何了?」
「但這並不表示我對他沒有直覺感應,我想是因為女性的直覺吧。」
她從外套口袋裡掏出聽診器掛在脖子上,調整一下我的袍子,然後一臉嚴肅地聽我的心臟和肺部。
「我是指一般的說法。」
「他認得出高特嗎?」露西問。
「快點。」高特不耐煩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
「我猜是因為毒品,」韋斯利說,「也可能是因為斯卡佩塔醫生,高特對治安官產生了興趣。布朗在聖誕節前夕槍殺了某個人,媒體無限期地封鎖了這消息。但當時斯卡佩塔醫生也在場卻不是秘密,而且還得出庭作證。事實上,諷刺的是,自從布朗任命她為陪審員,她勢必得出庭加入陪審團不可。」
「他同家人很疏遠。」
「只要用點心就會發現他的好。」
「至少你承認他是南方佬。」
「你怎麼知道?」塔克說。
她轉身面對著我。「我不在乎他們為什麼犯罪,」她目光熾烈地說,「我認為他們都活該被弔死。」
「你是心理醫生,」我說,「你為什麼不分析一下這個人?」
塔克靜靜地開車,他不想再討論馬里諾的事了。
我想起了他在夏克霍商店街藝廊里的那筆消費,納悶高特究竟買了什麼樣的藝術品。
塔克回答:「我們已經盡了力,這雜碎竟然開始殺警察了。」
「安娜,你這是在暗示那些案子都是我造成的。」
「這個嘛,」塔克氣憤地說,「他開了第一槍,我們就該開炮了。」
大家都回過頭去,看見門打開了,本頓·韋斯利走了進來。他穿著燈芯絨長褲和毛衣,帶著那種疲憊得無法入睡的倦容。
「請開始吧,隊長。」局長果斷地說。
「我認為這是最好的方式。」
「果然是你。」我說。雨刷開始掃除積雪。
「他應該先告訴我一聲。」我瞪著他。
他看著後視鏡,確定馬里諾的車子跟了上來,然後繞到里士滿警察總局後方。
「我不明白他怎麼能夠來去自如,」珍妮特說,看來她在今後的工作生涯中將會不斷提出類似的問題,「他的外貌並不是很平凡,為什麼民眾沒注意到他?」
塔克推開椅子。「總之他們和布朗見了面,他們不是闖進去的。」
「所以我才會在這裏,」我望著她,「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所以我才會差點朝我的外甥女開槍,所以他們才會在門外替我擔憂。他們開著車去査看我的房子,為我擔心。所有人都在為我擔心。」
「昨晚在從匡提科回家的途中,有一輛跟這很像的車子尾隨著我們。」
嘉莉·格雷滕走進卧室,穿著類似高特的衣服。若不是她的那頭白髮,我可能會以為她就是高特。
「這麼說吧,你太盡責了。他有幾個同夥因為你被關了好幾年,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正計劃解決你。」
「你說什麼?」我的嗓子乾澀起來。
在警局停車場入口有兩名握著霰彈槍的警察站崗,他們的制服被雪映成黑色。塔克停下車並搖下車窗。
「他們給你吃了什麼葯?」
「我不想了解他,我只希望他消失。」
「我覺得你無權保密得這麼嚴格。」我說著就帶情緒了。
「我母親正病重,而我一直沒去邁阿密看她,一次都沒有。」沒人能夠安慰我,「我在辦公室里像個陌生人。我再也無法待在自己的屋子裡,或任何沒有警衛保護的地方。」
我睜開眼睛望著她。「他這是得不償失。」我說。
「我只是肌肉痙攣,呼吸有些急促,」我說,「我非常清楚是怎麼回事。我看過心電圖了。我只需要套個紙袋在頭上,再洗個熱水澡就沒事了。」
黒暗的會議室一片靜寂,只有床鋪的嘎吱聲,以及與其說是愉悅倒更像痛苦的呻|吟聲。布朗治安官赤|裸著趴著。我們看見鄧波爾·高特站在他後面,除了外科手套之外一|絲|不|掛,一旁的床上放著深色衣服。馬里諾安靜了下來。我看著露西和珍妮特的側影,她們的臉上毫無表情。塔克似乎十分平靜。韋斯利在我身邊冷靜地在心中作著分析。
「今晚你打算去哪裡?」
「今天晚上我差點向露西開槍了。」我凝視著她的眼睛說。
「我們還不太了解他,」韋斯利說,「也許他在這個地區有熟人。」
「是的。」
「我這一生差點就毀了。」我閉上眼睛,淚水卻滲了出來。
錄像帶開始播放了。
一名面容冷峻、將霰彈槍指向天空的警察說:「很平靜,局長。」
高特的臉色是不健康的慘白,脊椎骨和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見。顯然他的體重減輕了不少。我想起了他頭髮里的可卡因,現在他的頭髮是白色的。當他移動時,我看見了他的整個胸膛。
「顯然他們是協力合作的夥伴。」馬里諾說。
我瞪著他,萬分震驚。「什麼?憑什麼?」
「可為什麼呢?」塔克困惑地說,「為什麼她要對你做這種事,斯卡佩塔醫生?你認識她嗎?」
「澤納醫生,」我苦笑著說,「那麼現在我是德國人了。」
她微笑著說:「那裡依然是對抗焦慮的最佳藥方,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
我轉頭看著他。
「『我們』是指誰?」
「他們不肯幫我們,」韋斯利說,「我們試過了。你們在里士滿還做了什麼沒有?」
「那輛貨車是馬里諾的。」read.99csw.com
「馬里諾要我搬出我的房子,」我以近乎指控的語氣說,「你知道這件事嗎?」
「珍妮?」塔克問。
「哦,見過。我從沒見過那麼肥的貓。」
「像是攝像機。」塔克狡獪地說。
「他是官場上的噩夢,」局長說,「一開始就不該讓他負責第一轄區。」
「哦,這倒是相當安全。」他開了門,譏諷地說,「穿上衣服吧,斯卡佩塔醫生,我們還得開會呢。」
「沒錯。你見過我的貓切斯特吧。」她說。
「去穿衣服。」他說,彷彿她裸|露的身體讓他作嘔似的。他的嗓音像青少年的那樣,而且不穩定,還很低。
他按了暫停鍵,畫面上是空的卧室靜止時的模糊影像。
他低頭凝視著地板,深思了一會兒才又開口:「你確定你準備好出院了?」
塔克繃著臉說:「再沒有比這更好的證據了。手套是停屍間的嗎?」
她走向窗口,拉開窗帘往外眺望。「還在下雪。你相信嗎,今晚我或許得留在這裏陪你了。多年來我的確有一些病人,幾乎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我也都試著儘可能擺脫他們。
塔克思索片刻,然後看著我說:「那麼紐約那名警察是誰殺的?這個白頭髮的女人?」
「原本該在聖誕節遭槍殺的人不是安東尼·瓊斯,而是你。」
「你的車與布朗治安官的很像。」我邊說邊解開安全帶。
塔克沉默下來。
「是啊,」馬里諾說,「雌雄大盜要發威了。」
「知道。」
「謝謝你,安娜。我知道你從不出診、在醫院出診,或用任何方式出診。」門關上后我親熱地說,「我真高興你來了。」
「不止一個?」
「安定文。」
「高特,」馬里諾說,「所以他負責開槍,她負責雜務。」
「我很清楚今天早上你的停屍間發生了什麼事。」他眼裡閃著憤慨,「你的處境非常危險,斯卡佩塔醫生。我是來懇求你合作的,希望你能認真看待此事。」
我扭過頭,再次吸了一口氣。我終於平靜多了。安娜是少數幾個能讓我感覺自己不必承擔一切的人之中的一個。她是心理醫生,我從搬到里士滿開始就認識她了,她幫助我渡過了和馬克分手的難關,戰勝了馬克的死帶來的哀傷。她擁有音樂家般的心靈和妙手。
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我看著露西,她一言不發,但一個小動作透露了她的痛楚。她戴上了眼鏡,平時她只有坐在電腦前才會戴眼鏡。
韋斯利說:「不可能太多,因為他有謀害朋友的惡習。」他垂下眼睛,「州警直升機和固定翼飛機準備得如何?」
「隸屬於警察總局。」她說,「馬里諾在付費電話亭那裡走來走去,在和韋斯利先生談話。」
「你是病人。」她說。
「也許是因為他知道這樣會有什麼結果。」我回答,「我會在停屍間看見信封,而且會立刻明白布朗是被謀殺的,並且高特涉嫌其中。」
「大多數醫生都這樣。」我說。
他想開口,但沒出聲。
「你一向都這麼囂張嗎?」我說,「如果想挨子彈,這倒是好辦法。」
「他顯然是在等某人。」塔克說。
「他的電話號碼是不對外公開的,但在名錄上找得到。」我說。
她拍拍我的手。「你不會得不償失的。」
「是啊。」韋斯利拉出一把椅子,開門見山地說,「我遲到全是因為你們太盡責了。」
「那麼不能算是差一點。」
「我們都了解馬里諾隊長這個人。介意我坐下嗎?」他看了一眼椅子。
「還沒結束呢。」馬里諾說。
這想法令我作嘔。
「我不確定她們是否該看。」他看著珍妮特和露西。
他犀利的藍眼睛彷彿穿透了屏幕,直探進我們的會議室。他此時還沒有重新染髮,還是胡蘿蔔色,滑順的長發從額頭向後梳,兩側塞在耳後。他解開外套紐扣,掏出一把九毫米口徑格洛克手槍,滿不在乎地走向床頭。
「等一等,」我說,「信封。」
「我想我們不該作任何假設。」塔克說。
她站起來穿上外衣。
「他孤立無援是自找的。」我氣憤地說。
「你是有智慧有教養的女士,斯卡佩塔醫生,我不懂你到底認為他哪裡好。」
「你這是在要求我向你解釋高特的思維方式。」韋斯利說。
我想起了安娜·澤納提過的高特將禮物送給我的說法。
塔克看看手錶,然後招呼我們進入一間與辦公室相連的小會議室。這裏沒有窗戶,鋪著深藍色地毯,有一張大圓桌、八把椅子、一台電視機和一部錄像機。
「他們並沒有在他的口袋裡放信封。我們看到他們替他穿衣服,放進斂屍袋,然後拉上拉鏈,但沒有看見信封。快倒帶,」我說,「回到那裡看我是否看錯了。」
「我和他一樣,也得不償失。」我沮喪地坦承。
「你有什麼建議呢,安娜?」我又開始發冷。
「我不是。」露西禮貌地糾正道。
這是我很長一段日子以來的第一次哭泣,我雙手掩面。澤納醫生揉著我的後背,從面紙盒裡抽出一張遞給我,但沒有試圖勸我別沮喪,只是靜靜地讓我哭。
「斯卡佩塔醫生,」他直視著前方,「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你怎麼想,現在也一樣。我只關心能不能救你一命。」
「請深呼吸,」她把聽診器移到我的背部,「再來一次。」
「我才不是病人。」
「安娜,」我說,「我現在需要的不是葯啊。」
「我不覺得警察是他的真正目標,」韋斯利淡淡地說,「我不覺得他在乎警察。」
「但一定有什麼含義。」
澤納醫生在我的床邊坐下。我立刻感覺到了她的活力,因為她總能毫不費力地主導氣氛。就七十多歲的年齡來說,她的體格棒極了,而且她是我認識的好人之一。
「很可能。」
「可你沒有開槍。」
「胡扯。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麼我得開始約你來辦公室見我了,定期性的。」
他們把屍體從床上移到地板上的黑色斂屍袋裡,高特扶著布朗的兩腋,嘉莉抓住他的腳踝,把他塞進去,然後拉上拉鏈。我們看見他們將拉蒙特·布朗搬出房間,聽見了他們下樓梯的聲音。幾分鐘后,嘉莉回到房間內拿了衣服離開。卧室空了。
「帶了,局長,但我不確定……」他欲言又止。
「我不喜歡尾隨別人的車子或揶揄南方佬。」
「如果我是白人,你會讓我叫你凱嗎?」他輕鬆地說。
「這我清楚,至於原因則不清楚。」九九藏書
我對她說了經過。
「等一下。」馬里諾說。
「你差點心臟病發作。」
「他一定在外面到處跑,」馬里諾說,「那混賬在這裏根本沒有家可以過節。」
「他待會兒就來。」
他看著她。「犯罪人工智慧網路是你設計的。」
「它的含義就是,她以為她和他之間有情感關係,她以為她可以信任他,但她錯了。他終究會殺了她,如果能夠的話。」韋斯利說。這時馬里諾把燈打開了。
「不認識,」我說,「只和她見過面,但我們最後一次會面不太愉快。再說寄信不太像是高特會做的事,一點都不像。」
「抱歉,馬里諾說我可以進來。」里士滿警局局長說。他看上去不怎麼歉疚,不管他嘴裏怎麼說。
韋斯利望著他。
他站到床邊。
「這就是那些罪犯會成為傳奇的原因。他們喜歡去找牙醫、心理醫生、美髮師,我們必須像接待普通顧客那樣接待他們。我曾在德國治療過一名男子整整一年,後來才發現他在浴缸里溺死過三個女人。
「他們想成立一個指揮站,」她說,「我聽見他們在走廊里商量。」
她把染了血的手帕扔在地板上,那正是警方後來找到的那條。
「屋裡有錢財失竊嗎?」韋斯利問。
「什麼?她穿了他的套裝?」塔克驚訝地問。
我謹慎地打量著他。
「布朗的可卡因檢驗是不是陽性?」局長在黑暗中問。
「看你是怎麼照顧自己的!」她說。她的德國口音並沒有因時間而淡化。
「請解釋一下。」
去年弗吉尼亞醫學院救了我外甥女一命,因為這個地區再也沒有其他醫院更擅長在關鍵時刻成功地處理重傷病人。她在滑出我的車子之後便處於昏迷狀態,當時我認為,如果創傷急救小組不夠機靈,她的腦部損傷將會是永久性的。我到過弗吉尼亞醫學院的急診室好多次,但今晚以病人的身份還是第一次。
「他的電話答錄機里沒什麼重要的留言。」馬里諾補充道。
他的辦公室在一條陰暗的走廊上,與刑警們所在的A小組只隔幾道門。局長的指揮總部出乎意料的簡樸,傢具結實耐用,沒有漂亮的檯燈或地毯。牆上也沒有他和政治人物或名人的合照。沒有任何證明文件或證書透露他過去上過什麼學校或贏得過什麼榮譽。
「我非回辦公室不可,塔克局長。你以為那兩名死者由誰負責驗屍?」
「我不需要同伴,」我不耐煩地說,「我只想靜一靜。」
他走到床尾拿起那堆深色衣物。
韋斯利說:「可能。如果我們能找到他住的地方,或許會發現他用郵購方式訂閱了里士滿的報紙。」
「你的血壓偏低。」她說。
馬里諾也看見了。他一語未發地打開他那輛皇冠維多利亞車的門鎖。
「的確。」
「安東尼·瓊斯。」塔克看著我說。
「這就是他了:他習慣倒酒給她們並替她們洗澡;他會跪在她們腳下,突然抓住她們的腳踝用力猛拉。在那種大浴缸里,當有人抓住你的腳踝往上提的時候,你根本逃不出去。」她停頓了一下,「我不是法庭心理醫生。」
「看不出來,還好是黑色的。」
澤納醫生盡其所能地扮演著聆聽者的角色,於是我繼續說:「他越是不計代價,犯錯的可能性就越大。我們會抓到他的。」
「那就把他調回刑事案件部門——A小組,那才是真正適合他的地方。」
「為什麼?」珍妮特問。
「或許只是回來作最後的檢查,」馬里諾說,「好確定沒有忽略什麼。」
她沒有笑。「它會跑出去抓一隻老鼠,一直把它玩到死為止,真的是虐待狂。最後它總算殺了老鼠,結果呢?它把老鼠叼進樓上的房間里,丟在我的枕頭上,這就是它送給我的禮物。」
「我個人覺得他不至於給你帶來太大的危害。目前是這樣,但你周圍的人處境必然較危險。你要知道,他正在把他的境遇轉換給你。」
「我不治療精神病人,」她說,「他顯然具有社會病態人格。」
馬里諾將帶子放入錄像機,關掉燈光。
「他殺的是一個每年扮演一次聖誕老人的治安官,這個治安官還嚴重牽涉販毒勾當。也許毒品正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共通點。」
「你應該告訴我的。」
「我們實在無從得知,」韋斯利說,「這永遠都無法成為真正的科學,保羅,尤其我們面對的是腦子被毒品侵蝕了的暴力罪犯。他們越是不顧一切,行為就越怪異。」
他繼續播放帶子,快速略過空卧室的畫面,直到出現一個身影。馬里諾倒帶,那個身影迅速倒退出門外。
我無言以對。
「你在想什麼?」我問。
「凱,要是走進你辦公室的是別人,你這一生同樣會毀了。某個讓你害怕的人,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的反應是正確的。」
馬里諾說:「你們看看一小時十一分鐘之後發生了什麼。」他按下播放鍵。
接著她量了我的血壓和脈搏。她是個罕見的老派醫生。安娜·澤納診療一個人的整體,而不單是心靈。
我止不住詫異,而他接下來說的話更讓我驚愕。
「我們一直在盯著你。不過,直到我們弄清聖誕節前夕被殺的人原本該是你,才知道真相。要是我們事先就知道,肯定不會讓你開著車到處跑,還去分發毛毯。」
「斯卡佩塔醫生,你坐我的車。」他向馬里諾點點頭,「你和小姐們一起。」
「我不能說我不贊成。」我說。
「他在哪裡?」我問。
「我非常介意。」塔克說,「這是我們在布朗治安官屋裡的攝像機中發現的帶子,我還沒看過呢。」
馬里諾說:「這是我們給那名在中央公園遇害女子所取的名字。」
嘉莉看著高特把槍口對準治安官的眉心,兩手捂著耳朵。我覺得胃部在翻攪,緊握著拳頭看著高特扣下了扳機,槍像被自己驚嚇到了似的向後縮了一下。我們愕然坐著,看著治安官逐漸終止了瀕死的痛苦掙扎和抽搐。這時嘉莉才爬下床。
「不盡然,他還有渠道可以拿到錢。」
「他們以前就認識,我猜他們是在弗吉尼亞北部一家間諜用品商店認識的。」韋斯利說,「這就是為什麼當時犯罪人工智慧網路會遭到侵入——現在仍然如此。看來這種關係已經到了另一個層次。」
塔克說:「布朗已經付錢給一個我們必須多加留意的人。」
「而這些事情高特全知道。」塔克說。
馬里諾將帶子倒回去,重新播放嘉莉和高特九九藏書將布朗搬出房間的場景。布朗被放入斂屍袋時,身上的確沒有我在他的睡衣口袋裡發現的那個粉紅色信封。我想起了我接獲的那些信箋和露西在犯罪人工智慧網路系統里遇見的種種問題。那信寫明是寄給我的,而且貼了郵票,似乎寫信人本想把它寄出去。
塔克轉向馬里諾:「你帶了錄像帶嗎?」
韋斯利看看我。「我認為他想和我們待在同一個地方。」
「斯卡佩塔醫生,」他站了起來,「接下來幾周我會派人看守你的房子。」他停頓下來,俯視著我。
「沒錯。」我說,「我只看見一個人。」
「我原本會是的。」澤納醫生說,「我考慮了很多次。你知道嗎?」
她離開后,我坐了起來,感覺充滿活力,身手敏捷。我下了床走進衣櫥,這時聽見房門打開了。我走出去,以為是露西,但進入病房的是保羅·塔克。我驚訝得忘了尷尬,因為我正赤著腳站著,身上只有袍子。
「沒有。」我說。
他站了起來。「現在治安官也死了,老實說你真走運。」
「什麼信封?」塔克問。
「有時候我們難免得呼朋引伴。」
「說說你自己。」
「時間到。」高特不耐煩地說。
「該死!」高特低頭看著衣襟,「濺到衣服上了。」
他系好安全帶,然後發動引擎。「你怎麼會這麼問?」他沒有做出防衛的樣子,只是好奇。
「你認為他今天早上離開停屍間之後可能會去哪裡?」塔克問韋斯利。
「你不了解他。」我補充道。
「為什麼?」我問。
「沒錯,」韋斯利說,「他們或許會給他錢,好讓他離得遠遠的。他們也很為難,如果不援助他,他或許會跑回家;要是援助他,他又會在外面到處殺人。」
「她想毀了你,」韋斯利冷靜地說,「她想毀了露西和你。」
「你事先知道這計劃嗎?」
「我想他不會離開這個地區。」
「不是新聞了。」
「這樣倒好。他越來越大胆,這表示他冒的風險越來越大,邦迪最後就是這樣落網的。」
局長身體前傾,表情嚴厲地望著他。「請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麼結論?」
我們走過光亮的白色走廊,乘電梯下樓。到處都是穿制服的警察。急診室的玻璃大門滑開后,三名警察陪我們走到車前。馬里諾和局長的車都停在警車專用停車場。看見塔克局長的私家車時,我的胸口又一陣痙攣。他開的是輛黑色的保時捷911,不是新車,但保養得非常好。
「不,不會。」
「你和我是鄰居,說不定你每天都開車經過我家。」
「她的口袋裡有一條手帕。她拿了高特口袋裡的手帕替他擦血。而且如果倒帶,你會發現高特那件衣服的口袋沒有翻蓋,但她的有。」
「本頓,我相信這裏的人你都認識。」塔克的語氣聽上去似乎他與韋斯利很熟。
「情況還好吧?」他問。
「上帝,凱,」安娜·澤納醫生說著彎下腰來擁抱我,「看來我這是在出診了。」
「但你這說法表示高特沒有牽涉進犯罪人工智慧網路的問題,嘉莉·格雷滕才有所牽涉。」馬里諾說。
「有膽就試試看。」
「告訴我怎麼回事。」
「那個人是白髮還是紅髮?」
我回想起那個在拱門下被光線烘托著的身影。我記得那人的深色長外套和蒼白臉孔,但我當時沒看見頭髮。
「為什麼?」
「她為什麼會在布朗的卧室里找呢?」塔克感到不解,「難道她把信帶到那裡去了?」
「請坐,顯然我得被迫聽訓了。」
「我注意到你的房間外面有許多警察。」她說。
澤納醫生從皮包里取出一串鑰匙,拿下一把,然後迅速寫了張處方,把它連同鑰匙放在床頭桌上。
塔克關上車窗,駛入停車場。他把車停在他所掌控的這棟大型水泥建築通向大廳和拘留所的雙扇玻璃門左側的一塊空地上。我注意到這裏只停了幾輛巡邏車和其他車輛。我想這個棘手的夜晚大概有不少麻煩等著他們,所有人都出去找高特了。對執法機關來說,他贏得了新名聲,如今他成了警察殺手。
她定睛望著我。
「你沒有發燒。」她說。
我顫抖著吸了一大口氣。
「也許認不出來。」韋斯利說。
「你真好,」我說,「我想我不會待太久的。」
「我不理解他處理那封信的方式,」塔克說,「他為什麼不直接向嘉莉要,而要偷偷拿走?」
「你真頑固。」
九點半,我在醫院四樓一間私人小病房靜靜地休息。馬里諾和珍妮特等在門外,露西在病床邊握著我的手。
「還沒有。」
「我猜那晚在隧道里的應該是高特,」我說,「我無法證明。但沒有任何證據足以證明他殺害珍妮的時候有個同夥。」
結局似乎可以預料,嘉莉會拿出槍來殺掉他。但並非如此。十八分鐘過去了,布朗的卧室里腳步聲不斷。接著她的同夥走了過來。鄧波爾·高特穿著黑色套裝,戴著手套,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全被錄了下來。他在床尾停下來觀看,布朗閉著眼睛。我不確定他是否清醒。
「長度大約有半小時,」電視屏幕上跳出數字和字幕時,他的聲音響起,「有人介意我抽煙嗎?」
「他們住在南卡羅萊納的波佛附近,最近他們在一座島上買了片面積可觀的胡桃園。我想高特不會在那裡。」
「啊,」局長顯得相當欣慰,「局裡的人馬全部出動了。我們很幸運碰上了這種天氣。」
「或者他們已經到了,可能正在樓下吸可卡因。繼續,」馬里諾按了播放鍵,「精彩的來了。」
高特呵斥道:「立刻穿上衣服!」
嘉莉環顧卧室,包括地板、床鋪,好像落下了什麼東西。她又激動又氣憤,我確信這是因為可卡因亢奮的副作用。她又找了大約一分鐘才離開。
那張今天稍早我看見的床鋪整理得十分乾淨,能從背景中聽見有人在活動。
「當然。」澤納醫生對我的外甥女微笑著說。
「我不知道嘉莉是否在那裡。」我說。
「那麼我告訴你為什麼我迴避了這項專長。我無法同怪物長久相處,像你這樣照料被他們殘害的人已經夠糟了。我認為和這世界上的高特們共處一室會毒害我的靈魂。」她停頓下來,「我必須坦承一件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