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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砰地關上車門,對馬里諾說,「我打了三次電話都沒人接。」
我從卧室出來時,他們已在廚房喝著義大利啤酒,翻閱食譜研究麵包的做法。
我覺得疲倦、情緒低落,露西還是沒接馬特家的電話。我打開車門,馬里諾將車停在我的車旁。
「他在做什麼?」她扭過頭問我。
「的確沒有,」我說,「可能被水流沖走了,也可能被埋在淤泥里。可惜他那些器材都沒有浮上來。」
「你說什麼?」我平靜地問道。
「小心點,別搞砸了。」露西說。
「馬里諾,」我說,「你不該用那種態度說話。我的屬下懂得如何拿捏分寸。丹尼沒有做錯事,你不必對他這麼粗魯,我不欣賞你這種作風。」
馬里諾有話要說。他不想跟他的哥們兒鬼混,也不願意獨處。他想和我一起,雖然他不願承認。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他始終沒有坦承對我的感覺,可言行舉止卻將之表露無疑。
「我還是回去好了。」他站在他的福特旁,有點為難。
「外面的防水布下,」我應道,「馬特醫生不准我放在屋子裡,怕招白蟻。」
「發生了什麼事?」她問。
「這是地方氣象預報的電話。」她說完掛上聽筒。
她努力忍住眼中盈滿的淚水。「我能通過他們所有的艱苦課程。我會繞繩攀降、狙擊、水肺潛水。最重要的是,他們輕視我時,我會樣樣讓他們服氣。相信嗎,有些人甚至根本不願看見我出現在他們周圍。」
「為什麼?」
「有件事他媽的絕對可以確定,他下水可不是為了拍那些魚。」馬里諾戳著一根還有些發青的粗大木柴,「且不論那些軍艦,我猜他一定想揭發什麼事情,可有人要阻止他。」
「可以在很多工業場所弄到這玩意兒。」我說。
「我相信這是個預謀。」我說。
「從藥性發作到死亡,只要幾秒鐘。」
「我想他吸進了氰化物氣體。」
「但你在水底沒找到相機。」露西說。
「你看到的本來就是一面牆,」馬里諾說,「庭院後面的磚牆。」
「電話在哪兒?」
「該死,誰知道呢?你以為我們在工作場合不需要遮遮掩掩嗎?每當我們想一起做什麼時,都得先避開那些男人的耳目,真是幸福快樂啊!」她痛苦地說。
我用濕布蓋住生麵糰,將烤盆放入設定在最低溫的烤箱。
「你就別插手了,」我擁抱著她,「我們好久沒見了。」
我從冰箱拿出雞蛋和帕瑪森乾酪,「有跡象顯示他究竟捲入了什麼事件嗎?」死亡之謎愈顯撲朔迷離,這背後一定大有文章。
「他只是個孩子,」他說,「你好好管教他,他就會乖乖聽話。重點在於,你得相信紀律是有用的。」
「聽著,」我輕拍她的腿,「你已經是人質救援小組的技術顧問,難道還想吊在直升機外的繩子上,或者和男人一樣只用四分鐘就跑完一英里?」
我們跟著她進屋,灶台上的大鍋里燉著食物,料理台旁邊的砧板上堆著她剛切好的紅椒和洋蔥。她身穿印有FBI字樣的運動衣和滑雪褲,顯得健康率性,但我看得出她沒睡好。
「很好。」
他環顧停車場一周,預留給深藍色運屍車的空地已經被雪覆蓋。雪花沾在他稀疏的頭髮上,他微禿的頭一定很冷,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兇手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我同意他的假設,「比如,他必須熟知艾丁準備用哪種呼吸設備,因為艾丁九-九-藏-書這次用的是水煙筒而不是水肺,這種潛水方式十分罕見。」
我以沉默代替詢問,她答話的語氣有點煩躁:「我沒收到邀請,不是因為我們相處不好,而是我們不太合適公開出雙入對。」
「不,這絕不可能,」我說,「氰化物腐蝕性非常強,如果他是口服的,我會發現他的胃、食道或口腔有嚴重損傷。」
「我只想知道這該死的傢伙跑到下面去做什麼。」馬里諾拉開壁爐的紗門添柴火。
他一臉困惑。「怎麼弄的?利用壓縮機嗎?」
「她家在阿斯彭有套公寓。」
露西踱至窗邊,凝視著窗外。「天色越來越暗了。真不可思議,晚上居然還看得到那片海,就像一面黑色的牆。」她感慨道。
「不管KTW子彈是否合法,我在里士滿從沒見過。」馬里諾提到的是這種特氟隆外殼子彈的品牌名稱。
「哦,聽起來你似乎受到了恐嚇。」露西說。
我看得出她的失望,因為這原本是專屬於我們兩人的夜晚。在忙碌紛擾的生活中,我們難得有機會共度這樣的夜晚。
「我牌打得很爛。」我說著繫上安全帶。
「他出去時根本沒帶手電筒。」我說著衝出門外。
「你把引火柴放哪兒了?」馬里諾放棄撥火了。
「要是艾丁真的在下水時吸入了氰化物氣體,」露西說,「會怎麼樣?」
「想讓我一頭摔到雪堆里嗎,小矮人?」馬里諾說。
「後面,就放在陽台邊上。」我說,「謝了,馬里諾。」
「他可能在槍展上弄到嗎?」我問。
「那他該更擔心火和風把屋子燒了。」
「因為我很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裡,」我反駁她,「我在用頭腦工作。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露西仍若有所思地凝視著那個玻璃杯。「結論是,一名武器迷記者夜晚潛入停泊退役軍艦的禁區,被氰化物氣體毒死了。」
「當然,我們會試試看,」我說,「但我不抱任何希望,除非有人直接將氰化物放在通氣閥的過濾器上。就算真是如此,我到那裡時,藥物也幾乎揮發完了。還好我們拿到了一截最接近屍體的軟管。如果在假期還找得到化驗人員,明天就可以進行毒物化驗。」
「今晚她在哪裡?」
「還得加點紅酒,撒上羅勒和少許鹽。我想用朝鮮薊代替肉,馬里諾可能會抗議,但他可以吃義大利熏火腿,你覺得呢?」我蓋好鍋蓋。
「有些人熱衷收藏槍支和子彈,」我說,「而我從不知道艾丁也是如此,他從未和我提過——也許他根本沒必要跟我提。」
「你還沒告訴我你過得好不好。」露西準備給壁爐添柴火時我問。
她關上紗門,坐在壁爐邊,看著我說:「很多。」
馬里諾使出一番蠻力,頑固的窗戶終於開了。他把椅子移到窗邊,點了根煙,對著紗窗吞雲吐霧。露西和我在客廳里擺放銀餐具和餐巾,我們都覺得在壁爐前用餐比在馬特醫生的廚房或狹小寒冷的餐廳里要更溫暖愜意。
他坐在沙發上看了我許久,一言不發,然後以一貫的口氣回答道:「有件事我很好奇,醫生,在水裡下毒的話該如何做?」
「我懂了。」我猶豫了一下,「她父母還不知道你們的事。」
「她被調到華盛頓外勤單位,專門處理白領犯罪事件,還好調得不算遠。」
「看到了,所以才知道怎麼進門,但你只說得馬上趕到命案現場。」
我們站在酷寒的陽台上,將冰水浸泡九*九*藏*書過的蛙鞋、潛水背心、濕式潛水衣及其他裝備上的水甩干,拿到閣樓上用毛巾層層裹好疊起。在熱水器能發揮功用的時間內,我洗了個儘可能長的熱水操,心想能與露西、馬里諾在這棟海邊小屋共度下雪的新年前夜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她濃綠的眼睛里閃爍著失望。「好吧,算了,只要不必和他睡在一個房間里就行。」但她仍心有不甘,「可是,我不明白他大老遠趕來潮水鎮做什麼。」
「一切順利。」
「我一心以為你不來了,這才邀他過來,我不想讓他冒著大雪趕回里士滿。」
等馬里諾出去,我把露西拉到灶台邊,掀開鍋蓋。香味撲鼻而來,我開心極了。
「馬里諾嗎?」
「我收拾好了,」我對他們說,「現在我來接手吧。」
「嗯,你說得對。」他說。
她眼光一閃,看著我。「你是唯一和我提到極限的人。但是,我從來沒見過你因性別差異而卻步不前。」
「我來幫忙。」露西說。
「我了解你們工作時如何相處,」我說,「這與我預料的沒什麼不同。我更好奇珍妮特家人的反應。」
「在後車廂里。」
「壓縮機會抽取覆有過濾蓋的通氣閥里的空氣,」我提醒他,「只要有人在氰化物藥片上倒點鹽酸,再將玻璃瓶放在通氣閥旁,氰化物氣體就會和空氣一起被吸進肺里。」
「外面!」露西的拇指猛然指向門外,反應比我預想的還要激烈。
「艾丁那小子有把九毫米口徑的勃朗寧手槍,和你姨媽那把很像,灰棕色的波德桑塗飾。子彈外殼是特氟隆,火帽外包一圏紅色防水漆,這意味著他能在傾盆大雨里射穿十二本電話簿。」
馬里諾從鋪著格紋桌布的早餐桌邊拉出一把椅子跨坐著,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一陣沉默,我們各自尋思著該如何找出那個陌生人。
「因為我要帶你姨媽去巡視艾丁的窩。」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本頓也會帶他那幫飯桶過去。」
「就在最近。」露西把前臂搭在膝蓋上。
「沒有。」他關上冰箱門,「如你所知,他沒結婚。」
「是嗎?但這次情況不同。」他反駁。
「那麼到底發生什麼了?」馬里諾問。
「他或許是想揭發什麼事情,」我附和道,「但這並不意味著那件事跟他的死有關。兇手可能是為其他理由趁他外出潛水時幹掉他的。」
「有照片嗎?」我問,一邊在撒滿麵粉的木板上揉面。
我完全能夠體會。露西已是人類極限的完美體現,她向來表現優異,再難的事都難不倒她。她美麗動人又健美強壯,我不禁好奇,身處五十個男人的特種部隊她何以自保,她從未和其中任何人約會過。
「她現在在做虛擬實境研究。」
「別胡鬧了,進來吧,我們還得弄清一些事。這裡有張沙發床,露西也一定很高興見到你。」
「所以她應該還困在這裏和夏洛茨維爾之間的路上。」他顯然不想放我走。
「也許不是在水裡,」露西說,「也許他在下水前就吞了氰化物。」
「說不定是受什麼事逼迫。」我說。
他戴上手套,沒穿大衣就沖了出去。爐火冒出濃煙,狂風灌入斜傾的磚造煙囪,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聲。我看著仍站在窗邊的外甥女。
「學院決定送她回弗吉尼亞州立大學研究所。」
「露西這個假期要做什麼?」他彷彿看穿了我的心事。
「是呀,那個白痴迷路了。你看,他一直沿著圍牆走https://read•99csw.com。等等,現在我看不到他了,他把手電筒關了。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瞟了一眼手錶,尋思著是否該再抽根煙。
「現在雪只有四英寸深,你頂多摔進自己想象中的雪堆里。」
「我健康狀況非常好,而且我本來就脂肪含量偏高。」
她的話讓我脖子上寒毛直豎,但我馬上恢復了鎮定,直奔卧房,從床頭柜上抓起手槍。露西跟在我後面。
「我那裡還有間客房。」我說。
「你試著打電話給這個叫楊格的人了嗎?」露西問我。
「不無可能。我們對他知道得不多,這一點是確定的。」他看著露西,「你知道什麼是波德桑嗎?」
「艾丁是誰?」露西問道。
「膠皮軟管在儲藏室里,後面陽台的水龍頭旁有個空塑料桶,」我對馬里諾說,「麻煩你幫我裝滿水,我要把潛水衣泡起來。」
「怎麼了?」她大叫。
「不用勞您大駕來管教我的屬下,我們之間從來沒有問題。」
「凌晨獨自開車回家可不是明智之舉。」雪如旋風般在柏油碎石路面上打轉,他岔開話題。
「這隻是假設,」我提醒她,「這起案件的真相尚未明了,我們千萬記住要謹言慎行。」
「但好歹可以留個話吧。」
「我不准你們在海邊亂丟東西。」我對他們說。
我想到那截軟管,琢磨著艾丁吸入調節器里的氰化物氣體時,為何離開拓者號的螺旋槳那麼近。
「無論如何,」我說,「他一定拍了照。他總會隨身攜帶基本攝影器材,這對他非常重要。」
我們合力將潛水裝備搬出來,扛回馬特醫生家。在這樣的天氣,這棟房子顯得很小,相當寒酸。屋後有個裝了遮陽棚的陽台,我們從那裡進門,把裝備擱在木地板上。露西打開通往廚房的門,我們瞬間被番茄和大蒜的濃郁香味包圍。她看到馬里諾和那堆潛水裝備,一臉疑惑。
「她希望和我一起過。可到現在她都沒跟我聯繫。」我鑽進車裡。
我不動聲色。本頓·韋斯利是調查局暴力罪犯逮捕計劃的負責人,我不想在這個假期見到他。
「真不敢相信,」我說,「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沒什麼特別的,」他說,「萬事達卡、維薩卡、美國運通卡、保險卡,兩張破爛收據,好像是餐館的賬單,我們還需要確認。我能再來一瓶嗎?」他把空酒瓶扔進垃圾桶,拉開冰箱門,玻璃瓶眶當作響。「我瞧瞧還有什麼。他沒帶多少現金,二十七美元而已。」
她塞進更多柴火,背肌緊收,雙手筋脈浮出。火花不時朝被煙熏黑的煙囪口迸裂。露西在電腦方面天賦異稟,近年來,她在麻省理工學院研究機器人科學。她在這些專業領域表現突出,引起了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的關注。然而,她期許的是動腦,而非體力運動。過去從沒有一名女性能達到人質救援小組對體能的要求,我擔心她不肯接受自己的極限。
她轉過身。「如果要毒死某人,去哪裡弄氰化物?這很難嗎?」
我把電話拿給她,她撥了號碼。
「聽起來挺有意思。」我注意到他臉色通紅。
「明天我們可以到海邊比賽丟罐子,」他說,「總得有人教教你什麼叫謙虛,露西特工。」
「你的潛水裝備呢?」他問。
「如果你身體里的脂肪含量過低,會有損健康。」
「聽我說——」她開口財馬里諾走進了客廳,「有時,你就是身不由己。」
她情緒有些激動:「我已經厭倦了編九九藏書程和設計機器人,每當有大事發生——像上次俄克拉荷馬的爆炸,那幫傢伙都趕往安德魯斯空軍基地,我就得留下。即使我能跟著他們出勤,也只會被關在一個小房間里,像個獃子。我不是什麼該死的獃子,我不想當一個只能管鑰匙的特工。」
三點三十分,太陽隱入灰色天幕之後。雪已積了好幾英寸,紛飛的雪花如煙霧般懸浮在空中。馬里諾和我踩著丹尼的腳印穿過停車場。他已經先走了,我為他抱不平。
「聽我說,醫生,」馬里諾的膝關節咔嚓作響,「我真的得抽根煙。你讓我在這兒抽呢,還是我得到外面去?」
「我從不接別人家裡的電話。」她說,「你又沒在答錄機里留言。」
「他很害怕。」露西感同身受地說,「沒人會半夜潛水,還帶著裝了金屬孔子彈的九毫米口徑防水手槍,除非他害怕。一個人覺得有人會背叛自己時,才會有這種反應。」
「沒有。」
「舉個例子?」
「念什麼?高級火箭科學嗎?」
「也許吧。至少能肯定一點,這傢伙持有不少這類玩意兒,我還沒告訴你他公寓里有什麼呢。」
「醫生,我去過艾丁在里士滿的公寓,只是剛才不想在丹尼面前提起。我猜你可能會想談談這事。」
「我要宣布一個好消息,」馬里諾宣稱,「氣象預報說明天早上雪就會融化,明天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這應該是不久前的事。」我很迷惑。
「姨媽,為什麼他會來這裏?」她問。
「如果你不干涉我辦公室的事,我會非常感激。」
「你最好快點抽完,」我對他說,「這房子已經夠冷了。」
我告訴他們今天早上我接到的那個詭異的電話,是一個自稱楊格的警察打來的,而這個人似乎不存在。我還提到格林上校,描述了他的行徑。
「說不定他有親密的交往對象,這我們可不知道。」我說。
「說來話長。」我迎著她的目光。
「我們繼續準備晚餐吧。」我對她說。
「沒有。但他一定查到了什麼。」
「我看你四點還沒回來,就想最好先弄點醬汁,不然我們今晚就吃不到義大利千層面了。」
露西盯著自己的手。「問題主要出在她母親身上。坦白說,我不認為她父親會在意我們的事。他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他以前做錯了什麼,就像我媽現在沒辦法不聞不問的道理一樣,她認為是你做錯了事,因為是你撫養我影響我,幾乎像我母親一樣。」
「珍妮特最近好嗎?」我問。
她很久沒說話,我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多麼想念她。她在弗吉尼亞州立大學讀書時,我們會偶爾見面,但現在見面的機會愈來愈少。就算因為案件我要去匡提科,也不代表我們都有閑暇探望彼此。我很遺憾錯過了她的成長,私下希望她能選擇一種不像現在這麼艱苦的職業或人生。
「如果你得了厭食症,我不會坐視不管的,露西。飲食失調會要人命,我見過太多活生生的例子。」
她非常吃驚。「一個報社記者要這麼強的武力裝備做什麼?」
「你看了我的留言嗎?」
「你每天花多少時間鍛煉?」我問。
「就像我剛才說的,這事說來話長,」我告訴她,「這起案件和里士滿脫不了干係。」
「真遺憾你得經歷這些事。」我深有感觸地說。每當談及這個話題,我總是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對我來說還是太過陌生,陌生得每次都讓我不知所措。
「你檢查過艾丁的錢包read.99csw.com嗎?」切牛肝菌時我問馬里諾。
「如果那個人是格林,他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馬里諾緊皺眉頭。
她坐在料理台上啜飲著義大利佩洛尼啤酒,身後的窗戶上雪痕斑斑。我大致敘述了今天發生的事,她沒有多問,連馬里諾說話時她也非常安靜地聽。
「這場雪從北邊來,匡提科首當其衝。」他說,「說不定她被堵在半路上,你知道,九十五號州際公路的路況向來如此。」
「能化驗出水煙筒里是否有氰化物氣體嗎?」露西問。
「很明顯,他不希望我出現在案發現場。他要我等著警方提供所有信息,我只要乖乖等候屍體送來,做自己該做的事就行。」
「你新年打算怎麼過?」我發動引擎,用雨刷掃去擋風玻璃上的雪。
「真對不起,可我給你打了幾次電話。」
「我們這些人還不就是打打撲克牌,吃墨西哥辣肉醬。」
「我想我可以相信你。」
「明天就是新年了,」露西說,「不是我故意找茬,為什麼我們明天就要離開?」
「比如,它常用來鍊金、電鍍,用骨頭大量製造磷酸時也用它作熏蒸劑。換句話說,在珠寶界、工業工廠或除蟲公司工作的人都可以輕易弄到氰化物。至於鹽酸,在任何一個化學實驗室都弄得到。」
他開著車慢慢地跟在我的車後面趕往沙橋,回到住處時我們都沒料到煙囪里會有白煙裊裊升起。露西那輛綠色復古巨無霸停在車道上,覆著一層厚雪,看來她已經到了好一會兒。
「我媽現在又有了一套說法,她說你是我第一個愛上的女人,這可以解釋其他所有事情,」露西語帶譏諷,「不要在意她可能是指責你亂|倫或是同性戀。別忘了,她寫過許多寓意深遠的童書,所以自認是心理學權威,也是性學專家。」
「那就讓彼得打開窗戶,把煙吐到外面去。」露西說,「但那隻能顯出你的煙癮有多大。」
「我就不拐彎抹角了,」他繼續說,「挑重點說,就從他一直在裝填子彈的那個房間開始。先不管他到哪兒去射完這些子彈,他擁有各式各樣的槍,你能想象到的他全有,其中有幾把手槍、一支AK-47俄式突擊步槍、一支MP5衝鋒槍和一支M16美式步槍,這些絕不是休閑打獵時用的。此外,他還訂購了很多求生類雜誌,包括《命運戰士》、《美國騎兵雜誌》、《陸軍軍需兵團》……最後,」馬里諾痛飲一口啤酒,「我找到一堆錄像帶,全是教人當名狙擊手的特種部隊訓練這類垃圾。」
我坐到她旁邊,爐火烘暖了我們的背。
「這麼說,」馬里諾說,「如果有人要對艾丁下毒,一定事先知道他會出船下水,同時必須掌握地點和時間。」
「我相信底片應該還在裏面。」她仍然凝視著窗外的雪夜,我猜她心在阿斯彭。
「她車上有行動電話,而且,她是從夏洛茨維爾過來的。」我說。
面對我唯一的親妹妹多蘿茜這不可理喻的觀點,為自己辯解沒有任何意義,而不幸的是,她恰巧是露西的母親。
「我飲食很正常。」
「的確,現在開車回去不是個好主意,」我說,「我們似乎應該談談。」
我趕走他們,用量杯量好高筋麵粉和酵母粉,倒入一個加好糖和橄欖油的大碗。我把烤箱溫度調低,打開一瓶法國羅帝坡紅葡萄酒,供大廚在大展身手時小酌,另備一瓶基安蒂紅葡萄酒佐餐。
「我那把槍是波德桑塗飾的,」她盯著我,「姨媽的勃朗寧自動手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