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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非常抱歉,我知道你很難受。」我安慰道,她坐在紅色皮椅上,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泰德是我極為欣賞的幾個年輕人之一,我的下屬也都很喜歡他。」
她盯著壁爐里的爐火,淡淡地說:「泰德總是沒定性,有一陣喜歡搜集蝴蝶。十歲時又把它們全扔了,開始迷寶石。我還記得他那時專到一些怪地方去淘金,用小鉗子撿路邊的石榴石。後來又改為搜集錢幣,在這上面花了很多錢,因為飲料販賣機可不管這些二十五分的硬幣是不是純銀的。棒球卡、郵票、女人……沒一樣興趣他能持之以恆。他對我說,他喜歡當記者,就因為這一行永遠充滿新鮮事。」
她嚇了一跳,睜大眼睛注視著我。「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
致相關人士:
「是的,有些事確定如此。」我放下杯子。
我做不到。相反,我坐在壁爐前為她擔心,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也許她只是和珍妮特鬧鬧口角,明天早上就沒事了;也許她真有很多事要做,無法返回夏洛茨維爾對她而言後果嚴重。
她直愣愣地看著我。
要是能找到其他探員願意一起去健身房,至少可以讓她發泄一下惡劣的情緒。我欲言又止。
「幾點了?」聽起來他還恍恍惚惚。
「煙草業。我們在二次大戰期間相識,當時幾乎全世界的香煙都是這裏生產的,銷得一根不剩,沒有任何庫存。」
「她很迷人,又是學院派出身,可能還是個教授。我印象有點模糊了,只記得她是個外國人。」
「我聽說過你,」她濃重的南方口音帶有哭意,「你住在附近。」
「當然,看你能挖出點什麼線索。」我告訴他我的決定,他如此回應,「我嘛,正要出門,莫斯比庭院住宅區那邊出事了,會釀成暴亂。」
「麻煩就在這裏,我不能讓丹尼白天幫我忙私事,他不能佔用上班時間把我的私人用車送來。」我打開一瓶霞多麗白葡萄酒。
「我不想喝葡萄酒,」她把杯子擺在吧台上,「啤酒就行。」
「我們都沒有。」我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只能這麼做。」
「你當然應該回去,露西。」我說。
「各種可能性都有,」我答道,「比如,他的設備忽然發生故障,或者被廢氣嗆到。但現在我真的無法告訴你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正要趕往那兒,不然可以和你一起去。」
「你反對的理由是什麼?」我問。
「希望如此,可我真的不知道她住哪裡。」
多少年來,從把我當成替罪羊到因不能接受事實而懇求我撒謊,死者親屬的各種反應我都見過。我目睹他們悲泣、慟哭、謾罵、憤怒或不知所措,在此過程中總是扮演好醫生的角色,適當收斂自己的情感,因為專業素養要求我必須這麼做。
她的銀髮從寬闊平滑的額頭往後梳,身穿黑色套裝和開司米套頭毛衣。
「是你該起床現身的時候了。」
「怎麼了?」
她沒應聲。
「我一向都很清醒。對了,我今天需要交通工具,還要一些食物。」
「幾點?」
「為什麼會這樣?要是能自己選擇命運,他一定希望我不是他的母親。」淚水滑落她的臉龐,「我知道,他跟我在一起一定覺得很乏味。」
她哀慟地述說往事,read.99csw.com我靜靜聆聽。
「我根本不知道他會去那裡,他從沒提過,我還以為他今天會來我這兒。」她閉上雙眼,緊皺眉頭,胸部劇烈起伏,好似屋子裡氧氣不足。
艾丁太太出身名門,是個氣質出眾、教養良好、極富魅力的女人。
「必要時,我會派我的管家柯麗奈去,」她說,「她會做點吃的帶去。泰德一向懶得做飯。」
她聳聳肩。「我有幾個學院的朋友。」
「我們在找他的電腦磁碟,」我說,「或是與他最近寫的報道相關的草稿,他請你保管過什麼東西嗎?」
「艾丁太太,」我說,「我是負責艾丁案件的法醫,有幾個關於你兒子泰德的問題想請教你。希望你願意抽空談談,我住的地方離你家只隔幾條街。」
「好吧,先把咖啡煮好,」他說,「我待會兒就到。」
「她最後一次去是什麼時候?」
「我每個月都匯錢給他。你知道遺產稅有多重,而泰德過慣了奢華的生活,這得怪我和他父親把他寵壞了。」她坦白地說,「我兒子過得一直很順遂。在阿瑟過世前,我也從沒想過往後的日子會變得這麼難熬。」
「沒錯。我非常抱歉,但你無法迴避這個問題。我是醫生,你的兒子相當於我的病人,我的職責就是盡一切可能讓他的死因真相大白。」
我頭腦空白了片刻,隨後才反應過來。「我給拖車服務中心留了辦公室的電話。」我用毛巾拭乾臉上的水,「一定是轉接系統把電話轉到他家了。」
她移開目光,爐火劈啪作響,搖曳不已,似乎也急於傾訴。
「他要你回電話。」鏡子里她瞪著我的眼神好像我仿錯了什麼。
甜美的回憶暫時慰藉了她,我任由她說下去。
我留下電話,簽上頭銜和姓名,按了快速鍵將信傳真給艾丁清單上的每個號碼,當然美聯社除外。然後,我呆坐在辦公桌前,抱著傳真發出就可以馬上破案的期待。我邊看書邊等待,傳真機始終保持緘默。凌晨六點,時間還算合適,我打電話給馬里諾。
「你去找艾丁太太時,我重讀了那本書,」她灌了一口啤酒,「我覺得應該為這件案子重讀一遍,以免線索有所遺漏。」
我不必找人打聽地址或電話,已故記者的母親是溫莎農莊唯一姓艾丁的人。市內電話簿顯示,她住在優雅的林蔭大道茨爾格雷弗街。這一帶是著名的豪宅,以十六世紀的英國莊園建築弗吉尼亞住宅和埃基克羅夫特禮堂著稱,這兩處建築所有的建材與裝飾物都是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用板條箱從英國海運來的。天色不算太晚,我接通電話時,艾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睡意朦朧。
「他的朋友我都不認識。」她又強調。冰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難道他沒有提過任何戀愛經歷,你是說他沒交過女朋友?」
「他冰箱里有一瓶高級香檳,綁著紅色蝴蝶結,你剛剛提到他原計劃今天中午會來,我想那可能是送你的禮物。」
「因為這個而拒絕你的經濟資助,艾丁太太?」我有意試探。
「你讀得夠多了,」我不以為然,「事實上,我們都讀夠了。」
「我現在還不能肯定,要等化驗結果出來才知道。」
「我猜你在說那些槍,那是他一年前開始搜集的。他唯一想要的生日禮九-九-藏-書物是一張附近某家槍械專賣店的購物券,後來更沒女人敢去他家了。」
「我告訴過他不要用那玩意兒。我不知求過他多少次不要去,不要用那玩意兒潛水。」
到家后,我直接走進卧室,沒心情和任何人說話。我用熱水暖手洗臉時,露西出現在過道上。我馬上察覺出她神色有異。
「柯麗奈向你提過你兒子家的情況嗎?」
我遞給她一杯酒。「我會待在工作室,也許會花很長時間打電話。你想在這間郊區工作室做點什麼呢?」
「你知道他有個保險柜吧?」
「我明天想辦法弄輛車來,」我被刺痛了。
她不失優雅地擤了一下鼻子。
我走出浴室,她跟在我身後。
她緊緊據著嘴唇。
「真華麗,」我說,她拿著我脫下的大衣,「偶爾散步或開車經過這一帶,我總是在想裏面住著什麼樣的人。」
「馬里諾已經忙得焦頭爛額。我的計劃很簡單,」我說,「丹尼明天會把我的車開到里士滿,他是個好人,可以先送你回學校,再和朋友搭巴士回諾福克。」
「是泰德送我的,我本來不知道這種酒。」她將話題轉回泰德身上,眼淚簌簌流下,「他去西部滑雪時發現這種酒,就買了一瓶。喝起來像烈酒但帶點肉桂香,他送我的時候是這麼說的。他總是帶些小禮物給我。」
「他和你提過他要到伊麗莎河潛水,尋找南北戰爭遺物嗎?」我問。
這倒提醒了我。如果他真在家工作,我完全可以向市區的美聯社査詢這些號碼,但事實並沒這麼簡單。十二月中旬后,他發傳真到美聯社辦公室僅兩次,至少從他家傳真機上的信息得到的結果如此。判斷方式非常簡單,他用快速鍵輸入通訊社的傳真號碼,「AP DESK」出現在清單上,連同幾個不那麼明顯的標號,如「NESE」、「DRMS」、「CPT」、「KM」,其中三個含有潮水鎮、中弗吉尼亞和西弗吉尼亞的區域號碼及傳真號碼,而「DRMS」的區域號碼則是田納西州孟菲斯的。
我給馬里諾打電話,他家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我不知道他怎能聽見其他人說話。他正在接別人的電話,顯然並不急於跟這邊線路上的等候者通話,不管他是誰。
「我確實不明白你那些研究和它們進展如何。」我朝客廳吧台走去。「問題不在於進展如何,我還有其他新任務。我不知道你到底從哪兒弄輛車來,乾脆找馬里諾來載我還省事點。」
我必須獨自應對自己的情緒,在不為人知的時候,甚至在結婚後,我越發成為隱藏情緒的髙手,只敢趁淋浴時放聲大哭。記得有一年我突發蕁麻疹,告訴前夫東尼我對植物、貝類和葡萄酒里的亞硫酸鹽過敏,但他不為所動,根本懶得理我。
「我不清楚,」她說,我看出她已經厭煩回答這些問題了,「應該是聖誕節前吧,因為她後來就患重感冒了。」
「地上已經開始結冰了。」我進屋后說。
「是嗎?」她努力擠出笑容,但看上去幾近崩潰。
「斯卡佩塔醫生嗎?」門后露出一張滿布愁容的臉,「先進來暖和暖和,今晚天氣真是糟透了。」
「謝謝你,不用在意我。泰德和他弟弟關係親密嗎?」
「他偶爾會找人一起去。可是我真的不清楚,他很少和我九_九_藏_書提起在外面的交遊情況。」
「你剛才說,他今天原本要來探望你。」我提示。
「我剛剛睡著了,」她聽起來很害怕,「我正在客廳看電視。哦,天哪,我根本不知道演到哪兒了。公共電視台正在播《我精彩的職業生涯》,你看過嗎?」
「真的不用,謝謝你的好意。」
掛上電話后,我看看天氣決定穿什麼衣服,因為我沒有車。露西在我的工作室打電話,從她興高采烈的表情和語氣,我猜她正在和珍妮特通話。我在過道上向她招手,指指手表示意大概一小時之後回來。出門走進濕冷的黑夜,我開始畏縮,像個想臨陣脫逃的孬種。處理這種至親死亡的悲劇,是我工作最殘酷的一面。
我知道這是傳真號碼,不然會撥過去和您聯繫。恕我冒昧,我需要知道您的身份,因為您的傳真號碼列在我一位已故朋友的傳真機信息清單上。請您儘快與我聯繫。假如您需要確認這封信的可信度,請聯繫里士滿警局的彼得·馬里諾隊長。
「你吃飽了嗎?」我從洗臉槽上方的鏡子里看著她。
「大家都喜歡泰德,」她說,「他一出生就招人愛。我還記得他在里士滿第一次作重要採訪。」她凝視著壁爐,兩手緊緊交握,「那次是採訪州長梅多斯,我想你一定記得他。泰德採訪到許多獨家新聞。那段時間傳言滿天飛,說州長吸毒,和不正經的女人來往。」
「我要離開這裏。」
「我已經把傑夫的電話號碼給警察了。那個人叫什麼?馬提諾?他有點粗魯。晚上來杯金色蒸餾酒會讓你舒服點。」
「送我嗎?」她聲音微微顫抖,「那一定是他計劃用來慶祝別的事的。我從不喝香檳,喝了頭會痛。」
「他送過你香檳嗎?」
「你住哪裡呢?」
「他喜歡南北戰爭時期的一切遺物,帶著金屬探測器到處潛水,我相信他去年在詹姆斯河撈到幾顆炮彈。你居然不知道,他發表過好幾篇自己的探險故事呢。」
「你兒子採訪過我幾次。」坐定后,我開啟話題。
「哦。」我回應她的話,就像從未聽過關於其他州長類似的傳言。她移開目光,表情哀戚,梳理頭髮的手微微顫抖。「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老天啊,你怎麼會讓他溺水?」
我熄掉爐火,再次確認安全系統運作正常,才返回卧室關上房門。但我還是睡不著,索性坐起來打開燈,聽著屋外可怕的風雨聲,瀏覽那份從艾丁傳真機列印出的電話清單。過去兩個星期他撥過十八個號碼,這些號碼很怪,暗示他確實有段時間在家,處理事務。
「我們抓了五個人,之後其他人就老實了,回家去了。你怎麼這麼清醒?」
「他本來是要來吃中飯的。」
「她住在附近嗎?」
「我從不讓自己吃飽。」她不耐煩地回答,「諾福克辦公室有個叫丹尼的人打電話來,留言說我們的車修好了。」
「我沒生氣。」她從小冰箱拿出一罐貝克淡啤酒,拉開鋁環。
「艾丁太太嗎?」我問,並報上姓名。
我找到茨爾格雷弗街的住址,這一帶我相當熟悉,一位熟識的法官就住在隔壁,我參加過幾次他組織的聚會。艾丁母親的住所是棟南北戰爭時期的建築,三層的磚造樓房,屋頂有兩根煙囪,拱形天窗,九-九-藏-書前門鑲板上方是透光扇形窗,入口左側有尊守護此地多年的石獅。我踏上久經歲月打磨的石梯,按了兩次鈴才聽到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厚實的木門後傳來。
「艾丁太太,我認為他不是溺水。」
我試著入睡,但那些資料在我眼前不斷浮現,一大堆問題在腦海中活躍,我無法置之不理。我想將艾丁與這些地點聯繫起來,如果它們確有關聯。我始終無法忘記他的陳屍之地,依稀看到他的屍體懸浮在渾濁河水裡,被纏繞在生鏽螺旋槳上的軟管拴著。我抱著他游出水面時,感到他身體僵硬。我知道在我抵達港口前,他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
「他可能將這些東西托給某個朋友保管嗎?」
「艾丁太太,」我說,「我們沒在他的房子里找到任何類似的東西。沒有勳章,沒有搭扣腰帶,沒有米尼彈頭,甚至沒看到金屬探測器。」
「我根本不了解泰德在跟誰交往。」她說。我知道她在說謊。
「那麼他以前就用過?」
「不用了。」她說,「還有,那本書在我這裏,要是你發現公文包里的書不翼而飛,請別大驚小怪。」
「我必須回弗吉尼亞大學。」
「如果我說錯了話,請儘管指正。」
「為什麼?」
「坐下談談吧。」
「艾丁太太,」我說,「據一切跡象看來,你兒子其實很少在家。」
繼續追問也沒多大意義,她只是個極度期盼兒子能夠死而復生的普通母親。任何更進一步的舉動和詢問都會直接侵入她決心防範的領域。將近十點,我打道回府,有兩次差點滑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曠街道上。寒夜裡冷風刺骨,冰層覆滿枯枝,地面一片濕滑。。
「閣樓上有一些他的健身器材,但恐怕跟瑪士撒拉—樣老舊了。」她聲音沙啞,清了清嗓子,「還有一些他學生時代寫的文章。」
「當然,這也導致一些問題。」她接著說,「阿瑟和我深深地迷戀對方,孩子們可能覺得自己是電燈泡。」她直視我,「我還沒問你想喝茶還是來杯刺|激點的飲料。」
「幾個月前他帶一個女孩回來過。那時好像是夏天,女孩是某個領域的科學家。」她頓了頓,「他似乎是為了敷衍我們,至少從他們相處的情形看是如此。我們也不太贊成他跟那個女孩來往。」
「你丈夫從事什麼職業?」
她默不作聲,緊抓著紙巾的手不住顫抖。
「我現在最煩的是我累壞了,我想得好好睡一覺。」她說,「做個好夢。」
「什麼意思,你把書拿走了?」我不自在地看著她。
「有天晚上,我參加軍官俱樂部在傑斐遜飯店舉辦的舞會。阿瑟那時是陸軍上尉,在一支叫里奇蒙德·格利斯的部隊服役。那晚,他舞藝超群,」她微笑道,「彷彿把音樂的靈魂吸進體內,灌注在每一根血管里。我整晚目不轉睛地觀賞他的表演,當我們視線相遇,就再也離不開對方了。」
凌晨三點左右,我坐在床上凝望黑夜。除了陣陣風雨聲,屋內一片闃寂。我頭腦清醒,思緒翻浦,勉強起身,雙腳著地時心跳加快,彷彿不該在此時打破夜晚的沉九_九_藏_書靜。我關上工作室的門,寫了一封簡短的信函。
「沒聽說過。」她搖頭。
「哦,非常感激,我叫伊麗莎白·格倫。」她聲淚俱下。
「你兒子去切薩皮克海軍廢船廠的意圖,對我們偵辦此案十分重要。」我提醒她,「他潛入海軍退役軍艦所在的禁區,沒人知道原因。若說是為了找南北戰爭遺物,未免太過牽強了。」
我等她說下去,但她沒有繼續。
電話里傳來一陣碰撞聲,話筒顯然掉在了地上,他嘟囔著在另一頭抱怨。我說:「來沒有發生暴亂。太好了,你醒了。」
「他請用人嗎?或者說幫他澆花的人?」
我最為失落的是,似乎沒人真正了解光鮮外表下的艾丁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現在知道他曾經搜集過錢幣和蝴蝶,人緣一向很好。他是個野心勃勃卻又懂得適可而止的記者。我奇怪自已居然想在這種天氣去拜訪他先前居住的街區並談論他,同時好奇,他若知道我摸透了他的底細會作何感想,想到此節我不禁又心生悲哀。
「哦,我知道你住哪兒了。」她關上壁櫥門,帶我到客廳去,「我有些朋友也住那裡。」
她顫抖著深吸一口氣,不停觸摸夾克上的紐扣。我等她咽下眼淚。
「該死,」露西暴躁地說,「這就是說,我明天根本沒有交通工具?」
我一語不發地看著她,暗忖她古靈精怪的腦袋裡究竟在動什麼念頭。「後來我發現它其實很有趣,如果你願意相信,它就會賦予你力量。我不相信,所以不受困擾。」她有感而發。
她抬髙下巴。「你問的已經涉及隱私了。」
「他可能還在跟她交往。」
溫莎農莊依然靜得讓人膽寒,我從它後面的河岸進入。濃霧籠罩著懷舊的英國維多利亞式鑄鐵油燈,家家戶戶的窗子都燈火通明,似乎沒人外出。石子路上的落葉如潮濕的紙片,雨輕輕飄落,開始結冰。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竟沒帶傘。。
「第一次見她時,直覺她不好相處,所以就不准她再來家裡了。」艾丁太太答道。
「現在我方便過去嗎?」過了一會兒我才問。
「他搜集了哪些南北戰爭遺物?」我繼續問,「你知道他把那些東西放在哪兒嗎?」
「這本書引用了許多《舊約》的元素,我是說,其實它不全然是邪惡之說。」
「你在氣什麼?」
「你不明白,我有很多事要做。」
「潛水者一般都有搭檔,我們稱之為搭檔制度。」我說,「你知道他都跟誰一起去潛水嗎?」
客廳簡直是個古董博物館,波斯地毯、蒂凡尼燈具、比德邁式紫杉木傢具應有盡有。我坐在一張華美、堅硬、鋪著黑色軟墊的睡椅上,開始好奇這對母子的關係。他們分別掛在牆上的裝飾畫里的人物肖像同樣頑強疏離。
「不遠,就在溫莎農莊西側。」我指指方向,「我的房子很新,事實上,我去年秋天才搬來。」
她似乎強打精神接待了一整天訪客,眼裡卻難掩痛失愛子的悲傷。她領我進入玄關,腳步踉蹌,我想她大概喝多了。
「還有其他可能嗎?」她用紙巾輕輕擦乾眼淚,「警察告訴我他死在水裡,說他帶著奇怪的設備去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