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沒有。」
「你這是認真的嗎?」我問。
「當然不是。我載他到公交車站去,是喬治告訴我怎麼走的。」
「這種苦頭你又不是沒嘗過,為什麼還明知故犯?」我不得不問。
「里克有嫌疑?」她不敢相信。
「別急,你最好先聯繫一下馬特醫生。」
「我要去看看我的車。」我說。他的無線電通話器嘟嘟作響。
「哦,我知道你們說的是誰。」她說。
「你覺得呢?」我摸索鑰匙的手直發抖,「丹尼替我工作,他善良、樂於助人,總是努力做正確的事。他從弗吉尼亞海灘把我的車開來,是因為我請他幫忙,而現在他的後腦勺被轟掉,你他媽的覺得我的感受會怎樣?」
「如果你站在馬路上朝隧道方向俯瞰,就在小徑右邊離血跡起點約十英尺的一叢矮樹里。」
「不對,那裡是高消費場所。帕特里克·亨利之家、斯利普區和休柯街盡頭一帶的餐館也一樣,除非丹尼有不為人知的不正當收入,否則他吃不起。」
馬里諾跟我走出酒吧,立刻解開白色制服襯衫的扣子,猛地扯下領帶。「媽的,真希望我不再離開分局小隊,」他說,因為在指揮其他警察時他必須穿制服,「我才不怕別人看到,」他嘟嘟嚷嚷地抱怨,「反正我也差不多快死了。」
我們沿鐵軌擇回,泥濘滲進我的靴子,也弄髒了他的軍用鞋。我們一起爬上滿是垃圾的山腰,小心經過丹尼如廢棄物般沿草坡滾下時濺染的血跡,而這些日後可能作為法庭呈堂證供的血跡大都被直升機颳起的暴風吹亂了。我別過臉避開攝影機鏡頭和閃爍不停的閃光燈。馬里諾和我一樣避開他們,什麼都沒說。
我更擔心丹尼落入了一個武力劫車的圈套,然而兇手選擇在市區行兇,未免太過草率了。
「這幾天,我總在為周圍的人憂心。」
「不,不對,」他說,「是那個戳破輪胎的渾蛋的錯!你壓根兒什麼都沒做。不過要是換成我,感覺也會和你一樣。」
我微微一笑。「後半輩子都放心不下。」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她迎視我的眼神。
「也許吧。」
她納悶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問問。」
「露西坐過嗎?」
「喬治?」
「請講,——七」調度員說。
「了解。」我說。我們返回停車處。
「這正是我想到的。」我附和道。
「告訴我,」馬里諾對她說,「賣全市最好吃的牛排三明治的酒吧,今晚生意如何?」他挨近些以免讓別人聽到談話。
於是我一五一十地告訴她情況——吿訴她誰是丹尼而且他已經死了,還提到我的車。
「我想,在某種程度上你覺得都是自己的錯。」
「露西!」我低喊,彷彿她聽得到,「你真該死,露西。」
「他家住在切薩皮克。」我告訴他這個壞消息,深知道自已也該和他們談談。
「什麼?」馬里諾問。
「這是怎麼回事?」我又問,「我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麼名字。他應該跟丹尼很熟。丹尼開了我的賓士,按理說,兩輛車都該停在辦公室後門。」我停下來盯著她,「露西,你知道出事了嗎?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晚才回家嗎?」
「我也說不清為什麼,可能是平時把自己逼得太緊。和其他探員在一起時也常會喝酒。我們跑步跳躍試圖超越自己的極限,到了星期五晚上就把一切拋到腦後。」
「他要是個徹頭徹尾的敗類,事情也許真的好辦很多,」我說,「這會更加輕鬆,因為我們大可說他死有餘辜。」
「所以也應該包括這一帶,你的辦公室不過在十五個街區外。」
「我不知道。」我答道。
「也許吧。」他說,「你見過法醫大人吧?」
「裏面沒有人嗎?」
「可我看得出他生活顯然很『另類』。」
「這條該死的狗怎麼還不閉嘴。」馬里諾站起來,「別走開,我馬上回來。」
我回過神,轉向黛葛。「他是我法醫辦公https://read.99csw.com室的職員,叫丹尼·韋伯。」
「我會立刻通知諾福克警察局。反正我得跑一趟,總得有人去丹尼家,在他家人從媒體上得知一切前告訴他們這個噩耗。」
「這並不光彩,我要睡覺了。」我站起身。
「他把薯條帶走了。」黛葛回來時告訴我們,「西希說他吃完了三明治和生菜,但所有的薯條都打包帶走了,結賬時,還買了包特大包口香糖。」
「我不知道。」她坐起身,「這個人叫里克,有西班牙血統,戴耳環,短髮,看起來二十二三歲,非常有禮貌,是個好人。」
「吃點什麼,甜心?」黛葛問我。
我們拖著腳步走上人行道。
「馬里諾,露西今晚見到了丹尼的朋友。」
「醫生,」他說,「這裏不安全。」。
「該死!」他說。
我回房關上門,把勃朗寧手槍放在床上,吃了一粒可他敏,否則根本睡不著。黎明時分我醒了過來,亮著燈坐在床上,最新的《美國酒吧協會期刊》還攤在膝頭。我起身走到過道上,驚訝地看到露西的房門居然開著,床也沒鋪好。她不在客廳沙發上,我急忙衝到前屋餐廳,看到窗外冰雪覆蓋的磚道和草坪空空蕩蕩,巨無霸不知何時已經開走了。
他直接把證物袋鎖進後車廂,他以前也曾幾次這樣做。制服下的馬里諾總不情願凡事遵從局裡的規矩。
「看得出來,你現在不打算回家。」
「你還好嗎?」我問。
找到我的廂型車后,他注視著我,努力捜尋我隱藏著的情緒。「你還好吧?」
她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我自始至終只知道你接到電話說有案子要處理。你出門前是這樣告訴我的。」
「是的。」沒有必要,我不用急著做這件事。
「她確定是Dentyne牌的。」
「我永遠不會讓你看到,」我說,「你已經看夠你媽的所作所為,你需要一個能給你安全感的人。」
「怎麼了?」他馬上提高警覺,環顧四周,以為我發現了什麼異狀。
「收到。」馬里諾放下通話器,臉色很難看,「露西的巨無霸不在你的辦公樓,我們沒找到那輛車。這怎麼都說不通。」
「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每個人都有嫌疑。」
「你最好自已去找答案,你的心又在淌血了。」
他穿過馬路走向自已的車,打開後車廂,片刻后回來時帶了一個搜集證物用的棕色大紙袋。我打開紙袋,他用梳子和鉛筆巧妙地把丹尼吃剩的食物夾進去。
以血腥瑪麗和墨西哥辣豆醬聞名的坡地咖啡店位於街角,多年來都是警察們聊天歇息的好去處。我和馬里諾來過這裏多次。它確實是個街坊酒吧,這個時段幾乎座無虛席,空氣中瀰漫著煙霧,ESPN體育台熱鬧地播著美式足球老明星豪伊·朗過去比賽的精彩片段。黛葛在吧台後擦玻璃杯,見馬里諾進來便對他露齒一笑。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而我意思表達得很清楚。「哦,天哪,」她壓低聲音,「是他,天哪,真的不敢相信。新聞剛報道過,酒吧里的人整晚都在談論這件事,因為案發地點就在下面那條街。」
「至少有過一次吧?」我要走開,她的聲音一路追隨。
「我覺得丹尼不知道這個地方,這是個殘酷的預謀。」我的聲音在黑暗的舊牆間回蕩。
「波依之家?雖然不在布羅德街上,但離利比丘公園很近,那裡還供應咖啡。」他說。
「隊長,我前後都找過了,」編號一一七的警察向馬里諾報告,「沒發現你說的那輛車。」
「還好,這次你在安全的地方。」
「你現在還會擔心我嗎?」
「發現車子時就是這樣嗎?」我問,「車門怎麼開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回去沒有,」她說,「我開車時他說他確定丹尼會出現。可能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天哪,希望他不知道,除非他已聽到新聞。希望他當時九-九-藏-書不在場。」我說。
我們站在黑暗裡對望。
「我知道這應該先送到證物小組,但他們不喜歡處理食物,而且連冰箱都沒有。」他封住證物袋。
「一點也沒錯。」她搓揉著太陽穴。。
「就是值班的那個保安,他當時在柵門那邊。大概九點左右吧。」
「他是個帥小子、好男孩。他平常很少有開好車的機會,於是在歸還老闆的車前想炫耀一下,說不定只是從某個小毒蟲那裡買點大麻而已。」
馬里諾說:「我會派幾名手下再搜一次,要是彈殼沒被兇手撿走,應該就在這附近。」他抬頭看著斜坡,「麻煩的是,有些火力大的槍射程很遠,而那架該死的直升機也可能把彈殼吹到別處了。」
「還好。我看了教義問答書,但不確定自己是否相信他。」
她的話像朝空放了一槍,瞬間吸引了我們全部注意,我和馬里諾都大吃一驚。
「謝了,我很好。」
她點頭。
「還有好多事得做,」我說,「等得越久,越可能錯失良機。」
我拿起吧台的電話。馬里諾剛進家門,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搶先開口了。
我吃不下東西,只點了杯花草茶,但她似乎充耳不聞。「我說,就來份主廚最拿手的麵包布丁配傑克丹尼爾的特製醬汁,別擔心,威士忌的酒精成分已經蒸發了。」她說,儼然一副醫生的口吻,「隊長嘛,來杯濃咖啡?」她看著馬里諾,「或者照老樣子,甜心?」他還來不及回答,她介面說,「一份牛排三明治,五分熟,烤洋蔥,大份薯條。他喜歡加A.1.牛排醬、番茄醬、芥末、蛋黃沙拉醬,不要甜點。我們要讓這個男人精神起來。」
黛葛搖搖頭。「沒有,長官。我這麼說並不表示街上那些渾蛋都死光了。他們沒出現在這裏,你不用走多遠就找得到他們。也許真有這麼一個人,而我沒注意到。可沒一個來這裏的客人不對陌生人品頭論足的。」
醫務助理帶著擔架下來了,腳下的碎玻璃和金屬吱嘎作響。他們抬走屍體,我重新搜查陳屍地面。早年鑿穿山腰修建的隧道因土質疏鬆早已廢棄。我緊盯著黑暗的隧道口,一步步走近。隧道內部用一堵牆封死,刷白的磚在手電筒照射下閃閃發亮,泥濘里腐朽枕木上的鐵軌銹痕斑斑,彎翅起來,遍地都是破輪胎和酒瓶。
轉念間我想起一件事。「他今晚出現在這裏,說不定只是想在搭巴士回去前吃點東西。我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他可能只是做了件稀鬆平常的事?」
「那是因為他們令你失望,」市區的燈火在我們下方延展開來,他繼續說,「有時與你有交情的人可能比你完全陌生的人更糟糕。你信任丹尼,因為你喜歡他,而且他非常稱職。但在其他場合,他可以成為任何人,你根本無從想象。」
她緊皺眉頭,眼裡閃現一抹相識的笑意。「我就知道以前見過你,和他一起來的。你們結婚了嗎?」她大笑著,好像這是她講過的最好的笑話。
我試著打電話到馬特醫生母親在倫敦的住處,但無人接聽。我本想留言說有急事,答錄機卻已經滿了。我坐在露西旁邊的沙發上。
「這件事有點眉目了,」他說,「他們兩人各走各的,丹尼認為無所謂,因為他已經把地址和電話給他朋友了。」
罪惡感再度襲來。
「一〇〇。」他將無線電通話器湊到嘴邊回應道。
「你指開她車的那個傢伙?」
我找到一支筆和一把長柄梳。他接過我給他的簡單工具,避免直接碰觸地撥開紙袋,裏面是鋁箔紙包著的冷薯條和一包Dentyne特大包口香糖。令人震驚之餘,這也說明一件可怕的事實:丹尼在從餐廳出來返回停車處的途中遭襲。可能有人有預謀地埋伏在暗處,趁丹尼打開車門時用槍抵住他。我們無法證實,但看起來丹尼應是被迫駛離這條街后,下車走到偏僻山腰樹林里,最後喪命。read.99csw.com
馬里諾抓著我的手臂,這次我沒有抗拒。「你該做的都做完了,走吧。」
一想到露西獨自開車載這個陌生人,我就出了一身冷汗,腦海里浮現出丹尼的腦袋,似乎感覺得到我戴著手套的手從他和著血的破碎頭骨下滑過。
馬里諾描述時,她眯著眼,露出害怕的神情,雙手無力地抓著擦碗盤的毛巾。我想過去警察一定就一些不愉快的事件問過她問題,從她的嘴形就可以看出她痛恨懶惰的人、冷酷無情地毀滅他人的人。
「介意我抽根煙嗎?」馬里諾拿出煙,似乎在故意追加一樣能要他性命的東西。
「走吧。」馬里諾撞了一下我的手臂,語氣溫柔但堅定。
「他來過,五點左右吧,那個時間是早了點。」她說,「你知道,大部分人來這裏都是點杯啤酒,用餐的不多。他就坐在那邊。」
馬里諾捻熄煙,滿臉通紅。
「我覺得,丹尼對里士滿應該很熟。」馬里諾說。
「希望有一天你會相信。」
「天哪!」我忽然叫道。
警車趕到現場,我拉上屍袋拉鏈起身時差點昏倒。那一瞬間,我勉強穩住自己,忽然覺得兩頰冰冷,眼前一片漆黑。
「直接從那裡射擊的嗎?」我問。
靜候我們現身的刺眼光線像懸浮在黑暗街道上空的人造衛星。馬里諾向我使個眼色,我們都很清楚,不管這些記者怎麼拍,我們都無力阻止。只要不破壞現場,他們愛做什麼都隨他們高興,何況他們在直升機上,我們根本無從遏止,也無法上前逮人。
「我是說,丹尼可能遭人搶劫。這輛賓士讓人誤以為他很有錢,實則不然。」
「我從不覺得他是個不負責任或販毒的人。」
「他外帶的紙袋去哪兒了?不在我的車裡。我檢查過,什麼都沒發現,連口香糖紙都沒有。」
她看著馬里諾說:「他只是個孩子,進來時也不管店裡有沒有人,靜靜地吃他的水手三明治,沒想到後來居然被人殺了!我跟你說——」她憤憤不平地擦拭櫃檯,「這裏的齷齪事太多了,真他媽的多,我受夠了!你知道我指什麼,那些渾蛋殺人簡直是家常便飯。」
周圍幾桌客人無意間聽到我們談話,但裝作若無其事,既不好奇地觀望,也未交頭接耳。馬里諾穿著警察制服,那架勢很顯然是要人們少管閑事。等黛葛發泄完心中的怨憤,我們在吧台邊找個安靜的角落坐下,她點頭要女招待過來。
「可以請隊上的人來把他抬走了。」我對馬里諾說,「能把這些該死的攝影機趕出現場嗎?」
「什麼?你是問我曾經喝醉過嗎?」
她指指盡頭那面繪著雄雞、吊著成排裝飾用長柄平底鍋的白色磚牆下方的一張空桌。我望向丹尼為了我才來這城市享用最後晚餐的那張桌子,腦中浮現出他的模樣。敏感細膩的他,乾淨整潔,蓄著一頭亮麗的長發,最後竟渾身泥血地與垃圾一起被遺棄在黑漆漆的山腰。我的心一陣絞痛,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轉移注意力。
「里克回諾福克了?」
「不過,我還是認為他可能約人見面拿什麼東西。」
「能趕緊派人在里克消失前找到他嗎?最好在他下巴士前攔截到他。」
黑黢黢的街道上停滿成排的車。「不管發生什麼,一定是從這兒開始的。」我說。
「他只是幫我把車送回來,不會做這種事。」我說,知道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他不可能去跟什麼人接頭。」
「看到鞋印和泥沙了嗎?」我故意說得很快,記者都沒注意到,「駕駛座旁邊的位子應該沒人坐過。丹尼把車開來,或者早前送到弗吉尼亞海灘修理時也都不會有人坐。」
我們的車停在幾輛巡邏車和犯罪現場調查專車旁,記者都已散去。我打開廂型車前門進入車內。馬里諾將手插在褲兜里站著,臉上浮現出一抹懷疑,他太了解我了,立即看穿了我的意圖。
「不,隊上的人已經到了,何況得找人幫忙抬九-九-藏-書屍體。現在就請他們過來吧。」
「對。」我對他詳述經過。
「我們得盤問你的客人,」馬里諾說,「也許有人注意到在丹尼離開前後外面有車子停下。」
「沒有,她最近從沒坐過我的車。我想不出最後一次清理后,有誰搭過我的車。」
準備離開時,我還想弄清一個細節。「黛葛,」我問,「他走時帶什麼東西了嗎?」
她帶著眼鏡,正在閱讀美國聯邦調查局出版的一些手冊。「有人在你的電話答錄機里留言。」她說,「把我的車開到你市區辦公室的人說,你的助理不見人影。他叫什麼名字,丹尼嗎?所以開我車的傢伙打電話到這裏。我讓他把車開到警衛室,在那裡跟他碰面。」
馬里諾默默地看著我。「回家吧,好好睡個覺。要我跟車送你嗎?」
「我認為沒這個必要,」她撥弄頭髮,它們看起來更凌亂了,「來這兒的人,我們多半知道他們的底細。」
他用餐巾擦著汗。「真他媽的熱死人了!」
馬里諾一言不發,四下張望。接著他開口問我:「你覺得會不會是你的賓士引起惡徒的歹念?你想過嗎,這可能也是一個動機?」
「我們先假設他沒什麼不正當收入,」我說,「假設他在到達我辦公室前想吃點東西,因此才會在布羅德街逗留。」
「聽我說,黛葛,」馬里諾接著說,「我們要找一個小夥子,他今天可能來過這裏。白人,瘦高身材,留深色長發,長得挺帥,穿皮夾克、牛仔褲、毛衣、網球鞋,腿上綁著一副亮紅色的運動支架。約莫二十五歲,開一輛豎著一堆天線的全新黑色賓士。」
「露西,你對這個把你的車開來的人有什麼特別的印象嗎?」我問她。
「什麼牌子?」我問。
「本來沒有這個。」我指著踏腳墊。
「嗯,看來兇手不可能從這裏逃走,」我一面說一面不死心地用手電筒掃射地上的鵝卵石和枯草,「這裏藏不了人,而且十分隱蔽,一般人很難發現。」
「你還好吧?」我問。
「沒錯。」我說。
「他現在在哪裡?」我說,「你不會只跟他拿車吧。」
「別擔心,我們會用吸塵器把所有東西都吸起來。」他將目光從我臉上移開,勉為其難地補上一句,「你知道的,我們得扣留它,醫生。」
「醫生,這裏什麼都沒有。」馬里諾從後面跟上來,差點滑倒,「見鬼!我們已經查過這裏了。」
「沒錯,你確實吃多了,煙也抽得太凶,不想成為我的下一個解剖對象也難。該死!你不要一直想著自己會死。我再也受不了有人死掉。」
「我真的不知道。」我厭倦了一直重複這句話。
「絕對不要對羅切提起這件事,我不想讓他接近丹尼家半步。」
「你要去哪裡調查?」他問。他很清楚,決定辦案時得先鎖定某個目標。
我在門口駐足,面向她。「露西,我活這麼大,過得這麼辛苦,沒什麼事沒做過。我從不批評你的作為,只在你的行為可能危害到自己時才會替你擔心。」我有所保留地說。
「我們找到彈殼了。」
「難道你從來沒有失控過嗎?」我們四目相對,「我從來沒見過。」
馬里諾轉向我。「得了吧,」他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黛葛是個精瘦結實的黑人女人,她直盯著我,彷彿在哪兒見過我。「他們老早就來了,」她說,「我看我得歇業了。有什麼可以為你或你朋友效勞嗎,隊長?」
「見鬼,這裏簡直比冰箱里還冷。」他說,「要是採集紙袋上的指紋,可能找到的都是他的。無論如何,我會親自去化驗室弄個明白。」
「你包里有鉛筆或圓珠筆嗎?」我們蹲下查看,懷疑那白色小紙袋裡裝的就是丹尼吃剩的晚餐。
「我的頭還很痛。」
唯一沒搜查過的就是我們所在的位置,餐廳所在的這條街。於是馬里諾和我再度拿手電筒進行捜索。我們沿布羅德街一路走去,在二十八街發現一條https://read.99csw.com關在庭院柵欄里的大狗正朝人行道上的白色小紙袋狂吠。要是丹尼想把車停得儘可能靠近咖啡店,這片建築和樹木形成的陰影區十分理想。
我們步行到波依之家,經理正在為今晚最後一位客人結賬,我們等了很久才被告知用餐時間已過,並且沒有長得像丹尼的人前來用餐。折回停車處后,我們又前往東布羅德街與二十八街交會處的坡地咖啡店,當看到這家店和我的車被發現的地點只隔一條街時,我的脈搏不禁加快。
「你打算自已載他走?」他問我。
默默走了一段路,我又開口:「顯然他對我辦公室附近很熟。」
「兇手絕非誤打誤撞,附近很多人都不知道此地還有箇舊隧道。」我繼續用手電筒探照,「那傢伙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我們來到賓士停放之處,記者不斷拍照,以調查凶殺案的口氣問我一堆問題。我們不予理會,繞到已經打開的駕駛座前門,看向車內。我掃視著車座扶手、煙灰缸、儀錶板和皮革裝潢,沒有發現任何異狀。車裡毫無打鬥跡象,駕駛座旁邊的踏腳墊上有點泥沙,我注意到上面有個模糊的鞋印。
我沒有做聲,他沒說錯。
「是你自討苦吃。」
但我其實一點都不好。路程比印象中更長更遠,自己似乎無論做什麼都笨手笨腳,即便在收費站搖下車窗湊齊零錢都力不從心,扔收據時又扔到了箱子外,直到後面的人狂按喇叭才回過神來。我心情糟透了,沒一樣東西能讓心情平靜,連威士忌都無濟於事。我到家時已快一點,放我通行的保安面無表情,我猜他一定看過新聞,知道我從哪裡回來。停車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露西的巨無霸停在私人車道上。
「門沒鎖,是我們開的。」馬里諾說。
「好強的殺傷力。」我說。
他用無線電通話器呼叫時,我們的手電筒仍不斷在垃圾、落葉和蓄著爛泥水的坑洞里搜尋。
她還沒睡,舒展地躺在客廳沙發上,氣色看起來好多了。壁爐爐火熊熊燃燒,她拿毯子蓋在腿上。電視里,羅賓·威廉斯正進行滑稽表演。
我們走向利比丘公園,那裡不遠,而且我們可以趁機交換意見。
「附近有很多吃飯的地方,比如米麗之家。」
黛葛也點起煙,對我們講述她記得的細節。她說得相當完整,因為在坡地咖啡店這種酒吧,人人會對陌生人感興趣。她說,丹尼待了不到一個小時,來時一個人,走時也是一個人,看起來不像在等人。他一直看表,似乎要趕去別處,只點了一份水手三明治、薯條和百事可樂。丹尼·韋伯的最後一餐花了五美元二十七美分,給他點餐的女招待叫西希,他給了她一塊錢小費。
「他在我的辦公室待過一陣,」我心情沉重,「事實上,他剛被錄用時曾來這裏跟著我們實習過一個星期。我記不清當時他住在哪兒,但應該是布羅德街的『舒適』旅館。」
「照此看來,丹尼應該是要和某人接頭,」馬里諾點了根煙,「可能跟毒品脫不了干係。」
「怎麼回事?」我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你的車怎麼在這兒?」
「你今晚不打算解剖他了,是吧?」他說。
「也許吧,」看到我的車時馬里諾說,「但你的車還在這裏。為什麼兇手要帶人走到山下才殺他,最後還把車留在原地?他為什麼不把車偷走?也許我們該調查丹尼是否被同性戀偷襲,你覺得呢?」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她若無其事地說,「剛才發生槍戰時你在哪兒?」
「應該錯不了,除非丹尼和兇手一起走到後山腰。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傢伙八成是職業的,竟然用點四五口徑的槍和溫切斯特來複槍子彈。」
「沒錯,那傢伙不想留活口。」
「別緊張,我還沒準備變成下一個被你解剖的人。我只是吃多了。」
「太好了。」我鬆了口氣,「在哪裡?」
「今天一整天,你沒見到什麼可疑的人嗎?」馬里諾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