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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沒有人。」她相當肯定,「他到得很早,比經常來這兒喝酒的人早得多,所以那時店裡連個鬼影都沒有。我記得沒人會在七點前來這裏用餐。」
「這我倒沒聽說過。」
頭皮下的情況更糟。子彈嚴重擊毀了太陽穴、枕骨、顱頂骨、頭蓋的前額骨。要是它的餘威穿透如岩石般堅硬的鼻樑,扭轉的爪子從那裡衝出,我們極可能漏失這個極為重要的證物。「黑爪」對腦部造成令人慘不忍睹的損傷,銅和鉛引起的氣爆在丹尼之所以為人的神妙之處犁出一道可怖的壕溝。我沖洗子彈,用稀釋過的次氯酸鈉溶劑清理它,因為體液可能攜帶具有傳染性的病菌,更會氧化金屬證物。
「我得剃掉一點這裏的頭髮,才能作進一步確認。但首先應該查看他右耳後的傷口。他的片子呢?」
「可能有什麼突髮狀況讓兇手改變了主意。」他說。
馬里諾走近我,臉朝外斜倚在牆上。他不喜歡背對人,這純粹是習慣問題。他又調整一下腰帶,雙臂交叉于胸前。他迴避我的服神,我感覺得出他在生氣。
「你看起來該來點烈酒,甜心。」她說,一邊在每隻杯子里擺好櫻桃和柳橙片。
「給我一根萬寶路,」我對馬里諾說。
我沒理會她的話,又想到自己的車。我實在沒勇氣再看到它。我用雙手捂住臉,羅絲不知所措,她從沒見我哭過。
「天哪!這玩意兒可是頂級的!」他打開袋子,忽然興奮起來,「我先測量陽膛線和槽脊,一會兒就可以告訴你結果。」
「怎麼回事?」弗羅斯特站起來,緊皺眉頭看向門口。
我無言以對。
「整晚都在斷斷續續地叫,和平常一樣。」
「這還不行嗎?」
「多舊?」
「沒什麼大礙,只不過文件被吹了一地。我已經幫你把植物擺回原位了。」羅絲生性高傲,已近退休年紀,她隔著老花眼鏡盯著我,「你總討厭文件籃里積攢文件,現在好了,什麼都沒有了。」
「我也覺得遺憾。」我不想故作親切,也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這裡有一把鑰匙,另一把弄丟了。要是你不介意,我想現在就把你的車開走。我不想看到你開我的車,只想先迴避一下。至於那些無線電裝置,過一陣再說吧。」
「所以你不記得了?先不說我希望你——」
我們約在市區隱秘的林登街飯店見面。我拖了點時間,因為馬里諾住在河的另一邊,但他動作相當迅速,我到達時他已經端坐在餐廳壁爐前的桌位上。非工作時間,他來了杯啤酒。打黑領結的酒保是位優雅的老先生,飯店內演奏著帕赫貝爾的作品時他正提著一大筒冰塊。
我前行左轉至布羅德街,經過來德愛藥品連鎖店和因客流驟減而關門大吉的米勒-羅德百貨公司。舊市政廳的哥特式花崗岩堡壘坐落在街邊,對街則是弗吉尼亞醫學院校區。這一帶我以前相當熟悉,但對丹尼而言則不然。我想他不會知道這家醫學院的教職員和學生常去的「骷髏與屍骸」餐廳,也不知道該把我的車停在哪裡。
我坐在辦公桌前打開最上層的抽屜,拿出幾盒回形針。我心裏充斥著絕望感,深怕自己在這裏情緒失控。我這位秘書比母親還了解我,她最善於察言觀色,但此刻她只是不停地忙碌。
「不在案發現場附近嗎?」
「你和隊長到底有什麼毛病?你們都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工作。」她向一名服務員使眼色。
他聳聳肩。「沒有任何線索。」
出人意料,我們找到了。弗羅斯特進行檢索,一兩分鐘后槍械影像檔案系統顯示,有幾種子彈和這個離丹尼血跡十英尺的鍍鎳彈殼吻合。
「就算這樣,」馬里諾斟滿啤酒,「兇手的意圖呢?那個孩子到底知道什麼?除非他和毒販或其他犯罪集團有牽連。」
「謝謝你的好意,條件免談。」他掏出煙盒,磕出兩根煙,手握打火機,「戒煙多久了?」
馬里諾若有所思地搓著臉。「所以你確信這兩起案件有關聯。」
他沉默不語。
「你怎麼知道我能很快查出來?」
他猶豫片刻。「你不是認真的。」
「這絕不是Hydra-Shok子彈。」費爾丁說。
「我們來看看今天早上的其他案子。」我啜一口羅絲加了減肥糖精和脫脂鮮奶油的咖啡。
我提高音量壓過嘎嘎作響的電鋸。「相信我,不可能有比這更認真周密的事了。」
「沃爾特嗎?我是斯卡佩塔醫生,」我開門見山,「可以請你來取我的車嗎?」我聲音有些顫抖,「也許我該解釋一下。」
「黛葛記得當時那條狗一直叫個不停。」
「斯卡佩塔醫生,不要太逞強,好嗎?他來實習的那個星期我不在,我從沒見過他。」
他移到比較顯微鏡前,利用氣隙法將子彈用蠟固定在顯微鏡鏡台上,以免破壞金屬上原有的任何痕迹。
「該死!」他幫我托住一個呈放射狀的極深傷口,它相當大,看起來更像是子彈出口。
「這是什麼該死的玩意兒?」費爾丁問。我們不約而同地離開解剖台湊近燈箱。
「不,你不能抽。」他很堅決。
「昨晚。你知道,她不時會打電話給我,談的幾乎全是洛奇。」他是說他們的兒子。
「它叫得很兇,我在想昨晚丹尼·韋伯離開這裏后,它是否也像這樣狂吠。我們已經確定丹尼當時把車停在前面的木蘭樹下,正好在狗的圍欄邊。」
我找到一小罐印指紋用的墨水,在輕軟的塑料墊上攤開一塊乾淨雪白的棉布。弗羅斯特接起電話。
他五點半左右抵達,天色已暗,這是推銷員展示二手車的絕佳時機,尤其對我這種急得火燒眉毛的人。但說實話,我對沃爾特信心十足,多年來從他那兒買車從來不必事先過目。他氣質出眾,蓄著清爽的鬍子和短髮,衣著比我認識的大多數律師都要體面。由於對蜜蜂過敏,他手戴—個金色醫療警示手鏈。
「你打電話過去時,他們不是告訴你三點半可以修好嗎?」
「我們來幫他拍照,但先得在解剖台上鋪條床單。」我說。
走廊里愈來愈嘈雜,更多人開始朝另外一頭倉皇奔逃。弗羅斯特和我一起走出化驗室,幾名保安從我們面前跑過,奔回自己的工作崗位。穿著實驗袍的科學家們站在走廊上東張西望。就在大家彼此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時,火警鈴聲忽然大作,天花板上的紅燈開始閃爍。
「對,目前為止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我們交換條件,我抽一根你就抽一根,這樣可以相互牽制,彼此都少抽點。」
「已經處理完了?」
這位同事似乎不太了解狀況,我巨細靡遺地跟她解釋。接著,她作了一個突兀的推論:「會不會你才是兇手要找的人?」
「沒錯。」他猛抽了口煙,「亨利哥當局後來作出規定,將每一把西格槍的信息都輸入槍械影像檔案系統,結果就真的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在我桌子的最上層抽屜里,最裡面。」這時電話響了。
我頗費一番工夫才想起來,幾年前亨利哥警察局把九毫米口徑手槍全換成了西格索爾P220點四五口徑手槍。
「笨狗,閉嘴!」一個滿頭亂髮的肥胖男子大吼,「閉嘴,你這隻笨狗!」窗戶啪塔一聲猛然關上。
「沒錯。要是我,絕不會再開那輛車。你怎麼知道時間長了那玩意兒會不會要你的命?」
但兇手沒有這麼做。我想他也許只知道此地的地理位置,對當地的居民生活卻一無所知,因為他不是本地人。我想他之所以沒對我的車下手,是因為對其毫無興趣,而且自己的車就停在附近。他不需要為錢偷車,也不缺代步工具。如果當時丹尼被逼著跟他走,這個推論就可以成立。他用餐時,兇手已停妥車步行至咖啡店,在狗吠聲中埋伏在賓士附近的暗處伺機而動。
「是的。我們昨晚徹夜搜證,所有證物都趕在今早送到了化驗室。我想儘快弄清楚,省得一直跟這個案子糾纏不清。現在其他事情都推開。」
「這絕對不是『銀芒』。」我說,「你見過『黑爪』嗎?」
弗羅斯特抬起頭,淡褐色的眼睛在尋找焦點,彷彿剛從一個我從未到訪過的遙遠世界回來。「兩個小時前。」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順便一提,」馬里諾打開他的福特車車門,「我跟第七街和杜瓦爾街的分局打過招呼,今天下午你就可以取回你的車。」
「像『星火』或『金刀』?」
「所有人都不敢違抗你的威嚴。」
「理論上可以從槍擊對死者造成的傷口來判斷,」我說,「而現在的問題在於,在點四五口徑的槍膛里裝上這種強化子彈殺傷力太強,我們根本找不出一個完整的樣本。」
「親愛的,我馬上就到。」
「好極了。」我隨口答道,把槍身沾上墨水拓印在布上。
接待室里,器官捐贈申請書和其他表格散落一地。
「我注意到你沒把安全帽從架子上拿下來。」
「你剛才在說什麼read.99csw.com?」我問。
我看出他不想走,似乎在惦念著與這起案件無關的事。
「我沒事的,傑克。」我走開了。
兇手為什麼要步行到這個推廣鄰里守護活動的區域來呢?教堂山一帶發行自辦的時事通訊,居民只要看到窗外情況異常,就會毫不遲疑地打電話通知警察,遑論聽到槍聲。照此看來,兇手還不如若無其事地回我車裡,駛過一段安全距離。
「只有跟桃麗斯上床才有用。」馬里諾也很認真,提到了這輩子唯一跟他結過婚的女人。
「斯卡佩塔醫生,」法醫助理說,「有什麼最新消息嗎?」
「那他得乖乖排隊了,巴不得這麼做的人不在少數。」
「聽著,」我言歸正傳,「我認為丹尼昨晚被跟蹤了,他並非死於搶劫、同性戀性侵害或販毒這類偶發性犯罪事件。兇手在等他,可能等了一個小時,趁他返回二十八街木蘭樹下黑暗的停車位時才動手。你記得附近人家養的那條狗嗎?據黛葛說,丹尼在咖啡店用餐時它不停狂吠。」
「我們得去趟夏洛茨維爾。」
「和我一起解剖。」
「看不出來的,」他毫不客氣地說,「它們就像蒸氣一樣,會很快揮發。」「那些東西噴洒在所有正在解剖的屍體上,有幾具還可能牽涉到凶殺案,但願辯護律師別把這件事搬上法庭。」
「沒問題。要我做記錄嗎?」
「這個案子看起來不像武力劫車,而是在動真格。」
「這個兇手非同小可,」我的酒送來了,「這就是我的重點。」
「什麼保安?」我停下手裡的事,直盯著她。
「試試看吧。」
警報試放和消防演習是本州執行最為嚴格的程序。我的下屬都聚集在富蘭克林街另一側蒙羅塔停車場的二層。所有綜合實驗室的職員都應該待在指定地點,但部門主管這類人員均不在此列。除負責我們大樓的總務主任外,我似乎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他迅速穿過我面前的那條馬路,沉重的安全帽夾在腋下。我叫他,他轉過身瞥我一眼,好像從不認識我。
「這件事讓馬里諾來接手。」
「這跟溫切斯特點四五口徑子彈吻合吧?」
「嗨,夥計,我們從槍械影像檔案系統里找到一條線索。」他說,聽得出來對方是馬里諾,「能不能勞駕你去追蹤?」
「對我來說,這輛車相當於全毀了,」我說,「但對別人來說,幾乎和全新的一樣。」
「你還是祈禱我們有辦法付得出這筆賬吧,那些海龍氣統統得重灌。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幾十萬美元的事,這肯定會讓你睡不著覺。」
我謝過他,走進辦公大樓。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再開那輛車,而且永遠無法再開了。我不相信自己還能打開車門,再度置身其中。
我相信當他開著上司昂貴的賓士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反應應該同所有人一樣。他向前直駛,在發現第一個感覺不錯的地方停車。那個地方,準確說來就是坡地咖啡店。他一定得往南開,把車停在我們發現食物袋的位置。我在這個街區打轉,把車停在一株枝葉茂密的木蘭樹下,迅速把槍揣進外套口袋,走到車外。柵欄后的狗吠立刻響起,極為兇猛,彷彿我們曾有衝突般憤怒。狗主人小屋樓梯間的燈亮了起來。
「實話通常都不好聽,」這位聰明卻乏味的同事說,「我簡單假設,斯卡佩塔醫生的賓士停在餐廳外,她曾幾次光顧這家餐廳,所以有人知道可以在這裏等她,給她一個意外。那人也許在跟蹤那輛賓士,但醫生不在車裡,而當時天色已暗,丹尼正好從街上回來……」
「我們還不確定這件事能否跟犯罪扯上關係,對吧?」他注視著我。
「我自已就可以了,」我說,「謝謝你的好意。」
「我之前去了一趟。除非侵犯它的地盤,不然它不會叫。否則會越叫越凶。你懂我的意思嗎?」
「他離開后,狗繼續叫了多久?」
「問題在於,他是個年輕小夥子,大多數人都會覺得你被他迷倒了。」他欲言又止,我看得出他對羅切的不屑,巴不得把他揍癟,「我恨自己不得不這麼說,要不是他長得帥,你不會處於這種劣勢。」
我撥開一小塊頭蓋骨檢查他的腦部,這時解剖技|師進來啪的一聲把X光片貼在最近的燈箱上,鮮明的白色子彈射入距頭頂三英寸的前竇。
「我猜如果不是兇手拿了,就是丟了。」
「奇怪。」將衣服折好放在鋪了一次性床單的輪床上時,我說。「我的車鑰匙去哪兒了。」
他躺在我慣用的解剖台旁的不鏽鋼輪床上。看到屍體狀況今早更糟,一股無力感猛然襲來。我移動他,他全身冰冷僵硬,彷彿殘留的生氣在過了一夜后散失殆盡。他乾涸的血弄髒了臉龐,微啟的嘴唇似乎還有話要說,睜開的眼睛對死亡投以鄙夷的凝望。看到他紅色的運動支架,我回想起他拖地的身影,他的爽朗,以及他訴說對泰德·艾丁及其他年輕人驟然死亡的看法時哀傷的神情。
「咦,他有刺青。」費爾丁拿起書寫板。
「你八成是說奧特洛,我叫它潑婦。你知道有多少客人被它嚇跑嗎?」她生氣地切著酸橙,「它血統的一半是牧羊犬,一半是狼。」我未及接話,她繼續說,「它找你麻煩了嗎?」
我望著大樓,沒看到一絲煙冒出。幾條街外,救火車高聲呼嘯而來。「有幾個該死的渾蛋隨便啟動了消防系統,現在得等所有化學藥劑耗光才停得下來。」他瞪著我,彷彿錯都在我,「我當時在忙別的事,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我看著自己停在對街的車,以及不遠處躺著那條蓄勢待發的大狗的小庭院。此刻狗十分安靜,我沿人行道向北行經幾戶人家的庭院,想試試它的反應。但它興緻不高,直到我靠近它的圍欄才聽到低沉如鬼號的嗥叫,嚇得頸后寒毛直豎。我打開車門時它用後腿站立,狂吠,猛搖柵欄。
「要是它整晚都這樣叫,誰能受得了。它不是一直在叫。」她機靈地看著我,「你是不是在想,狗一直叫是因為有人在外面等男孩出現——」她用手上的刀指著我說,「我可不這麼認為。只要那條狗開始叫,那些沒事常來這一帶鬼混的傢伙就會趕緊跑開,這就是它的作用。那些傢伙現在全在那邊。」她又用刀比畫著。
今早坐在我兩側的是我的副手和法醫助理,以及樓上司法科學局分部來的首席毒物分析學家。費爾丁坐在我左邊,正用塑料湯匙挖酸奶吃,他旁邊是另一名法醫助理,剛到任的女同事。
「十二月十一號,」他說,「亨利哥六十四號公路和梅卡尼克斯維爾收費高速公路之間發生交通事故,亨利哥當地警察接近那輛車時,司機衝出車外匆忙奔逃,警察奮起直追。當時已是晚上。」他掏出一根煙,「這次追捕越過郡界進入城區,最後在烕特科姆住宅區落幕。」他點燃煙,「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重點是在此過程中有個警察把槍弄丟了。」
臨近中午,我用雙層塑料袋將子彈封好拿到樓上的槍械組,此處所有武器都分門別類地貼上標籤,存放在柜子里或包在棕色紙袋裡。這裡有需要根據刀痕檢定的刀具、小型槍,甚至劍。剛調到里士滿不久的亨利·弗羅斯特是箇中好手,此時他正緊盯著電腦屏幕。
「怎麼了?」我坐好,問馬里諾,「發生什麼事了?」
「那條該死的狗不管什麼時候都在叫。」
「我很為你難過。」我重複道。
「應該說是這把槍最獨特的地方。」他盯著屏幕說,「如果你想更加確定,我們可以再檢索一遍。」
「我有一輛幾乎一模一樣的車,不過是舊的。」
「你知道為什麼警察會把這把槍上交嗎?」
「沒錯,我煩了很久。」
「彈殼呢?」我說,「我們對彈殼了解多少?」
「誰的車裡?」進醫學院時年紀已長、總是一本正經的新同事說。
「老天,我懷念這個。」彈掉煙灰時我不禁感嘆。
他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她結婚了,就在昨天。」
「丹尼不會這麼做。」我只能這麼說。
可怕的尖嘯聲越過馬路忽然停止了。我靠近停車場的牆,從頂端眺望,更憂心我們獲准回大樓後會發現的情況。消防車隆隆駛進停車場,全副武裝的消防隊員從不同的門進入大樓。
「什麼,他們告訴我的時間?」
「看在老天的分上,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我趕上他追問,我們一起穿過馬路走到對面的人行道上。
「沒錯,他們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她停下來回想,眼睛倏地一亮。「沒錯,你問到重點了,那晚從很早起狗吠聲就一直持續。事實上,我得發發牢騷,它叫得我簡直崩潰了,只差沒打電話給它的主人。」
「案發地點距威特科姆住宅區或其他治安糟糕的地區都不遠,」他說,「所以,這起案件還是可能被當成武力劫車來討論。」
「他們九_九_藏_書會說丹尼的死是個意外。」
「你能找人把車開到我大樓後面的停車位嗎?我跟你換車。」
「已經確認完畢。」弗羅斯特一邊對焦,一邊繼續盯著比較顯微鏡。
「天哪,」費爾丁急躁地把酸奶杯放下,「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我不確定他們是否真的這麼認為。事情更像丹尼想弄點快克或大麻之類的,但找錯了門路,他找到的傢伙有把警用手槍。」
「該死,你嚇到我了。」
「辦公室。」我抬頭望望時鐘。
「我可不這麼肯定,但也可能是羅切乾的。」馬里諾說。
「所以別再嘮叨我了。」
「會不會跟潮水鎮有關?」我說,「他住那裡,在那邊的法醫辦公室工作,和艾丁的案子也算有關。我們都知道,不論是誰殺了艾丁,手法都非常髙明。這起案件也如此,是宗經過精心策劃的預謀。」
「表面如此,實際還有內情。」馬里諾說。
「是的,」我說,「還無法確定。」我順手拉過一把帶滑輪的椅子,「彈殼是在離他中槍處十英尺遠的樹叢里發現的,乾淨,看起來很新。我帶來了這個。」我從手術袍口袋裡掏出裝有『黑爪』的袋子。
「要我幫你倒杯咖啡嗎?」她問。我搖頭。
「我了解,不會多說什麼的。」他說,「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聽到有人匆忙跑過走廊,我們不約而同地回頭。
「我相信沒有。」
我脫下乳膠手套,換上一種密實的針織手套,因為「黑爪」這類子彈十分危險,可不是普通的針,況且我不知道丹尼是否患有肝炎或艾滋病。我不想被置他于死地的鋸齒金屬割到,讓兇手白白賺到兩條性命。
「是上面掛有遠程遙控器的那串鑰匙?」
他嘆了口氣。「我還來不及想。」
「求之不得,但我還在工作。」我說。狗吠聲終於停了。
「如果我是你,眼睛會放亮點。」他盯著我,「我絕不會小視這件事,」他又頓了一下,「你知道那些警察怎麼說嗎,到處都在傳是你騷擾羅切,他的主管正想辦法找州政府官員炒你魷魚。」
他離開牆面,手指往後理順稀疏的頭髮,再次調整腰帶,彷彿恨透了這個職業必備的裝束和那些不由分說塞進他體內的脂肪。我見過他以前還是紐約警察時跨坐在摩托車和馬上的照片,當時的他精瘦健壯,一頭利落的黑色短髮,穿髙統皮靴。桃麗斯應該就在那時發現了馬里諾的迷人之處。
也許看多了可憐的人夜裡死於心肌梗塞或車禍,我駁回了因久病纏身而輕生的老婦和最終被心臟病徵服的可憐人的這兩起案件。散會後,我們推開椅子,我起身下樓。下屬對我非常敬重,對我的決定沒有絲毫疑議。電梯里鴉雀無聲,我死死盯著合上的電梯門,就連隨後在更衣室穿手術袍、洗手時,也沒人發出一點聲音。我穿戴好鞋罩手套,費爾丁靠過來對我耳語。
「重點是他想傷害你,醫生。他已經在使手段了。不管這次還是以後,只要逮到機會他就會挖空心思拖你下台。」
「半英寸的洞,」我一邊測量一邊自言自語,「沒錯,明顯是點四五。」
「丹尼三點半左右去領你的車,就在他們告訴你車子將修好的時間。」
他確實沒有。
「弗吉尼亞海灘那邊有沒有消息?派人去調査了嗎?」
「西格P220,點四五口徑,」我驚愕地看著他,「這個彈殼出自這把槍?」
費爾丁翻閱面前幾頁紙,以他一貫不耐煩的北方口音依次念下去。除了丹尼的案子,還有三起案件需要驗屍。一個死於火災,一個是有心臟病病史的囚犯,另一個則是使用除顫器和電子起搏器的七十歲老婦人。
「這顯然就是子彈射入的地方,」我用解剖刀刀刃小心翼翼地剃乾淨一塊頭皮,「你看,有個淺淺的痕迹,看不太清,對,就在這裏。」我戴著手套,用血淋淋的手指指給費爾丁看,「好強的火力,兇手用的像是來複槍。」
他猶豫片刻。「好問題。你最好問問露西,確定她真的沒打。」
「你得打電話問他們。」弗羅斯特說。
「現在幾點?」
「沒找到,也不在發動引擎的鑰匙孔上。我確定丹尼把它帶在身上了。」我脫下他的厚運動襪。
「在我看來這對你起不了任何作用。」
「現場沒有跡象顯示他是在車裡或附近被殺的。」我說。
「你知道今天辦公室簡直一團糟,希望明天能有結果。切薩皮克那邊進展如何?」
「這也可能是沖我來的,他們想以此恐嚇我。」我說,「我們可能永遠無法得知。」
「老天!」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它。喃喃道。
在她們忙著或拖或擦時,我小心走過滑溜的地磚,絕望之感潛滋暗長。我鼓足勇氣走到自己的辦公室前,在門口停下腳步,羅絲已經開始工作了。
「你注意到你馬路正對面有條狗嗎?我是指二十八街。」我悄聲問。
「我只知道這麼多。在停車場時,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她整了整背後的衣服,環顧四周,「我還是搞不清這些東西要多久才會幹,你說的簡直像科幻電影一樣神奇。」她晾起另一張死亡證明書,「不過,我這麼做准沒問題。」
「你最好在得肺炎之前趕快進去。」他說,「我得趕回局裡給韋斯利打個電話,告訴他案情進展。他想知道槍的下落,而且待你如過去一樣真誠。」并行時他偷瞄了我一眼,「我很清楚調查局的人會怎麼說。」
「那麼,殺死丹尼的槍就是亨利哥的警察弄丟的那把。」我想進一步確定。
「你這裡有西格P220?」我站起身。
「那麼這把槍不知怎麼又流出到外面了。」我說。
「有什麼發現嗎?」我問。想到我的車和車裡發生的事,我就難以平靜。
「不,我認為是撞針回彈時造成的。」
我無意繼續問,因為不值得為他浪費時間。
「羅絲,還是我們一起來吧。」我執意說。
「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有人說是某個傢伙誤觸警鈴,啟動了整棟大樓的消防系統。你在這裏做什麼?」
「是蛇眼,」費爾丁說,「一定很痛。」
「好了,」他頭也不抬,「從左邊算起,陽膛線和槽脊各六道。」他開始用測微計測量,「陽膛線零點零七四,槽脊零點一五三,我把這些輸進GRC里。」他指的是美國聯邦調査局的一般膛線特性處理系統,「現在,我們來確認口徑。」他一邊輸入數據一邊心不在焉地說道。
「你能現在就換一輛車給我嗎?」
「我看過錄像帶,但從來沒碰到過這玩意兒。」
「先見面,我再跟你解釋。」
「嗯,我去看一下,」話未說完,又有人衝過去,掛在腰帶上的鑰匙叮噹猛響。
「不是。是你車裡的碎屑有放射性。我告訴你,執行這件任務的傢伙被嚇得半死,我也好不到哪兒去,因為我還進你車裡捜索了半天。有人怕蜘蛛怕蛇,我就偏偏克服不了這個障礙。那些曾暴露在越南橙劑里的傢伙,遲早要死於癌症。」
他幾乎飛奔到我身旁。「是的,女士。」他說。
「他把彈殼交給你了嗎?」我走到他身邊。
「了解。我們改天再處理細節問題。」
「丹尼出去前呢?」我問。
「我想沒這個必要,」我又重複剛才的話,「海龍氣幹了會揮發得一乾二淨。」
我大吃一驚。「馬里諾,」我輕輕地說,「我很遺憾。」
「得等一會兒才能知道,」我說,把我了解到的情況告訴了他們。「據昨晚現場顯示,他的後腦部至少中了一槍。」
「確定是點四五口徑嗎?」我問他。
「什麼都別說了,出個價錢吧。」顯然他已看了新聞。
「它會蒸發,而且不留任何殘餘物。」我保證,「你們不用清理,只要把牆上的畫擺正,不然看起來就像梅格桌上一樣亂。」
「你要去看看嗎?」他問。
就丹尼這起案件而言的確如此,我使盡全力施展髙明的技巧也難以修復傷口。然而,在樓下停屍間比對白布上的線條和照片時,我發現將西格P220視為殺人兇器絲毫沒有矛盾之處。事實上,我還覺得自己應該拿準心片比對一下傷口邊緣。
「你認為還有其他方法辨識槍的特徵嗎?」他問,再次盯著顯微鏡。
「給他翻身。」我說。
我晚了十分鐘才趕上工作會議,這種情況相當罕見,但沒人不滿,也沒人在乎。丹尼·韋伯的命案使氣氛凝重,就像悲劇忽然降臨在所有人身上。我的下屬深受打擊,行動遲緩,每個人似乎都心神恍惚,就連幫我倒了多年咖啡的羅絲也忘了我只喝黑咖啡。
「好吧,」我對她說,「裏面情況有多糟?」
我打馬里諾的傳呼機,這時弗羅斯特抽出一個檔案夾,裏面有個乾淨的https://read.99csw.com塑料封套,弗吉尼亞州的化驗室每年要用掉上千個這種封套來保存子彈和彈殼。
「傑克。」我對費爾丁做了個手勢。
「總得有人這麼做。」
「很遺憾發生了這些事。」我清理後車廂時他說。
我瞥了一限天花板上的洒水噴頭說:「趕快離開這裏。」
「這才造成大樓里安全部門大恐慌。」他繼續說,「那名保安立刻作出了疏散整棟大樓人員的決定。但他忘了一件事:在打破紅色小盒上的玻璃拉下扳手時,也啟動了消防系統。」
「不在,但離這裏不遠。我在無線電里聽到大樓發生火警,馬上趕來了解情況。」
「當時其他客人呢?」我問,「丹尼用餐時有多少客人上門?」
「沒錯,雜誌的味道,每天都聞得到,你這個傻子。」克莉塔說,「它們一直都有這種怪怪的味道。」她轉向我,「電腦會出問題嗎?」
前台接待員在用毛巾擦拭傢具,克莉塔正在拖會客室的地板,我耐心跟他們解釋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海龍氣這種惰性氣體不會對紙張或精密儀器造成任何損害。
我搜尋酒保的身影。壁爐的火有點過旺,鄰桌四人正高聲談論飯店裡的那座「魅惑庭園」,埃德加·愛倫·坡還是個裡士滿的小男孩時常在這裏玩耍。
「在你處於這種狀況時,最好如方法就是找個人上床。」我嚴肅地說,事關他的健康,這一點也不可笑。
「任何事都有可能——附近鄰居打開燈、別處的警報器忽然被啟動、哪家的防盜鈴湊巧響起。也許他殺死丹尼后自己也受到驚嚇,所以無法完成原定計劃。」
「據我所知,那些裝置從來沒有啟用過,」我說,「我能體諒那名警衛忽略了這個細節。事實上,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可想而知大樓總務主任對此事的反應。「天哪!所有事件的起因都是我的車,就某種意義而言都是因為我。」
「應該準備好了。」費爾丁左右張望。
「沒有,」我搖頭,「是丹尼打的,我托他打的。他負責跟他們聯繫並接聽我辦公室的留言。」
他拉扯著負荷很重的警用腰帶,掃視著人群。「告訴我他媽的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難道碰到自燃事件了嗎?」
弗羅斯特與我年紀相仿,至少離過兩次婚。他相貌英俊,體格健壯,一頭黑色短髮,極有魅力。由於傳奇人物總是會被同事們津津樂道,我由此得知他跑馬拉松,是漂流能手,還能騎乘大象在百步內|射獵。但就我個人觀察,此人熱愛事業勝過任何一個女人,他的話題永遠離不開槍。
「點四五口徑?」
「只在雜誌上見過。」
「我煩心的不是別人怎麼看我,馬里諾。他是個無賴,我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這不是去那裡的理由,但我們可能碰到她。」
「哦?」我皺眉,「為什麼你對我的辦公大樓發生的事知道得比我還多?」
「讓我來處理吧。」他熱切地看著我。
丹尼的案件編號為ME-3096,意指這是新年以來弗吉尼亞中部地區的第三十起案件。經過幾個小時的冷藏,他已經無法好好配合,我們把他抬到解剖台上時他的手臂和腿大聲碰撞不誘鋼輪床,似乎在抗拒我們的解剖。我們脫下他血跡斑斑的臟污衣服,他的手臂執意不肯伸出衣袖,緊身牛仔褲也同樣頑固。我把手插|進他的口袋,掏出二十七美分、一支護唇膏和一把鑰匙。
「看看我們找到了什麼,」弗羅斯特指著屏幕上的清單頂部自言自語,「這個最匹配,獨一無二。」他的手指劃過屏幕,「比其他的更有可能。」
「聽著,我和你一樣都是事後才聽說的。」
「唉,這又不是大麻之類的玩意兒。」
「也許吧。」我說「你剛才也在大樓里嗎?」
「我們都會死的。」
「不太清楚,大概三年吧。」香煙淡而無味,但叼在嘴上的感覺很好,彷彿嘴唇就是為此而生。
「弗吉尼亞海岸修車處的人說,打電話的是個男的。」他看著我,「如你所料。」
他給我時間理解,而我的耐性已達極限。
「沒錯,」我接上解剖電鋸的電源,「就算戴著這個,還是會被割到。」
「沒錯。」我扯開運動支架上的尼龍搭扣。
「但打電話的人自稱斯卡佩塔醫生。你想會不會是露西打的?」
「你可以戴著它作記錄,」我說,「但僅限於此。」
「好吧,笨蛋,」我對這條本名並非奧特洛的不幸的狗說,「我得走了。」我最後一次環顧四周,坐進車裡。
酒保看到我,迅速繞過來。我脫下外套掛在椅子上,改變心意把之前點的霞多麗白葡萄酒改成蘇格蘭烕士忌。我渾身冒汗,皮膚很不舒服。
我盯著他。「我沒打過電話。」
「我看到費爾丁在那邊,」他點點頭,「還有羅絲,他們都在一起。你看起來冷得要命。」

「他沒有必要殺死丹尼。」我俯瞰著街上緩緩行駛的車流,「他大可直接偷走停在咖啡店外的賓士,為什麼還要先把丹尼帶開,引他下至山腰的樹叢里?」我愈來愈激動,「你能不能別把所有的事都歸結到那輛車上?」
「我覺得你不應該因肉眼無法看到就斷定絕不會有問題。依我看,你最好等這些文件上的毒氣散掉。我待會兒去弄根繩子,用回形針把這些活頁夾晾起來。」她手裡忙著,口中不住叨念,一綹灰發從法式髮髻旁邊滑落。
「好在沒什麼大礙。你知道這一折騰要損失多少?」
「她找你幹嗎?」我不得不問。
聽到她離開,我十分感激。她悄悄把兩邊的門都關上,我深陷椅中,幾近虛脫。我想給馬里諾打電話,但他不在辦公室。我又打給銷售賓士的麥喬治車行,暗自期許沃爾特沒去別的地方。
馬里諾穿著黑色高爾夫球衫,衣服緊繃的腹部從牛仔褲腰帶上鼓凸出來。煙灰缸塞滿了煙蒂,這杯啤酒不是他今晚第一杯,也不會是最後一杯。
一定是直升機闖的禍。我聽說馬里諾出現在電視新聞里,他揮舞著拳頭對全世界的觀眾大吼時,我也在場。
他移開目光,下巴肌肉綳起。「這就是我剛才為什麼那樣說。」
我猛吸最後一口煙,扔掉煙蒂。馬里諾看著我,表情怪異。每當他無法理解我的作為,便總是這副受驚的樣子。
「你要我做什麼?」
「我想佔用你一點時間。」我開始為手術推車上的試管一一貼上標籤,「如果可以,我要請你幫個忙。」
我等酒保離開後繼續說:「我認為丹尼是被職業殺手幹掉的。」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他說。
「SEM的操作人員。」
他又掏出萬寶路香煙,這讓我想起離不開氧氣筒的母親,她情況一度像他現在一樣糟糕。
「你在煩什麼嗎?」我問。
「我大老遠從布羅德街就聽到警報了。」他說。
「就當是場暴風。明天就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她安慰我。
「這是去年秋天提交的案子,」我指著屏幕上的日期,「九月二十九日。」
「如果實驗室里發生化學爆炸或失火,千萬不要嘗試滅火,」我忍不住糾正他,因為他對危機處理的認知並不正確,「事情真的發生時,你連三十秒時間都沒有。」
「坦白說,是我太太的車,黑色S-500,附配備。」
「那把槍一個月前在警察執行任務時失蹤,」我接著說,「現在它淪為謀殺工具,殺死了丹尼。」
會議室最近剛裝潢過,深藍色地毯、嶄新長桌和深色壁板看上去十分舒適,但為方便討論而擺在桌上的解剖模型和塑料布下的人體骨骼,無一不逼你想起殘酷的事實。這裏沒有窗戶,藝術品就是前幾任首席法醫的肖像,這些男人都在牆上嚴峻地注視著我們。
「這裏沒有窗戶真是糟糕。」羅絲每星期至少要提一次。
「天哪,」費爾丁不敢相信,「這玩意兒他媽的看起來像只八爪章魚!」
她看著點酒單,砰的一聲打開啤酒瓶,打斷我的話:「我當然記得。正像我說的,它不管什麼時候都在叫,見到那個可憐的男孩時也一樣。那男孩一出大門,它就發瘋似的猛吼。」
「你猜得很准。」我說,我的指甲已凍得發紫,「你對亨利哥的案子了解多少?西格P220點四五口徑的子彈居然和殺死丹尼的一模一樣。」我斜靠著冰冷的水泥牆凝視市區。
「我沒抽過。若非那些東西不合法,也許我今天也要來一根。」
「所以他是在休格低地被殺的,而非車裡或附近?」
「別自責了。你做了什麼我都知道,你有什麼感受我也很清楚。」
馬里諾靜靜地想了一會兒。「看吧,跟我猜一樣,你今晚到那裡走了一趟。」
「你以前曾被這玩意兒噴過?」
「我只想體會一下活著的感覺,如果還不算太遲。」
費爾丁抓著丹尼的腿,我則用雙手緊鉗住他手臂。我們撐住他的腹部九九藏書,用透視鏡和強光檢查他的後腦。他的深色長發上糾結著凝固的血塊和碎屑,我先觸診他的頭皮。
他半張著嘴瞪著我,覺得不可思議。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又說,「我也只是推測而已。」
「哦,」她將近旁的一疊毛巾放好,「那我們就得小心點。」
「我不喜歡你這副德行。」馬里諾傾身向前,指著我,「還有,我們接下來做什麼?我今晚可以不睡。」
「沒有。」
「外層包漆是黑色的,銅製外殼上刻有凹點,爆開后就會變成這樣。你看這些點,」我指著X光片,「這種子彈的殺傷力令人難以想象,它就像電動圓鋸一樣能貫穿身體。好在州里頒布了禁令,這種子彈要是落在惡人手中,那就太恐怖了。」
他彈了彈煙灰。「他們說你打了。」
「印台在哪裡?」我問。弗羅斯特在顯微鏡前彎著身子,將兩個彈殼並列,用肉眼細細比對。
「你確信丹尼是某個陰謀的犧牲者,還認為他是被職業殺手幹掉的。」
「那顆子彈讓我大傷腦筋。」馬里諾接著說。
這並非我第一次解剖認識的人,許多警察甚至醫生永遠無法理解我的行為,他們認為其他人動手,得出的結果會更為客觀。但這顯然沒有道理,因為現場始終有見證人。當然,我和丹尼交情並不深,認識的時間也不長,但他替我工作,又因我而死,我要盡我所能為他做到最好。

「沒人告訴我此事的進展情況。聽說有人害怕放射線外漏。」酒保端來了水果和乳酪,「一杯聖培露加檸檬。」我對他說。
「因為心臟問題,她情緒低落了很長一段時間。」費爾丁說,「今天凌晨三點左右,她丈夫聽到她起床走進小書房,一槍射穿自己的胸腔。」
「難道真的失火了?」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我最後一定會在這裏?」
「你剛好路過?」我追問。每當他顧左右而言他,心裏就一定有事。
「我想來杯酒。」
「別忘了,你和他的糾葛還沒解決呢。」
「可是有上千加侖的化學藥劑噴得我的辦公室、停屍間、解剖間到處都是。」爬上樓梯時,我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挫折感。
他坐在椅子上滑回原來的位置,敲了幾個鍵,用數據機連接美國聯邦調查局簡稱為DRUGFIRE的槍械影像檔案系統。這是露西參与開發,簡稱為CAIN的犯罪人工智慧網路的一部分,主要連接所有與槍械相關的犯罪事件。簡單地說,我想由此得知這把殺死丹尼的槍過去是否造成傷亡,這種子彈證明兇手絕非初犯。
「請注意,」消防車擴音器傳來的聲音震耳欲聾,「這裡是里士滿消防局,警報已經解除,你們可以進入大樓了。」廣播平板單調的語調中摻雜著尖銳刺耳的警笛聲,「請注章,警報已經解除,你們可以進入大樓了……」
「嗯,我猜你最後一定在那兒。你一個人吧,吃過了嗎?」
「幹嗎?」他皺眉,「別告訴我是露西又找麻煩了。」
「你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地盤,對吧?」我說,「真希望你能告訴我昨晚看見了什麼。」
他身上有個闌尾切除手術留下的找痕,而左膝的疤痕應是兒時發生意外的舊傷。最近才做過關節鏡下手術的右膝上痕塊還呈紫色,而且右腿肌肉輕微萎縮。我收集了他指甲和頭髮的樣本,沒發現任何打鬥跡象。我無法證明他在坡地咖啡店外遇襲,為反抗而丟下了那個食物袋。
「讓我確定一下我確實弄懂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將槍械特性輸入槍械影像檔案系統,這表示這些槍因為某種原因被警察交到了槍械組實驗室?」
「馬里諾來過嗎?」我走進去問他。
「沒錯,這是強化子彈。」
「你最後一次和她聯繫是什麼時候?」我想她可能是影響他心情的主要因素。
電腦進行檢索時,弗羅斯特用一把游標尺檢査子彈,不出意料,這顆「黑爪」的口徑的確是點四五。GRC系統搜索出十二種槍支廠牌的信息,除西格索爾和幾種柯爾特外,其他全是軍用武器。
「你到底在哪兒?」他劈頭就說。
「就算有三百名警察又怎麼樣?你想要一組人馬專門負責這個案子,還要他們當凶殺案來辦。但我們被擋在外面不得其門而入,因為這還是羅切探員的案子。」
「我想,沒人希望我們發現其中的關聯。但我相信,不論誰是幕後主使,都想把丹尼的死因偽裝成武力劫車或其他街頭犯罪。」
「有一把,跟其他點四五口徑自動手槍放在一起。」
「發生了一件讓你今年無法要求追加任何預算的事。」他是個衣著講究但總是憂心忡忡的老人,顯然今天已受了一肚子氣。
「我還是不相信他是那種人。」我說。
駛經我在富蘭克林街上的辦公室時,腰間的傳呼機震動起來。我取下傳呼機,打開燈以便看清楚。我沒帶無線電通話器或電話,當即轉回辦公室后的停車場。我從側門進入大樓,輸入密碼,到停屍間乘電梯上樓。白天警鈴誤響造成的殘局已不復見,被羅絲吊在半空的死亡證明書成了詭異的展示品。我坐在辦公桌后,回電話給馬里諾。
我坐在原處,不死心地盯著槍械影像檔案系統提供的列表,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描述解釋這把槍的符號和縮寫。每次射擊,子彈一定會因后坐力和摩擦力留下擦痕,這就是這把槍的特徵。我想到冰冷的伊麗莎白河裡泰德·艾丁僵直的屍體,想到死在廢棄隧道附近的丹尼。
「應該不會,」我說,「我更擔心剛被你打濕的地板。快去把它弄乾,免得有人滑倒。」
「程序確實如此。」弗羅斯特說著開始列印屏幕上的資料,「電腦上顯示的西格點四五口徑的槍使用的子彈和在丹尼屍體附近發現的子彈完全一樣,我們現在知道的就這麼多。現在能做的是,找來最初拿這支槍試火時得到的彈殼。」他站起身。
「找到彈殼了嗎?」費爾丁問。
「沒錯,不是就見鬼了。」
「我認為露西不會假冒我。打電話的人是女的嗎?」
「那就是我們找到的那把槍嗎?」我緊張地問。
他開車到里士滿后,可能想先填飽肚子。我辦公室附近的餐廳乏善可陳,丹尼曾跟著我們實習過一段時間,顯然很清楚這裏的環境。我猜他會從第五街下交流道,便立即照做,沿路開往布羅德街。天色很黑,我行經一棟建築和空曠的停車場,這裏很快就會成為弗吉尼亞州立生物醫學研究園區,我的部門未來將遷往此處。
「掃描式電子顯微鏡?」
「我的賓士。」
他打開另一個窗口,輸入相關信息,如軟金屬上的撞針壓痕、膛線旋轉方向和槍膛特殊的平行細紋。我們還未輸入任何有關我在丹尼腦部挖出的子彈的信息,無法確定「黑爪」是否與這個彈殼有關。這兩件證物的檢測方法截然不同,正如指紋和鞋印,膛線和撞針壓痕也是兩碼事。但做所有檢測,最終都希望證物證實的結果與真相一致。
死亡證明書、名單、驗屍報告像秋天的落葉般紛落西處,地上、書架層板間到處都是,有些還夾在熱帶榕屬植物的枝葉間。
「警方在離馬路不遠的樹叢里找到一個。」
「這把槍真的很特別。」我仔細觀察槍口前的准心片、復進簧導桿和滑套,不禁脫口而出。
「不,」我還是無法接受,「我的車沒有被偷。」
「沒錯,這應該是表格完成的時間。」
消防員已經從大樓出來了,我知道不用多久他們就會讓我們回辦公室。剩下的半天時間都會耗在檢査、推測和抱怨上,希望沒什麼新案子出現。
「是斷斷續續,而不是一直?」
「你想聽聽下午誤響的警報是怎麼回事嗎?有人告訴你嗎?」他將酒杯舉至唇邊。
穿過富蘭克林街,我朝北遠眺教堂山,宏偉的哥特式舊火車站上紅磚砌就的鐘樓阻隔了我的視野。昨晚丹尼把我的車開回來,只偏離他預定目的地一小段路。我找不到能顯示他有毒品交易意圖的半點跡象,從他的生理狀況也看不出他有吸毒傾向。但在他的毒物測試報告出來前,就算我知道他滴酒不沾也毫無用處。
「因為放射線事件同剛發生那起命案的證據有關,」他又灌了口啤酒,「也就是丹尼·韋伯的命案。百分之百確定。」
「怎麼可能沒有線索?」我不耐煩地說,「他們有三百名警察,難道沒人能偵辦泰德·艾丁的案子?」
我再次想起殺死丹尼的那把失竊的西格,尋思著那名警察是在哪裡把槍弄丟的。我完全了解黛葛的意思。一般的街頭混混會害怕這條巨大、兇猛的狗,擔心它的狂吠會引起路人注意。我謝過她出門,在人行道上站了一會兒,觀察著狹窄幽暗的街道上間隔稍遠、帶有污跡的路燈。住宅、建築物之間的空地上儘是濃密的陰影,任何人埋伏九-九-藏-書在此都很難被發現。
第一口煙像利刃般剖開我的肺,我立即頭暈目眩,感覺如十六歲那年第一次抽濃烈的駱駝牌香煙一般。尼古丁充斥腦中,就像重遊舊地,世界緩緩舞動起來。我紛亂的思緒開始慢慢整合。
「那顆子彈左邊有道很深的拖痕,」弗羅斯特指著撞針左側一道尾巴狀的圓弧凹痕,「這裏也有一道相同的痕迹,也在左邊。」他觸碰著屏幕。「是推出器造成的嗎?」
「好主意。」
「你是說丹尼的屍體有放射性?」我以為他瘋了。
「他媽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消防演習嗎?」弗羅斯特大吼。
丹尼兩腳腳踝各有一個菱形圖案。
「沒錯,它掃描出裏面含鈾,讓蓋氏計數器都失靈了。他們說從沒發生過這種事。」
「找到幾枚指紋,但不知道是誰的。我們已經用真空吸塵器清乾淨了。」他鑽進車裡,車門敞著,「無論如何,我會繼續追查。你回去吧。」
弗羅斯特撅著嘴打開檔案抽屜。「看來確實如此,但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將信息一輸進電腦它就列在第一位。」他還在翻找,又說,「我想之前把那把槍送來的是亨利哥郡的警方。呃,CAV 5471到底在哪兒?這裏裝得太滿了。」
我立即想到堆在辦公桌上的文件和那些散落一地的重要證物可能受損了。「為什麼有人會誤觸消防系統?」
「你明天打算做什麼?」
「顯然是這樣。」
「我不明白。」我說。
工作站相當簡陋,一台486個人電腦連接著用來在二十英寸屏幕上即時獲取圖像、色彩的攝影機和比較顯微鏡。弗羅斯特打開另一個菜單,顯示器上忽然出現一個銀盤般的國際象棋棋盤,展示著各式點四五口徑彈殼,每一個都不尋常。與這起案件相關的溫切斯特點四五口徑槍膛顯示在屏幕左上方,我仔細觀察這把射穿丹尼腦部的槍的膛鎖、撞針、推出器及各部分金屬。
「警察們丟了自己的槍,不然就是隨隨便便讓人偷了。槍不見了能追回來倒也不壞,免得犯罪分子拿著作惡!」
「不用多久,弗羅斯特就會回化驗室。」我說,但馬里諾似乎並不在意。「我再打電話跟他聯繫。我可不想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上去瞎攬和。」
「和那個開著帶皮椅豪華轎車的遊手好閒的小白臉。前一陣她離開了他,接著又要我回去,搞得莫麗不再跟我約會。最後桃麗斯跟別人結婚了,就這樣。要是發生在你身上,你受得了嗎?」
「拿到艾丁的毒物檢驗報告了嗎?」他示意酒保再來一巡。
「我已經不再開那輛車了,」我說,「別替我操心。但是誰告訴你那些塵埃有放射性的?」
費爾丁戴上藍色丁腈手套,這雖比乳膠手套更為保險,但也非安全無虞。
沉默了一段時間后,她終於幵口:「斯卡佩塔醫生,你為什麼不幹脆回家?這裏交給我就行了。」
服務員過來把飲料端走,黛葛盯著下一張點酒單。
「我還是覺得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梅格說。
「日程上沒寫。」人人都在奔逃,我用雙手捂住耳朵。
「話不能這麼說,醫生,」馬里諾迎視我的目光,神色肅穆,「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這麼多事都起因於殺害丹尼的混賬傢伙。」
「聽說這裏的蟹餅很好吃。」
「怎麼回事?」馬里諾問,我被他嚇了一跳,「你有創傷后壓力症候群反應嗎?」
我穿過馬路,走進像平日一樣人聲鼎沸的咖啡店。黛葛正在調酸味威士忌,直到我拉開椅子坐在吧台邊才注意到我。
他把試射留下的彈殼裝在顯微鏡鏡台上,我則走進一間不知道該說是噩夢還是玩具庫的槍械室,牆上的釘板上擺滿了手槍、左輪、Tec-11和Tec-9。我不免沮喪地想,僅這個小房間展示的武器就不知殺了多少人,而其中又有多少是我經手的案子。西格索爾P220是一把黑色手槍,外觀與里士滿警察攜帶的九毫米口徑手槍很像,乍看之下難以分辨個中差異,但近看就可發現點四五口徑要大得多,我猜想它們槍口的標誌一定也有所不同。
「這種情況少見嗎?」
「我……」馬里諾說,絲毫不受騷亂影響,「我也不想這樣。我成天喝啤酒,吃配辣肉醬和酸奶油的墨西哥玉米片,抽煙,灌威士忌,看球賽。」
她撿起地毯上的死亡證明書,我死死地瞪著她。她用回形針把文件吊在細繩上,我則繼續整理桌面。
我簡直難以置信。「你在說我車裡駕駛座旁邊的位子嗎?」
「我正在處理,」他說,「上面指示,這起案件得優先。」
他的目光移回我身上。「一條狗在猛叫,誰還敢在那兒待一個小時?得了,醫生。」
我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我此刻所為絲毫沒有考慮成本,如果直覺沒錯,這輛車和我以前那輛一樣好。就算現在開的是水泥卡車,我也會感覺很好。我按下操控板按鈕,鎖好門,把槍塞入坐椅間。
小屋樓上房間的窗戶忽然滑開。
「我不想看到你毀了自己,你得從今天開始戒煙。」
「天知道我有多認真。」
我從黛葛的餐廳往富蘭克林貧民區駛去。若按標示的速限駕駛,不到三分鐘就能到達警察發現我上一輛賓士的地點。我在山坡上轉了一圈便前往休格低地,以賓士的性能往下開絕不成問題。這使我聯想到其他問題。
「沒錯。」
馬里諾轉頭面對我,彈掉煙灰。「還好不是你坐在停在坡地咖啡店外停著的那輛賓士里。」
「大家都已聽說丹尼·韋伯遇害這個令人難過的消息了。」我坐在會議桌首席沉重地發言,「我知道,以大家哀慟的心情,很難冷靜客觀地剖析死亡原因。」
「快點!」我伸出手。
「真不敢相信那個保安居然這麼蠢。」
我沒回應。
「沒錯,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東西撿起來,」我說,「你這個偏執狂,真是拗不過你。」
「我見發生了火警,」馬里諾接著說,「知道你會來這兒,就先過來找你了。」。
「他們愛怎麼說都隨他們。」我不耐煩地說。
「我們得先修復這個傷口。」
馬里諾看了看開始朝樓梯挪動的州政府職員,舒展指關節和手臂,接著深吸一口氣,摸了摸後頸。人們紛紛走出停車場,大多又冷又焦躁,急著彌補警鈴誤響耽誤的一天。
他把他了解的情況告訴馬里諾。掛掉電話后,弗羅斯特對我說:「馬里諾會跟亨利哥郡那邊的人查證。」
「他寫過一首詩,寫的就是這個地方。」女士說。
我沿著十四街南駛,從運河旁的岔道駛上平常回家走的州際公路,過了幾個出口后我直起身子左右張望,想沿設想中丹尼昨晚行駛的路線走一遍。他從諾福克出發,應該是取道六十四號公路一路往西。最靠東的出口通往弗吉尼亞醫學院,由此可以直達首席法醫辦公大樓,但我認為他不會走這條路。
「並非每個人,」我注視著他的眼睛,「絕對不是每個人。」
「就是這一類吧。」我回答道。我在停屍間從未見過這種子彈。「我猜可能是『黑爪』。從找到的彈殼分析,它應該出自溫切斯特。溫切斯特公司在退出市場前製造過『黑爪』。」
「我沒時間。」我說。
「他們也做過『銀芒』。」
「哇!」
「就是那個啟動消防裝置的傢伙,他以為我們樓上有核能反應爐之類的東西,擔心反應爐會熔毀。」
幾百名州政府職員因這起意外聚集在停車場二樓。若在平日,消防演習或誤觸警報讓大家有個忙裡偷閒的機會,遇到好天氣的話每個人都會覺得心情很好。今天則不然,所有人都緊繃著臉。天氣寒冷陰沉,人們連講話都有點激動。總務主任疾步上前與他的一個親信說話。我環顧四周,剛發現我的下屬就感覺手臂被人抓住。
我趕緊跑下樓,衝進我的辦公室所在樓層的那一瞬間,冷冽的海龍氣像白花花的暴雨從天花板灑下來。我在每個房間里衝進衝出,宛如被上萬根棍子敲擊出的巨大聲響團團圍住;費爾丁不在,因為人員疏散太過倉促,其他辦公室抽屜大開,幻燈片四處散落,顯微鏡也來不及關上。冰涼的水霧席捲過來,我像擁有超能力般飛越突襲的「颶風」,衝進圖書室、洗手間,直到確定所有人都安全逃離才放心。我奔過走廊從前門逃離,花了一段時間調整呼吸,讓心跳漸漸減慢。
幾輛巡邏車安靜地從旁邊駛過,其中一輛正在等馬里歐特街上的綠燈,我停在它後面,看到前座上的警察打開車內燈,在金屬寫字板上記下什麼。他年紀很輕,淡金色頭髮,從挂鉤上取下無線電麥克風開始說話,邊說邊凝視街角一座小教堂的黑影。結束通話后,他啜了一口便利商店紙杯里的飲料。我估計他的警察生涯不會長久,因為他對周遭狀況毫無警覺,渾然不覺自己已被盯上了。
這顆形狀怪異的子彈不但體積龐大,鋒利的金屬片如爪子般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