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無時無刻不以你為榮,即使你闖了禍我不得不把你鎖在廁所里的時候也同樣如此。」
「也許是新猶太復國主義者,他們出於同樣的原因幹掉了艾丁。他們認為他知道內幕並打算揭發。」
「很好,先生,所以你應該更清楚我要做什麼。」施羅德巡警就事論事。
「天哪,」我終於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在向本頓或其他人報備前,你們千萬別輕舉妄動。真該死!我不想讓他們認為你們也知道什麼內情。」
露西撕開茶包。「她主修德語,要在慕尼黑待六個月,所以非常歡迎我來住。」
「沒錯,我猜是格林唆使他做這種齷齪事的。」
「我不必知道操作方式。」我說,「如果真如露西所言,網關就是入侵門檻,也許這名黑客的最後一站真的就是普通用戶的電話記錄。」
「正是如此。」他說,「你的樣本里並沒有混合其他分裂過的物質,沒有銀、銫、碘、鋇。你可以在掃描式電子顯微鏡里看到這些元素。」
她拿著沐浴用品,用棒球帽兜住幾乎及肩的濕發,身上是運動服和網球鞋。她和露西一樣漂亮健美,重返大學校園讓她看起來似乎更年輕了。
「換句話說,」我說,「如果核能發電廠要將乏燃料組件運走,他們就得將其密封起來,而貧化鈾的防護輻射效果絕對優於鉛。」
露西和珍妮特沒有說話。
「把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他威嚴地高聲命令司機,「現在把駕照拿給我。慢慢來。」。
「似乎就是老愛找麻煩的那條。」
「他想知道那些人的通話對象?」我停頓片刻,「這類資料記者會很感興趣。」
「假如它沒有釋放出高能γ射線,」我說,「你如何從能譜上辨識?」
「他在地下室。」他說,眼睛盯著電腦屏幕。
「你們知道有哪些聯邦電力公司用戶的記錄被竊取了嗎?」我問。
「我打撈艾丁的屍體時他在廢船廠調度現場,隸屬於海軍調查小組。」
「是同一條白狗嗎?」巡警不露半點笑意。
我看著她,「這就是你那晚匆忙離開里士滿的原因?」
他一頭霧水。「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先談公債交易。」我打斷她的話,「我和這個程序有關,因為我要查看每月買的聯邦電力公司公債,因此這家公司有我的金融資料,包括我的銀行賬號和社會保險號碼。」我停下來想了想,「這些資料對黑客而言很重要嗎?」
「IOC是什麼?」我問。
「你也是這麼對待丹尼的嗎?你打電話到拖吊廠,自稱是醫生,問什麼時候能去領你的車。你在答錄機留言,沒想到那晚開車回家的不是醫生。那個走運的殺手不知道醫生不是男人,才誤把丹尼當成法醫,結果那孩子被轟掉了半個頭。」
「如果它並非來源於核能發電廠,那是從哪兒來的?」
「目前為止我們只知道他是個農夫。」珍妮特說。
她把膝上的筆記本電腦放到一旁,聳聳肩,「如果我闖入匹茲堡的大型電腦主機,下一步就能直接進入美國電話電信公司。」
「不,相信我,陪審團會一致認為這是宗外甥女虐待姨媽的案子。」我說,「很高興看到你和珍妮特相處愉快,也很高興她從阿斯彭回來后你們能住在一起。」
「相當於廢料。」他敲了幾個鍵。
「格林上校。」我定定地望著馬里諾,說不出話來。
「當然沒關係,」他開車下山時我說,「但我有個瘋狂的念頭。」
「他只想來趟小小的電力之旅,別無其他意圖,」珍妮特直截了當地回答,「也許這樣他就可以隨意開關弗吉尼亞或卡羅萊納州的電燈。誰知道呢?」
「那麼你們還沒找到嫌疑人?」我說。
露西回答:「很明顯,他們認為你多少知道內情。」
門開了。
「坐在這裏吧。」她從椅子上搬起印表機,讓我靠壁爐坐下,「抱歉,房間亂成這樣。」她身穿印著弗吉尼亞州立大學字樣的鮮橘色運動衣和牛仔褲,頭髮還濕答答的,神情恍惚,「我去燒水。」她說。
「也許你該記下他的車牌號碼。」我隨口說。
「是我找她。」珍妮特說,「我從阿斯彭飛回來,碰到班機晚點等種種煩人的事。露西去機場接我,我們就一起回到了這裏。」
我進入房間,這裏和我去年探訪她時的住處並無太大不同。房間很小,有床、洗臉池、擠滿書的書架。松木地板中央空無一物,潔白的牆上除一幅安東尼·霍普金斯在《影子大地》里的海報,別無他物。露西的專業設備在書桌、茶几和椅子上堆得到處都是,傳真機和一個小機器人模樣的電器則放在地板上。
「等我拿到你的行動電話賬單,就可以知道我說的對不對。」馬里諾步步九九藏書逼近,肚子幾乎要碰到羅切,他能感覺到那種威懾力。「要是讓我抓到你的把柄,你擔心的可就不只是交通違規這種小麻煩了。我至少會以謀殺案頭號共犯的罪名控告你,少說也得判個五十年。」
「但此時此刻,你可不這麼認為。」我語帶譏諷。
「有茶的話,我想來一點。」我說。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他只說我停車太突然。」
「沒錯,我們會用它製造燃料彈或燃料棒。但是你要知道,鈾二三五隻有百分之零點三的含量,其餘的已經貧化了。」
「鍺晶體能偵測出它是鈾二三五,但百分比相當低,這表明我們正在處理的樣本很確定是貧化鈾。」
他走出車外,利落地解開佩槍皮帶時,我還對這瞬間的變故難以置信。我覺得自己也該出去看看,便掏出槍插在外套口袋裡,因為我不知道會出什麼事。馬里諾走到雷克薩斯駕駛座門邊,望望身後的交通狀況,拿起手提無線電通話器。
「那台大型主機就是電話系統的網關嗎?」我問。
「關於這個入侵聯邦電力公司計算機系統的人,」我說,「我們除知道他竊取用戶賬單外,還竊取了其他信息嗎?」
我站起來開始踱步,恐懼刺|激著我的神經。只要想起艾丁被人毒殺、「黑爪」和鈾,就不可避免地會聯想到約珥·漢德在潮水鎮附近的農場。
「我明白了。你要是因公在外奔波,也至少得帶兩把槍。」
「通常,大型工業不用鈾金屬,」他回答,「甚至核能發電廠都不用,因為這些燃料彈或燃料棒是氧化鈾,就是制陶用的釉料。」
我注視著屏幕,那上面的圖像仿如驚嚇過度的人的心電圖。
「為什麼?」馬里諾緊緊盯著我,「你在想什麼,醫生?」
「對,除了把他送上法庭,我還讓他白白損失一天時間。更令人興奮的是,我們的調查有了進展,說不定可以一腳把他端進梅克倫堡監獄。憑他的俊俏模樣,一定可以交到不少朋友。」
我站在壁爐前聽她繼續說。
「按照交通規則,我這麼做沒錯。」
「沒錯,」露西說,「一個星期沒在聯邦電力公司的計算機系統上發現他的蹤跡了,我猜是因為放假。」
「我需要你們的協助。」我說,「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我們可以合作。」
「就這樣?」
「先生,」另一輛沒有標記的警車停下時,巡警稍微提高聲音,「我必須要求你取下踝部槍套里的槍,放進車裡。」
「沒有。」珍妮特說,「我們和使用那個用戶名的研究生面談過,但他不可能是那名黑客。這一點絕對錯不了。」
「比如田納西的橡樹嶺。」我立即反應過來。
「我是警察。」羅切怒氣沖沖地說。
她將他從上到下輕輕拍打,在他左腿內側發現一個踝部槍套。
「很好,很好,羅切探員,」馬里諾提高音量,壓過嘈雜的車流聲,「到底是我們撞了你還是你撞了我們呢?」他嚴厲地命令道,「你馬上給我出來。身上有武器嗎?」
「在坐椅中間,你看得到的地方。」羅切冷冷地說。
「天哪,不會吧!」馬里諾猛踩油門,「先回你辦公室。」
「重點是,」露西說,「許多學生的用戶名被盜。那名黑客也曾意圖通過匹茲堡大學的計算機系統竊取聯邦電力公司的資料。」
「你能陪我走回大廳嗎?」我起身,她們跟著站起來,「馬里諾應該來接我了。」我擁抱一下珍妮特,她的頭髮散發出檸檬的清香。「好好照顧自己,有空常來看我。」我對她說,「我能體諒你父母的心情,天知道我也為這個傢伙操了多少心。」我笑著摟住露西。
「你這叫虐待兒童。」
馬里諾舉起無線電通話器,再次確認有警察來處理現場狀況。就在他再次聯繫時,一輛編號六十四的巡邏車停在我們身後的路肩上。一名來自里士滿總局穿著制服的女巡警下車,徑直走向我們,一隻手謹慎地貼著槍。
「意思是,用戶資料所涉範圍相當廣泛,包含賬單郵寄地址、電話號碼、特別服務、平均用電量、部分用戶的公債交易程序……」
「我討厭在想來一杯時還得停車去買。」
「希望沒吵醒你。」我把報紙交給她。
「斯卡佩塔醫生,」她詫異地說,瞥了露西一眼,「真高興看到你。」
「局長已經下令立即執行緊急事件A計劃,請全體人員密切注意進一步指示。所有部門主管立刻到警察學校指揮所報到。」
「這樣吧,你何不把這放在自己的辦公室?」他說。
「因此它不能用來當反應爐的燃料。」我說。
「現在怎麼樣了?」他說。
羅切沒有說話,臉色十分難看。
「結果如何?」他發動引擎。
「大部read.99csw.com分來自同位素分離廠。」
「事實上,我們不是回這裏上課的,姨媽,」她面色凝重,「只是看起來如此。這件事我本不該告訴你,但繼續扯謊也毫無意義。」
「沒什麼事吧?」她把我們讓進門。
「他就住在離你不遠的那片磚造大樓里,」馬里諾說,「在溫莎農莊。」
我望著外甥女和珍妮特,焦慮感越來越強。
「你的後車廂已經快變成儲藏室了,」我不慍不火地說,「裏面有一整打啤酒。」
「告訴我,羅切探員,」馬里諾說,「你今天在跟誰彙報?是不是在用行動電話向格林上校報備?你告訴他我們今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我們從鏡子里看到你時,你根本沒留意別撞上來吧?或者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因為你是個不要臉的渾蛋?」
「對不起,」他面無表情,「我想不明白。」
「他們?」
「理論上的確是。」露西說,「你要清楚,像聯邦電力公司這種龐大的資料庫並不存在於某個特定地點,許多其他系統都可以經由網關連接到他們的系統,這足以解釋黑客們為什麼都在覬覦匹茲堡的大型主機。」
「對,」珍妮特說,「露西現在和我住一起。不知你是否聽說,去年年底我被調到華盛頓的外勤單位了。」
「哦,嗨!」意識到我在身邊時他說。
「就在這時,我們遭遇闖入沙橋住處的不速之客。」露西接著說,「我們的輪胎被人割破,羅切探員恐嚇你。現在,丹尼·韋伯不幸在里士滿送了命,而分明就是殺害他的兇手把鈾帶進你車裡的。」她盯著我,「告訴我,你想看什麼?」
「一起喝茶吧。」露西對她說,遞給我一個馬克杯。
「哦,」他說,「有人撞上警察的屁股了。」
「其中之一。不久前我已經查出另一個嫌疑人——這個傢伙正想辦法竊取電話通話時間。」
加裝的電話線已經連好,接在閃著綠光的數據機上。我覺得露西並非一個人住,因為洗臉池上有兩把牙刷和隱形眼鏡藥水,而露西從不戴隱形眼鏡。雙人床兩側都有人睡過的痕迹,床頭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行李箱。
「不不,一點都不早。這些垂直線顯示的就是Y射線的能量。一條線代表一份能量。但我們看到的大多是背景輻射,」他指著電腦屏幕,「就算加了鉛塊也無法避免。」
但我知道至少露西不會聽進去這話。我一走,她就會精神百倍地在鍵盤上大幹起來。
「他最近又開始有所行動,對我們而言這個案子相當棘手。」珍妮特說,「我們得通過大學計算系統追蹤他。」
「也許我希望你以和我走在一起為榮。我一直這麼想。」
「我們相信無論是誰乾的,都一定在學校里,這樣他才能通過互聯網或電話線連上伺服器。」露西自信十足地說,「我們就快逮到他了。」
「是嗎?」
「他身上那把柯爾特也不便宜,」我說,「他一定還有其他經濟來源。」
「麻煩你打開後車廂。」
他慢慢走到車外。這傢伙身材髙挑,穿著工裝褲、牛仔外套、靴子,戴著一塊黑色潛水表。馬里諾扳轉羅切的身子,命令他把手放在視線可及的地方。我站在原地,羅切盯著我,嘴角掛著一抹陰險的笑。
「我實話實說,僅此而已。」我說,「也許有一天,她的家人也會這麼說。」
住在這裏相當於榮獲學術成就獎,部分人士甚至將此視為一種非正式榮譽。衛浴設備位於後面的另一棟建築,配置簡單傢具的房間全然未曾考慮居住的舒適度,但我從未聽露西抱怨過,她愛極了在弗吉尼亞州立大學讀書的日子。
「所以調查局是為這個組織才派你們兩個來這裏受訓的,」我試著了解,「但我看不出虛擬實境對黑客人侵計算機資料庫的調查能有什麼貢獻。」
「施羅德警官,這個人整個下午都在跟蹤我們。」馬里諾說,「湊巧,有條狗想超我的車,我猛地一踩剎車,這傢伙就從後面撞上來了。」
露西停下腳步看著我,眯著眼迎視陽光。「謝謝你對她說的話,尤其在現在,這對我們意義重大。」
我站在車子另一側,靠近副駕駛座的門,在馬里諾看到駕照上的照片前就已認出那個惹他發怒的傢伙了。
「沒錯,你確實是。」
「在撞車之前你知道是他嗎?」我問。
「你能告訴我這該死的傢伙怎麼開得起這麼貴的車嗎?」馬里諾瞥我一眼,「他賺的可能連我的一半都不到,可一輛雷克薩斯得花五萬美元。」
「那跟蹤我們的事呢?他作什麼解釋了嗎?」
「所以說,其餘的是鈾二三八。」
「是我。」
壁爐里爐火嗶剝作響,煙霧騰起。我毫不驚訝開門時會進來一個女人,九九藏書但完全沒料到竟是珍妮特,她也對我的出現深感意外。
DMV是機動車聯機系統,三天兩頭就會出問題。我們返回反應爐設施中心,馬里諾依然拒絕進入。我把他留在停車場,這次控制室的年輕人隔著玻璃告訴我,可以不需人陪同直接進入。
「我不取保證我什麼都知道。」露西回答,「他入侵賬單系統是肯定的,但用戶資料就很難說了。」。
片刻沉默后,她驚訝地說:「姨媽?」
「先生,請張開手臂和腿。」
「誰認識這個叫約書亞·漢斯的人嗎?他的郵箱號碼是薩福克的。」我說。
「當然,這一切只是我們的推測,」珍妮特說,「目前為止我們還無法推測這個黑客的動機。但以聯邦調查局的立場來看,這種非法入侵行為於法不容。這就是我們的結論。」
「還是像過去一樣。」我輕描淡寫,想掩飾內心的挫敗。
「怎麼樣?」馬里諾回來后我問。
「對,就是我們堆放在這裏的廢料。」
「你在艾丁房間發現的那本書原本屬於達文·夏皮洛,」我對馬里諾說,「據說他死於武力劫車,我們有這起案件更進一步的資料嗎?」
「不,我不知道。」我們返回車流中。
「誰啊?」外甥女的聲音傳來。
我們談笑了一會兒后,露西離開了。一輛深色車窗的金色雷克薩斯從旁邊駛過,正是我們先前在路上看到的那輛,司機則是那種見一面就印象深刻的人。
我坐在他旁邊。
「有人打我的傳呼機。」
「什麼?」她問。
「如果我們想擺脫核廢料,這倒是個主意。」他有些不滿,「想想看,我們可以把這些廢料搬走埋在內華達的尤卡山下一千英尺深的地方。這樣的話,鈾二三八都會排著隊等候裝桶運送昵。」
「他車裡至少有一把槍,」馬里諾以慎重的口吻交代,「在讓他回到車裡前,我希望對他徹底搜身。」
「這段時間——」馬里諾用粗壯的手指戳羅切的臉,「別讓我在方圓一英里內再看到你,也建議你別再接近醫生一步。你沒見過她生氣吧。」
屋外陽光明媚,午後天氣回暖,穿一件毛衣就夠了,我真希望能在這裏多待一會兒。短短的一段路,露西沒有稍作逗留,我知道她不想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
「他被控告行車時沒有保持安全距離,得等弗吉尼亞州的警察傳票了。」他關上門,神情愉悅。
還有另外兩名聯邦電力公司髙級主管的資料被非法潛入的黑客瀏覽過,一個是執行總裁,另一個是經理。第五名受害者的名字則讓我大吃一驚。
馬里諾載我到一座在陽光下白得耀眼的圓形建筑前,這幢由托馬斯·傑斐遜設計的建築我最為鍾愛。我沿著蒼蒼古木下的舊石砌柱廊行至著名的洛恩區,這裡有兩排建築,是聯邦政府為禮遇特殊人士提供的住處。
他還是提供不了任何線索。
他鑽進車裡開啟後車廂,然後說:「告訴你,這東西沒法在我的轄區和警察局總部保管。就算我下令,也沒人願意這麼做。」
「沒問題,」我坐進車裡,「我很樂意。」
我簡要地說明了經過,儘可能省略技術性細節。
「這名殺手可能把丹尼錯當作你,等他發現為時已晚,不得不把丹尼解決掉。」
「我想到幾件跟核能發電廠鈾料有關的事。聯邦電力公司有兩座核能發電廠,一座在弗吉尼亞州,另一座在特拉華州,有人侵入了他們的大型電腦主機竊取用戶資料。而泰德·艾丁曾打電話到我辦公室詢問放射線的問題,他家電腦里的所有相關報道都提及用核子反應爐製造武器級的鈈。」
露西在我身邊坐下,回答道:「信息剽竊條例。我們所屬的是國內唯一有專業人才應付這類案子的機構。」
「你還是純喝茶,什麼都不加嗎?」露西說。
「哦,那是T.C.訂的。」她是指實際擁有這間房子的朋友,「她去德國前,忘了退訂報紙。我才懶得看報呢。」
「記了,」他收回目光,「但是DMV罷工了。」
「這是什麼意思?」馬異鉻問。
他們倆像在演雙簧,這顯然是老警察們常開的玩笑。每次發生交通事故,都被歸咎於白狗,說它猛衝到車子前然後跑掉。下一次它又會衝到一個技術糟糕的司機前,被怪罪一通。
「用不著告訴我,」我說,「我可以體諒。」
「為什麼?」
「沒關係,」她眼神熱切,「我想讓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簡要來說,去年秋天聯邦電力公司遇到一個嚴重問題,他們的計算機系統被黑客入侵。這種事其實很常見,有時一天就會碰上四五次,但從來沒人查清楚。而這次有人竊取並列印出了用戶賬單資料,在審核記錄上留下了行跡。我們奉命調read•99csw•com查,遠程追蹤這名罪犯直到弗吉尼亞州立大學。」
「看上去還挺順利,」我說,「雖然我不確定看到了什麼。我好像來得太早了。」
「貧化鈾還有其他用途嗎?」我鍥而不捨地追問。
我想起掃描式電子顯微鏡顯示的鋸齒狀和球狀影像,又問了一遍:「為什麼有人要熔掉鈾二三八?為什麼他們要用機器將鈾塑形?」
「我想看那些追蹤記錄。」我說。
我震驚得無法言語,這個消息在腦中嗡嗡迴響。
「她真是個大好人。需要我幫你把她的東西收好嗎?這樣房間至少暫時屬於你自己。」
「每當你開始動歪腦筋,我都恨得牙痒痒。」
「哪種輻射?」我的腎上腺素急速分泌,「比如乏燃料組件?」
露西坐在床上,膝上攤著筆記本電腦。她看著馬里諾。「說吧,但我們要酌情收諮詢費。」
露西走近車門。「嗨,彼得,」她說,「你的車該洗了。」
「你空口無憑。」羅切嘴角泛起嘲弄的笑容。
「斯卡佩塔醫生,你帶來的樣本因自身衰變無法釋放出高能量的γ射線。你看這裏的能譜,」他盯著屏幕,「只有鈾二三五波譜圖上才會出現這種特別的γ射線。」
我們看到了馬里諾的車,他正坐在車裡吞雲吐霧。
巡警副隊長走出警車,皮靴、制服和警徽全都熠熠生輝。他對事發現場似乎興趣不大。礙於程序,凡發生牽涉警察局隊長的治安事件,他都必須親臨現場,不論事情多麼微不足道。他悶不吭聲地看著羅切從黑色塑料槍套取下柯爾特點三八口徑手槍,鎖進雷克薩斯車裡。羅切被帶進巡邏車後座訊問時,氣得滿臉通紅。我則坐進被撞壞的福特車裡等馬里諾。
「有幾個。這個系統時刻有人窺視,」露西說,「換個角度來看,我們並不寂寞。我們奉命到這個秘密偵測站,方便就近調查這個案子。」
「我們剛慢跑回來,」珍妮特微笑道,「不好意思,頭髮還是濕的。你怎麼有空過來呢?」她席地而坐。
我不用看完整的用戶名單,它囊括了全弗吉尼亞的用戶,包括我的辦公室和我本人。我感興趣的是那些被竊取的詳細賬單記錄。但我的好奇稍縱即逝,名單上出現的五個名字只有一個我不認識。
「這個人入侵系統說不定只是對公司高管感到好奇,也許我們不用這麼大驚小怪。但我查不出他是如何進入系統的。」珍妮特說。
「為什麼?她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國防部曾有人提議用它鍍坦克的防護鋼板,還有人主張用貧化鈾金屬製造飛彈或魚雷火箭之類的自動推進武器。我再想想,我們還知道它非常適合用作防輻射的材料。」
「顯然。我要停留一會兒,再跟露西談談。」
「好啊,我們看看到底誰怕誰。」馬里諾說著放慢車速。
我和馬里諾重新回到她們住所,珍妮特看起來有點不安。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你們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說不定你也是目標之一。因為車子的關係。假設這是蓄意殺人,兇手可能不知道斯卡佩塔醫生是個女人。」珍妮特說,「也許這名職業殺手太過自信,只認得你的車卻認不出你。」
「我能問問你為什麼要這麼神秘嗎?」我對露西說,「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你有任務在身,不方便討論?」
「這有什麼意義?」
「負責運營的副總裁。」珍妮特補充道。
馬里諾坐在壁爐邊,我拉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你把網關當成地圖上的主要道路——比如九十五號州際公路,」她耐心解釋,「如果你從一個節點到達另一個節點,理論上你就可以連上全球網路,去哪裡都不成問題。」
「他根本不在乎你可能認出他,」我說,「不然就不會這麼明目張胆。他應該又是來恐嚇我們的。」
「那麼,我換個方式問,貧化鈾金屬能用在什麼地方,理論上有何用途?」我強調一遍。
「嗯,稍等,我馬上來。」
「他們現在已經不做這個了。但過去幾十年他們的確在作同位素分離,而且用來存放鈾金屬的倉庫一定還在。目前俄亥俄的朴茨茅斯和肯塔基的帕迪尤卡還有這種工廠。」
「打小報告可以賺不少。」
無線電刺耳的信號忽然打斷了我們的話,一則比我們擔憂的事更糟糕的消息傳來。
「才怪,我一直引以為傲。」
「不,偏不。」他嘟囔著丟下煙蒂走出車子。
「你是說,有人帶著核廢料進入你的車裡?」他有點迷惑。
「這可不討人喜歡。」馬里諾說。
「被訊問時他說了什麼?」
我瞥向窗外,聽到人聲。
珍妮特沒說話,摘下帽子用手理順頭髮,直盯著爐火。我感覺得出她的尷尬,也能想象整個假期她花了多少
九_九_藏_書精力應付在阿斯彭發生的事。我外甥女移至爐邊,面向我坐下。
「隊長,下午好,」她調整了一下腰帶上無線電通話器的音量,「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不打算開門嗎?」我的好心情被她聽來不甚熱情的聲音澆熄。
「這傢伙快惹惱我了。」馬里諾視線追隨著那輛車。
「通常作為核子反應爐的燃料。」我說。
「假期還有人企圖非法入侵計算機系統嗎?」
她所言不假,我根本沒想到這一點。雖然我只是學校病理學和司法醫學的客座教授,但還是認為露西這麼做可以理解。我接受了她的說法並原諒了她,可能是為別的理由:她想獨立,特別是在這裏,在這個她度過大學生涯,而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倆的親戚關係的地方。
「你是弄清楚了,」馬里諾一向沒耐心聽露西發表電腦方面的長篇大論:「但我什麼都沒聽懂。」
馬里諾和我離開弗吉尼亞州立大學,今天已打過兩次照面的金色雷克薩斯一路跟著我們回里士滿。馬里諾開車時不斷瞟向後視鏡。他汗如雨下,幾近崩潰,機動車聯機系統仍未修復,他查詢車牌號碼沒有得到半點反饋。開車跟著我們的是個年輕的白人,戴深色眼鏡和棒球帽。
「你需要把全部的圖列印出來嗎?」他問。
「他說他一整天都在為公事奔波並順便觀光,根本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
「麻煩你了。貧化鈾一般有什麼用途?」
「我聽你提過。」馬里諾神色驟然嚴肅起來,露西和珍妮特追蹤的信息剽竊案忽然間有了戲劇性的轉變。
「你什麼都不需要動。」?
他明確地表示肯定,將樣本還給我。這是證物,將來還得呈交法庭,我不能把它留下。我知道把它放回馬里諾的後車廂時他會作何反應。我看到他戴著太陽鏡在外面徘徊。
「這個人竊取了所有用戶資料,多達數百萬份。」露西回答,「但就個別記錄而言,我們追蹤發現他詳細查閱了幾名用戶的資料。」
「你很矛盾,怕別人看見我們走在一起。」
「我負責調查白領階層犯罪,」她繼續說,「特別是針對任何可能違反IOC的案子。」
「好吧。」我往下看,「布雷特·韋斯特,聯邦電力公司高級主管,我不記得他的頭銜了。」我看著列印紙。
「嗨!」她招呼我進門。?
「沒有發現那類同位素。」我表示同意,「只有鈾和鞋底從土裡攜帶的無關緊要的其他元素。」
我近距離地看著她把水注入壺中,插上電源。她的桌上攤著聯邦調查局證書、手槍和車鑰匙。轉注意到一些檔案夾和幾張信手塗鴉的便簽紙,發現衣櫃里掛著幾件沒見過的衣服。
她猶豫片刻。「你別忘了你也是學校教職員之一,姨媽。」
「目前為止還沒有。」
他四下張望,拉了拉褲子,認真檢查他的車,裝出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我和露西笑不可抑,他仍板著臉。他每次搞笑時,都很享受這種逗人開懷的快樂。
露西住在西洛恩區第三館,卡拉拉大理石上的科林斯式大寫字母是在義大利雕刻的。十一號房間外的木製百葉窗還沒打開,早報扔在腳踏墊上。我懷疑她還沒有起床。我敲了幾次門,聽到了腳步聲。
馬修坐在控制室一個顯示著黑白電磁波譜的電腦屏幕前。
「遲早有一天,你會出毛病的,」我關上後車廂。
「露西提過。」
「你覺得他在這麼做嗎?」。
「和我談談T.C.吧。」我說。
「斯卡佩塔醫生,」她說,「我知道。」
他再度盯著後視鏡,減緩速度等那輛車靠上來,然後緊急剎車。我不知他這麼做到底在嚇誰,是跟蹤者還是我?雷克薩斯發出尖銳刺耳的剎車聲,撞上馬里諾的福特車尾,周遭喇叭齊鳴。
「他為什麼要殺我?」我說,「動機何在?」
「我有個案子需要一點協助,」我僅透露這麼多,「你也到這裏修虛擬實境課程嗎?」我仔細觀察兩人的表情。
「丹尼的死本來也被視作同一類型。」我說。
「這是好東西。」他認真地看著我。
「珍妮特?」我看著她們,期許她們安然無恙,「你們追蹤的那名黑客極可能和被害人有關。」
「比如?」他問,「舉個例子吧。」
「馬修博士,」我說,「假設有人的鞋底沾上貧化袖,又把它們帶進車裡,這究竟如何辦到的?或者說他為什麼這麼做?你能提供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他一直住在那裡,」珍妮特指出,「但如果你查過他的賬單,會發現去年十月他改地址了,資料顯示他搬到了威廉斯堡。」
「全體人員請注意,我們剛接到州警署的消息,」無線電調度員重複,「舊岬核能發電廠被恐怖分子佔領,該地剛才發生槍戰,有人員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