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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我猶豫起來,心裏無比矛盾。我害怕見他,更害怕見不到他。
「這起案件沒有一處是吻合的,」我說,「只有一點除外,就是同樣用了鋸子。另外,我也發現骨頭上有幾處符合刀痕特徵的切口。」
「因為她的氣管里有血。」
「老實說,我確實不這麼認為。但犯罪心理不是機械的科學,凱,不知什麼時候他起了興緻,就會把想法變成行動。」
他緩緩起身走向門口,步伐如酒醉或暈眩般踉蹌。「你不會開除我吧?」他一手擱在門把上,通紅的眼睛望著我。
「很可能是一樣的,」我說,「我每次作健康檢查都要進行艾滋病毒測試。你知道我在工作中冒的風險,你的遭遇也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倉促離開的真正原因。儘管他總是拿婚姻的話題對我說教,卻不免因我和韋斯利的關係而尷尬,甚至暗暗妒忌。
他逐一查看牆上的X光片。
「斯卡佩塔醫生?」溫格在門口探頭說,「哦,抱歉。」察覺到我在作口述錄音,他趕緊緻歉,「大概現在不是時候。」
「我不能告訴家人,」他抽噎著,「我父親本來就討厭我,每次母親提起我的事他就惱火,還對她撒氣,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必須告訴他或其他關係親密的朋友,」我說,「你應該這麼做。要是別人也這樣待你,也許現在你就不會坐在這裏哭了。」
「意思是……」
「有消息稱你正在處理的是連環殺人案件的最新受害者,」她說,「你願意證實這種說法嗎?」
他點點頭,擤了下鼻子,擦乾眼淚,把頭依偎在我身上好一會兒。我像抱著孩子般耐心等待著,然後直視著他,兩手扣著他的肩膀。
我轉身,在按鍵面板上輸入一組密碼,玻璃門鎖咔啦開啟。我不再理會身後的質問,關上門,神經緊繃地迅速穿過走廊,進入辦公室,韋斯利已經離開了。我坐在辦公桌前,撥了馬里諾的傳呼機號碼,他立刻回電了。
我打斷她:「交給我吧。」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雨衣,雨衣下的深藍色套裝幾乎成了黑色。他穿著挺括的白襯衫,系著傳統的絲質領帶,一頭銀髮比以往稍長,但十分整潔。他利落的外表使他比平時更為精幹威嚴,但神色卻有些陰鬱,原因並非只在於我。他和馬里諾走向一輛推車,戴上手套和口罩。
「沒有人會知道的,」我說,「至少我不會告訴他們。」
「一切有待深入調查。」我說。
我讓他哭了一陣,他用雙臂遮著臉,好像無法忍受任何人看見他。他肩膀顫抖,涕淚橫流,沾濕了綠色的工作服。我拿起一盒面巾紙,向他走去。
「我不認為這起案件和前幾起是同一個兇手犯下的。」
「但死法不一樣。」
我把電視新聞記者獲得的未經證實的消息告訴他。
「可以請羅絲給你看照片,」我用水管和海綿沖洗著屍體,一邊對韋斯利說,「她知道我的郵箱密碼。」
「安靜!」我大聲叫嚷,眯眼看著強光中無法辨識又極具侵略性的人群,「現在我想禮貌地請各位離開。」
「我本該早點到的。」他走向推車,套上新鞋套、口罩和手套,https://read.99csw.com「可樓上簡直像動物園一樣。」
「不用說就知道是因為她。」我說。
走廊里的腳步聲十分急促,幾乎像是跑步,隨即電梯鈴聲響起。我聽著他走出辦公大樓,進入那個冷漠的世界。我用拳頭支著額頭,閉上雙眼。
「十五個,也許二十個,在我出去看時。」行政主管回答,「我出去一次,要求他們離開。他們說除非你發表講話,否則絕不離開。所以我想,也許我們可以寫一篇聲明之類的……」
「我們都會死的。」我委婉地說。
我提高嗓門,壓過所有人的聲音。「請安靜!」
「雨會停的。」韋斯利說,好像他有本事側寫天氣。
「進來吧,」我疲倦地笑道,「把門關上好嗎?」
「知道什麼?」
「是啊,可不幸的是這很可能是事實。」馬里諾說。
「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他猶豫著,「我知道你今天挺忙。」
「你見到他時記得要他閉嘴,」我說,「我們今天對那些記者完全束手無策,這下所有公眾都會以為城裡有個連環殺人犯在四處逃竄。」
「上帝。」馬里諾點了根香煙,憎惡地說,「別告訴我這些。」
「很難判斷。」我說,「這裏的工作就快結束了,我得把她送進冰櫃,就像對待之前的其他受害人一樣,然後期待有一天能查出她的身份。我採集了肌肉組織和骨髓作DNA化驗,希望能查出某個符合檢驗結果的失蹤者。」
「我們談談好嗎,凱?」他終於開口了,「我難得見到你,已經好幾個月了。我知道我們都很忙,而現在時機也不恰當,可是……」
「斯卡佩塔醫生。」
「斯卡佩塔醫生……」
「在你開口前,先聽我說。」我堅定但溫和地說。「我認識你很多年了,在我眼裡你的一切都不是秘密。我不打算作任何評斷,我不想給人貼標籤。對我來說,這世界上只有兩類人——好人和壞人。但我有些擔心,你的行為傾向會給自己帶來風險。」
「我們非常清楚是誰在泄漏消息。」馬里諾憤怒地說。
我把沾了血的銳步運動鞋塞進儲物櫃,套上上班穿的鞋子,穿上實驗服。
「那人渣和我約好在掩埋場見面,但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他還沒露面。」馬里諾又說。
「也許這個女人給他製造的麻煩不小,」韋斯利說著扯下口罩丟在桌子上,「也許他殺人的慾望強烈難忍,而她剛好近在眼前,」他望著屍骸,「於是他展開攻擊。但犯案的手法改變了,因為被害者研究忽然有了改變,而這不是他樂於見到的。他讓她至少保留部分衣物或遮蓋物,因為強|暴並殺害一個老婦人並非他的本意。而且他首先割掉她的頭部,以免看見她的臉。」
「我不想讓這裏的人知道,還有馬里諾。我不想讓他知道。」
「她身上感染了某種病毒,可能是帶狀皰疹,右側腎臟部位有兩個疤痕,或許她得過腎盂腎炎,通俗點說是腎臟感染;子宮頸呈拉長狀和星狀,顯示她可能生過小孩;心肌,也就是心臟肌肉,十分柔軟。」
羅絲轉過頭來,一副準備隨時應戰的神色,好像巢穴https://read•99csw.com被人侵佔了。「我讓傑斯守著檔案室。」她是指總機小姐。
我點點頭。「我認識他。明天一早你就打電話給他,告訴他我會和他聯繫,並請他放心地和我談這件事。」
「嚴重得要是雨再不停,就得開始堆放沙袋了。」馬里諾回答,一邊將雨傘靠在牆邊。
「記者啊。」他戴上防護面罩,透過面罩看著我說,「在大廳里。他們的轉播車把整棟大樓都佔領了。」他緊張地看著我,「真不想告訴你,可你已經被第八頻道包圍了。他們用車子堵住你的車尾,裏面沒人,存心讓你出不去。」
「這起肢解案不太一樣,四肢不是從關節切斷的。」我提醒他們,「而且,我認為她是穿著衣服或裹著東西時被肢解的。」
韋斯利仔細看著屍體,神態似已見識過百萬起殘虐和死亡。他盯著本應是頭部所在的位置,好像在憑想象補充。
「你可能還不知道,已經發布特大暴雨預警了。」馬里諾劈頭就說。
「我以為她已經結婚了。」我說,一邊回憶她幾分鐘前的模樣。
「該死,」馬里諾看著這具殘缺的人體,「怎麼會有人做出這種事?」
停屍間沒有窗戶,我無從得知天氣狀況。
他沉默了,低頭盯著雙手,然後深吸一口氣,說:「我就要死了,對嗎?」
「對了,這也不太符合兇手一貫的犯案手法,」我說著開始縫合丫形切口,「處理前面幾起案件時我沒有收到任何東西。」
我滿腔怒火。「快報警,讓他們把車拖走。」我在儲物室里說,「你來收拾這裏,我上樓想辦法對付。」
「她的肌肉組織有出血現象。」我稍作停頓才輕聲說,「這表示她遭到肢解時還活著。」
「我們分手了。」
「我沒說她還有知覺,」我補充道,「肢解很可能在瀕死狀態下進行。不過當時她還有血壓,當然應該已經非常微弱。總之,頸部是這種情形,但手臂和雙腿則不盡然。」
「上帝,我們得儘快阻止消息繼續泄漏!」我對著話筒大喊。
「我也糊塗了,」馬里諾說,「可是它們有兩個相似點。屍體都被肢解,而且都在弗吉尼亞中部被發現。」
「聯邦調查局呢?」
「老實說,溫格,」我審視自己的怒氣,並未發泄在他身上,「我也正想找你談談。等你忙完這裏的事情,記得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正忙亂地扣著上衣紐扣時,溫格忽然出現在門口。他在我更衣時闖入並非新鮮事,我們都不曾介意過,我面對他像面對女人一樣自在。
他難掩眼中的失望。我把裝著骨頭切片的紙盒拿到較遠的料理台上,有人會在這裏用稀釋的漂白劑把切片煮沸,徹底去除肉和脂肪。他站在原地觀看、等候,直到我回來。我不希望他走,卻又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當然,我沒想在這裏談。」
「沒錯。」
「別擔心,我會妥善處理這事的,包括其他所有問題。」他篤定地說。「我想你應該知道。」
雨勢絲毫不見減弱,但這阻擋不了城裡任何一位記者或攝影師。他們的行為近乎狂熱,彷彿這則報道重大得值得每個人冒著瓢潑大雨前來read•99csw.com採訪。
「因為酗酒。」韋斯利說。
「好吧,」我說,「七點到我家。我會準備些吃的,但別期待會有大餐。」
馬里諾一臉困惑。「她又沒有頭,你怎麼知道?」
「這麼說他是從頭部開始動手的。」韋斯利對我說。
韋斯利從附近的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別過頭去沉思。我從頭頂架子上的滾動條拉下一條電線,給斯特萊克電鋸插上插頭,一向最討厭這一步驟的馬里諾趕緊退離驗屍台。他們靜靜地看著我鋸開屍骸的手臂和大腿末端,電鋸發出比牙鑽更刺耳的聲響,一陣骨屑飄揚在空氣中。我把切片分別放進貼有標籤的紙盒,然後說出我一直以來的想法。
下午,正當驗屍工作快速進行時,馬里諾和本頓·韋斯利一起現身了。此時外部檢驗已告一段落,溫格去吃早已過時的午餐,停屍間只剩我一個人。韋斯利進了門,定睛注視著我,從他的外套看來外面還在下雨。

韋斯利繼續注視著我給掛牌、試管和各種容器貼上標籤,離去時鞋跟重擊著瓷磚地面,我還聽見他在走廊電梯間對某人說話。幾秒鐘后,溫格走了進來。
「上帝,」我喃喃道,「幫幫我。」
「我應該提前防範嗎?」我關切地問。
「聽好,」我等他恢復平靜,「你不需要獨自面對這些,還有我啊。」
「我也是幾星期前才知道的。」
我開始給編號為1930-97的案件作口述錄音,努力集中心思,一邊看著筆記。
「該死的白痴!」他說。
「聯邦調查局也參与了辦案。」我說。
我其實不抱太大希望,這一點顯而易見。韋斯利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地板上有一小攤從衣服上滴落的水漬。
「本頓,」我打斷他,「別在這裏說。」
「從肺部分泌物來看,她患有支氣管炎。目前我只知道這些,她的肝臟情況也很糟糕。」
「『屠夫』正在弗吉尼亞犯案嗎?」
他進門后把我和羅絲辦公室之間的門關上,然後不安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我的桌邊,久久無法直視我的眼睛。
我把起了毛球的手術袍丟進洗衣袋,扯掉手套、鞋套和帽子,用消毒肥皂拚命刷洗雙手后猛地拉開儲物櫃。忽然,我的手笨拙起來。這起案件、媒體、韋斯利……所有事情一擁而至,我難過極了。

「這麼說前面沒人了。」我望著大廳說。
「我會向他們發表聲明的。」我斷然道。
他點點頭。「我知道。」他說,眼裡充滿淚水。
「有強|暴跡象嗎?」馬里諾問我。
「所以你不認為他會選擇一個老婦人?」我問他。
「她瘦得簡直皮包骨。」馬里諾說。
「這次又是『屠夫』犯的案嗎?」一個女記者的高音冒了出來。
「反正談再多結果也都一樣。」
「還有別的嗎?」韋斯利說。我將另一份器官切片放進福爾馬林溶液儲存罐,感覺得到他駐留在我身上的目光。
他們湊近去看我描述的現象。
他打開辦公室的門。「我對你的評價高過任何人。」淚九_九_藏_書水再度奪眶而出,他撩起工作服擦拭,露出瘦削的腹部,「一直都是如此。」
「不,不要。」我說。
「毒素引起的,微生物產生的毒素。」我抬頭看他,「我提過,她患有疾病。」
行政主管是位酷愛古龍水和時髦套裝的退休警官,他離開窗口,羅絲則繼續望著窗外。
「她沒吃東西,胃像根管子,又空又乾淨。」我向他們展示。
「這麼說你們把這案子看成『屠夫』的……」
「給,」我把面巾紙推到他面前,「沒事的。」我環抱著他的肩膀,任他哭泣,「溫格,我希望你能克制下情緒,我們才好繼續討論,好嗎?」
「哦,那裡人可多著呢。」秘書氣憤地說,一旁的電話響了又響,「我不想讓任何同事坐在那裡面對那群禿鷹,我才不在乎是否有防彈玻璃保護。」
「這與被害者研究得出的特徵不吻合,」他說,「一點都不吻合。」
他又是淚眼汪汪,掩面而泣,巨大的哀號聲肯定在走廊都能聽見。
「斯卡佩塔醫生?」
「關於他的被害者研究並不一致。」韋斯利說,口罩垂在頸間,「被害者包括兩個黑人和兩個白人,除一名黑人男性外全是女性。都柏林的五名被害者也都屬於不同種族,但都很年輕。」
我沒有回答。
「很嚴重嗎?」我問。韋斯利走近那具殘骸察看。
「費爾丁和格蘭特在哪裡?」我是指我的副手和今年新來的同事。
他抬頭望著我,眼睛晶亮,臉頰滾燙。「要是我真的發病了,不如自殺算了。」
「費爾丁先生在法院,」他說,「格蘭特醫生已經走了,因為他的地下室被水淹了。」
「我會照顧你的。」我起身,向他承諾,「現在我要你回家,做你該做的事,把這一切告訴你的朋友。明天我們再討論該如何應對。我需要知道你的醫生叫什麼名字,我想和他或她談談。」
「也許他蓄意把其他屍體也丟棄在這裏?」
「媒體要找他倒是容易得很。」
他又哭了起來。「斯卡佩塔醫生,我熬不過去的!我不想死在那種地方——晚期病房,密不透風的救濟診所,旁邊的病床上都是些我不認識的垂死病人!」他的淚水再度湧出,表情悲戚又帶挑釁意味,「我會孤單一個人,就像現在一樣。」
「我想看看你從美國在線收到的照片。」他對我說。
「我保證不會。」他瞟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不早了,不如我就留在城裡,我們一起吃晚餐?」
我把椅子挪近些。「那你的朋友呢?」
不必他說,我早有感覺。我乘電梯上樓,情緒陰鬱如即將來臨的暴風雨。韋斯利還在我的辦公室里研究電腦屏幕上的照片。我大步穿過走廊,沒有逗留片刻,我要找的是羅絲。前面辦公室的職員們全都忙著回復響個不停的電話,我的秘書和行政主管正在窗前俯瞰樓前的停車場。
「真不敢相信。」我愈發氣憤,「我必鬚髮表聲明澄清這件事。我不應該處於這種被動的境地,馬里諾。」
「抱歉我們來遲了。」韋斯利說,我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每次一走出屋子電話就開始響。實在很麻煩。」
「聽說受害者是亞洲人,很可能尚未成年,是從九九藏書一輛本地垃圾車上掉落的?」她滔滔不絕,令我十分錯愕,「那麼我們是否可以推測,目前兇手就在弗吉尼亞?」
「當然不會。」我溫柔地說。
「我來告訴你怎麼做的。」我邊割取脾臟切片邊說,「首先找個老婦人,讓她吃不飽喝不足;她生病時,千萬別找醫生,然後朝她的頭部開槍或者重擊。」我抬頭看著他們,「我敢打賭她一定有顱底骨折或其他腦部外傷。」
「弗吉尼亞醫學院的艾倫·賴利醫生。」
羅絲搭著我的肩膀。「斯卡佩塔醫生,我覺得這樣做不太妥當……」
「好的,」他躲閃著我的目光,「可是你會……你不會告訴別人吧?」
馬里諾表情急切,像是急於趕往某處。「我得去一趟蘇塞克斯,」他走向門口,「要跟我們的獨行俠林恩先生見面,請他好好指導我如何調査凶殺案。」
我目前所在的這棟建築和詹姆斯河只有幾條街之隔,幾年前較低的樓層曾經淹水,許多裝有實驗用屍體的桶浮了起來,福爾馬林溶液滲出造成污染,併流進了停屍間和屋后的停車場。
大廳很小,一道厚厚的玻璃門將所有未獲准許的人阻隔在外。我繞過屋角,只見地板上布滿腳印和水窪,簡直無法想象大廳里究竟擠進了多少人。記者們見到我時,攝像機立刻亮起。他們開始叫喊,紛紛將麥克風和錄音機湊過來,鎂光燈掃著我的臉。
我舉手示意他們安靜。「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我說,「我只能告訴各位,我們是將這起案件當凶殺案處理的。受害人是身份未明的白人女性,她並非未成年,而是個老年人。我們期待公眾能打電話到法醫辦公室或蘇塞克斯郡警察局提供線索。」
「可他知道吧?」
「有一種狀況可能導致這種結果,」我繼續說,「她顱底骨折,血液從喉嚨後方流下,被她吸進了氣管。」
「我的艾滋病毒檢驗呈陽性。」他聲音顫抖,開始哭泣。
「現在得勇敢面對,溫格。」我說,「我們該考慮的是如何應對。」
「大廳里有多少記者?」
「是林恩。」我很肯定,只是無從證實。
「屍體送來時用袋子密封著。」我對著錄音機說,同時整理被溫格沾血的手套|弄髒的文件,「膚色蒼白。乳|房小,萎縮,有皺紋。腹部皮膚有皺褶,顯示出體重減輕的跡象……」
「我可以帶你去餐廳,我不想麻煩你。」
「聽說林恩一直在跟帕蒂·丹佛約會。」
馬里諾四處踱步,從各個角度觀察那具屍骸。「你知道是什麼毒素嗎?」
「她確實結婚了。」他說。
「我現在最想避免的就是在公共場所露面。」我說。
「溫格,拜託,」我冷靜但絕非冷漠地說,「真希望你對我的評價不只是這樣。」
「什麼意思?」我從背後解開手術袍,他則穿上一件乾淨的。
「沒錯。顏色發黃,有腫塊。」我說,「我認為她也抽煙。」
「如果你有免疫功能不全的問題,」我接著說,「你就得坦白告訴我。也許你不該留在停屍間工作,至少不該接觸某些受害者的屍體。」
我差點沒認出著名的電視新聞記者帕蒂·丹佛,展示著她那漂亮面孔的電子廣告牌在城裡到處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