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斯卡佩塔:我不是你。
「你人很好,我真的很感激你的幫忙,我知道在感恩節工作實在很討厭。」
這時我明白了昆西是第十九小組的秘密探員。我們一直聊到午餐時間,用完餐又繼續聊了一個小時。昆西和我談論著各自在工作中遇到的問題,探討解決之道,聊天涉及了法醫領域可能想到的所有話題。但死醫客並未出現。
死醫客:佈道
「我知道。」他對著話筒說,「我很抱歉,在這種時候告訴你這些……」
死醫客:你自以為很聰明
「怎麼被傳染的?有人寄東西給她?信件被感染了?是空氣里有病毒?還是睡覺時被注射了病毒?」
「早上好。」我情緒又有些低落。
和兇手溝通讓人沮喪而懊惱,而那正是兇手要的。絕不讓他這樣的人滿意,這是我職業生涯中的原則。
「上帝,不是,」我說,「我必須離開這裏。」
「怎麼?」她情緒有些激動,「難道要我假裝成一個擁有法律學位的法醫病理專家,並至少已經涉入一件那傢伙的案子?我不認為這行得通。」
「是我。」露西說。
「不會吧?」我驚訝地說。
「聽著,」我對她說,「這裏可以找到《聖經》吧。」
「該死。」我喃喃抱怨,因為傳呼機也被護士拿走了。
「哦?可以從頭說起嗎?」
死醫客:你自以為很聰明
「很好。」
「這麼說,也許是俄羅斯人在耍陰謀。」他嘲諷地說。
剩下的半天過得出奇緩慢,直到晚餐后弗奇士波才來向我道別。儘管讓我離開意味著我並未被傳染病毒或具有傳染性,他依然一身藍色防護衣,身上依然連著供氣管線。
「我在與他談話,」我說,「你們也在吧?」
「無意冒犯,醫生,但我真希望你說的這些不是事實。」
「聽你這麼說,我肯定要做噩夢了。」我看著她給我的上臂綁上血壓帶。
「大部分醫生都不會想到這些,他們喜歡擺架子。」
我試著入睡,但整晚都不得安寧。窗外停車場的燈光從百葉窗射進來,我翻來覆去,總是無法放鬆一呼吸困難,心跳始終平緩不下來。凌晨五點時,我坐起來打開燈。幾分鐘不到,護士便來到我的房間。
我微笑著註銷登錄,往後倚著枕頭,不再感覺那麼孤單或快要發瘋了。
「我本來想當小兒科醫生的,後來結了婚。」
可他沒有回答。我腦子昏昏沉沉,我逮到了他,卻無法拖住他,無法讓他在網上多待一會兒。我正感到沮喪時,屏幕上出現一條消息,是小組人員發來的。
「早上好。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好,」他說,「真高興看到你沒有絲毫生病的跡象,凱。」
再過幾個小時我就要離開了,因此護士莎莉對我使用電話特別通融。我打了露西的傳呼機,她立刻回復了。
死醫客:你知道我是誰?我是你一手打造的
「好得不得了。」
死醫客:你真該和我用同一個杯子喝水
「我要休息了。」我說。但她已經走了。
死醫客:他很抱歉
「我本應讓你多待幾天。」他開口就這麼說,嚇得我心臟狂跳,「潛伏期通常是十二到十三天,但也可能長達二十一天。我想說的是,你還是有發病的可能。」
「露西說你正在和死醫客溝通。」他眼裡玩笑的成分消失了。
斯卡佩塔:你想談什麼交易?
「沒事,我倒是更擔心你。」
「莎莉。」
「睡不著。」
「我是說,也許我們面對的是某種生物武器,是一個用疾病作為武器的『大學炸彈手』。」
死醫客:死亡!死亡醫生!你就是我!
「我認為他殺了他的小白鼠。」我說。
「你需要好好休息,」她說,「增強抵抗力。」
「不行。萬一被他察覺,我們就再也逮不到他了。這傢伙很機警,十分聰明。」
「可你如何把這與丹吉爾島那位女士聯繫起來?」
「是啊。去看了看那兩人遇刺的酒店,把附近大致搜索了一遍。現在來這裏啦。」
「有些的確是。」我同意道。
我以沉默作答,露西則急著填補這段空白。
「就從這裏說好了。」馬里諾說,「這個人一開始是如何感染病毒的?這種東西又不是可以隨便郵購的。」
「不,我認為不是。」我說,「他選擇那裡,是因為那個小島是散播傳染病的理想傳染源——面積小,自給自足,很容易被隔離,這表示兇手並不打算一次就把整個世界摧毀。他想一次九-九-藏-書散播一點,把我們慢慢分割成小塊。」
她退後一步,打量著我。「你要打我的小報告?」
護士提著電腦走進房間,默默地交給我,然後離開了。我盯著這台筆記本電腦好一陣,好像它會傷人。我坐在床上不停地冒汗,身體卻感覺很冷。
「對了,午餐是火雞肉,別抱太大希望。」
斯卡佩塔:有什麼訓誡內容?
「那我可以走了。」我說著準備跳下床。
昆西:在法庭上看我的表現吧,再聊。
一陣沉默。我看著他離開聊天室,一分鐘后再次出現。他想中斷我們的追蹤,對我們的意圖了如指掌。
「呃,這有點違反常規。」她皺著眉頭說。
「上帝,不會吧。」
護士回到房間,準備拿走電話。
「是的。但請想想,他無論肢解了一個人還是二十個人,都會繼續作惡。他這種人絕不會忽然罷手,而我們卻毫無頭緒,無法知道他到底在哪裡。」
「別這樣,本頓,」我打斷他,「我應該知道。這種消息什麼時候說都一樣。你認為會有什麼後果?」
「然後?」他眉毛一挑,「組織性犯罪。」
斯卡佩塔:你何不向我說清楚?
「如果你準備用某種病毒殺人,」我解釋道,「首先必須制訂計劃。例如傳播病毒的渠道,是通過食物、飲料還是塵埃?以天花為例,它的傳播媒介是空氣,經由飛沬或受感染的體液散播。病患本身和他的衣服都可能傳染疾病。」
「好的,謝謝。」我說。她則繼續報告著一連串壞消息。
她似乎相當高興,終於有勇氣說出這句話:「我不想打聽什麼,但一直聽人談起這件事。你剛去過那個弗吉尼亞小島,聽說那裡的人只靠捕螃蟹為生,對嗎?」
「這點我毫不懷疑。我同樣確定的是,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要讓嘉莉老死在監獄里。」
死醫客:我已經告訴你了
「如果那真是天花。」
我沒做聲。
「新的輪班護士呢?」她替我量體溫時,我問。
「你能幫我找找嗎?」
「感謝上帝。」聽見她的聲音,我激動不已。
斯卡佩塔:政府預算問題。這對你有影響嗎?
「再不離開這裏,我真的會瘋。」我說,「我必須去趟疾病控制中心。」
「雞肉或火腿。」
「我不想被牽扯進去。」她冰冷的語氣中透著憤慨,「我沒這閑工夫。」
「我給你一個說法,」我說,「這個兇手懷著某種怨恨,甚至幻想自己負有宗教使命,要把地球上最可怕的某種疾病帶回人間。他必須想個辦法來傳播病菌,而且得確保成功。」
「我只是不想讓情況惡化。」我重複道。
「他無法直視她是有理由的,他的犯案模式非常合理。」
他沒有立刻作答。我盯著屏幕等了三四分鐘,他才回應。
「這疾病呢?你被傳染的幾率又有多大?」他開始生我的氣,每當他認為我身處危險之中時就會如此。
下一節列出十二門徒的名字,耶穌吩咐他們去尋找迷失的羊,傳播天國已近的福音。他訓示他們要醫治病人,讓患麻風的人潔凈,讓死人復活,驅逐魔鬼。我讀著這些文字,暗忖這個自稱死醫客的兇手發送的消息是否昭示了他的信仰,所謂的「十二」是否代表十二門徒,抑或只是在故弄玄虛。
斯卡佩塔:請你解釋一下。
斯卡佩塔:你是誰?
我根本不去想預算問題,因為我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這上面,包括和各部門主管討價還價,在議員大會上炮轟議員。我很擔心一旦聯邦危機上升為全國性議題,我的新辦公大樓的完工將遙遙無期,而目前已很拮据的經費將再度遭到無情削減。死者沒有國會遊說代表,病患們沒有黨派,手中沒有選票。
「能給我一件乾淨的工作服嗎?」我問。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凝視著我。
「抱歉,你說什麼?」
「到那時我們自然會熬過去的,凱。」他看著我,「我要把林恩踢齣兒童綁架與連環殺人犯調査小組。」
「外婆向你問好。有流言說你剛榮獲最難纏病患獎。」
他無意解釋什麼,至少此刻不想。系統顯示他已經離開了聊天室。也許他會回來,我於是等候片刻,一邊思索他說的「十二個」是什麼意思。我按了床頭的按鈕召喚護士,同時開始對她感到愧疚。不知道她在哪裡等候我的隨時召喚,而她每次進出都得把那件藍色防護衣穿了又脫。無論如何這都不可能愉快,包括應付我的壞脾氣。
斯卡佩塔:我做了什麼?https://read.99csw.com
「我真不明白,」掛斷電話時我抱怨道,「如果你們擔心電話費,我有電話卡。」
死醫客:我不跟那些接受我毫無保留的付出卻無情背叛我的人談交易,你認為那些人該有什麼下場?
「需要什麼嗎?」
「你越說我越糊塗了。」
「為了我,小心點。」
死醫客:提防人類
昆西:A.K.A.,斯卡佩塔。得和你討論那件案子,那件自焚案。
「你認為死醫客住在丹吉爾島嗎?」馬里諾接著問。
「看來你也認為這會毀了她。」我絕望地說。
「流言是真的。要是能把我桌上的公文拿來這裏就好了。」
「只在教科書上見過。」他神色凝重地說。
「就算是也不要緊。」
無人在線。我進入聊天室,往後靠著枕頭,盯著頂端靜默著一整列圖標的空白窗口。沒人可以聊天,我想到死醫客若見此情形必定會覺得荒謬。我單獨待在聊天室里,意圖豈不再明顯不過?這不正表明我在等人?剛冒出這個念頭,對話窗上便出現一句話,我也開始回答。
「更別提還有醫療保險、空氣污染、追蹤冬季流行性感冒、篩檢水源是否有隱孢子蟲這些事情。你能待在這裏夠幸運了,說不定下周我們就關門了。」
「不是起點,而是一個交換機的位置。我們沒能追蹤下去,因為他斷線了。繼續努力吧。看來這傢伙對宗教十分狂熱。」
這次我坐在A會客室,韋斯利在另一邊等著我。看見他我萬分驚訝,同時寬心了許多。目光交會時他笑了笑,之後兩人同時拿起話筒,開口時我有些結巴。
我點點頭。她又開始暗示想休假。
「有人擔心這個嗎?」
我把電腦的電源插好,按下開關。
死醫客:我想你應該知道
「你狀況不錯,這才是要緊事。自從我來到這裏,就不停想象自己感染這種那種病毒。哪裡疼痛或忽然鼻塞——上帝,真要命。你到底是什麼醫生?」
此時我才知道昆西就是露西。A.K.A指「永遠的凱姨媽」,她稱呼我的暗碼。她一直在守護我,就像多年來我始終守護著她那樣。她在暗示我別輕易動怒,我敲出一行回應信息。
護士見到我的表情,二話不說立刻拿來電話。她離開后我打電話給馬里諾。
「我並不是擔心自己。」我說。
斯卡佩塔:我同意。這案子非常麻煩,你處理得如何了?
斯卡佩塔:你是誰?
我小憩片刻,四點多醒來,僵直地躺了好一陣,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後來才沮喪地恢復清醒。我坐起來,托盤壓著的部位麻木難耐,電腦仍開著放在上面。我再次登入美國在線,回到那間聊天室,這次有個自稱麥迪克斯的人在,我們談論著我在弗吉尼亞用來找尋案件資料和進行統計檢索的電腦資料庫。
「那就找個人用我的賬號登錄吧。」我說。
「藍蟹?」
我告訴了她。
「沒什麼進展,運氣不佳。」我懊惱地說。
我下了床,開始踱步,望著窗外漸弱的天光。天黑得越來越早,看著外面走向停車場的人們已成了我的習慣,他們的呼吸凝成霧氣。由於放假,停車場空空蕩蕩。兩個女人在聊天,其中一個把手擱在本田敞開的車門上,兩人認真地聳肩、打著手勢,像在努力解決生活中的大難題。我站在那裡透過百葉窗看著,直到她們開車離去。
「水果。」我說。
「她被傳染了。」
「這裏很難得有實驗室人員住進來。」她繼續說,「也許明天你醒過來,發現這樓里只剩你一個人了。」
我不知上校為何允許我留著電腦,也許是露西或其他人找他談過了。我登入美國在線,與兇手共謀的感覺再度萌生。我剛進入「法醫」聊天室,死醫客就出現了,他這次沒有發送悄悄話,而是發送公開信息。
「你接種的是牛痘疫苗。」他說,「萬一不是天花呢?」
「明天一早我要趕去亞特蘭大。你能問問范德指紋鑒定進行得怎麼樣了嗎?」
我點點頭。
「希望你是來解救我的。」我說。
「然後呢?」
「我擔心有恐怖分子介入。」我不肯放棄。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就註銷了。我開始翻《聖經》。這次他引用的是《馬可福音》,一樣是耶穌的訓誡。他對教堂的態度似乎暗示著他並非猶太人,也不是天主教徒。我不是神學研究者,但知道「用同一個杯子喝水」似乎意味著基督受難。如此說來,死醫客自認背負著十字架,而我也同樣將被釘上十字架?
「我知道,」
https://read.99csw•com我說,「希望很快就能找到答案。」「這點你還無法證實。」
弗士奇波沉默了。
「別放棄。」韋斯利說。
「無論你怎樣決定我都支持你,露西。」
昆西:嗨!今天聊些什麼?
「萬一那位女士身上的病毒隨水流或海鮮四處傳播怎麼辦?」她的眼睛在面罩后閃爍,「我沒看見她的屍體,但聽人說非常可怕。」
「我們在。你必須讓他待久一點,」外甥女說,「電話幹線太多了,我們必須列出所有電話公司的線路來逐一追蹤。你接到的最後一次消息來自達拉斯。」
死醫客:一張照片勝過千言萬語
一
「你真的沒事嗎?」他說。
「天花怎麼會這麼突然地出現呢?」
斯卡佩塔:我不知道。
「你還在坐牢啊?」他說。
「他另有所圖,」我說,「丹吉爾島是他試圖引人注目的起點。」
我想早點睡覺以暫獲逃避,但仍舊輾轉難眠,每隔幾個小時就得換個姿勢或整理被子。我眼皮下不斷浮現出許多影像,有如播放老電影那般,毫無章法和邏輯可言。我看見兩個女人在郵箱邊談話,其中一個舉起手來遮擋太陽時,她臉頰上的一顆痣忽然變成布滿整張臉的丘疹。一團颶風從海上捲來,棕櫚樹在狂風的襲擊下頹倒,草木被折斷並在空中狂舞。一具屍體被砍掉四肢,一張染血的桌子上排列著被截斷的手掌和腳。
「我必須坦承,醫生,我實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從他的語氣聽得出,他很擔心我的心理狀態。
「我又接種了一次疫苗。」
死醫客:你會知道的
「拜託,請弗奇士波上校早上來一趟。」
「你早餐可以選雞蛋或麥片。」
「凱,我不能這麼做。」隔著塑料面罩,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你知道這與我的個人偏好無關。我不能就這麼把疾病控制中心的事務搶過來,就像你不能任意處理一個不屬於你職權範圍的案子。我和他們談過了,他們非常關注暴發流行病的可能性。等你帶著樣本抵達那裡,他們就會開始進行測試。」
「我會問問的。」她解開血壓帶,「血壓也很低。」
「不知道。以我的了解,全世界只有兩個地方存有研究用的天花病毒,那就是疾病控制中心和莫斯科的一個實驗室。」
晚上十點,我又試了一次,但只有昆西在,他說我們應該明早再聊,其他醫生都回家了。來看我的還是那位護士,她很和善。她工作時間如此之長且必須穿藍色防護衣來我的房間,這種種不便讓我為她感到委屈。
她拔掉自己的供氣管線,留我獨自待在靜寂之中。我把電腦放在托盤上,登入美國在線,直接進入郵箱。郵箱有許多郵件,而來自死醫客的都已被第十九小組點開了。我依步驟進入聊天室,點擊菜單,看「法醫」聊天室里有多少人。
「你還好吧?」她困惑地看著我。
「這比解僱好嗎?」我痛心又憤怒地說。
斯卡佩塔:他是誰?他做了什麼?
死醫客:他賜給他們權柄,能趕逐污鬼,並醫治各樣的病症,比如艾滋之類的病毒。我們的進化論與它們為敵,邪惡的不是它們就是我們
「放心。」他說。
「但你也這麼想過。別說你認為一件肢解案和致命疾病產生關聯只是純粹的巧合。」
「除非有證據——我希望沒有——否則我們只能為你服務到這裏了。」他真切地表達著遺憾,「去亞特蘭大聽聽他們怎麼說吧,現在那裡同樣沒什麼人。事情發生得真不是時候。」
「請給我工作服。」
「我就是,我們都只能儘力而為了。」
「要是沒有像你這樣的好護士,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我微笑著說。
大半天時間里,我自顧哀傷,除了盯著電視和打盹外無所事事。後來第二位輪班護士帶著電話進來,說有我的電話。線路一接通我立刻抓起話筒,彷彿這輩子從未經歷過這麼激動人心的事。
我感覺快發瘋了。
「死醫客。那個被他槍殺並遭肢解的女人可能是他的實驗鼠,是他認識而且能輕易得手的人。」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說。
「但萬一不止如此呢?」我說,「那個被他肢解的女人和丹吉爾島的死者似乎患了相同的惡疾。」
「沒錯。」我說。
斯卡佩塔:你不是我。
「他們再不快點解決預算難題的話,可能就找不到人來給工作服之類的東西消毒了。」穿著藍衣服的護士不停地說著話,整理我腿九九藏書上的毯子,「早上報紙才報道,總統說免費送餐服務就要中斷了,環保署沒有妥善處理有毒廢棄物,聯邦法院可能會取消參觀白宮的活動。你想吃午餐了嗎?」
二
斯卡佩塔:你是法醫嗎?
「這裡有一間圖書室,也許那裡會有。抱歉,我不是篤信宗教的人。」離開時她不停解釋。
「談談你自己,」我說,「珍妮特來過了。」
「你還好嗎?」她疲憊地說。
她猶豫起來,好像從沒聽說過這種東西似的。「哦,我不清楚。」
但他無能為力。整個晚上我都在美國在線的各個聊天室遊盪,每小時檢查一次郵箱。死醫客始終無聲無息,直到清晨六點,他才進入「法醫」聊天室。看見他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我心跳加速,腎上腺素猛地升高,一如之前他和我說話時那樣。他上線了,決定權在我手上。我有機會捕獲他,只要能將他拖住。
「早上好!」第一位護士回來了。
「也讓兇手有了更充裕的時間。」我說,「如果你計劃用病毒連續殺人,還有比主要聯邦衛生機構正在休假更好的時機嗎?況且這次假期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不可能馬上結束。」
「沒有水果,不過或許可以給你一根香蕉。」
她微笑著說:「這是上校的命令。他希望你多休息,他知道你一開始打電話就會沒完沒了。」
「我以為你在喬治亞。」
當然,這永遠是一個有創意又激進的人在調查中會遇到的風險。也許只是某種感應,也許只是內心突發的某種直覺,我總覺得這個兇手非常特殊,他的動機遠非我們所能想象。我害怕他已知曉我們的做法,正暗自得意。
「這我了解。」我說著伸手去拿水。
我坐起來,等待肌肉停止痙攣,渾身直冒冷汗,感覺整個神經系統似乎受到了電子干擾,幾乎心臟病發作或者休克。我慢慢深呼吸,讓頭腦空白,保持靜止直等到那影像消失,然後按鈴呼喚護士。
「沒那麼快。」他翻看著我的病歷,「我知道你很難受,但你這麼快離開並不妥當。再待一兩天,如果不發生什麼狀況,後天你就可以走了。」
「我還不知道感染方式。」
「姨媽,他不會和我們談,他只肯和你說話。」
「好吧,我不想這麼說,但這真的不是我能決定的。有些人一待就是兩星期呢。」
「截至目前還沒有進展,看來受害者的指紋並不在資料庫里。如果有消息,我會打你的傳呼機。」
我點點頭。「要是你肯接管這件事,而不是把它交給疾病控制中心,我也不會急著離開。」
「我不想再與他溝通了,露西,」我說,「他這樣的人最會得寸進尺,而這正是他想要的。他想引人注意。我越是順著他,他越可能受到鼓勵。你想過這點嗎?」
「我不是指喬治亞的事。」
「該死。」我悶聲罵了句。
「他們的螃蟹銷到全國各地,對嗎?」她繼續說。
「不管那是什麼,總歸是致命的病毒。」我努力說服他。
「是啊,就像他切割那個老婦人那樣,如果你的說法正確。」
我端詳著他的表情,知道他正在苦苦思索,這種情況下他額頭上一根血管總是像淡藍色的繩子般凸起。
我不清楚有這感覺是因為病菌,還是因為珍妮特告訴我的事讓我的情緒受到了衝擊。露西從小就想當聯邦調查局探員,如今她已是當中極優秀的一員。世界太不公平,她什麼都沒做,唯一的失誤只是在十九歲時識人不明。我急切地想離開這裏去找她,想回家。正要打電話給護士時,她走了進來,是新來的。
死醫客:共有十二個
昆西:我在華盛頓工作。真是噩夢一場。
我明白她指的是什麼。沒錯,我確實擔心,出於私人的理由為韋斯利和自己擔心。
「還有軟殼蟹。」
「我知道。」
「你真的沒事嗎?」護士走向門口時又問了句。
「約翰,」我繼續說,「你也協助過不少驗屍工作,你見過這樣的疾病嗎?」
「你怎麼沒上線?」她切入正題。
他離開時我幾乎要哭了,我甚至連一個小時都待不下去。我坐起來,望著窗外。晴空湛藍,清晨蒼白的月影下飄著几絲雲彩。窗前光禿禿的樹木在微風中輕晃。我想起里士滿的家,想起那些還沒植入花盆的花草和辦公桌上的大疊公文。我想在冷風中散步,煮花椰菜和家常香菜湯。我想吃羊奶乳酪或小方餃意大利麵,配以音樂和紅酒。
「我想她不會被革職。但可能無法再度升遷,而是被派去偏遠的地方負責些無聊的工作。她和珍妮特會被分隔兩地,其中一人或兩人都會離職。」
大約半小時后她回來了,帶著一本黑皮封面的《聖經》,劍橋紅字read.99csw.com版,她說是從某人的辦公室借來的。我打開書,發現扉頁上有個手寫的名字和日期,由此可看出這本《聖經》大概是在十年前作為禮物被送給書籍持有人的。我開始翻閱,忽然意識到已有好幾個月沒去望彌撒了。我真羡慕那些信仰堅定、在工作場所都放著《聖經》的人。
這話讓我又擔心起溫格的身體來。
但他不想對此發表意見。
「你知道,我從來不會只憑猜測就妄下結論。」我開始激動,「我會儘快了解這疾病究竟是什麼,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該遵循常識作出判斷。」
整整五分鐘后,電腦里叮地響起一聲音效,悄悄話窗口在屏幕上跳出。我難以置信地盯著死醫客發送的信息,深知聊天室里除了我沒人看見。
我趕緊看他是否依然在線,發現他正悄悄蜷縮在虛擬空間里等待我的出現。我發消息回應他。
斯卡佩塔:我看到你寄來的照片了,看不太清楚。你是什麼用意?
我頹喪地坐了起來,背靠著枕頭,不知不覺昏睡過去。一小時后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待在一個叫作「藝術之愛」的聊天室里,屏幕上有條信息正靜靜等著我。死醫客找到了我。
體溫計在我嘴裏,血壓帶箍住我的上臂,她則喋喋不休地說著話。
「他給出一些醫學方面的暗示,比如疾病和細菌之類。」我說,「這會讓你想起什麼嗎?」
死醫客:你去哪裡了
我搖搖頭,打開電腦,登入美國在線,進入聊天室。沒人,我點擊在線名單,想知道死醫客是否還在,在的話又會在哪裡活動。他似乎不在線,於是我開始逛公共聊天室,並加入這些群體。
昆西:對啊。我們在一些會議里見過面,有不少共同的朋友。今天沒什麼人聊天,但耐心等總會等到人的。
她拔掉供氣管線,不再多說什麼,然後打開房門,朝我微微揮手離去了。我翻回到《聖經》索引,花了點時間尋找死醫客發給我的那些字句出自哪些篇章。是《馬太福音》第十章第一節,全文如下:耶穌叫了十二個門徒來,給他們權柄,能趕逐污鬼,並醫治各樣的病症。
「我從來不招惹醫生,從你那裡學到的。」
「那就麻煩了。珍妮特來過了。」
整個上午上校都沒出現。午餐是烤雞胸肉、胡蘿蔔和米飯,我情緒低落,食不下咽。角落裡的電視屏幕無聲閃動著,因為我把它調成靜音。下午將近兩點,護士返回房間,說我又有訪客。於是我再度戴上高效能空氣粒子過濾網面罩,跟著她下樓到臨床研究室去。
斯卡佩塔:你不是天主教徒。
「因此他需要小白鼠。」馬里諾說。
「他無疑是在追蹤新聞。」他的觀點和珍妮特相同。
他忽然安靜下來,當我點擊在線名單時,他已經註銷登錄了。我心臟狂跳,立刻發消息給麥迪克斯,告訴他我剛才被一個人絆住了,可沒得到回應。聊天室里又只剩我一個人了。
「補種疫苗是否有效,取決於接種時你正處於哪個階段。」
「雞肉。」我一點都不餓,「還有熱茶。」
「你有兩個選擇。」我忽然聽見她說。
死醫客:星期日我去了教堂,我敢說你一定沒去
「告訴我你的想法。我似乎失去了看透別人心思的能力。還有,我得說,你今天看起來美極了。」他對著我的面罩說。
各種類型的人都可以找到適合他們的聊天室,比如調情者、單身者、同性戀者、土著美國人、非裔美國人,還有愛好各種邪門歪道的人。偏好性|奴役、性|虐待、群|交、獸|奸或亂|倫的人也能在網路上找到同好,交換經驗,而聯邦調査局對這種種現象完全無能為力,這些行為並不違法。
「為什麼不把電話留在這裏?」我問。
「沒錯。讓我們假設他有個鄰居或親戚,年老多病,說不定他甚至得負責照顧這個人。還有什麼測試病毒的方法比這更加理想?如果實驗成功,只要把她殺掉,然後偽裝成別的死因就行。如果彼此是熟識,他當然不能讓她死於天花,這樣一來我們也會很容易查出他的身份。於是他朝她的頭部開槍,把她肢解,讓人誤以為這是又一起連環殺人案。」
斯卡佩塔:《馬太福音》第十章。告訴我你是什麼用意。
「我可以給你手術袍。」
「外面冷得快下雪了,」她說,「一度。你相信嗎,我的擋風玻璃都結霜了。今年的橡果結得很大,這意味著會有個寒冬。你體溫還是沒達到三十七度,這是怎麼回事?」
弗奇士波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來到我房間,他笑著打開百葉窗,陽光刺眼。
「再來替你檢查一下。今天感覺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