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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當然了,我們的電話號碼又沒變,」他提醒我,「一直到現在都還有這樣的電話呢,醫生。今天早上又接到了,我心裏開始發毛。我想我們是不是該作電話追蹤,好查明到底怎麼回事。」
「過了下個十字路口,開始留意一棟米色大樓。在左邊的九〇〇〇號街區,喬帕比薩隔壁。」
「老天,你在拉肚子啊?」是馬里諾。
「我立刻下去。」
至於特別探員露西·費里奈利,她之所以享有成功的事業,完全仰賴她那位擔任州首席法醫的姨媽——斯卡佩塔醫生多年來一直在包庇她外甥女的過錯和失誤。我們同在匡提科受訓時,露西主動向我示好,絕非他們即將在法庭上申辯的。在我們建立情人關係的那段日子,她多次要我為她掩飾在設計犯罪人工智慧網路系統時犯的錯誤,成績則由她獨享,一手操控全局,我發誓所言皆實,並在此請求你公諸眾人,我不想一輩子躲躲藏藏,為不曾犯下的罪行遭世人譴責。我將對自由和正義的全部渴望繫於人們能否看清真相,讓司法還我清白。
「如果你想看,我這裡有一份。」馬里諾從后褲袋抽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給我,「這是複印件,」他解釋道,「原件已送往化驗室,正由文件鑒識組處理。」
「他今天接到一封匿名信,寫得像新聞稿,內容不太妙。」
我對他現在才告訴我這件事非常生氣,但生氣沒有意義。
潮濕熾熱的蒸氣上揚,空氣中充滿令人作嘔的氣味。再多煮一段時間,味道便會漸漸淡去。我勾勒著一個金髮女人的形象,她身材高挑,身穿牛仔褲和系帶靴,褲子后袋裡裝著一枚鉑金戒指。由於她的雙手已被燒光,那枚戒指是否適合她的手指或許已無從得知,但我認為那不是她的。也許費爾丁說得對,那是枚男性戒指。關於此事我還得向斯帕克斯求證。
我雙手顫抖著打開信紙。頂端工整的黑色字體十分陌生,與不久前嘉莉寄給我的那封信中怪異的紅色字體截然不同,條理也十分清晰,我掃過她自稱遭到陷害的荒謬段落,目光停駐在最後一段長長的文字上。
「你可以稍微開快點,」我溫和地對他說,「那家店五點鐘就關門了,我們必須快一點。」
「我說『這裡是停屍間』,對方沒有響應,非常安靜,幾乎像斷了線。我又『喂』了幾聲,還是沒有聲音,便掛斷了。我知道那邊有人,我感覺得到。」他說。
「有。」他從不同尺寸的鍋蓋中抽出一個,「這個鍋蓋上有專門用來放木勺的凹槽。你應該也需要一支木勺吧?」
「査克?」我說著低頭査看他正進行的這項在日常業務中最為艱辛的工作。
柯爾餐具用品店還有十五分鐘就要關門了,除了我們的車,停車場只有兩輛車子。拉芬和我下車走進商店。店裡冷氣大開,開闊的空間排列著一排排高達天花板的金屬層架,架子上陳列著長柄勺、湯匙、自助餐台保溫設備、大型咖啡機和食物攪拌器等餐廳用具。我很快在店中央一帶的鍋具區發現了目標。
「我不想給你增添煩惱,」他說,「但有件事不能不告訴你。」
「明天一早就去。」
「你知道,我的經歷也不算少,以前在醫院和殯儀館都有過體https://read.99csw.com驗,」他緊張兮兮地說,「你知道嗎?那些在我看來都不算什麼。」他在收費站前減速,將一枚收費代幣券丟進投幣口。紅色條紋橫杆搖起,我們順利通行,與許多車子擦肩而過。拉芬搖起車窗。
「需要幫忙嗎?」他對拉芬說。
「對你來說也許沒什麼,」他說,「我可聞不慣煮屍體的味道。」
「老天啊,」我輕嘆道,好像上天真能聽見,「請保佑她的靈魂。」
「那就必須特別定製了。」
「那……你打算整夜待在這裏煮這鬼東西?」
「你說是從兩個月前開始的?」
他點點頭,握著方向盤的指關節泛白。
不幸的
他聳聳肩。雨點開始落下。
「好主意,」拉芬說,「這口大鍋盛滿水一定很重,況且較小的東西也未必用得到它。但這次我們非得用這隻大的不可,其他鍋都不合適。」
「別緊張。」
「我想確認一下,」我對他說,「我們那些舊鍋去哪兒了?」他微微駝著背,與人說話時總像烏龜似的伸長脖子,大概是因為太高了。

「她先是偽裝成神志錯亂的樣子給我寫信,接著又發了這封看不出半點精神異常的信?」我難過得快要掉下淚來,「她究竟想做什麼,馬里諾?」
「時常發生嗎?」我問。
「我得去參加教堂的餐會。」她委婉地告訴我。
店員聽著我們的對話,一臉困惑。「如果告訴我你們打算煮什麼,也許我可以提供一點建議。」他依然對著拉芬說。
「我們手頭有兩份名單,姓羅利的人中沒有名叫克萊爾的。」
「在這大樓里似乎人人都擔心二手煙。」
「是的。」
「可憐的露西。」我喃喃道。
「哦,」我鬆了口氣,「抱歉,我以為是哪個惡作劇的。」
我抬頭看看時鐘,準備處理公文。
「曼哈頓。」
羅絲已經過了退休年齡,儘管她那化著淡妝、極具貴族氣質的臉龐絲毫不顯老態,但頭髮日漸稀薄且幾近全白,手指、腰臀也飽受關節炎之苦。她已越來越不適合久坐辦公室的工作,再不能像以往那樣照料我。
他一分鐘都不耽擱地衝進男更衣室脫下臟臭的工作服,花了很長時間淋浴、洗頭。我們在走廊會合時,他身上還冒著蒸氣,臉頰由於用力搓洗而泛紅。我把一串鑰匙交給他,鑽進停在大樓入口處的深紅色雪佛蘭Tahoe公務車副駕駛座,讓他開車。
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我立即被一片死寂淹沒,唯一的動靜是翻閱紙張時的窸翠聲。我不時想起本頓,努力壓抑給他打電話的衝動,因為我還沒準備好放鬆,也或者是還不想讓自己體會到作為人的情感。畢竟,正要用大湯鍋煮沸人的遺骸時,誰能感覺自己也是有著七情六慾的普通人呢?剛過七點,我穿過走。廊走到與冷凍室對面房間相隔兩道門的分解室。
馬里諾把煙蒂往水泥地上一丟,粗魯地用腳踩熄,彷彿這是我第一次警告他。事實上,這已成為我們之間鞏固情感的一種奇特模式,要是有一天我停止嘮叨,相信他會渾身不自在。
「我們還想多活九*九*藏*書幾年。」我說。
「威爾明頓一帶有羅利家的人嗎?」我問,「比如親戚?」
「有幾個有趣的消息要告訴你,」他靠著鋥亮的水槽說,「我們查了停在肯尼斯·斯帕克斯屋后那輛被燒毀的賓士車車牌,結果是一輛一九八一年的240D型賓士,藍色的,里程錶至少動過兩次手腳。車牌登記信息比較驚人,是一位住在北卡羅萊納州威爾明頓市的紐頓·喬伊斯醫生。電話簿里有他的名字,可我始終聯繫不上他,只能在答錄機留言。」
我讀完信,看見馬里諾正靜靜地抽煙。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斯卡佩塔醫生?」他說。
「待會兒告訴你,」我說,「什麼事?」
「你真的認為媒體會刊發這封信嗎?」我又問,奢望這次能得到不同的回答。
「依我看,」他說,「她在向你傳遞信息。她要你知道,她可以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激怒你、毀掉你的生活是她唯一的樂趣。」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分解室,」我說著關上車庫門,「我的工作還沒結束。」
「你們有長方形的大鍋嗎?」我腦中浮現出長形骨頭。
「你被目前工作中的某些場面嚇到非常正常。」我替他把話說完,至少我以為他是這個意思。
「你幾年前競選過參議員或者副州長?」他扳弄著手指雀躍地說。
「要喝杯肉桂茶嗎?」
「具體說了什麼?」我的心驟然緊張起來。
「事情大概是從兩個月前開始的,那時我們還在舊大樓。我經常在清晨六點半左右接到電話,就在剛進辦公室的時候,可是我拿起話筒,又沒有聲音。」
我無法想象自己變成一堆骨頭被放進鍋里烹煮是什麼感覺,越想便越是沮喪。這個女人也曾被人愛過,在被殘酷地剝奪軀殼和身份之前也曾擁有自己的人生。我一度努力地驅除自己內心的恨意,但為時已晚。我得承認,我恨透了那些以剝奪、凌虐生命為樂的兇殘惡棍,也無法否認死刑讓我感到不安,但不安的原因卻只是它會令我再度想起那些喪心病狂的謀殺案件和早被人遺忘的受害者。
「有二十夸脫的方形平底鍋。」
「大概每周三次。有時候每天都會接到,現在也還在持續。」
嘉莉·格雷滕
「還沒展開調査。」我又去查看煮鍋時他說,「我還以為你會去那裡。」
「我會向馬里諾隊長報告這件事,」我說,「如果再接到這類電話一定儘快告訴我,好嗎,査克?」
「都沒有,」我回答,「我很少沾染政治。」
「威爾明頓就是克萊爾·羅利讀書的地方,距離斯帕克斯的海灘別墅也不遠。」我提醒他。
「沒錯。」
「還不是老樣子。」

「那麼再見了,」羅絲說,「口錄資料在你的收件籃里。明天見。」
我打開門鎖,走進這間有著冷凍櫃和特殊通風裝置的解剖間。那具遺骸躺在一張移動工作台上,蓋著屍布,新買的四十夸脫的大鍋已裝滿水,擱在排煙櫃下方的電爐上。我戴上口罩和手套,打開電爐調到低溫,以免破壞骨頭的完整,然後倒進兩匙洗衣粉和一杯漂白水,加速黏膜組織、軟骨和脂肪的軟化九-九-藏-書
回到停屍間,我讓拉芬將冷凍櫃里那具火災受害者的遺骸移出來,連同新買的鍋一起推到分解室,然後回辦公室去聽電話留言。大部分是記者打來的。直到羅絲出現在連通我倆辦公室的門口,我才察覺自己在焦慮地猛扯頭髮。
「最大的是四十夸脫。」
老實說,我很高興有人和我做伴。我匆匆趕向大樓入口的停車庫,按下牆上的開關。巨大的車庫門往上捲起,馬里諾鑽了進來,霧蒙蒙的夜色中零星散布著鈉氣燈光點。我這才發現已是烏雲罩頂,又一場大雨將至。
「你今天好像過得不太順。」她說。
「哦,也確實該丟了,」我對他說,「可這意味著你必須和我上街購物了。」
「大學呢?」
「我需要鍋蓋。」我說。
「還不知道。」
下午四點鐘,我的助理們仍在驗屍間里忙碌。我進去尋找査克,看見他和兩名實習醫生正在處理火災受害者的屍體,用塑料刮刀小心地清除肌肉,以兔傷到骨頭。
我坐在一邊等候,聽著排煙櫃抽出蒸氣時發出巨響。我在椅子里不安地扭動,又累又孤單,一顆心似已乾涸。疑似被人謀殺的女人的遺骸逐漸在沸水中解體,彷彿又遭受了一次屈辱與輕蔑。
我想起她身上的傷口,試著在腦中重現她受傷的過程以及衣著整齊地躺在浴室的原因。如果那的確是起火點所在,實在太過詭異且令人費解。她並未脫去牛仔褲,因為我檢査時發現拉鏈是拉著的,她的臀部也因此受到保護。根據燒焦的合成纖維衣料溶入皮膚的情形,我也沒有理由斷定她的胸部曾曝露在外。這種種證據並非完全排除了性侵的可能性,但至少機會不大。
「不了,謝謝你,」我說,「我需要可以攪拌的工具,但不要木製的或塑料的,還需要兩雙隔熱手套,還有什麼?」我望著拉芬思索著,「也許還需要一隻二十夸脫的深鍋,用來煮小一點的東西?」
馬里諾猶豫著,「拜託,醫生,」他終於說,「哪個記者會把送上門的新聞白白推掉呢?」
「大概是,」他答道,「一開始我沒怎麼在意。」
他停止削刮,抬頭畏怯地望著我。屍體離開冷凍櫃的時間漸久,腐爛速度加快,屍臭味也愈發濃烈。我對接下來的工作不抱一點期待。
「我知道這個人。」我繫上安全帶。
他用力踩下油門,車子猛地向前衝去。不久,在拿收費代幣券時他又慌慌張張地摸進了煙灰缸。
「喂?」我簡短應道。
「那封信寫明收信人是雷克斯·威利斯?」
「大約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我接到雷克斯·威利斯的電話,寫報紙專欄的那個。」他說。
我掀開屍布,已被刮除了大部分肌肉組織、四肢萎縮得有如焦黑木棍的骨骸呈現在眼前。我輕輕將股骨和脛骨放入大鍋,接著放入盆骨和部分顱骨。水漸漸升溫,我又放入脊椎骨和肋骨,一股味道刺鼻的蒸氣升騰開來。我必須檢視這些光禿禿的骨頭的本來面貌,因為上面或許有值得重視的線索,而方法除了沸煮實在別無選擇。
我正透過煙霧查看骨頭狀況,忽然響起的電話讓我大吃一驚。起初我以為是某家殯儀館準備運送遺體來此,但隨即發現電話指示燈顯示是驗屍間打來的,便不由得聯想起拉芬所說的清晨接到的奇怪電話https://read.99csw.com。我走過去,預計對方會靜默無聲。
「走吧。」他說。
我正逐一舉起那些鋁製大平底鍋和深鍋査看,一名店員忽然冒出頭來。他禿頭、凸肚,右臂文有玩牌裸女的刺青。
「老天!」我發動引擎,怒吼道,「媒體真的瘋了嗎?他們真會把一個瘋子寄來的信登在報上?」
「是啊,可憐的我們。」馬里諾說。
進入分解室后,我遞給他一個口覃,然後查看鍋里的情形,並把溫度調低五十度,以免沸水溢出以及骨頭碰到鍋壁或相互碰撞。馬里諾用口罩蒙住口鼻,在腦後打了個松結,又瞥見一盒一次性手套便抽出一雙戴上。非常諷刺,他竟會對細菌如此在意,因為危害他健康的罪魁禍首就是他的生活方式。他的白襯衫、領帶和卡其褲全部汗津津的,白天不知在哪裡蹭上幾滴番茄醬。
「我正在樓下停車場,想上去找你。」
「斯卡佩塔醫生,別忘了他是個產科醫生,而且年紀相當大了,」羅絲提醒道,「一個老好人,只是有點跟不上潮流。他現在還在用那台老舊的皇家牌手動打字機打報告呢,有花體字的那種。還有,我之所以向你提起教堂餐會,是因為我必須在十分鐘內趕過去。」她隔著老花鏡注視著我,猶豫片刻。「但我也可以留下,如果你需要。」她加了句。
「本頓知道這件事嗎?」
「這口鍋大概也沒有蓋子吧?」我問。
查克是個高瘦的年輕人,無論用多少髮膠都無法讓一頭金褐色短髮服帖。他稚氣可愛,儘管已經在這裏工作了一年,對我的畏懼絲毫未減。此刻他正刮除骨頭上的肉屑,頭套和口罩下的面孔汗水直冒,褐色的雙眼有些無神。
店員在另一個貨架上哐哐鏘鏘找出一隻可能用來搗馬鈴薯和蔬菜,或者烤水果派的平底鍋。
「早知道就不來了,」他抱怨道,「只和你在電話里討論。」
「為什麼現在才說?」
我點點頭,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麼。
「他應該對這封信置之不理吧?」
「這個人知道的不少。我敢說一定是那個瘋女人寫的。」
「什麼意思,惡作劇?」
店員伸手從最高的架子上拿下一口巨大的鍋交給拉芬。
「我需要你們店裡最大號的鍋。」我說。
「很好,」我邊說邊皺眉翻閱公文,「該死,我不知告訴過卡邁克爾醫生多少次了,心跳停止不能當作死亡原因。真是的,誰心跳停止了還能活著呢?人死了心跳當然也停了,不是嗎?呼吸停止他也照用不誤,不管我在他填寫的死亡證明書上糾正過多少次。」我懊惱地嘆口氣,「他在哈里法克斯郡擔任法醫多少年了?」我繼續發著牢騷,「至少有二十五年了吧?」
「我們是同一陣營的,」拉芬和我提著袋子走出店門時他大喊道,「那些人全是騙子,沒一個例外!」
到櫃檯結算,共一百七十七美元。我拿出錢包,翻找萬事達卡。
我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們搬到新大樓后還在繼續?」
「現在?」
拉芬摁下放在遮陽板上的遙控器按鈕,車庫門晃蕩著捲起,久違的陽光灑進來。即將持續半小時左右的交通高峰期剛剛開始。拉芬戴著深色眼鏡,身體前傾,像老婦人似的謹慎開車,保持著比最低限速還低五英里的車速。
「什麼事,醫生?」
「去九-九-藏-書柯爾餐具用品店吧,」他啟動車子時我說,「在布羅德街。帕勒姆街向西兩個街區。先上六四號公路,在西布羅德街出口下公路,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怎麼走。」
「請問,不必客氣。」
「別擔心,沒那麼可怕,只是在煮幾根骨頭而已。」
「哦,原來如此,」他依然不明所以,「還需要別的嗎?」
我鎖上分解室,再度打開車庫門。天空中堆積的烏雲如漲滿帆的船隻般將月亮遮蔽,大樓四周遊盪著凄涼的風。馬里諾陪我走到停車位,從容地拿出香煙點燃。
「快六點了。」她溫柔地望著我說。
「不,」我說著關掉電爐,「我要暫時把它擱在這兒先回家。幾點了?老天,快九點了,明天一早我還得去趟法庭呢。」
「好像都丟掉了。」他回答。
「寄信的應該是嘉莉·格雷滕。她說她之所以從柯比療養中心逃了出來,是因為被聯邦調査局誣陷,為別人犯的案子接受死刑,只能逃走。她聲稱那幾起案子發生時你正跟犯罪側寫小組組長本頓·韋斯利曖昧不清,那些對她不利的所謂證據都是你們兩個人共謀捏造出來的,好保住聯邦調查局的名聲。」
「不提供。」他揉著雙下巴,皺眉凝視著我的卡,「你的名字好像在新聞里出現過。」他狐疑地打量著我。
「你們為州政府員工提供折扣嗎?」遞給他信用卡時我問。
「你怎麼還在這兒?」馬里諾抽著香煙,粗聲問道。
「我還得忙一陣,」我對她說,「無論如何不能妨礙教堂餐會,不管是你的還是別人的,我虧欠上帝的已經夠多了。」
「謝了,」我說,「不必麻煩。」
「辦公室禁煙。」我提醒他。
「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說不定只是幻覺,因為一大早待在那裡真的很恐怖,天還沒亮,周圍半個人影都沒有。」
「事情就是這樣,當所有警察四處尋找這個變態殺人狂的時候,她卻自己找上門來,」他說,「更糟的是,很難說她沒有將類似的信寄給其他媒體。」
「沒錯,目前的線索的確指向那裡。」他茫然地望著電爐上滾著沸水的鍋,「她在斯帕克斯出門時開著別人的車去他家,然後遭到謀殺,並被焚屍,」他揉著太陽穴說,「告訴你吧,這案子肯定跟這鍋東西一樣臭不可聞,醫生。我們的拼圖還缺一大塊,案情太詭異了。」
「各種東西都有,」我回答,「主要用來煮沸。」
但這並非他想告訴我的。
「我覺得很奇怪。」他瞥了眼後視鏡。
「你知道,通常都是我第一個到達辦公室,」他說,兩眼直盯著前方小心開車,「大清早的電話都是我接的,事情也都是我替你處理,對吧?因為辦公室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打開車門,鑽進駕駛座,「我不想聽。」我說,我是認真的。
「這封信是從哪裡寄出的?」一股怒火從我心頭躥起。
「有可能。」
羅絲把一疊死亡證明書放到我桌上,毫不理會那裡已堆積著不知何時才能處理完的公文。她身穿利落的深藍色長褲,配以淡紫色上衣,腳上依然是行走舒適的黑色系帶皮鞋。
「這就夠了。」我微笑著說。
「把你接電話的過程詳細告訴我。」我說。車子以最低限速沿公路行駛。
「你很清楚他們會怎麼處理。」馬里諾把煙蒂拋在地上,濺出細小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