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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我會……」剛開口,我就發現電話又回到了弗朗西斯科探員手中。
「我來幫你複習,醫生,而且千萬別忘了,我們談的都是三個月之內發生的事,好嗎?她到里士滿上任了,我被調回勤務部門,你的辦公室里忽然有了內賊,電子郵箱遭人侵入,自己被變成了艾比夫人。接著集裝箱里發現了屍體,國際刑警也被牽扯進來,現在露西又殺了兩個人,這對布雷來說可是再好不過的消息啊,別忘了她一直巴望著露西能來里士滿。如果露西被煙酒槍械管制局甩掉,就得另找工作了。哦,看來你真的被盯上了。」
「你沒專心聽我說話。」馬里諾提高了嗓門。
「馬里諾!」等待接通時我對著電話大聲說,「拜託在家,馬里諾。」
「啊,老天!」我驚呼,「拜託告訴我她沒事。」
「馬里諾,任何人都有可能,而這並不重要,至少現在討論已經太晚了。我們必須面對的是她,而不是局長;是她,而不是哪個和她關係密切的人。」
「我正這麼做。」
馬里諾又開了罐啤酒,氣憤地在廚房裡走來走去。「我知道卡森為什麼辭職了,」他說,「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他知道這檔子事臭不可聞,也許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警告我們,也許只是不得不決定放棄。他的職業生涯完蛋了。結束了。最後一個犯罪現場。最後一戰。」
我常坐的那張綠色燈芯絨沙發同樣破舊,和人體經常接觸的布面凸紋幾乎已被磨平,但相當舒適。我蜷縮在沙發一角,陰鬱地盯著他的椅子,他發現了。
「我理解你的感受,」弗朗西斯科探員說,「我向你保證,一定照顧好她。我曾經經歷過韋科慘案。」
「很好吃的。只要先把奶油乳酪用微波爐融化,再加一點辣椒。比洋蔥蘸醬好吃多了。」
死者皮膚上眼睛般的小圓點忽然闖入腦海。它們從某個深不可測的地方冷冷注視著我,那裡深藏著我的恐懼,我不為人知的巨大恐懼。凜冽的寒風搖撼著光禿禿的枝丫,將雲朵撕扯成旗幟般的碎片散布在空中。
他也為自己倒了杯酒,與我一起回到那間燈罩傾斜、百葉窗蒙塵的簡樸小客廳。他對我不斷抱怨的那張尖角玻璃咖啡桌擺在廳里。他往破舊的躺椅上一癱,椅子上皮革破損的幾處都用膠帶粘住了。我還記得第一次走進這棟屋子時的詫異,那時我才知道他多麼自豪能把物品用得壽終正寢,當然,卡車、游泳池和眼前的聖誕裝飾除外。
「我也不知道,」她的態度平靜得異乎尋常,「他們把她送到傑克遜紀念醫院了,用的是假名,我沒法打電話給她。他們將我隔離了,因為擔心那些人會找上我們,以牙還牙,交換人質之類的。我只記得她的頭和腿都在流血,被送進救護車時還昏迷著。」
「這就透露不少信息了,」我失望地說,「或許表示他們沒有取得任何重大進展。無論是下顎骨的舊傷痕,還是多出一個不尋常齒尖的臼齒,都沒能和任何通緝犯或失蹤人口的特徵相符合,更別提指紋了。」
「也許身體沒有受傷。」我說。
「我是布雷局長,」留言說,「真高興read.99csw•com在鹿頭餐廳遇見你。我有一些行政和事務程序方面的問題想找你討論,關於犯罪現場和證物處理方式等。我一直希望有機會和你談談,凱。」
「也許過幾天我們可以一起吃午餐,」留言繼續著,「就在州政府俱樂部好好享用一頓隱秘的午餐如何?」
「那也可以透露一下吧?」我氣惱地說。
「什麼事?」他的大嗓門嚇了我一跳。
「我在聽。」
「姨媽?」她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他是個好人,」我說,「該死,馬里諾,一定有什麼方法可以挽回。」
我並未公開登記家裡的電話,也一向不輕易告訴他人。但她會知道也不足為奇,我的所有職員,包括拉芬,都有我家中的電話號碼,以便隨時聯繫。
「露西!怎麼了?你沒事吧?」
「我從不知道你喜歡看名人傳記。」我說。
「你在說什麼,有人跟蹤你?」馬里諾問。
「我信。」
「謝謝,」我說,「藥品管制局會怎麼安置喬呢?」
他可能像平常那樣把它放在了電視機旁。多數時候他都找不到電話,因為總是忘了把它放回底座。也許他還沒有到家。
「看得見車牌號碼之類的嗎?」
「什麼事?」他對電話那頭可憐的傢伙吼道。
「可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醫生,這次她肯定搞砸了,」他說著把波本威士忌倒入玻璃杯,又扔進幾塊冰,「一年前她才在執勤時誤殺了兩個人,現在又犯老毛病了。多數探員一輩子都沒有對人開過一槍。所以我拚命想讓你明白,這次該換個角度看待這件事。華盛頓的老大們會開始懷疑,他們的團隊里是不是出了個殺手,一個麻煩不斷的人物。」他把酒遞給我,接著說,「我認識一些像她這樣的警察,他們可以為執法中的謀殺找到千百個正義凜然的借口,可是仔細想想,你不禁會開始懷疑,他們潛意識裡其實懷著強烈的恨意。他們是蓄意的。」
「打得漂亮嗎?」他打斷我。
「總有一天我要再買一把一模一樣的椅子。」他說著扳動椅側的拉杆,底部的擱腳板滑了出來。
「該死的渾蛋!要是再讓我的膝蓋撞到那張爛桌子——」
「我不再消息靈通了。」
他用手掌蓋住話筒壓低聲音問我:「你真的是斯卡佩塔醫生嗎?」隨即回頭對那人說,「她說上次核查時還是。」說完暴躁地將話筒遞給我。
「布雷說要找我討論她正主導的那些所謂的改革。」我對他說。
我在一處收費亭前減速,投入一枚代幣,然後繼續前行。一輛擠滿年輕人的舊豐田從身邊駛過,年輕的乘客粗魯地盯著我,其中一個不知為何做出說粗話的口型。
我匆匆衝上他家門前的台階,一輛白色轎車和一輛教堂禮車正相繼駛過,耀眼的車燈使我仿如置身於聚光燈下,周身一片通亮。
「露西不是這樣的。」
舞檯燈光下的李柏瑞斯正向觀眾獻著飛吻,衣服閃爍的亮片有如金色、紅色的焰火般璀璨。馬里諾回到客廳,捧著一碗波浪形的薯片和一碟種類不明的蘸醬。
「馬里諾,聽我說!」
「我剛喝了三罐啤酒,餓得要命又累得要死。怎麼了?」
「我一直在看啊。還有他們經常播放的一些警察的真實故事。也許這話聽起來可能夠喪氣的,可難道你不覺得,read.99csw•com自從布雷進了警局,一切全他媽的不一樣了嗎?」
「你知道這件事嗎?」我問。
一接近密德西恩高速公路,馬里諾的房子便遠遠地闖入視野。他那棟俗麗又誇張的聖誕屋至少用了三十萬盞燈泡,像座遊樂場般聳立在地平線上。只要沿繁忙的車流駛往那個方向就不會錯過,因為他的房子儼然已名列里士滿年度聖誕奇景的榜首,人們如潮水般紛紛湧來參觀這一驚人的景象。
「夠了,」我疲憊地說,「拜託,馬里諾。再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你知道,露西是專業人員,要是她無法勝任,煙酒槍械管制局也不會將這任務派給她了。他們很清楚她的背景,在本頓死亡等一系列事情發生后對她做了徹底的評估和諮詢。事實上,她對這種種不幸的處理只為自己贏得了更多敬意,無論作為一個探員還是普通人。」
「哦,難怪,難怪,」馬里諾大聲說,「你知道嗎,警察局裡正有兩個人得勢,一個在勤務組,一個在調查組,布雷當然要把她的愛將從勤務組調過來接管調查工作。」
「你在聽嗎?」他問。
「只要再撞一次我就把它扔到院子里,用榔頭敲個粉碎!正磕到我的膝蓋!我根本看不見那玻璃做的鬼東西!是誰說過這張桌子放在這裏很好看的?」
我像被人用槍口指著一般動彈不得。
「當然。」我立刻警覺起來。
「露西告訴我,要是打電話到你家找不到你,馬里諾隊長可能知道你在哪裡。你方便和她說話嗎?」
「露西一向懂得區分感情與事業。」
「我訂的。各種配料都有,我請客。棒約翰的外賣員根本不需要我的地址,只要跟著燈光走就對了。」
「你知道嗎,我挺喜歡他的。」他用圓滾滾的手指朝電視一指,「我才不在乎他是不是同性戀。你得承認他很有品位。既然昂貴的唱片和音樂會門票都得花錢去買,那麼表演的人就不能像街頭賣藝的那樣又丑又呆。還要告訴你一件事,」馬里諾嘴裏塞滿東西,含混說道,「開槍這件事相當棘手。你必須接受調查,好像你的目標是總統似的,還有一大堆該死的諮詢什麼的,每個人都在擔心你的心理健康,那簡直會讓人發瘋。」他仰頭喝光杯中的波本威士忌,又繼續大嚼薯片,「恐怕她得數上好一陣子磚頭了,」他繼續說,使用行話指代強制休假,「至於邁阿密警方,會把它當成普通凶殺案件偵辦,就是這樣。到時候一切都將攤在陽光下檢驗。」
「我是煙酒槍械管制局邁阿密分局的泰德·弗朗西斯科。」
「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我盯著電視屏幕,年輕時的李柏瑞斯正彈奏著鋼琴吟唱,旁白中,他的朋友正在娓娓敘述這位音樂家是個多麼慈悲慷慨的人。
「你也看到她在你家那晚是什麼德行。」他滔滔不絕地繼續說,「自從本頓死後她就像個該死的瘋子一樣。這筆債無論如何都還不清,就算把那架該死的直升機打下來,或者拿嘉莉·格雷滕和紐頓·喬伊斯的肉做餌餵魚都不夠。」
「目前接任刑事副局長職位的似乎是梅傑·英曼……」
「馬里諾,該死,快接啊!」我對著儀錶板上的免提電話喊道,聽到馬里諾家裡那部笨重的無繩電話響了又響。
「我不熟悉……」
「看不見。他離我太遠https://read.99csw.com了,應該是故意的,以免讓我看清車牌和相貌。」
「接下來的狀況,」我打斷他,「就是我會立刻飛到那裡,必要時我會弄一架私人飛機。」
「什麼比薩?」
「我不知道你是否聽說了這裏的狀況……」
「我是。」
「謝謝你對露西的悉心照顧。上天保佑你。」我說,聲音像出自陌生人。
「猜猜會是誰。」他打開冰箱,快活的情緒瞬間消退。
「你很快就會在新聞里看到這個消息,斯卡佩塔醫生,但我覺得應該事先通知你,尤其是露西並沒有受傷。」
他猛地起身,進了廚房。
我右轉駛上溫莎路,返回卡瑞街,以正常速度前進,除了沒駛向我的住處不曾表現出任何異常。
她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單調刻板,就像機器人或者她多年前設計的人工智慧計算機。
「順便一提,」布雷的聲音還在繼續,「艾爾·卡森今天退休了。相信你還記得他吧,負責刑事的副局長,真可惜。他的職位由梅傑·英曼接任。」
「馬里諾,別說了。」
他活動套著襪子的雙腳,好像腳趾正在抽筋,然後打開電視,轉到第二十一頻道,藝術和娛樂電視網,這讓我頗覺驚訝。
他猶豫片刻,說道:「謝謝你,我會仔細考慮這個建議,並且和她的上司討論。」
他轉頭望著我,在褲腿上擦著雙手。
我從馬里諾廚房的餐桌下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只覺渾身乏力,視線模糊。
除非有男性會員邀請,否則布雷無法進入這棟垂懸著常春藤的十八世紀建築的大門,而這更印證了我對她終極野心的推測。布雷正積極遊說這些鉅賈政要支持她當公共安全部部長,直接管轄我的辦公室,然後親自將我革職。
「我想喝杯無咖啡因的熱茶。」我不抱希望地說。他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你有國際刑警的消息嗎?」我大聲問道,耳邊傳來他撕扯紙張,在抽屜里翻來找去的聲響。
樹上的彩燈如霓虹糖果般繽紛炫目。院子里擺放著閃爍的聖誕老人、雪人、小火車、玩具兵和握手薑餅人。亮麗的拐杖糖哨兵矗立在人行道旁,屋頂上亮著「聖誕快樂」、「想念雪季」等燈飾。在長年寸草不生、滿目枯黃的庭院一角,馬里諾開闢出一塊熱鬧的電子花圃。一派北極風光中,聖誕老人夫婦似乎在商討著什麼計劃,唱詩班男孩在一旁吟誦著聖歌,煙囪上棲息著火烈鳥,溜冰者繞著雲杉一圈圈迴旋。
女人無法加入素有聲望的州政府俱樂部,這一團體影響著大半弗吉尼亞州重要事務的決策和政策擬定,完全由州內上流社會家族的男性政客組成。據傳,這些男人——其中許多是我認識的——經常在室內游泳池畔裸呈相聚,在作為女人禁地的更衣室里進行利益交換。
通話結束,我仍站在那裡呆望著電話。
他三口兩口喝光啤酒,暴躁地捏扁鋁罐朝垃圾桶里一扔,沒有扔中,罐子滾過地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來告訴你,這意味著勤務和調查部門如今都歸布雷掌管了,說不定她還掌控了所有預算。至於局長,他愛死布雷了,因為她讓他很有面子。告訴我,這個女人怎麼能在短短三個月之內做到這程度?」
「是啊,她只是一生下來就看這個世界不順眼。對了,今晚你哪裡都不準去。你得陪著我和聖誕老九_九_藏_書人一起待在這裏。」
「我什麼都沒聽說。」我迅速答道,馬里諾停下手中的事情,轉頭望著我。
「哪位?」我問。
「一共燒壞了三個保險絲盒。」他驕傲地說,身上是牛仔褲、短襪,一截紅色的法蘭絨襯衫露在外面,「至少回家看到會很開心。比薩馬上就到,想喝酒的話我有波本威士忌。」
「沒有,當然沒有。喬中彈了,詳細狀況我不清楚。」
「哦,還有誰?」
「每次見到這幅景象,我就覺得你一定瘋了,」馬里諾出門迎接時我對他說,一邊迅速迴避著那些好奇的目光,「比去年更誇張了。」
我翻找櫥櫃,發現了一盒壓扁的立頓紅茶包。
「哈。她不也正用同樣的方式對付你嗎?」他啜著酒,挑釁道,「在這屋裡,她想毀掉的可不止我一個。」
「該死!」他吼道,拳頭重重砸在廚房操作台上,水槽里的碗碟被震得嘩啦作響,「露西就是非找個人發泄一下不可,不是嗎?他們根本不該讓她參加這類緝毒行動!我真該早點告訴他們這點!她一直在等待這種機會,像個牛仔那樣舉槍瘋狂掃射,要她痛恨的每個人都付出代價——」
我掛斷電話,又撥了一次。
「他們的緝毒行動受挫,露西槍殺了兩個人——」
「顯然她人脈很廣,早在接任這個職位之前在拉攏人心上應該就很有一套,當然不僅限於局長。」
「開玩笑。」他應道。
「我懇求你別這麼做,」他說,「請讓我稍加解釋。這個販毒集團非常、非常兇狠,而露西和喬知道太多他們的內幕,比如其中某些成員的身份和他們談生意的方式等等。槍戰發生後幾小時之內,我們便派了邁阿密戴德縣的一個拆彈小組去露西和喬的秘密住處,搜爆犬查到她們的車子底盤下都被人安裝了炸藥管線。」
「想想她對你做的,你有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奇怪。」
隨他穿過客廳走向小廚房時,我打量著屋子。當然,他不會忘記裝飾室內。高大的聖誕樹在壁爐旁閃爍著,禮物——幾乎全是包裝——在樹下堆得高高的,每一扇窗戶上都纏繞著紅辣椒燈泡。
「我就在這裏,為什麼不直接和我談?」馬里諾不客氣地說,然後耐心聽著,一邊踱步。「這倒挺有趣的,」他說,「稍等,我來問她。」
「哦,哦。是啊。」一會兒后馬里諾應道。
我回到快速道路,朝波懷特公園大道前進。此時跟蹤者決定放棄,朝別處開走了。往來車輛的燈光和閃爍的霓虹招牌令我目眩,心狂跳不止。一彎紐扣般的弦月在雲層里躲躲閃閃,狂風如橄欖球線衛般衝撞著車身。
「拜託,醫生,你知道我的意思,我是說打得準不準,可別告訴我她誤殺了兩名探員!」
「布雷打電話給我,」我邊說邊接滿一壺水,「有人把我家裡的號碼告訴了她。」
「是我。」
「謝了,我不要。」
「我覺得我們也該這樣要求彼此。」
「冷靜。」我從後視鏡看著後面那輛車。
「你知道,她的家人都住在里士滿,更重要的是,弗吉尼亞醫學院水平極高,況且我也在那裡任教,」我說,「要是能把她送來這裏,我會親自負責妥善地照顧她。」
「弗吉尼亞醫學院呢?」
「是啊,好個健康寶寶,不是嗎?」
「州警察局的人不到一小時就在電腦上收到他們的回復了。他們只是要求read.99csw.com提供更多資料,就是這樣。」
「只要開槍就談不上漂亮!」
新聞中說,夜間氣溫可能會驟降到零下七度左右,宛如秋日的幾周過後,這般猛烈的降溫讓人難以想象。我生命里的一切似乎都荒腔走板。露西不再是原來的露西,我再也無法隨意打電話給她,她也不再與我談天。馬里諾不再是警探,但仍在凶殺案現場奔忙。本頓走了,我四處尋覓他的蹤跡,卻只找到空空的相框。我依然在等他開車來找我,等他的電話,等他的聲音響起,因為我的情感還無法接受理智已經承認的事實。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我把水壺放在爐子上,點燃爐火,火焰跳動著。「卡森副局長今天退休了,或者該說辭職。」
「那你馬上開向我家,離開你那個黑咕隆咚的小區,儘快。」
「我認為她沒那麼大能耐。」我答道。
「怎麼了?」馬里諾問。
我從市中心快速道路轉進卡瑞街,行經購物中心和威尼斯餐廳時,發現後面跟著一輛車。那輛車開得很慢,而且距離太遠,我無法看清司機,便聽從直覺,降低車速。果然,那輛車也跟著減速,我右轉駛離卡瑞街,它也隨之駛離,我左轉進入溫莎農莊,它依舊保持一定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
「他們會把她轉送到另一家醫院,儘可能遠離這裏。」
「我們的緝毒行動,不太順利,情況太複雜了,變得非常棘手。我不得已殺了對方兩個人。喬也挨了子彈。」
溫莎農莊道路狹窄、昏暗又多拐彎,還有許多危險的死角。我不敢深入,便右轉駛進多佛街。看見那輛車也右轉時,我恐懼遽增,立刻撥了馬里諾的電話。
「有人在跟蹤我。」
「我要據實告訴你接下來的狀況——」
「現在的情況是,邁阿密和戴德縣正聯手偵辦這起案子,也許你早已料到了。通常我們會在行動小組外派遣一組槍傷評估人員加以配合,他們都是遭遇過重大意外的探員,受訓協助其他有相同遭遇的同事復元。但這次由於風險極大,我們必須將露西送往北部更為安全的地方,華盛頓特區。」
「斯卡佩塔醫生?」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微波爐的嗡嗡聲響起。
我專註地盯著路面,一邊想著瓦格納說的話。有人正在對康納斯議員施壓,試圖通過立法,將我的辦公室從衛生與公共服務部轉移到公共安全部名下,如此一來,警方將對我的部門擁有更多控制權。
「當然了,」他說,只穿著襪子啪嗒踩過亞麻油地板,「而且我猜,就在你打算置身事外時她忽然邀請你吃午餐,要你被全麥吐司和一大坨芥末醬夾死,這就是她的盤算。」
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她口中吐出,我怒火中燒。
「在,在聽。」
「我知道這讓你很不好過,但目前她最不想見的恐怕就是你。」他說。
「你覺得還有別的意思嗎?」我心中的焦慮不斷躥升。
他沉默著打開一瓶傑克丹尼威士忌,然後說:「反正你我都清楚,她處理得並不好。」
電話忽然響起,我嚇了一跳。街道上車聲隆隆,《鈴兒響叮噹》歡快地在屋裡回蕩。
「是啊。麻煩透頂。」他嘴裏塞得鼓鼓囊囊,伸手把碗遞給我。
馬里諾撲地拉開一罐啤酒。看來他還沒有聽說。
我打回住處查看答錄機留言。三個撥進的電話無人做聲,第四個則如一記巴掌迎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