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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可以請你來一下嗎?」哈里斯對我說。
「哦,」馬里諾補充道,「她每天晚上都開一輛全新的維多利亞皇冠回家。」
哈里斯清了清喉嚨。
「不了解,」哈里斯說,「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她還有什麼私生活。」
「有人要馬上見你。馬上。」對講機里繼續傳出聲音。
「不知道,我快熱死了,」他說,「她應該是在昨晚被殺的,至少這點可以肯定。」
「有多少人進過這個房間?」我問。
「看來她很少下廚。」他邊說邊檢查擺著零星雜物的層架。
「哪位長官?」馬里諾問。
哈姆和埃格爾斯頓身著黑色工作服,戴著橡膠手套和雙目放大鏡,正以各種角度和坐標為基準測量著每一次重擊的發生點,這使現場氣氛又平添幾分詭異恐怖。
「你們知道是誰乾的嗎?」馬里諾問他們。
「啊,大概是局長吧。他想儘快掌握情況。」巴特菲爾德對馬里諾說。
「放鬆,哈里斯局長。」我冷靜地說,因為哮喘隨時都可能致命,而壓力只會讓情況惡化。
我們戴上手套,巴特菲爾德關上大門,神情嚴肅,高度警覺地環顧著四周。
一驚之下我轉過頭去。我本以為他已經走了。
拉線絕不是浪費時間,但除非一個人極其熱愛量角器、三角函數並擁有一絲不苟的個性,否則這項工作著實枯燥煩瑣。其原理為,每一滴血液從撞擊點或傷口噴射到牆壁等平面時都有特定的軌跡,由於速度、噴射距離和角度的不同,血滴也形狀各異,而故事就隱於其中。
「沒有,女士。」
現場鑒定人員開始吃力地在白色天花板的血滴上粘貼亮粉色的測量線。哈里斯面色蒼白。
「請到外面來一下。」一個聲音傳來。
馬里諾瞪了哈里斯一眼,走進浴室,故意大聲嚷道:「你們不會忘記檢查排水孔和水管吧,小子們?」
他和哈姆打開箱子,架好燈光。馬里諾搶來的對講機忽然開始呼叫他的代號,我和他同時嚇了一跳。
布雷偏愛豪華昂貴的英國古董。電視機對面是一張渦卷紋扶手沙發和一個陳列著皮革裝飾書的旋轉書架。花色繁複的硬式扶手椅和椴木屏風的擺設相當隨意,似乎完全不曾考慮過搭配問題。一個巨大的黑檀木餐具櫃格外顯眼,厚重的金色錦緞窗帘拉得嚴嚴實實,打著菱形權的布幔上罩著藻紗。沒有藝術品,沒有雕塑或繪畫。我仔細查看,愈發感到布雷那冷酷、強硬的性格從屋內的每個細節中暴露無遺。我對她的厭惡又增加了一分,儘管對一個剛被毆打致死的人來說,這種說法未免有些刻薄。
「但願是你。」我說著低頭加快腳步。
哈里斯猛地轉身離去。我看看馬里諾,他迴避著我的目光。我可以肯定,這次他徹底丟掉了自己的差事。
「前提是兇手是陌生人。」
「捷豹,像消防車的紅色,停在車庫裡。可能是九八或九九年的車型。至於價格就別猜了。」巴特菲爾德搖了搖頭。
「馬里諾隊長,聽說警方是接獲秘密情報后才趕來的。」
「別開口,庫珀,」馬里諾說,「把相機給我。上級命令你們封鎖現場,可沒叫你們負責現場工作。怎麼?想多看一眼你們的布雷副局長嗎?是這樣嗎?到底還有多少渾蛋跑進來參觀了?」
「那還用說。」
「我敢肯定她在今天早上以前就遇害了。」巴特菲爾德說。
他們看看他,其中一個似乎欲言又止。
「哮喘。」
哈里斯望著床上,蹙起了眉頭。他身材矮小,貌不驚人,紅髮已日漸稀疏,身材也日趨發福。也許這些缺憾造就了他的性格,我不確定,但哈里斯向來獨read.99csw.com斷專行,極具侵略性,不喜歡太過強勢的女人。正因如此,我很不理解他為何會僱用布雷,唯一的理由也許是她能讓他很有面子。
「兇手一定就是殺害凱利快客便利店女店員的那個傢伙。一定沒錯。」
「我要和安德森談談。」他說。
我用手指按在他的頸部檢查脈搏,發現非常虛弱。我陪他進了客廳,讓他坐下,然後給他倒了杯水併為他按摩肩膀,柔聲安撫他,讓他逐漸冷靜下來,直到他情緒舒緩並恢復正常呼吸。
「是Vibram登山鞋嗎?」他嘲諷地說。
「你能不能說明一下……」記者緊追不捨。
「她怎麼會這麼有錢?」我問。
「出去。」馬里諾說。
「該死!」馬里諾低低罵道。
「還有嗎?」馬里諾說。
「我們正在調查,局長,」馬里諾說,「目前毫無頭緒。但也許你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
我等他解釋。
「是啊,沒錯,我被停職了。」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馬里諾說,視線從門口緩緩移向客廳。
「進行得怎麼樣了?」他問哈姆。
沒人敢提醒馬里諾他已被停職了。詹金斯和庫珀匆匆離去。
「我要開始工作了,我說著從工作箱里拿出棉棒和化學體溫計。」
「局長。」馬里諾正在觀察浴室附近的地板。
「發生什麼事了?」他問我,語氣緩和了些,「老天。」
我把布雷的屍體側翻。死後僵直現象已完成,表示她已死亡六個小時以上。我褪下她的長褲,在插入體溫計前先蘸取她的直腸分泌物以做精|液測試。
沒有回應。我暗忖這是怎麼回事,結果不出所料。幾分鐘后,走廊里響起聲音,羅德尼·哈里斯局長出現在門口,面色凝重。
「真高興看到你們,」他說。「還以為你去休假了。」他又對馬里諾說。
「有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埃格爾斯頓死死盯著床上布雷的屍體。
「請你冷靜。」
「甚至在布雷不知情時跟蹤她。」我說。
「可是……」詹金斯想要辯解。
「馬里諾,請把手電筒借我一下。」我說。
「斯卡佩塔醫生?」
「九點零四分,大約一個半小時前。我認為今天早上她應該沒有起床煮咖啡、看報或者做別的事。」
「這倒有趣。那就是說現場沒有負責的警探?」
「老天,到處都是。」埃格爾斯頓看看周圍物體上相似的血痕嘆道,這是兇器揮舞時甩出的血跡造成的。
「自從她來局裡后我們就一直在猜測,」巴特菲爾德說,「你見過她的車嗎?」
「你說得沒錯。我最恨浪費時間了。」馬里諾說。
哈里斯望著我,好像剛意識到我在現場。哈姆和埃格爾斯頓爬到工作梯上,徑自專註于工作。
地板、天花板、軟墊椅和躺椅上濺滿血跡,幾乎與室內設計融為一體,只是那些一滴滴、一片片和一條條的痕迹並非顏料或者油漆,而是一個精神錯亂的人體炸彈驟然爆發時形成的可怖殘片。乾涸的斑斑污痕弄髒了古董鏡面,地板上噴濺的血漬和血塊已經凝結。特大號的雙人床被血漬浸透,奇怪的是床單已被揭掉了。
「我們認識很久了。她是我在無線電室的眼線。」他說。
「中型義大利香腸,多加乳酪,」他念道,「昨天晚上五點五十三分訂的。」
「斯卡佩塔醫生?」一名電視新聞記者向我走來,背後跟著攝影師。
哈里斯點點頭站了起來,步伐緩慢地朝兇案現場的門口走去。此時馬里諾正在查看巨大的壁櫥。
「你帶吸入器了嗎?」
「九號,10-5,3-4。」調度員說。
「發布新聞稿,立刻九_九_藏_書發布。我們知道他說法語,可能患有某種罕見的疾病,多毛症。他很可能全身長滿淺色長毛,面部、頸部和雙手的毛也許刮除了。牙齒畸形,細小的尖牙,間距很寬。五官或許也相當怪異。」
「我倒很驚訝你是怎麼得到消息的?」哈姆說,「我們剛接到通知。」
「我想是後者吧,局長。媒體的事與我毫無關係。我和醫生趕到時他們已經在這裏了。」
「大概是你兩年的薪水。」馬里諾說。
「是這樣的,」他說,「一直有傳言,說她被牽扯進了華盛頓的某些活動。我僱用她時並不知道這件事,包括她的錢是怎麼來的,」他補充道,彷彿黛安·布雷還在人世,「另外我也知道安德森像只哈巴狗似的黏著她。」
「我從未聽說過她在和誰約會,」始終盯著床上的哈里斯終於移開了視線,「我們的關係實在談不上友好。」
「我需要一名警探和幾個現場鑒定人員。」馬里諾沖對講機說。
黛安·布雷的住宅位於小區邊緣,與車輛往來穿梭的市中心快速道路僅有一牆之隔。駛入這棟房子所在的狹窄街道時我不禁愣住了,到處都是記者。那棟有著新英格蘭風格復斜屋頂的科德角式白房子前擠滿了採訪車和轉播車,數量足有警車的三倍之多,嚴重阻塞了交通。
「我們必須把她送到辦公室,」我對馬里諾說,「還得請救援小組過來。」
我們經過安德森身邊時她視若無睹。
馬里諾望著兩名警察腳上的多功能運動鞋,然後蹲下身子仔細觀察硬木地板上淡淡的鞋印。
「還記得跟蹤我們的那輛車吧?」馬里諾低聲說,一邊瞟向那輛深藍色福特的車牌,雨水滑下他的面頰。RGG-7112,似曾相識。
首先吸引我的是客廳里收藏的各式時鐘,有黃檀木、胡桃木、桃花心木材質的壁鍾和掛鐘,還有造型罕見的日曆鍾、尖塔鍾等,形式各異,全都是價值不菲的古董,而且走得非常精準。所有的時鐘都保持著一成不變的單調速率,一致地發出響亮的滴答聲,我想我住在這裏頭肯定會發瘋。
他們四處參觀著布雷的家產和財富,彷彿她的屍體並不存在。我沒有在客廳發現接待訪客的跡象。看來似乎鮮少使用,自然也未花精力進行清理。
「你和我們一樣一無所知,」馬里諾答道,「你們為什麼現在才來?」
「三十一攝氏度。」我說,「最初八個小時內,屍體溫度每小時降低半度左右,但她的體溫可能會降得更快,因為她是半裸的。室溫呢?大約二十一度?」
床墊上有好幾處條紋狀血跡,看上去是某種物體的印痕,如耕耘過的田地那般。這些條紋長約一英寸半,間距約八分之一英寸。每一枚血跡印痕約有我的手掌般大小。
「不予置評。」
「有人在附近的公用電話亭打電話報警,我們接到電話就趕來了,現場就是這樣。有人把她狠狠地往死里揍了一頓。」巴特菲爾德說。
「只能停在這裏了。」我對馬里諾說。
「哈里斯局長,我們知道金蘭案的兇手極度兇殘,而這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幾乎一樣。太獨特了,不可能另有他人。媒體發布的細節不足以讓人進行模仿。很多細節只有馬里諾和我知道。」
哈姆和埃格爾斯頓戴上灰色的雙目放大鏡,警察們經常將其稱作「盧克天行者」。
「10-4,九號。」女調度員說。
「我想不通兇手是怎麼進來的,」哈姆說,「她是警察啊,應該不會隨便開門讓陌生人進來。」
「可這是怎麼造成的呢?」我問。
但他並不認識她們。出現在她們家門口以前,九*九*藏*書他和自己的獵物只在最可怖的夢魘中見過。
「馬里諾隊長,你是否能夠證實……」
「這起案子由你負責,」哈里斯對他說,「有什麼要求隨時告訴我。」
「那個報警電話是什麼時候打來的?」
「有沒有什麼……」他說,鋼鐵般冰冷、強硬的表情土崩瓦解,「我是說……」他乾咳幾聲,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布雷,「怎麼會有人做出這種事?會是誰呢?」
馬里諾忽然抓住我的手臂。布雷的車道上停著輛深藍色的福特康拓,後面停著輛巡邏車,車前站著一位警官,安德森和另一名警官站在車尾。她非常氣憤、激動,不斷搖著頭,飛快地說著什麼……
「這案子必須由馬里諾負責。」我繼續說,似乎這是我的職權。
「我們得做點什麼。」他說著打開車門衝進雨中,大步走到一輛停在布雷前院車道上的廂型廣播車前。司機搖下車窗,愚蠢地把麥克風湊到馬里諾面前。
「你不必承受這些壓力的,」我說,「馬里諾會妥善處理這些案子,只要他不用每天晚上穿著制服到處巡邏。如果他不伸手,你就麻煩大了,我們就麻煩大了。」
「馬里諾隊長。」哈里斯說。
「條狀裂痕,」我能摸到她的傷口,確認是否有必須立刻採樣的體液,「就像輪胎的擦痕,還有拳擊的痕迹,到處都是。」
「不行。」馬里諾拒絕了。
「上級指示我們封鎖現場,等候一位長官過來。」一名警察說。
「她的槍呢?有人看見嗎?」馬里諾問。
「她聽說這件事時簡直嚇瘋了。」
「就是目前處理中的現場。」馬里諾含糊其辭。
他探手掏出一隻撕破的達美樂比薩盒、一個空葡萄酒瓶和三個St.Pauli GM牌啤酒瓶,然後拼湊著一張收據碎片。
雨勢猛烈,引擎隆隆。我們鑽過門外的警戒線時,門打開了,一名叫巴特菲爾德的警察招呼我們進入。
哈姆停下手中的工作,握著從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線。埃格爾斯頓透過雙目放大鏡觀察著天花板上的血滴分佈。他把測量放大鏡移到血滴上,匆匆記下一些數據。
馬里諾一把搶過他手中的尼康相機。「對講機也給我。」他喝令道。
「你應該辭掉工作,隊長,來陪我們一起做苦工。」
「出於敬重的考慮,局長,」馬里諾說,「請別再往前走了。」
詹金斯不情願地解下執勤腰帶上的對講機,交給了他。
廂型車再次啟動,匆匆駛開,雨刷狂掃著,最終停在了兩棟房子之外的草坪上。我從公務車後車廂取出工作箱,雨水像鞭子般甩在臉上,強風像只有力的手粗暴地推搡著我。
「按規定,我本不該針對誰是兇嫌發表意見,」我說,「但我認為安德森不是兇手。」
冰箱里只有一夸脫百分之二脂肪含量的低脂牛奶、幾個蜜柑、人造黃油、一盒純麥片和一些調味品。冷凍室里空空如也。
「記得檢查排水管的血跡反應。」我說。這時從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廂型車立即啟動,打著滑碾過草坪和鬆軟的泥地后停在了道路中央。
「你會恨死這份工作。」埃格爾斯頓篤定地說。
他閉上眼,搖了搖頭。
手電筒的光線斜斜地掃向床鋪附近的血腳印。相當特殊的鞋印。我抬頭看向房內的警察們。
「希望你剛才的優雅表現不會出現在媒體上。」我走到馬里諾身邊說。
「你說什麼?告訴公眾我們正在尋找一個全身毛茸茸、長著尖牙的男人?你想讓這個城市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3-4,在嗎?」馬里諾說。
「馬上把你的破車開走!」
「我沒碰她。」
九*九*藏*書「如果你不清楚,就意味著很多人來過,」我說,「你們中有誰碰觸過屍體?你們接近屍體到什麼程度?」
「等這裏的工作結束我就去檢查所有門窗。」
「我想知道是不是你把媒體招來的,隊長。」哈里斯的語氣足以讓我所認識的大多數人感到害怕,「這是你的傑作,對嗎?還是你只是在單純違抗我的命令?」
「恕難照辦。」馬里諾說。
「這案子該由誰負責?」
「可惡!」他嘟囔道。「九號,」他沖無線電說。
馬里諾猛踢它的後輪胎。「快滾!」
「有可能是輪圈的痕迹。」馬里諾端詳著說。
「九號,請講地址?」
他又翻找了一陣,發現了幾張揉皺的餐巾紙、三片比薩和至少六個煙蒂。
「不能。」我快步走上門前台階。
我抽出體溫計,高高舉起查看。
「安德森又是怎麼回事?」馬里諾問巴特菲爾德。
廚房在客廳右側,我探頭一望,檢查是否有血跡或暴力跡象,仍然沒有任何發現。這間廚房像樣板間一樣毫無煙火氣息,操作台和火爐上沒有一丁點油漬。除了一包星巴克咖啡和小酒架上的三瓶美樂紅酒,再無任何食物。
「我們派給她一輛巡邏車。」他說,以為我對此毫不知情。
他奮力呼吸。
我跟著哈里斯走出房間,隨他來到一個安靜的角落。里士滿警察局長已在這出慘劇面前驚慌失措。憤怒變成了恐懼,我想這正是他不願讓自己下屬發現的。他的套裝上衣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子敞開著,領帶被扯鬆了,似乎呼吸十分困難。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我問,「你希望更多人遇害嗎?因為類似的慘劇還會發生。這傢伙已經完全失控了,也許因為他的避難所遠在巴黎,而現在他就像一頭走投無路的野獸。他憤慨、絕望,或許也伴有挑戰和刺|激,正在戲耍我們。」我補充道,一邊暗忖若是換成本頓將會怎麼說,「誰知道這傢伙是怎麼想的呢。」
「性侵犯,也有搶劫跡象。錢包掉在地板上,東西全被倒了出來,裏面沒有現金。小心腳下。」他提醒道。
「房間里人太多了!」馬里諾大聲說道,「庫拍,詹金斯,去找點別的事情做。」
「有趣,」他說,「布雷不抽煙。看來她昨晚有客人。」
「但願是早餐男孩。」馬里諾指的是哈姆和埃格爾斯頓。
但除非測量差異對案件本身至關重要,否則推算受害者每次遭受毆打時的確切姿勢其實並無必要。至少這起案子無此必要。我不需要從測量結果中得知受害者究竟是他殺還是自殺,或者兇手是否曾經狂暴地肆虐過整個現場。
「馬上照辦,老大。」
果然,他們拎著鵜鶘牌手提箱進了房間。
「兩個渾蛋。」馬里諾罵道。
「開走!」馬里諾大喝道。
「你要我怎麼做?」他問。
我用手電筒掃過每個角落。床頭板和床頭燈也濺上了血,是用工具重擊或揮砍時噴洒出的細小血滴。地毯上也滴落著一些血跡。我蹲下身,摸索著床鋪邊染血的硬木地板,發現了同樣的淺色長毛,布雷身上也沾有一些。
馬里諾從後方走來,經過我身邊進了廚房,戴著手套打開冰箱。
他用拇指往門口一指。
「米妮。」馬里諾對我說。
「老天!」哈姆終於驚嘆道。
「該死,看來她相當有錢。」馬里諾驚愕地環顧著布雷富麗堂皇的家中那些昂貴的傢具。
「昨天晚上她有訪客6他們一起吃了比薩,也許還喝了點酒。這位客人有抽煙的習慣。」馬里諾說。
我們繼續往前,沿著鋪有地毯的走廊走向位於屋子後部的卧室,然後在門口同時止步。光線和空氣中充斥著暴力https://read.99csw•com的氣息,全然的靜寂,污漬和摧殘痕迹闖入眼帘。
「不知道。」馬里諾說。
「我想他們也自有消息來源吧。」埃格爾斯頓說。
「檢查她的胃部殘留物或許會有更進一步的發現,」我說,「我們知道兇手是如何進屋的嗎?」
「斯卡佩塔醫生?」哈里斯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儘管近年來此類工作也可用電腦完成,但現場工作依然非常重要,因為我們這些不得不經常上法庭作證的人都學到一件事,就是陪審員往往寧願看到展示在三維空間模型中的顏色亮麗的線條,而不喜歡看繁複的計算機曲線圖表。
「你了解她的私生活嗎?」馬里諾問。
「是誰泄露給媒體的?」我問。
兩名鑒定人員開始用看似用以鑒定珠寶的輔助放大鏡一厘米一厘米地進行測量。雙目放大鏡只能放大三點五倍,無法用來觀察更為微小的血跡。
「剛用過。」
「我有自己的消息來源。」馬里諾說。
「我批准了。」
馬里諾停下手中的工作,瞥了局長一眼。
他又拿出吸入器猛吸了兩口。
「隊長,沒有對講機我哪裡都不能去。」
我的鄰居們似乎從不擔心犯罪事件會發生在自己身邊。如今看來,這些豪門的巨額家產以及他們用英國名稱命名的安全堡壘給人的也不過是種錯覺,情況無疑已有了轉變。
「不清楚。」一名警察回答。
天色漸晚,我們到達溫莎農莊時開始下雨。開著黑色巨無霸公務車在這片優雅土地上喬治王風格的磚造建築及都鐸時期的宅邸間穿行,感覺有些唐突。
「你還好嗎?」我問。
「目前還沒發現。」
馬里諾戴著手套的雙手拂過一排裙子。
「這還不算什麼呢。」巴特菲爾德說。
「馬里諾隊長。」哈里斯說。
「這些腳印是誰的?」我指著地板,「我必須弄清楚。如果這些腳印不是你們的,就說明兇手在這裏逗留了相當久,直到血跡幹了才離開。」
「總算把這玩意兒固定住了,」哈姆把線的一端用膠帶粘在一滴形如逗號的血滴上,「好了,另一頭要粘在哪裡?你能把那座落地燈移過來—點嗎?謝了。就放在那裡。太好了。」哈姆說著把線粘在落地燈頂端。
兩名現場鑒定人員愣住了。
這個場景讓大家目瞪口呆。她的腰部以上赤|裸著,黑色燈芯絨長褲和腰帶則似乎完好無損。她的腳心和手掌遍布咬痕,顯然,這一次狼人已不再費力掩飾。這些半圓形咬痕齒距疏鬆,細小的牙齒不像人類所有。他又咬又吮又打,布雷體無完膚,她遍布全身的傷口,她支離破碎的臉龐,在憤怒地尖叫著。她很可能認識這名兇手,就像狼人的每個受害者一樣。
「局長。」兩人招呼著。
「真麻煩,」馬里諾說,「如果他真的來了,就請他在外面淋一下雨吧。」
「老天!」
「沒有。」我說。
「被人用某種器具毆打致死,也許是一種工具,目前無法確定。」我說。
「看樣子她很少在家,不然就是在外用餐。」他說著踩下垃圾桶踏板,讓蓋子彈開。
「抱歉,我們還沒時間去找鄰居們問話,因為一直沒人通知警探和鑒定人員,直到我剛打了電話他們才趕來。」馬里諾說。
「她的鄰居呢?」哈里斯接著問,「有人聽見或看見什麼嗎?」
黛安·布雷被毒打得看不出膚色。她仰躺著,綠色絲綢上衣和黑色鋼圈胸罩丟在地上。我撿了起來,發現它們是被用蠻力從身上撕扯下來的。她的每一寸皮膚都塗滿乾涸的血污,再度讓我想起人體彩繪,面部則血肉模糊、骨頭碎裂,左手腕上的金錶血跡斑斑,右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被撞得嵌在了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