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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右手。我沒有駕照,無法告訴你號碼。」
「可能是過敏,我剛才摸了貓。」
「想想還真令人不安。」
反正西米斯特女士的日子也已經不多了。她有心臟病,有肺粘連,或許以前感染過肺炎。她的腦部嚴重退化,說不定患有阿茲海默症。
「這一點我必須藉著和他們談話的機會深入調查。就從他開始吧。」
「這些問題不太一樣。只是例行問答,每個參与我們研究計劃的人都必須回答的。」
「好吧。」
「說重點吧,蘇珊。我頭疼。」
「還不錯。」
什麼的理由?死亡?他不耐煩地想。
「偶爾喝一兩罐啤酒,」肯尼說,「我不太喝酒,也不抽煙。什麼時候開始?廣告中說你們會付給我八百美金,計程車錢也由你們出。我沒有車,沒有交通工具,需要車錢。」
「我什麼時候不沮喪?分析結果出來了?」
他搖出三顆阿司匹林到手中,沒喝水直接吞下。
「是的。」
「今年二十四歲。」
「不行,周四五點。周四五點就可以。」
「影響了他監督和抑制行為的能力,」本頓說,「我們那些從巴特勒醫院來的可愛客人也有不少類似現象。這符合躁鬱症的癥狀嗎?」
「公用電話亭。你不能回我電話,必須我打給你才行。」
「那位最新的普通實驗對象回電了嗎,」本頓望著窗外兩隻野鵝沿著道路閑逛,「名叫肯尼·姜普的?」
他抬頭,看見蘇珊·連恩醫生拿著一份報告站在門口。
「如果是唧筒式霰彈槍,剩下的部分就更長了,」她補充說,「無論哪一種都無法裝進背包里,除非是很大的背包。」
「很可能,當然還有其他精神疾病。」
「我有你的朋友巴吉爾·詹雷特的消息。」她湊近看著他,「你好像很沮喪。」
他打電話給他的研究協調人。
「如果拆開之後槍管沒有磨光,彈墊上應該會有工具痕迹。」斯卡佩塔回答。
「總之,」她給巴吉爾腦部分析報告下了結論,「從分析結果可以看出,他的前腦結構出現了一些異常聯結,這表示他前腦的信息傳遞可能有九-九-藏-書缺陷,才導致異常的反應抑制現象。」
「創意很好,」她回答,「創意可以提供新的角度,但不見得要去編造你在電影或電視劇里看見的那些情節。」
她想起那個柑橘巡查員,想起被他拆成幾段然後裝進黑袋子里的采果器。以前她也見過柑橘巡查員,但不記得他們曾經使用采果器,通常他們都只檢查手夠得到的果實。
本頓說他可以派計程車去,於是問他地址,但肯尼的回答讓他困惑。他要本頓派計程車到埃弗里特的「有始有終」殯儀館去。他從沒聽過這家殯儀館,而且還位於波士頓市郊一個不太平靜的地區。
倘若西米斯特女士卧室窗邊地毯上的兩處污漬是她的血跡,那麼那裡很可能就是她最初遭受攻擊的地點,這也說明了為何她兩隻手掌上沾著塵埃和藍色纖維。她被人用鈍器猛力敲擊後腦,昏倒在地后,攻擊者再將八十六磅重的她抱起來,放到床上。
「我在想,他也許是用槍托敲她的後腦,」他又說,「你知道的,像這樣。」他拿著假想的霰彈槍槍托撞擊假想的腦袋。「她的身高還不到五英尺,」他繼續編劇本,「所以,如果想用重達六七磅的槍托敲她的後腦勺,假設槍沒有鋸斷,他的身材也不能太矮小,而且至少得比她高。」
檢查腦袋上大量的迸裂傷口的時候,很可能會把之前發生的致命性創傷掩蓋掉。有時候法醫病理學也包括整容手術,而在停屍間里,斯卡佩塔儘力把西米斯特女士的頭部修復完整,把骨頭碎片和頭皮前回去,再把頭髮剃掉,結果她發現位於後腦的一處裂傷和頭骨裂痕。撞擊點造成的硬腦膜下血腫位於大腦內層,因此能夠在遭到槍擊之後大致保持原狀。
「哦,」他說,「我從來不知道公用電話會顯示『未識別ID』。」
「等一下,電話進來了。」不久之後,「韋斯利博士?他在線。」
「這一直是很耐人尋味的一點,」本頓說,「有一天,這也許能告訴我們兇手是如何選擇受害者的。在我們的認知中屬於驚訝或好read.99csw.com奇的表情,在他們眼中很可能是憤怒或恐懼。就這麼一發不可收拾。」
電話面試非常冗長乏味。但如果他不自己來,最後還是會被找來聽電話,因為他不信任研究助理和其他生手所採集的信息。沒道理從街上找來一個不錯的研究對象,經過研究人員花了無數寶貴時間進行面談、診斷訪談、等級評量、神經認知測試、腦部顯像和實驗程序之後,才發現這人不適合、不穩定或者具有潛在危險。
「回家去休息吧,本頓,你累壞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輕易地把一支拆開的霰彈槍裝進背包里。」喬說。
「派計程車來接我。」
「首先,你從哪裡打的電話?」本頓問。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瓶阿司匹林。
「我敢說他一定是用大提袋。」喬說。
「你住的地方沒有電話嗎?」
「肯尼,請你明天再給我打個電話,我們好確認你後天,也就是周四五點來這裏的事。好嗎?」
「無所謂,」本頓說,「沒這個必要。」
「這還很難說,」斯卡佩塔回答,把車駛離停車場,「必須考慮他和她的相對位置,還得考慮其他許多因素,況且我們也還無法確定她的傷口是槍托造成的,連兇手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要小心,喬。」
他的辦公室很小,塞滿文件和書籍,位居H形實驗室的中央。實驗室每個角落各有一台MRI掃描儀,它們的電磁場加起來力量之大,足以讓一列火車脫軌。他是唯一在實驗室沒有辦公室的犯罪心理分析專家。由於「掠食者」計劃的關係,腦神經專家需要隨時請教他。
哈,哈。
「未識別ID」
「你慣用右手還是左手,肯尼?」
不只如此,包括向實驗對象詢問身份證明、為他們拍照以及任何企圖查證他們真實身份的行為,都算違反HIPPA法案。本頓繼續問了些表格上的問題,問肯尼是否裝有假牙或牙套,是否做過移植手術,身上是否有金屬片或針,以及他以什麼為生。又問,除了貓之外他還對什麼過敏,有沒有呼吸道毛病或其他疾病和服藥習慣,是否曾經受過腦部傷害,可曾想過傷害自己或他人,目前是否正處於治療期或觀察期。他大都回答不是。自願參加研究計劃的正常人實驗對象當中有三分之一遭到剔除,因為他們一點都不正常。不過,截至目前肯尼似乎是合適人選。九_九_藏_書
在整個驗屍過程中,他不停地絮叨、猜測,武斷地表達意見,讓她幾乎無法思考。他覺得有必要說出他正在做的每個動作和他寫在夾板備忘錄上的每件事。他覺得有必要告訴她每個器官的重量,還根據西米斯特女士胃裡殘留的肉和蔬菜來推測她最後用餐的時間。他刻意讓斯卡佩塔聽見當他用手術刀切開部分阻塞的冠狀動脈時,其中的鈣質沉澱發出的沙沙聲,並宣布她或許是死於動脈粥狀硬化。
「過去一個月你的飲酒狀況如何?」本頓繼續提問,只想快點結束。
「經驗。」
「還有,在進行認知干擾測試的時候,」連恩醫生看著報告說,「他腦部的前扣帶皮層背部和膝下皮層有活動減緩的現象,同時背外側前額葉活動趨於活絡。」
她覺得喬很煩人,對他越來越感到厭煩。
「喂?」本頓說,「午安,肯尼。我是韋斯利博士,你今天還好嗎?」
「你似乎有點著涼。」
她把那份腦部構造和功能顯影分析複印件交給他,開始解釋:「對有力的刺|激產生漸增的杏仁體活動反應,尤其是對面孔——明顯或隱藏地表現出恐懼或負面表情的面孔。」
「為什麼是殯儀館?」本頓問,用鉛筆敲著表格。
「我說過了,我目前住在沃爾瑟姆附近的一個朋友家裡,他沒有電話。」
「去做CT嗎?」
「我實在想不通怎麼有辦法在大白天拿著支霰彈槍大模大樣地走進去,」喬說,過去一小時中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一定是事先把槍拆開了。」
「精九-九-藏-書神太緊張,加上熬夜。快告訴我,巴吉爾老弟的大腦是怎麼運作的,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本頓說。
「沒錯,腦部掃描。」
「白人。」
「你是怎麼辦到的?」
「是的。」
「大提袋應該可以。」
雨差不多停了,到處都是水窪。斯卡佩塔和喬朝一輛銀色悍馬H2走過去。這車不是她選的,不過很適合用來處理偏僻地帶的死亡案件,運送笨重的裝備。露西很喜歡悍馬,斯卡佩塔則老是為了替這車找停車位傷腦筋。

「我剛和巴特勒醫院通完電話,」連恩醫生說,「巴吉爾不太好,他希望你能去探望他。」
「你已經問了我好多問題。」
「我必須再問你幾個問題,肯尼。」本頓看著另一個人的電話面試申請表。
斯卡佩塔將遙控器對著那輛悍馬,打開車鎖,疲累地回答:「不見得。」
「我也不知道。」她真想對他大吼。
「好吧,周四五點。」本頓記下時間。
「本頓?」
「那裡離我住的地方很近,而且有公用電話。」
這座停屍間坐落在西南三十一大道,周圍是大片濃密的棕櫚樹林、長滿青苔的橡樹和松樹林,邊上還散落著拖車,相當荒涼。這是一棟用灰泥和珊瑚石建成的平房,典型的南佛羅里達建築。它的後面是一條狹窄的水渠,渠內蚊蟲滋生,甚至還有鱷魚出沒。停屍間旁邊是縣消防局,裏面的急救醫療人員想忘都忘不了那些不幸的患者最後的落腳處就在一旁。
「因為他可能把拆開的槍管磨光過了。要是他這麼做了,除非我們先找到槍,否則一切都免談。目前只知道是十二號口徑的槍。」
「就算你沒被謀殺,你也活不了多久。」喬說。
「請等一下。」本頓說著拿起電話,撥了他的研究協調人的分機。
「沒錯。」
「好的,我想和你確認一下昨天你告訴我的幾件事,肯尼。你未婚。」
「就算你把槍管鋸掉十二甚至十八英寸,把槍柄鋸掉六英寸,」她說,「至少還剩下十八英寸長的槍體,假設是自動上膛read•99csw.com的霰彈槍的話。」
「多點創意又有什麼不對。」他直視著前方,薄薄的嘴唇和尖翹的下巴回到他使性子時的慣常模樣。
「好,明天我同樣用這部公用電話打給你。」
「可是,沒有工具痕迹並不代表槍沒有被拆開。」
「當你如此熱心地推論她是如何死的,為何死的,你恐怕會把理論和事實混淆不清,有落入憑空臆測的危險。這不是現場模擬,是一個真實的人,她真的死了。」
韋斯利掛了電話,翻了下工商人名錄,看在埃弗里特是否真有這麼一家殯儀館。的確有。他撥電話過去,在線等,邊聽著Hoobastank樂團的《理由》
「嗨。」他說著掛斷電話。
本頓坐在他位於認知神經顯影實驗大樓底層的辦公室里。在這片隨處可見百年紅磚與石板建築物、果樹林和水塘、佔地兩百三十七畝之廣的院區當中,這幢大樓是難得一見的現代建築物。和麥克連醫院大部分辦公室不同的是,他這間辦公室沒有景觀可言,窗口對著的是身心障礙者專用停車場,再過去是一條道路,再過去是一片棲息著加拿大野鵝的田野。
之所以知道這點,是因為斯卡佩塔在戴姬·西米斯特女士嚴重受創的腦袋裡找到一塊雷明頓強力活塞子彈的四瓣塑料彈墊。除了這個,斯卡佩塔能確定的事並不多,包括西米斯特女士遭到攻擊的性質,驗屍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管她是否遭到槍擊,她都很可能會死。斯卡佩塔相當確定,早在兇手把霰彈槍槍口伸進西米斯特女士的嘴裏並扣下扳機之前,她就已經昏迷了。要下這結論並不容易。
她想起那個柑橘巡查員身上的黑色袋子。
「是的。」
「小心什麼?」
下午五點半,布勞沃德縣法醫實驗與辦公大樓的停車場幾乎已經空了。職員們,尤其是非醫療僱員,很少在下班后還留在停屍間。
「周五你能來一趟嗎?下午兩點鐘。可以嗎?」
「你能不能查一下電話記錄,告訴我肯尼·姜普的公用電話號碼?」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