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我打電話給塞爾芙醫生,」她說,「沒人接聽,只好留言。」
「她一向就只會惹我生氣,」她坦白地說,「沒有任何人能像她這樣讓我耐心盡失。」
「巴吉爾希望我看。」
他知道她也在盯著他看。
「白痴,這兩人真是絕配。」
「事實上,她有權不對我透露,我沒有管轄權。根據我們了解,目前並沒有人死亡。塞爾芙醫生不需要接受和醫療有關的調查,而且我也不敢說她是怪人。」
「女法醫?」
「這是為了和死後外傷的區分,」本頓說,「尤其是屍體曾經曝露在寒冷之中。這是那位女法醫說的。」
「這次積雪可能有兩英尺深。就算我送你到機場,也沒有班機可以搭。今天真的行不通。」
「我知道你的感受,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他說,「可是今天你哪裡都不能去,我也是。劍橋有些街道並不會很快清理積雪,這條街就是。」
「人心靈受損的時候的確會變得自私。她害怕你一旦知道她得了腦瘤,會用不同的態度對待她,這正好觸及她最私密的恐懼。一旦被你知道,這往往就會變成真的。」
她指的不是露西的事。
他淡淡一笑。「當然不是你的,我指的是你處理過的屍體。這裡有個案子,女受害九_九_藏_書人身上有紅色手印,我不確定那是在她生前還是遇害之後畫上去的。應該有辦法進行分析。」
在一片瑩亮的白雪中,光禿禿的樹木猶如筆觸細膩的鉛筆畫,眼前不見任何車輛經過。
「要不要吃點佛蒙特切達乳酪炒蛋?多少吃一點,會舒服些。」
「就算真的有辦法可以把一個人生前最後一刻的情形播放出來,」她坐在壁爐前的地板上說,「我也不敢確定那到底有多少真實性。我懷疑大腦有一種奇特的功能,可以用把痛苦降到最低的方式來處理一切事件。」
「拋掉在波士頓不光彩的法醫經歷跑到這兒來,」斯卡佩塔說,「很遺憾,單她一個人就毀了那地方的聲譽。」
「我的還是別人的身體?」
「如果你還想喝咖啡,我可以再煮一些。」斯卡佩塔走進起居室說。
「我喝得夠多了。」他背對著她說。
「露西沒注意這些。她從來沒參加過講習,根本不在乎喬怎麼做。有很多事情她都不在乎了,我們該怎麼辦。」
「不意外。她本來就是怪人,自大狂,只關心自己的名氣。」
「剛才你和准講電話?」他問,「我聽見你在跟人說話。」
「太可笑了,露西不可能受得了這樣的人。」
她凝視著
九*九*藏*書他背後的雪花,好像他的身體被雪穿透了似的。積雪已經超過八英寸,停靠在道路旁的車輛逐漸成了雪堆1連左鄰右舍的孩子們都窩在家裡了。
「說起這個,我得去看看該準備什麼午餐。我們應該吃好一點,應該好好度過這一天。」
「你是心理學專家,你應該知道才對。你每天都在處理官能障礙和懸案。」
「你果然聽過她的節目。」
是馬里諾。
又一波暴風雪籠罩著劍橋,本頓幾乎看不見街對面的房子。雪下得很猛,他望著周遭的世界逐漸變白。
「確定她遭到了捆綁?」
她坐在壁爐前的地板上看著他,手支著下巴。她的睡袍腰帶緊系著,光滑的黑色絲鍛包裹著她窈窕的身軀,他想要她的慾念一如往常。大約十五年前他們初次見面時他便渴望著她。當時兩人都是主管。他是調查局行為科學小組組長,她是弗吉尼亞洲首席法醫,他們合作偵辦一樁作案手法極其兇殘的案件。至今他仍然記得初次見她走進會議室時她的模樣:一身白色實驗室長袍,口袋裡插著幾支筆,裏面是珍珠灰色細條紋套裝,兩手抱著一堆檔案夾。他特別注意到她那雙手,強勁有力卻又優雅十足。
「你有四輪驅動車。」她低頭看read•99csw•com著擱在膝蓋上的雙手。
斯卡佩塔打開壁爐鐵柵,扔了根木柴進去,火花迸濺,木頭畢畢剝剝地響。
「可能?」
「幸好我剛去採購了一堆東西。」本頓說。
「是啊,親愛的巴吉爾。」她說,對於巴吉爾·詹雷特介入本頓的生活,她一直無法釋懷。
「假如,」他說,「如果真的辦得到,你想看嗎?你會不會想看那些情節重演?」
「我也是。」她說。
「露西是被一個邊緣型人格異常的女人撫養大的,」本頓說,「一個性|欲異常的自戀狂,就是你的妹妹。但是另一方面,露西又擁有極高的天賦。她的思想異於常人。她是同性戀。種種因素讓她在很久以前就養成了極度自製自足的人格。」
「她的手腕和腳踝有一些痕迹。泛紅的區域,法醫認為可能是挫傷。」
「打二四三號分機,」他說,「快。」
「你的意思是極度自私。」
「有些人會抽離現實吧,我想。」他說話時,她的手機鈴聲響起。
「如果是在她生前畫上的,那麼我們面對的將是非常不一樣的掠食者。想想那有多可怕,還充滿羞辱他說,『被捆綁……』」
她認真地思考著這句話。「那是噩夢,我不認為你真的想看,即使真的能辦到你也不
https://read•99csw.com會想看的。」他聽見她在壁爐前坐下,將咖啡杯擱在一旁。他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於是轉身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剛剛洗了頭髮,身上罩著件黑色絲質睡袍,裏面是赤|裸的;柔滑的面料輕撫著她的身體,領口的乳|溝清晰可見,那是因為她側坐在地板上,向前弓著背,結實的手臂環抱著膝蓋。就她的年齡來說,她的皮膚相當潔凈光滑。火光輕觸她的金色短髮和美好的臉龐,火和陽光都愛她的頭髮和臉龐,就像他一樣。他愛她,愛她的全部,可是現在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如何修補。
「我也不知道。」
「我想應該是喬提議邀請塞爾芙醫生擔任演講嘉賓的吧,想打響他研究員生涯的第一炮,才會找名人參加學會的夏季研習營。除了這個,他還不定期參加她的節目擔任嘉賓。他們甚至在節目中談論學會的事,這讓我很不高興。」
大概是打給她的律師吧,他想。或者打給露西。也或者是通知某人她準備離開他,而且這次不是鬧著玩的。
她告訴他關於戴維·勒克和他的處方葯的事。她告訴他上次她打電話給塞爾芙醫生,並未得到善意的回應。
「我不餓。」
「那麼病態狂如何?你聽過她最近的節目吧read•99csw.com?」
「下次,邀請一個真正的精神醫學專家到學會來演講,不要請個廣播瘋子。」
「本地那位。」
「你應該記得她,」她說,「說不定你還常聽她的電台節目。」她挖苦地加了一句。
她久久地望著他,火光在她背後晃動,風一般呼呼作響。
「又不是我的主意,我也表明了反對這麼做,可是被露西駁回了。」
他臉上滿是困惑。
「我很希望你能看一下報告,我把它存在磁碟里了,我想知道你對那些文身圖案之類有什麼看法。我必須知道兇手究竟是在她生前還是死後畫上去的,這很重要。可惜我們無法掃描她的腦部,讓發生過的情節重演一次。」
「你有沒有見過人體彩繪?」他問。
「今天早上我很鬱悶,」他說,「你說得沒錯。我如果是你的心理醫生,就會認為你是在拿我發泄痛苦和憤怒,因為你不能把它發泄在露西身上,不能對一個長了腦瘤的人發火。」
昨晚她說要離開他。要是她帶了行李箱,一定早就打包了,只是她從來不帶皮箱。這裡有一些她的私人物品,這也是她的家,整個早上他都聽見抽屜和櫃門開開關關的聲音,聽著她要搬出去、不再回來的聲音。
「你應該吃點東西。」
「你不能開車,」他說,「你會堵在路上的。」